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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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1 章
出發前往老撾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蕭硯南和司玨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家門前往劇組，岔開時間，避免不必要的懷疑。
“哇，司老師看著瘦了很多。”工作人員一見到司玨，不禁感嘆。
司玨對著他微笑著點點頭，實則內心咬牙切齒：
當然，我可是吃了一周的苦，瘦了整整十二斤。
若不是有蕭硯南的小獎勵支撐他，早半道就放棄了。
飛機上，導演千叮嚀萬囑咐：
“去到陌生國度，尤其是治安相對較差的地方，大家一定要結伴行動，不必要最好別和陌生人交流。”
“同時，畢竟是我們到別人家裏做客，也要尊重當地的風俗。”
導演吧啦吧啦說了一堆，司玨的註意力儼然不在這邊。
他透過飛機窗戶，望著萬丈高空下漸漸變化的景色，座椅下的腳尖忍不住輕點了下底面。
這是他和蕭硯南的第一次蜜月旅行，雖然不是什麽浪漫的地界，且身邊還跟了一大群礙事的人，但他還是非常期待這次旅行。
他唇角含著微笑，情不自禁側過臉看向身邊。
隨即，笑容一秒消失。
硬跟著來的經紀人大哥就坐在他旁邊，仰著頭，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司玨嫌棄地往角落縮了縮。
倏然，座椅與窗戶間的縫隙中，伸過來一只手，骨幹修長，捏著一顆菠蘿味的軟糖。
司玨短暫一晃神，隨即透過縫隙看過去。
後座，蕭硯南閑適地倚著靠背，伸長著手臂，遞來一顆司玨最喜歡的水果味軟糖。
司玨心頭猛地一跳，回過頭。
他不著痕跡摩挲著把手向後面伸過去，抓到那顆軟糖。
狹窄的縫隙中，他感受到那只手遞來糖果後，似要回縮的舉動。
眼疾手快的，火速順著糖果向上摸過去，找到蕭硯南的手指，緊緊攥著，指尖順著他的手背輕輕摩挲著。
唇角是偷到腥般得意的笑容。
被椅子和身體擋住的兩只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好似是天.衣.無.縫。
“硯南啊。”
就在這時，坐在蕭硯南身邊的經紀人忽然開了口。
司玨嚇得渾身麻筋一顫，心臟狂跳，立馬把手往回縮。
但那只大手，卻緊緊扣住他的五指，不讓他有機會逃脫。
“這幾天拍攝會很辛苦，你得多註意點身體。”蕭硯南的經紀人望著窗外的風景，喋喋不休著。
“嗯，我一直很珍惜自己的身體，就是怕不經意弄出小傷口，也會惹得某些人哭哭啼啼。”蕭硯南聲音含著笑，手指尖在司玨的掌心，輕輕畫了個圈。
司玨呼吸一滯，一動不敢動，小心翼翼聽著後座經紀人的動靜，生怕被他發現端倪。
“當然，你家粉絲的忠心度，日月可鑒。”經紀人向蕭硯南靠近幾分。
他的目光在蕭硯南臉上轉過一圈，慢慢落到蕭硯南左側的手臂。
被身體遮著，偶爾會因為小小動作，牽扯著手臂上的肌肉勃動。
明明司玨看不到後座的情況，卻莫名覺得，被蕭硯南緊緊抓住的手，燙得厲害，微微發麻。
漫長的四個小時過去了，行程中，不少人因為這過於安靜的氛圍睡了過去，只有司玨，始終瞪著倆大眼，死死註視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飛機落地的播報聲響起，司玨終於抽回了自己的手。
掌心薄薄一層濕汗，被微紅裹著，和另一只手形成鮮明對比。
剛抵達老撾的首都萬象，東南亞大陸特有的潮濕悶熱撲面而來。
這座人人信仰佛教的國家，似乎到處充斥著悠然的檀木香薰味。
一行人去拿行李、辦理落地簽。
