凡煙小說

小吃貨

關燈
小吃貨

曲芙蓉笑望著梁振玉,說道:

“不好意思,蘇夫人,忘了告訴您,我不叫小七,我的真名叫芙蓉,是我爹給我起的。小七是我在路上,為了哄人,自個現編的。”

“芙蓉?”梁振玉重覆著,臉上顯出笑來,“這名兒很配你,我就說嘛,如此聰慧伶俐的女孩子,怎會取個小七這麽簡單的名兒。”

曲芙蓉被她誇得不好意思,說道:“也沒甚特別的啦,就是我爹順著姐姐雁荷的名兒,給我哥起名荷舉,後來又給我起名芙蓉。”

聽到曲芙蓉說到姐姐雁荷,梁振玉又勾起了心事,拉著曲芙蓉,急切地說道:“芙蓉姑娘,你快跟我說說你姐姐雁荷!”

曲芙蓉自語道:“從哪兒說起呢?”

“從哪兒都行,她的事兒我都想聽。”梁振玉從榻上坐起身來。

曲芙蓉說道:“我姐姐愛笑,嗓音響亮。她對我極好,我調皮愛鬧,做錯了事兒說錯了話,我娘發脾氣要罰我批評我,她總是護著我,幫我說情,我娘就沒脾氣了。

“她很能幹,紡麻、織布都會。她最喜歡繡花。她從小就對繡花感興趣,那些覆雜的針法她一學就會。她繡出來的那些花兒鳥兒蝴蝶呀蜻蜓呀,就跟真的一樣。”

曲芙蓉瞧瞧梁振玉,見她正聚精會神地聽著,便接著說下去:

“後來我娘給了她一張圖樣,就是那個雁荷圖,我姐姐非常喜歡,她就繡了起來。我娘誇她繡得好。我說好看想要。姐姐說這幅是頭一回繡,就當練手了,等下一幅更完美的給我。我說就要這幅。姐姐便答應了,等她繡完了就送給我。”

“可惜,她還沒有繡完,就……”

曲芙蓉忽然打住,覺得自己不該說到這兒,又要勾起梁振玉傷心,忙換了話題:

“姐姐心地善良,見不得別人受苦。就在我離家的那一日,哦,也就是蘇公子問路的那一日,蘇公子離去後,姐姐催我回家……”

曲芙蓉的眼神漸漸迷離,沈浸在回憶中。

--

曲芙蓉的眼前,現出她離家那日早晨,在清水河堤上的畫面:

蘇莫寒問完路騎馬遠去了,曲芙蓉目光仍追著他背影,往他遠去的方向一直瞧著。

曲雁荷拍拍她,說道:“妹妹,別瞧了,人都走遠了。”

曲芙蓉一轉過臉來,曲雁荷便發出一聲驚呼:“唉呀,你這一臉的泥,還跟人講半天話。哈哈哈!”

曲雁荷捧腹大笑起來。

曲芙蓉抹抹自己的臉,也跟著笑起來。

兩個人笑夠了,曲雁荷催促她快回家。

曲芙蓉說道:“姐等等,那個人我認識,我跟他打個招呼。”

那邊有個半壯小子擠在橋上,用木杈截住了一根大樹杈子,劃拉到岸邊,隨後跳到河岸上,回身拖著它,費力地往坡壩上拖過來。

曲雁荷看了問道:“這是不是那個從外鄉逃難來,被二爺認了同宗留在村裏的人?”

曲芙蓉點點頭:“就是他,我方才看了半天,他也不像其他人撈些牲畜箱櫃這些有用的大物件,也就撈個樹枝柴草啥的。不知是力氣小還是不敢撈那些?”

“那是他有自知之明,他一個外鄉人,要是真敢搶那些東西,恐怕早被村人擠下河去了。”曲雁荷說道。

曲芙蓉聽了,有些憤憤不平:“幹嘛外鄉人就得受欺負?我要是去了外鄉,我……”

她還沒說完,就被曲雁荷打斷:“不許胡說八道,好好的,你怎麽會去外鄉?”

二人正說著,那半壯小子將樹杈拖到壩頂,見到曲芙蓉二人,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二姑、三姑,你們也來看撈河。”

曲芙蓉皺了皺眉,她不喜歡被人如此稱呼,明明自己比他小,只是同姓,論甚麽輩份?

正欲駁他,村路上過來一人,遠遠地沖這邊喊:“曲大壯,二爺喊你跑腿送信,你磨蹭啥?快點。”

“是是是,曲管家,小的就去,就去,”那曲大壯忙不疊地答應,扛上樹杈慌忙走了。

曲芙蓉看著遠去的二人,“姐,你說曲大壯去送的啥信?”

“行了,別管別人的事兒了,快回家吧。”曲雁荷道。

“等一等,說不定還有認識的人呢。”

“哈,我算知道了,你這就是在故意磨蹭功夫,不想回家是不是?”曲雁荷拉住她的胳膊往家走。

曲芙蓉任由她拉著走,倒也沒有十分掙脫,只是不時地扭動著身子,哼哼嘰嘰道:

“我都說了不想去,娘為何一定要我去姥姥家?”

曲雁荷問道:“我也納悶,以前你可是最喜歡去姥姥家,為何這回不想去了?”

“以前你也去,哥也去,還有娘也一起去,可是這回娘讓我一人去,我不想和你們分開,我想和你們待在一起。”

“這不是這陣子成天下雨,攢了好多活計,娘說了,等忙完了這幾日,我們就去尋你,你先去,先陪陪姥姥,省得她掛念我們。”

曲雁荷耐心地說服妹妹。

曲芙蓉點點頭:“好吧,那你們早一點來尋我。”

“這些日子雨大山路不好走,咱們好久沒去姥姥家了,我也好想姥姥。我一定催著娘早早去姥姥家。到時候我給你帶好吃的,你想吃啥?”

