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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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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假象

細白的雨線細密如織,暖烘烘的熱湯讓所有人暫時松了一口氣。接連數日缺衣短食,哪怕是個鐵打的漢子也要感到疲倦,衣衫襤褸的人擁擠在暫時的屋子裏,看到外面仍在不休的雨,也多了些許安慰,不至於像先前那般懼怕擔憂。

一小碗湯湯水水,足以帶來冬日的慰藉。

像是過冬而落單的候鳥,擁在一起,互相取暖,梳理羽毛。

小孩子的精力是最足的,哪怕身上的衣裳破破爛爛、衣不蔽體,在喝了一小碗碎米湯後再度恢覆了精力。

外面傳來短暫的、小孩子嬉笑打鬧的聲音。

溫綺羅看著這一幕,唇角勾著淡淡的笑意。

糧食分下去些許,餘下的則是堆積在車上。溫綺羅先前本以為這些糧食足以撐到年後,只要春天發芽了就好。雨後會有春筍、山中有破冰後的魚,還可以采摘一些野菜,就連槐花也是可以用來蒸著吃,到時候堅冰融化,來自各地的行商也會來於此,籠統不過月餘。

朝廷下發的賑災糧綽綽有餘,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比想象之中還要糟糕得多。

有幾個縣的縣令遇到水患便逃之夭夭,換句話說嗎,現在好幾個縣城內根本就沒有縣官坐鎮,難怪會有這麽多百姓流離失所,變為流民。而災民的數目也遠超溫綺羅的預估。

抵達第一個縣時,那個縣縣令的政績還算不錯,平日裏各家各戶會有餘糧,如今遭了災,日子忍忍也便過去了。可後面這幾個縣的情況慘不忍睹。

兩個腦袋挨在一起,是一對年輕的兄妹。

肚子裏有了些許粥水後,眼中帶有些許希冀。

年長的哥哥道:“等雨停了,我們就回去。房頂雖破了大洞,我們用泥糊起來,再用麥稭鋪著厚厚一層,到時候我到鎮子上做工,想來日子不會難過。”

“你去鎮子上做工,我便留在家中餵雞鴨,做一些女紅,只是……雞鴨都被沖走了。”妹妹不過豆蔻年華,生得清秀,想到了雞鴨被沖走,她臉上淡淡的笑意再次被悲傷取代。

“等年後開春,雞鴨都會有的,豬牛也會有。”

溫綺羅正在為一個老嫗把脈,她對醫學只是略懂皮毛,通過書籍學到了一些,只能簡單號脈,並不算精通。

經過這次水患,溫綺羅的視線逡巡一圈發現流民中生病的人不在少數。

有人得了嚴重的風寒,有人膝蓋受了傷,還有人則是經年勞作積下的陳年舊疾,再次覆發。

這倒不是最重要的,大災之後會有瘟疫。

溫綺羅來到災區之後,一直都在忙碌,秀挺的瓊鼻上浮著細密汗珠,雪白雙頰上泛著淡淡的緋紅,她不動聲色走到江知寂身邊,江知寂擡眸看過去。

“二娘子,今日與聞大人相談甚歡。”

他語氣淡淡,溫綺羅仍舊從他平靜的語氣中聽出來醋氣。溫綺羅雙眸瑩瑩看著他,眼中笑意更深:“那大郎君這是……吃醋了,好大的醋氣。”

見到江知寂一直都是光風霽月、斯文雋秀的公子模樣,波瀾不驚,仿佛一切都在運籌帷幄之中。倒是罕見見到江知寂這般外放的情緒,溫綺羅納罕,本想再逗弄兩句,可看著江知寂目如寒星,目光灼灼的模樣霎時間歇了心思。

現在可不是打鬧的時候。

到處都是災民,更何況聞墨還在現場。

溫綺羅輕咳兩聲,斂下唇邊的笑容,正容道:“大郎君,流民中不少人都患了病,聽聞你略懂岐黃之術,不如替他們看看?”

倒是可以直接去請郎中,只是……太慢了。

這裏多數流民,哪怕挨個看過來,也需要不少時間,更何況,郎中不一定願意以身犯險。

江知寂深深看了一眼溫綺羅,轉身向房內走。

那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溫綺羅的視線之中,不知是否是錯覺,溫綺羅總覺得江知寂頗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是在不高興?

思索到這一點,溫綺羅的臉色倏然冷淡,區區一個州丞,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江知寂去給災民診治,溫綺羅也隨之看了幾個人。

大多不是很嚴重的疾病,只需稍微煎幾副藥差不多便可好全。

臨走時,災民們感恩涕零,更是有人深深拜服:“多謝女郎和郎君,若是此次水患過後,必定為二位供上長生碑。”

溫綺羅忙將其扶起,柔聲道:“這都是我等分內之事,諸位不必多禮。”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足以所有流民都能聽得明白:“此事我會代諸位追究到底,查明真相,還諸位一個交代。”

說罷,她起身走向安置房外。

天色徹底暗沈,霜冷的晚風中,裹脅著一陣陣刀割一般的刺痛。

江知寂一言不發跟在溫綺羅身後,隨著溫綺羅上了馬車。聞墨倒是沒有跟上來,他還在忙於安頓其他災區的流民,寬敞的馬車內只剩下溫綺羅和江知寂二人。

點著一盞燈燭,溫綺羅烏色的眼眸中映著暖橙的燭光,幾縷發絲垂在臉頰兩側,燈下,愈發顯得她面容稠艷,人面桃花。

江知寂定定看著她,卻未發一言。

溫綺羅看到他這副神情,有幾分戲謔地靠過去,單手撐著臉頰,笑意盈盈地望著他:“大郎君,我總覺得你這幾日不甚開心,為何?”

她似乎是真的不太清楚他為何感到不悅。

也是,不過十五六歲的少女,雖是行事八面玲瓏,可在他身上便不會察言觀色。

如此,他這般脾氣豈不是顯得無理取鬧,江知寂有些不自然地咳嗽兩聲,側過臉:“沒什麽,興許是這幾日舟車勞頓,太過疲憊。”

溫綺羅反而不信,她繼續道:“是很累,災民如此之多,我亦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倒是連累你了。”

“追隨你,本就是我心之所願,談何疲累。”江知寂對上溫綺羅的雙眸,那雙氤氳著瀲灩水光的杏眸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江知寂即便知道溫綺羅是在逗弄他,可仍是忍不住主動上鉤。

“江大郎君,有沒有人說過,你不夠坦誠。”

江知寂後退了幾步,溫綺羅便主動靠前。

只是馬車內的位置實在有限,即便要躲,也無從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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