導演又開始喋喋不休：
“我們預訂的酒店就在萬象中心，今天沒拍攝，咱們吃點當地特色菜，然後去逛逛，攝像負責拍攝一下當地人文風景，用作宣傳PV。”
說這個，司玨可不困了。
不禁思忖著，一會兒如果導演要求分組行動，他該怎麽表現得不經意、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和蕭硯南來一場甜蜜的二人約會。
來之前做過攻略，據說萬象郊區有一顆非常靈驗的千年香樟樹，傳聞是當年文殊菩薩西渡時隨手栽下，代表著愛與和平，情人只要將對方的名字寫在布條上掛於香樟樹上，便可獲得永恒的幸福。
為此，司玨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偷偷練習書寫蕭硯南的名字。
司玨笑得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自己的行李箱都飄過去了，還在那傻樂。
最後被經紀人眼疾手快截住。
一行人浩浩蕩蕩抵達酒店，司玨緊跟在蕭硯南身後領了房卡。
再偷偷看一眼蕭硯南的房卡號……
不是！怎麽一個在二樓一個在三樓？誰這麽沒眼力見這樣安排！
周圍人多，司玨不好直接發作，只得暫時按兵不動，見縫插針找機會。
進了房間，司玨開始找茬：
“二樓和一樓有什麽區別，正對著大馬路，吵得要死。”
工作人員賠著笑：
“司老師您誤會了，這是特意幫您安排的房間，不像一樓正對大馬路，而三樓又很熱，您也知道這地方一年四季溫度下不來，大家都不願意去三樓住，還是蕭硯南老師心善，主動提出和咱們工作人員換房間。”
司玨：“我體寒，在這麽涼的房間睡上幾天，要是凍感冒，導演的錢包要遭罪。”
工作人員：？
他打量著司玨，許久，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了解，我和他們說一聲，這就幫您換房間。”
司玨如願以償住到了蕭硯南旁邊的房間。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表面還要端著：
“早知道蕭老師住這間房，我倒不如承了劇組的美意乖乖在二樓待著。”
蕭硯南拎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望著得意洋洋的司玨，淡淡道：
“司老師不用覺得為難，我剛才已經和前臺聯系過，他們說二樓剛好臨時空出一間房，回見。”
司玨像只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呆住。
不想活了，沒意思。
蕭硯南往前邁了兩步，一回頭，看見呆若木雞的司玨還站在原地，沒了人氣兒。
“哎呀。”他語氣有些誇張，“行李箱好重，懶得搬了，不然，就請司老師忍耐幾天？”
司玨眨眨眼，渙散的雙目終於找回了焦點。
“隨你便。”他轉過身，傲慢地昂著頭進了房間，甩上門。
接著一個華美舞步滑到床邊，小聲吶喊：
“耶耶耶！”
住所安排好，一行人乘坐幾小時的飛機也累了，打算先在房間休息會兒，等中午頭再到大廳集合出去覓食。
司玨整個身子緊緊貼在門板上，仔細聽著走廊上的一舉一動。
待到最後一個工作人員的腳步聲漸漸遠離，他一把拉開房門，跑到蕭硯南房門口，疾速敲了兩下。
房門剛打開一道小縫，他便憑借身材優勢靈活地鉆了進去。
隨即一把抱住蕭硯南的腰，在他懷中仰起頭：
“誰給你的勇氣，明知道我會想辦法換房間，你還打算跑。”
蕭硯南托住司玨的雙臀，輕輕一擡，司玨兩條腿順勢夾住他的腰身。
蕭硯南帶著司玨往床上一座，還委屈上了：
“我只是覺得，該我主動，偷偷打聽了你的房間號，又找借口又抱歉的，終於是為咱倆提供了偷偷私會的機會。”
司玨玩著他的手指：
“算你識相。”
“對了。”他又道，“你應該，會寫我的名字吧。”
蕭硯南垂下眼眸，認真凝望著司玨微紅的小臉：