“那可多了,我得好好想想,”曲芙蓉擺出一幅認真思索的樣子,“芝麻酥,梨花餅。”

“小吃貨,這時節哪有梨花餅?”曲雁荷笑道。

“那就桂花餅,別忘了還有山楂糕。”

“好了,知道了,忘不了,芝麻酥、桂花餅還有山楂糕。”

曲雁荷認真地答應著,停下腳步。

曲芙蓉見曲雁荷不走了,奇怪地問:“姐,怎麽了?”

只見曲雁荷掏出一個帕子,給曲芙蓉仔細地擦去臉上的泥,又替她撣衣服上的泥塵,嘴裏叨咕著:

“這可如何是好?襖子上裙子上都是泥,娘一會兒見了,準嘮叨你沒個女孩子樣兒,像只泥猴子。”

曲芙蓉不動,任由她擦拭,只是吃吃笑:“姐,你比娘還嘮叨。”

“嗨,你這丫頭敢編排我。”

曲雁荷揚起帕子,作出要打她的樣子。

曲芙蓉才不怕,曲雁荷那帕子只會幫她拂去灰塵,決不會抽在她身上。

“你不是也編排娘,我告訴娘去。”曲芙蓉笑著往家跑去。

“站住,慢點,別摔倒了。”曲雁荷在後面喊。

--

曲芙蓉家坐落在村子中間,獨門獨院,有著前後院的三進院落。

家中以種檾麻、賣檾繩為業。

曲芙蓉跑進屋的時候,她母親柳玉竹正在前院紡麻線。

她跑到柳玉竹身邊,挨著她,伸手欲搖紡車,“娘,這個我會,我來紡。”

柳玉竹聽到曲芙蓉的聲音,笑著擡起頭,“蓉兒回來了。”

她一眼見到曲芙蓉的泥手,忙一把攥住,“住手,這一手泥。”

她擡眼打量了一下曲芙蓉,驚奇道:

“啊呀呀,瞧瞧這衣裳鞋襪都是泥,哪還有個女孩子樣兒,簡直像個泥猴子,早上還好好地,怎麽一轉眼成這副模樣了?這是上哪淘氣了?”

柳玉竹起身拎著曲芙蓉的衣裳數落著。

曲芙蓉低著頭也不吭聲,任由母親數落,聽到曲雁荷進來,歪過頭向姐姐眨眨眼,捂著嘴偷笑。

曲雁荷走近來,“娘,是我的錯,是我一時大意讓妹妹跌到泥水裏了,你要怪就怪我。我這就帶她去洗換。”

柳玉竹看向曲雁荷,語調變得和緩:

“雁兒這孩子太實心溫厚,蓉兒每次闖禍都是你替她背鍋,蓉兒這丫頭刁鉆淘氣,難得有你這個姐姐護著她。罷了,娘哪個也不怪。”

她催促曲芙蓉:“蓉兒快去換衣裳,接你的人就快到了。”

“好嘞,去姥姥家嘍。”曲芙蓉歡快地答應著,跑去裏屋。

身後的柳玉竹有些詫異,問曲雁荷:

“先前,她不是不情願嗎?怎麽轉變得這樣快?”

曲雁荷笑著回道:“娘,妹妹那樣懂事,怎麽會不情願去姥姥家?她只是怕一人去了,會想爹娘,想家。”

正在此時,門外頭傳來“卟咚、卟咚”的奇怪響聲。

柳玉竹側耳細聽那“卟咚、卟咚”的響聲,高興地說道:

“似乎是貨郎鼓的聲音,好些日子沒聽到這聲音了,正好,我要去買些絲線,給雁兒繡起嫁妝來。”

曲雁荷有些羞澀,“娘,怎麽說起這個了,還早著呢。”

柳玉竹拍著她手道:

“嫁妝嘛總要提前備起來,等我和你爹尋訪一戶好人家,定要我家雁兒風風光光地嫁出去。”

“娘,”曲雁荷低頭紅了臉。

“娘,娘,讓我去。”

換了衣裳的曲芙蓉跑過來,搖著柳玉竹的胳膊。

“行行行,桃紅、海棠紅、月白、琥珀、蒼翠先這幾樣色兒,每樣買兩縷。”柳玉竹交代她。

曲芙蓉接了銅錢,走出去幾步又回轉來,彎著眼笑,“娘,我能不能再買幾塊飴糖?”

“能,”柳玉竹笑笑,又遞給她一個錢。

不一會兒,曲芙蓉捧著一大把絲線回來,走到曲雁荷身旁,伸開左手,手掌中托著兩塊飴糖:“姐,給你的。”

曲芙蓉的嘴裏含著飴糖,腮幫子鼓出一個包來。

曲雁荷手裏的紡車沒有停下,“我不吃,留著給弟弟吃。”

“方才在院裏,碰到爹和哥哥正要出門送貨,我已經給哥哥了,這是你的。姐,你吃,可甜啦。”曲芙蓉道。

“好,”曲雁荷笑著去接糖。

曲雁荷瞥到曲芙蓉右手裏的絲線,拿過來細瞧,說道:

“這不對啊,這不是桃紅,這是妃紅,這個也不是琥珀,是秋香。這個月白也不是絲線,是細麻線。”

“是嗎?”曲芙蓉疑惑地扒拉著看。

“我不會看錯的。”曲雁荷肯定地點頭。

柳玉竹走過來看看,“雁兒說的沒錯,這幾樣確實不對。”

曲芙蓉氣呼呼說道:“咦,這貨郎竟敢糊弄我,我找他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