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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酒囊飯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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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酒囊飯袋

江知寂的雙眸看向他處:“未曾,只是像二娘子這樣心思玲瓏,步步緊逼的,還是頭一次。”

“為何不開心?”溫綺羅不依不饒。

江知寂垂下眼,他語氣難得生硬:“與聞墨聞大人便是相談甚歡,再提及我便是公事公辦,二娘子,你說得對,我可能的確沒有容人之量,看到你與聞大人攀談只覺得刺眼。”

溫綺羅倒是沒想到竟會是這個原因,再仔細回想,這些日子的確忽略了江知寂。

她本就是好學之人,大夙可沒有那般迂腐,女兒家也是能讀書習字的,溫綺羅愛書,自然也信書中自有顏如玉的說法,聞墨又恰巧曾是狀元郎,被人譽為當世大儒。她遇見了,不免把這些年心中所積壓的困惑都告知對方。

卻未曾想過,這些被江知寂盡收眼底。

“那些話本、古籍,我也可以聽你講、聽你問,哪怕是任何東西都行。”江知寂仿佛自暴自棄般,把所有的積怨都一口氣說了出來。病弱蒼白的臉頰病懨懨的,透著一股書生氣。

溫綺羅楞了下,索性道歉:“抱歉,此事的確是我考慮不周,日後定然不會如此。”

“那麽二娘子呢,會厭棄我嗎?”江知寂不動聲色地試探。

溫綺羅輕笑,搖頭道:“豈會,知寂,縱然那聞墨身居高位也好、學富五車也罷,對我而言都是外人,是師是友,但我從未將其看作自己人。若是日後,我更願你……有話直說。”

江知寂心中一陣暖流湧動,定神看著近在咫尺的秀美面容,情不自禁攬著溫綺羅的腰肢,在她的紅唇上蜻蜓點水印下一個吻,轉瞬即逝。

在客棧休憩一晚,溫綺羅安然入眠。

翌日天初亮,溫綺羅便到官府,看著裝模作樣的州丞,心中不由得冷笑。

一身官袍,正坐在桌案後,眼下布著些許烏青,想來昨夜並沒有睡好。

“州丞大人,當真是勤勉。”溫綺羅不緊不慢開口,含笑看了過去,這笑意未達眼底,透著一絲冷意。

哪怕對方大小也是個朝廷命官,溫綺羅也是不懼。

“不敢當不敢當。”州丞心中暗道不好,這位溫家女郎竟然真的一大早上便來到官府。

溫長昀雖然比不得當年,可只要朝廷中還未出現下一個溫長昀,那溫家在武將之中的超然地位就不會變。換言之,朝廷內的文官隨時都可能會發生變動,但溫長昀武將之首的位置難以撼動。

若真是起了沖突,朝廷會保下溫長昀還是他,不用多想便一目了然。

素來聽聞溫長昀偏愛小女,他便更加不敢怠慢,只能硬著頭皮接著溫綺羅的話。

“州丞大人,既然知道不敢當,那何時開倉放糧?”

“水患早已經在幾日前便已經發生,可小女來之後又看到了何等場景?成千上萬的百姓擠在一起,無處可歸,蜷縮在城門外,蜷縮在大樹下,城內縣官跑了幾個,可此事竟無一人上報朝廷,是覺得天高皇帝遠,諸位的一舉一動不會傳到天家耳朵裏嗎?”

溫綺羅字字句句,直鞭人心,雙目如冰,迫使州丞避無可避,想要蒙混過關也是枉然。

是啊,水患已經發生這麽多天了,身為當地的父母官,平時享受著朝廷下放的俸祿,享受著百姓們一口一個大人的飄飄然,可真當需要他們這些父母官的時候,他們又做了何事?連安頓百姓都未曾做好。

州丞心中驟然一凜,面上卻維持著全然不知的神情。

實則,掌心一片濡濕,裝模作樣攥著的筆,久久未曾落下。

溫綺羅瞧見州丞這副神情,便不打算再虛與逶迤,她有時間陪州丞耗下去,可那些百姓可沒有那麽多時間,她厲聲道:“州丞大人,開倉放糧。”

州丞神色囁嚅:“非是本官不願開倉放糧,實在是倉中無糧。朝廷下放的賑災糧……”

溫綺羅面色冷淡:“賑災糧撐不了多久,你該想想,為何流民的數目竟會如此之多。”

起初若是妥善安頓好流民,自然不會如同今日這般,流民的數目竟然要比得上普通百姓,當真是可笑。

“女郎隨本官來。”州丞見溫綺羅是個精明的,收斂了起先因為溫綺羅是女兒身便生出來的幾分輕視,主動引著溫綺羅到官府內的糧倉內。

溫綺羅四下張望,州丞的臉上滿是大顆大顆的汗珠。

到了糧倉內,州丞取出來鑰匙,開了糧倉。

一股谷物殘存的氣息撲面而來,溫綺羅看向糧倉內,卻發現裏面的確沒有糧食。

官家的糧倉是每年收上來的稅糧,哪怕每家每戶收上來一些都不是一筆小數目,然而現在糧倉之內空空如也。本該存在著公糧的地方此時卻一粒米都看不到。

溫綺羅觸摸了一下墻面,潔白的指腹上落下來一層灰塵。

而備倉之中也沒有糧食。

太古怪了。

州丞看著溫綺羅的臉色,訥道:“糧倉內的糧食被李縣丞私留,本官這才將他關入牢獄。往日收上來的糧食,他並未及時上繳,女郎,可不要相信那些刁民的只言片語。”

一口一個刁民,溫綺羅臉色微改,嫣然一笑:“我聽州丞大人一口一個刁民,我記得,州丞大人當初也是寒門出身,被稱為寒門貴子,怎的,如今成了一方土地的父母官,便忘記了自己曾經的身份?”

溫綺羅聽聞州丞當初的出身後,如今卻也有了那些官僚作態,不由得厭惡之心更甚。

州丞楞在原地,已經很久都沒有人敢這麽和他說話了,他的確早就忘記了自己的身份。他壓下眼瞳的晦暗,垂眸看向他處。

溫綺羅見州丞這副神情,便知曉這李縣丞怕不是因為不肯與那些人同流合汙,這才被關入牢獄。

為官之道,本就是順應民心。

可多的是人想要爬上那個位置後,苦心鉆營,一心想著如何身居高位,如何討品級更高的官員歡心,早忘了當初立下的誓言。

溫綺羅輕笑著搖了搖頭,又繼續道:“每年各地收上來的糧食,其中一部分用以上繳國庫,除此之外,縣裏和州的糧倉都會裝滿,去年並非大災之年,那麽,糧呢?州丞大人,你不會想要告訴我,你對此事並不知情。”

她低下眼簾,紅唇綻開一個意味深長的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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