“你有什麽安排？”
“沒有，有安排也該你主動想。”
蕭硯南輕笑一聲，拿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筆一劃寫著：
“司玨，是我如果不幸患了阿茲海默癥，也不會忘記的兩個字。”
*
休息結束，五六十號人，擠在酒店大廳。
導演大手一揮：“咱們劇組人多，一起上街會影響交通，我建議分成幾組。”
司玨：誒嘿，甜蜜二人游，開始咯~！
“但是，人多力量大，咱們不好太分散，這樣吧，六人一組，每組配一個攝像，拍拍日常vlog，當做送給粉絲的福利。就這麽決定了！”
司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你想這麽多人組建多大的力量，在人家地盤上想幹什麽！
司玨對導演的好感度-10086
導演也懶得細分，從在場人員中劃拉出站最近的五個人：“一組，再來個攝像。”
司玨默不作聲，視線環伺一圈，不著痕跡拖著腳步慢慢往蕭硯南身邊移動。
近了，更近了，只要再悄悄越過兩個人，就能抵達勝利的彼岸！
小心翼翼，屏息凝氣——
“嘭！”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下，身體猛地一歪，向著來時路，回退了兩步。
“哎呀，抱歉，司老師。”年輕的女演員慌忙道歉。
司玨剛要張嘴，導演大手一揮：
“正好，你們五個為一組，再來個攝像。”
司玨擡眼望去，見導演的食指依次從他身邊人員身上跳過，連著他一起，最後停在了剛撞過來的女演員身上。
司玨：？！
那蕭硯南……？
他忙朝著蕭硯南的方向望過去，穿過人群，和他短暫的碰上了視線。
蕭硯南從容地移開了視線，好似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女演員還在那笑：
“太巧了，剛好我想說，希望能和司老師分到一組，感覺司老師特別會穿衣服，還想著討教一番。”
司玨笑不出來。
如果不能和蕭硯南一起，這場新鮮的萬象之游，和陪著七大姑八大姨旅游根本沒差！
司玨緊緊呡著唇，良久，才對女演員憋出一句：
“是麽……”
女演員笑得春光燦爛：“是的呀！”
一邊的導演暗暗松了口氣：
差一點就得把司玨和蕭硯南分一組了，幸好半路殺出個救援隊，避免了一場旅游途中有可能發生的口水大戰。
我可真是個天才。
……
在無人註意的角落，司玨溫柔地擁抱了自己，並完成了心理建樹：
別悲觀，你可是司玨，你才是世界上唯一無解的難題，不能分到一組也沒關系，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一行人分成幾組開始規劃接下來的旅游路線。
司玨站在人群邊緣，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
倏然，他聽到身後的女主演道：
“我們一起去西沙科寺吧，據說那裏有座非常靈驗的斯美昂夫人相，大家一起去拜拜，祈禱電視劇大紅大紫。”
司玨冷哼一聲。
無聊，他才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愚昧的封建迷信上。
這組的工作人員也道：
“咱們也去西沙科寺看看怎樣。”
司玨想也不想：“不去。”
接著，蕭硯南的聲音傳來，似乎是對提建議的女主演的回答：
“我來之前做過攻略，西沙科寺值得一去，您的建議不錯，我正愁著拍攝時間緊張，沒時間去看看。”
司玨身體一頓，緩緩回頭。
原來女主演和蕭硯南分到了一組。
一瞬間，簡單冷漠的“不去”二字被無限拉長：
“的話，豈不是太可惜了。”
“難得司老師有興趣，那咱們，西沙科寺，出發！”工作人員高高舉起手。
老撾作為典型的佛教信仰國家，大大小小的寺廟數不勝數，最出名的當屬這座西沙科寺。
