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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逆水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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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逆水行舟

風雪簌簌,墜入江知寂的發梢、眼睫。他的肩頭也不可避免落了一層白雪,溫綺羅將那碧玉雕琢而成的翡翠攥入手心,感受那沁涼逐漸被體溫所包裹。

溫綺羅微微擡眼,對上江知寂漆黑如濃墨的雙眼,與這霜雪之夜無二的眼瞳中宛如映出她的身影。

碧玉菩薩被鐫刻得事無巨細,可想而知當時定然耗費了很大的心血方能如此,可那時候正是忙中偷閑,每日賑災要往返周旋於四個縣,回到客棧時已然是累到手臂都擡不起來,溫綺羅只覺得那段時間整個人都渾渾噩噩,好像做了許多,卻又想不起來個中細節。

未曾想,江知寂竟能選出時間雕刻這麽一個小玩意。

溫綺羅心神晃動,她朝著江知寂抿出一個溫然的笑意,卻未發一言,只將這份心意收攏在心中。

儲藏,深斂。

雪停後很快便是開春,距離回京的日子便更近一步。

門外的那株大樹生出嶄新的嫩芽,稚嫩青翠。溫綺羅看著房內,在蘭州府的這些日子,待在府內的日子卻並不多,房間內新添置的東西不多。來時如何,去時也如何。

幾個女使穿行於院落之中收拾行囊,溫綺羅站在窗前,輕嘆。

初到蘭州府,以為會在此待上許久,偏安一隅,安渡一生。可不過兩三年,便再度要回到京城。

“可收拾好了?”溫長昀大步流星走進來,他是武將,所要攜帶的東西並不多,擡起眼眸看向溫綺羅。

溫綺羅微微頷首,淺淺一笑:“都收拾好了,江家呢?可是收拾好了?”

數輛馬車停在溫府外,這動靜聲勢頗大,自然也引起一些百姓前來圍觀。

“如此,便要回京了。”溫綺羅轉過身子,裙擺隨之微微擺動,最後看了一眼曾居住過的院子。

春暖花開,冬隨雪起,四季在窗前輪換,雖然邊關處處不及京城繁華,卻自有人情冷暖處處簡單。

“女郎小心。”白雪提著溫綺羅的裙子,扶著溫綺羅上了馬車。

初春滿城煙柳,春風和煦。

溫綺羅伸出拂開車簾,街道上各色店鋪琳瑯滿目,來往行人見到馬車後便下意識地閃躲。她拂開車簾,瞧見鋪子的生意正紅火,幾種時令的糕點正興盛。

桃花糕淡粉酥軟,即便是三四歲的小孩子手中都捏著一個。

這是大夙最平常不過的一個春天,卻是難得一見的場景。

馬蹄聲碎,驚擾春日。

一時間心中思緒萬千,溫綺羅闔著眼皮假寐。就這樣一路走,一路停。

半個月後,抵達京城。

“好生熱鬧啊。”

到了京畿,便愈發繁華。先前在蘭州府還不覺得,等到了京城後才發現京城當真是處處都是人間盛景。往來叫賣者不絕於耳,寬闊街道上時不時便有衣裝盛美者打馬而過,春風得意。

接連行路半個月,又要顧及著謝白山的身體,速度便放慢了許多。

車馬停在溫府,下人們便馬不停蹄地搬卸行囊。

溫綺羅眉頭稍微舒展,再次回到溫府,倒是還算適應。

可江家在此地並無根基,若是想要在此地久住,恐怕還需另行找房子。和江知寂認識這麽多,仍舊不知道他的深淺,先前以虞家郎君的身份出現,不論是從談吐還是做生意,眼光獨到,就連債券都拿得出許多銀兩,可見其絕非是池中之物。

然江家人其他人卻並不知道江知寂的底牌,只知道自家出了個文曲星,中了解元,日後即便再差,也不可能會差到哪裏去。

溫綺羅提著衣擺走下馬車,低垂著眼眸,過長的睫毛遮掩著眼底的思緒,心中暗忖。

溫家足夠大,自然能夠安置下來所有人,只是還是不夠,江家那麽多人,在京城若是沒有立足之地,萬萬不行。

要先去買一個宅院,位置卻又不能太偏。

她正想著,一聲巨大而沈悶的聲響打斷了溫綺羅的思緒,她微微側目,卻見溫府身側的宅院有人正在進進去去搬運黃梨木的椅子。她杏眸中閃過一絲詫異,溫府周遭所居住的人是個商賈,家中財富不知凡幾,只是這一家人一年四季甚少能夠見到人。

搬卸東西的人正在裏裏外外搬運東西,溫綺羅定了定心神,走上去輕聲喚了一下搬運的雜役:“這位小郎君,你們嫩為何在搬這些椅子呢,可是這一戶人家出了什麽事?”

這男子放下手中沈重的黃梨木椅子,見是個靡顏膩理的娘子,便道:“這宅院的主人正要舉家下南方去,這宅院正想著近段時日便賣掉。”

商人自古以來皆是如此,流動性太強。

逐利而行,南方一代想來富庶,如此倒也算是說得過去。

溫綺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繼續問道:“那這宅子可賣出了?”

提及此事,這漢子卻搖了搖頭,可到底是個熱心腸的,他爽朗地笑了笑,道,“這我並不清楚,女郎不妨親自去問問。”

說完,他便繼續忙碌著搬著黃梨木的椅子。

她不再猶豫,若是江家和溫府做了鄰居,倒也算是一件好事,彼此之間能夠有個照應。

溫綺羅走到大門內,原本奢靡的院落此時卻變得一片狼藉,人去樓空,她也不免傷春悲秋。

能搬走的都搬空了,搬不走的假山草木,倒是還保持著原有的光鮮亮麗,院落極大,住下江家所有人也綽綽有餘。

她快走兩步,找到堂屋內的年輕郎君。

那郎君見到溫綺羅楞了片刻,旋即認出來這張臉是誰:“你是溫家二娘子?倒是許久未見了。”

他目光中也多了幾分欣喜,上上下下端詳著溫綺羅。

溫長昀備受寵愛的二女兒,被放在心尖上,當成眼珠子一樣呵護著,京城誰人不識。他也有兩三年未曾見到溫綺羅,便擡手:“快請坐,今日貴客登門可有何事?”

士農工商,即便是富甲一方的商賈。可在溫綺羅面前,卻還是要遜色一些。

溫綺羅並不虛與逶迤,直截了當道:“李家郎君,我想買下你家這宅院,不知你可能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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