傳聞寺廟建造初期，阻礙重重，一位名為斯美昂的年輕孕婦自願獻身跳入地基中，寺廟才終得建成，為了紀念這位勇於獻身的女人，便為她建造了等身神像供奉於廟宇中。
後來暹羅人入侵，戰火紛飛，燒毀了整座寺廟，唯獨這座斯美昂神像於大火中屹立不倒，保持至今。
因此在當地人口中，凡是祭拜過斯美昂，她便會實現信徒的所有心願。
司玨聽著劇組找到當地導游的介紹，身邊的工作人員忽然問他：
“聽說司老師家裏非常厲害，我聽人說生意人多少都會有自己的信仰，您家裏供奉著哪路神明？”
司玨：“不供不拜不信。”
他想起了蕭硯南的那句話，補充道：
“我的人生中唯一信仰，是永不認命的自己。”
工作人員情商極高：
“信仰自由是中國人獨有的浪漫呢。”
說話間，一行人乘著熱浪抵達了西沙科寺。
眼前，一座典型的瑯勃拉邦式風格建築，色彩艷麗豐富，保留了濃郁的東方元素，又承受了其它地區的文化，混搭的風格，對比強烈。
即便不是旅游旺季，寺廟門口依然人滿為患。
作為萬象最古老的寺廟，似乎一年到頭香火旺盛。
進去探路的導游回來道：
“裏面人太多了，滿滿當當，咱們十幾號人擠不進去，就按照開始的分組順序祭拜吧。”
司玨也料到了，因此心中並無波瀾。
果然人只要別把期待定太高，失落也會少一些。
蕭硯南一組先進了寺廟，司玨一組則在寺廟前由著攝像大哥拍攝日常vlog。
他顯得幾分心不在焉，頻頻朝著寺廟入口望去。
攢動的人頭擋住了視線，於是司玨趁攝像師不註意，悄悄往寺廟側面踱步過去。
二層寺廟的雪白墻體上，有一扇方形小窗戶。
司玨忽地止住了腳步。
那扇連接兩個世界的窄小窗口，露出了蕭硯南半邊身子。
他雙手合十，翕著雙眼，對著斯美昂神像虔誠地低著頭。
香燭燃燒出的白煙在他臉邊縈繞，飄泊，卻並未影響到他半分。
司玨仰著頭，靜靜凝望著煙霧繚繞中，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想知道，蕭硯南對著據說很靈驗的斯美昂神像，許下了什麽樣的心願。
他呆呆地看，亂七八糟地想，倏然，窗口裏的男人放下手，擡起了頭。
隨即緩緩轉過臉，隔著繚繞煙霧，無聲的與司玨對上了視線。
雖然看不真切，但司玨還是清楚的確定，他在看他。
司玨連忙別過臉，假裝看風景。
“司老師！”身邊傳來工作人員的呼聲，“可算找到你了，不要亂跑，蕭老師他們出來了，輪到咱們了。”
司玨回過神，再次看向窗口，那後面早已空無一人。
司玨跟著大部隊上了樓，工作人員在他耳邊喋喋不休：
“咱們尊重每個人的信仰，司老師不願意可以不拜，進去看個熱鬧感受下當地文化也行。”
司玨沒作聲，視線在人群中尋摸著。
他看到了蕭硯南，在這裏也遇到了粉絲，正拉著他合影。
司玨重重嘆了口氣。蕭硯南明知道他多期待這次蜜月旅行，結果這人倒好，還真是旅游來了。
跟著上了樓，寺廟內空間狹窄，被分成了內外兩廳，外面是售賣供奉品的，裏面才是正廳。
但無論內外，都一樣摩肩接踵。
司玨維持著他“無神論者”的人設，找個地方隨便一坐，等著其他人祭拜。
斯美昂相的制作工藝實在算不上精致，但渾身散發著獨有的母性光輝。
司玨坐在人群裏，默默地看。
直到大家完成祭拜，喊著司玨離開，他才不緊不慢站起身，餘光悄悄打量著正在檢查隨身物品等待離開的工作人員。
當最後一個工作人員抵達門口，他一個箭步沖到斯美昂神像前，雙手合十，閉上眼，嘴巴像被熱粥燙了一樣：
“斯美昂夫人，我在這誠心向您許下心願，請保佑我和蕭硯南終摘得愛的果實，永世永恒永永遠遠，永不分離，謝謝您，如心願實現，屆時我必會來還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嘈雜的人聲中，司玨聽到了清晰的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司玨：？
是自己說得太多惹了斯美昂夫人心煩麽，竟然直接顯靈了？
他趕緊睜開眼，下一秒，瞳孔發生了十級大地震。
眼前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唇角含著笑的蕭硯南，他後面還跟著倆滿臉震驚的工作人員，張大的嘴巴尚未來得及閉上。
“嗡——”司玨聽到了自己腦子裏神經斷掉的聲音。
“司、司老師你……”工作人員連連搖頭，他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司玨呆滯半晌，大腦在絕境中瘋狂運轉。
“我、我……”他故作得意地幹笑兩聲，“你以為我會許這種心願麽，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暗處陰濕地盯著我，試圖找機會找茬。”
蕭硯南眉尾一挑：“太不幸了，我的小心思被司老師察覺到了。”
“其，其實我的心願是……”司玨說話的氣息明顯變得紊亂。
“好了。”蕭硯南見他實在憋不出來，打斷他，“心願藏在心底就好，只要足夠虔誠，神明一定聽得見。”
司玨嘴巴張了張，所有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工作人員從坐墊上找到了一部手機，交給蕭硯南：
“蕭老師千萬不能放松警惕，咱們幸好是在寺廟裏，有神明幫忙盯著您的手機，不然，您恐怕得換新的了。”
蕭硯南接過手機：“謝謝。”
而後，雙手合十，對著斯美昂神像鞠了一躬。
“司老師，走吧，您一組的劇務還在下面等您。”工作人員提醒道。
司玨“啊”了聲，神情恍惚跟著往外走。
他最後回頭，帶著哭相凝望著斯美昂神像，內心瘋狂吶喊：
蒼天有靈，我剛才都是胡說的，您千萬別生氣，不要讓蕭硯南離開我，我知罪，求諒解！
餐廳裏。
另一組的人也恰好找了過來，二十幾號人將餐廳包了場。
大家夥都在興致勃勃討論吃什麽特色菜，唯有司玨，變成了雕塑般，對他人的詢問充耳不聞。
對著神明撒謊，會被怪罪的吧……
以及，蕭硯南這個巨嬰，自己的手機不知道看好，還要這麽多人幫著一起找，他幹脆買根繩把手機掛脖子上得了。
剛才自己雖然及時找了借口，但工作人員會不會相信呢。
其他人正在一遍熱絡討論接下來的行程。
“我們去老撾國花園吧，旁邊就是大佛寺，還能順便去看看。”
司玨回過神，罕見地加入討論：
“去香昆寺怎樣，那邊風景很好。”
還有一棵承載著無數愛意的香樟樹，就算不能和蕭硯南一起city walk，讓愛的香樟樹記記他倆人的臉也好。
“司老師難得有興趣。”工作人員道。
司玨點頭、點頭。對，快說你也想去。
“但是……”工作人員話鋒一轉，“我查了，香昆寺太遠了，都跑郊區去了，又遠又偏也不安全，這邊交通不便，等回到市區都不知道要幾點了，司老師，除了這個，您還有別的想去的地方麽。”
司玨：“沒了。”
一句“沒了”，全場沈默。
他們固然不想忤逆司玨，但出於安全和時間考慮，香昆寺實在不是好去處。沈默吧，沈默是最好的回答。
司玨味同嚼蠟吃完了特色菜，到底是個什麽味道，他不知道。
街邊，瑯勃拉邦式建築艷麗又尖銳的橘紅色屋頂，像一支吸滿橘色顏料的水筆，在天際鋪滿夕陽的霞光。
這一天，蕭硯南雖然沒和司玨分到一組，但兩組人一直算是一起行動。
司玨慢慢走在後面，眼中是被人群隔開的，蕭硯南的背影，被夕陽鍍上一層橘色的金邊。
他一直沒離開過司玨的視線，可司玨卻覺得，他和那個男人之間，邈若山河。
導演還在那暗自開心：
幸好這水火不容的二位，沒給鬧出什麽亂子。我的分組政策，實在英明。
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酒店，客房送來晚餐，導演提醒大家，吃過飯好好休息早點睡，明天一早要做劇本圍讀，因為借了人家的地盤拍戲，還要祭拜當地山神，以求萬事大吉。
司玨沒吃東西便回了房間，脫了外套往床上一倒。
腦袋昏昏沈沈的，鼻根也酸酸的。
腦子裏，不斷浮現出蕭硯南隔很遠的背影。
那背影越來越模糊，眼前變得氤氳一片。
司玨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
原來喜歡一個人這麽辛苦，會一直一直想哭。
“咚咚。”房門突兀地響了聲。
司玨抓著枕頭的手猛地一緊。
他忙擡手使勁擦了把眼睛，調整好呼吸，打開門。
還沒看清來人，一道巨大的力量猛地擠進來，腰身被環住，身體隨著這道力量不斷後退。
身體撞上墻壁，他才終於擡起頭。
蕭硯南的臉，無比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司玨鼻子一酸，忙別過臉。
蕭硯南俯下身子，認真觀察著司玨的臉，聲音極輕：
“怎麽了？誰又惹你生氣了。”
司玨使勁推開他，孤零零的往床上一坐：
“你。”
簡單一個字，還是漏了哭腔。
“和我說說吧，我來分析分析，然後自我反省。”蕭硯南在他身邊坐下，指節輕輕觸碰著他微紅的臉頰。
“我本來以為，至少今天，雖然短暫，還是能和你蜜月旅行。結果一整天，你都沒怎麽和我說話……”司玨含著淚花瞪著他，“我都要忘記你的聲音了。”
蕭硯南從後面攬住他，溫熱的唇輕吻過他的耳垂，癢的他縮了下脖子。
“你想聽什麽，我現在說給你聽好不好。”
“不用了，我累了。”司玨癟著嘴，心頭卻一團團往上湧暖流。
故意耍小性子，想聽更多的甜言蜜語。
“你不累。”蕭硯南義正詞嚴道。
司玨瞪他。
“跟我來。”蕭硯南拉著他的手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
剛出門，司玨一下子松開他的手，停住腳步。
蕭硯南卻強硬地拉過他的手，緊緊裹在掌心。
“會被別人看到的。”司玨掙紮著。
“那你開心麽。”蕭硯南問。
司玨沈思片刻，臉色微紅，羞恥地點了點頭。
“不松，我只做會讓你開心的事。”
前方人來人往的走廊盡頭，蕭硯南也不管有沒有人朝這邊看，他舉起司玨的手，輕輕吻過他的手背。
司玨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滾燙的熱流沖擊著身體每一根血管，燙的幾乎要炸開。
怦怦！怦怦！
他聽到了自己如雷貫耳的心跳聲。
下了樓，司玨跟著蕭硯南一路走，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蕭硯南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按下。
一輛掛著當地車牌的車子亮起大燈。
“車？”司玨疑惑。
“租的。”蕭硯南打開車門，手掌貼在門框頂部，看著司玨上了副駕駛，幫他系好安全帶，旋即也上了車。
即便已經到了十一月，萬象的夜晚依然裹著一層潮熱水汽。
同國內繁華絢爛的大都市不同，這座不那麽發達的小城市，有著自己獨特的美，熱帶植物環擁著色彩艷麗的建築，尖尖的屋頂在黑藍色的夜空中透著神秘莫測。
夜風拂動著司玨額前的碎發，他趴在車窗上，欣賞著別具一格的夜景，問道：
“我們要去哪。”
蕭硯南轉動著方向盤，似是有些驚訝：
“你竟然不知道？”
司玨瞥了他一眼：“要賣掉我，是吧。”
“真聰明，都學會搶答了。”蕭硯南騰出一只手，柔柔撫過他的頭發。
“你，來回就這些。”
吹著溫熱的風，聽著街邊充滿煙火氣的歡聲笑語，司玨忽然覺得困了。
耳畔的聲音越來越遠，隔著眼皮，也能感受到燈光越來越少。
“呼呼——”司玨頭一仰，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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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往老撾的日子到了。
一大早，蕭硯南和司玨二人一前一後出了家門前往劇組，岔開時間，避免不必要的懷疑。
“哇，司老師看著瘦了很多。”工作人員一見到司玨，不禁感嘆。
司玨對著他微笑著點點頭，實則內心咬牙切齒：
當然，我可是吃了一周的苦，瘦了整整十二斤。
若不是有蕭硯南的小獎勵支撐他，早半道就放棄了。
飛機上，導演千叮嚀萬囑咐：
“去到陌生國度，尤其是治安相對較差的地方，大家一定要結伴行動，不必要最好別和陌生人交流。”
“同時，畢竟是我們到別人家裏做客，也要尊重當地的風俗。”
導演吧啦吧啦說了一堆，司玨的註意力儼然不在這邊。
他透過飛機窗戶，望著萬丈高空下漸漸變化的景色，座椅下的腳尖忍不住輕點了下底面。
這是他和蕭硯南的第一次蜜月旅行，雖然不是什麽浪漫的地界，且身邊還跟了一大群礙事的人，但他還是非常期待這次旅行。
他唇角含著微笑，情不自禁側過臉看向身邊。
隨即，笑容一秒消失。
硬跟著來的經紀人大哥就坐在他旁邊，仰著頭，睡得四仰八叉，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司玨嫌棄地往角落縮了縮。
倏然，座椅與窗戶間的縫隙中，伸過來一只手，骨幹修長，捏著一顆菠蘿味的軟糖。
司玨短暫一晃神，隨即透過縫隙看過去。
後座，蕭硯南閑適地倚著靠背，伸長著手臂，遞來一顆司玨最喜歡的水果味軟糖。
司玨心頭猛地一跳，回過頭。
他不著痕跡摩挲著把手向後面伸過去，抓到那顆軟糖。
狹窄的縫隙中，他感受到那只手遞來糖果後，似要回縮的舉動。
眼疾手快的，火速順著糖果向上摸過去，找到蕭硯南的手指，緊緊攥著，指尖順著他的手背輕輕摩挲著。
唇角是偷到腥般得意的笑容。
被椅子和身體擋住的兩只緊緊握在一起的手，好似是天.衣.無.縫。
“硯南啊。”
就在這時，坐在蕭硯南身邊的經紀人忽然開了口。
司玨嚇得渾身麻筋一顫，心臟狂跳，立馬把手往回縮。
但那只大手，卻緊緊扣住他的五指，不讓他有機會逃脫。
“這幾天拍攝會很辛苦，你得多註意點身體。”蕭硯南的經紀人望著窗外的風景，喋喋不休著。
“嗯，我一直很珍惜自己的身體，就是怕不經意弄出小傷口，也會惹得某些人哭哭啼啼。”蕭硯南聲音含著笑，手指尖在司玨的掌心，輕輕畫了個圈。
司玨呼吸一滯，一動不敢動，小心翼翼聽著後座經紀人的動靜，生怕被他發現端倪。
“當然，你家粉絲的忠心度，日月可鑒。”經紀人向蕭硯南靠近幾分。
他的目光在蕭硯南臉上轉過一圈，慢慢落到蕭硯南左側的手臂。
被身體遮著，偶爾會因為小小動作，牽扯著手臂上的肌肉勃動。
明明司玨看不到後座的情況，卻莫名覺得，被蕭硯南緊緊抓住的手，燙得厲害，微微發麻。
漫長的四個小時過去了，行程中，不少人因為這過於安靜的氛圍睡了過去，只有司玨，始終瞪著倆大眼，死死註視著周圍的一舉一動。
飛機落地的播報聲響起，司玨終於抽回了自己的手。
掌心薄薄一層濕汗，被微紅裹著，和另一只手形成鮮明對比。
剛抵達老撾的首都萬象，東南亞大陸特有的潮濕悶熱撲面而來。
這座人人信仰佛教的國家，似乎到處充斥著悠然的檀木香薰味。
一行人去拿行李、辦理落地簽。
導演又開始喋喋不休：
“我們預訂的酒店就在萬象中心，今天沒拍攝，咱們吃點當地特色菜，然後去逛逛，攝像負責拍攝一下當地人文風景，用作宣傳PV。”
說這個，司玨可不困了。
不禁思忖著，一會兒如果導演要求分組行動，他該怎麽表現得不經意、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和蕭硯南來一場甜蜜的二人約會。
來之前做過攻略，據說萬象郊區有一顆非常靈驗的千年香樟樹，傳聞是當年文殊菩薩西渡時隨手栽下，代表著愛與和平，情人只要將對方的名字寫在布條上掛於香樟樹上，便可獲得永恒的幸福。
為此，司玨提前好幾天就開始偷偷練習書寫蕭硯南的名字。
司玨笑得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自己的行李箱都飄過去了，還在那傻樂。
最後被經紀人眼疾手快截住。
一行人浩浩蕩蕩抵達酒店，司玨緊跟在蕭硯南身後領了房卡。
再偷偷看一眼蕭硯南的房卡號……
不是！怎麽一個在二樓一個在三樓？誰這麽沒眼力見這樣安排！
周圍人多，司玨不好直接發作，只得暫時按兵不動，見縫插針找機會。
進了房間，司玨開始找茬：
“二樓和一樓有什麽區別，正對著大馬路，吵得要死。”
工作人員賠著笑：
“司老師您誤會了，這是特意幫您安排的房間，不像一樓正對大馬路，而三樓又很熱，您也知道這地方一年四季溫度下不來，大家都不願意去三樓住，還是蕭硯南老師心善，主動提出和咱們工作人員換房間。”
司玨：“我體寒，在這麽涼的房間睡上幾天，要是凍感冒，導演的錢包要遭罪。”
工作人員：？
他打量著司玨，許久，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了解，我和他們說一聲，這就幫您換房間。”
司玨如願以償住到了蕭硯南旁邊的房間。
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表面還要端著：
“早知道蕭老師住這間房，我倒不如承了劇組的美意乖乖在二樓待著。”
蕭硯南拎著行李箱站在門口，望著得意洋洋的司玨，淡淡道：
“司老師不用覺得為難，我剛才已經和前臺聯系過，他們說二樓剛好臨時空出一間房，回見。”
司玨像只突然被掐住脖子的鴨子，呆住。
不想活了，沒意思。
蕭硯南往前邁了兩步，一回頭，看見呆若木雞的司玨還站在原地，沒了人氣兒。
“哎呀。”他語氣有些誇張，“行李箱好重，懶得搬了，不然，就請司老師忍耐幾天？”
司玨眨眨眼，渙散的雙目終於找回了焦點。
“隨你便。”他轉過身，傲慢地昂著頭進了房間，甩上門。
接著一個華美舞步滑到床邊，小聲吶喊：
“耶耶耶！”
住所安排好，一行人乘坐幾小時的飛機也累了，打算先在房間休息會兒，等中午頭再到大廳集合出去覓食。
司玨整個身子緊緊貼在門板上，仔細聽著走廊上的一舉一動。
待到最後一個工作人員的腳步聲漸漸遠離，他一把拉開房門，跑到蕭硯南房門口，疾速敲了兩下。
房門剛打開一道小縫，他便憑借身材優勢靈活地鉆了進去。
隨即一把抱住蕭硯南的腰，在他懷中仰起頭：
“誰給你的勇氣，明知道我會想辦法換房間，你還打算跑。”
蕭硯南托住司玨的雙臀，輕輕一擡，司玨兩條腿順勢夾住他的腰身。
蕭硯南帶著司玨往床上一座，還委屈上了：
“我只是覺得，該我主動，偷偷打聽了你的房間號，又找借口又抱歉的，終於是為咱倆提供了偷偷私會的機會。”
司玨玩著他的手指：
“算你識相。”
“對了。”他又道，“你應該，會寫我的名字吧。”
蕭硯南垂下眼眸，認真凝望著司玨微紅的小臉：
“你有什麽安排？”
“沒有，有安排也該你主動想。”
蕭硯南輕笑一聲，拿起他的手，在他手心一筆一劃寫著：
“司玨，是我如果不幸患了阿茲海默癥，也不會忘記的兩個字。”
*
休息結束，五六十號人，擠在酒店大廳。
導演大手一揮：“咱們劇組人多，一起上街會影響交通，我建議分成幾組。”
司玨：誒嘿，甜蜜二人游，開始咯~！
“但是，人多力量大，咱們不好太分散，這樣吧，六人一組，每組配一個攝像，拍拍日常vlog，當做送給粉絲的福利。就這麽決定了！”
司玨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不是，你想這麽多人組建多大的力量，在人家地盤上想幹什麽！
司玨對導演的好感度-10086
導演也懶得細分，從在場人員中劃拉出站最近的五個人：“一組，再來個攝像。”
司玨默不作聲，視線環伺一圈，不著痕跡拖著腳步慢慢往蕭硯南身邊移動。
近了，更近了，只要再悄悄越過兩個人，就能抵達勝利的彼岸！
小心翼翼，屏息凝氣——
“嘭！”肩膀忽然被人撞了下，身體猛地一歪，向著來時路，回退了兩步。
“哎呀，抱歉，司老師。”年輕的女演員慌忙道歉。
司玨剛要張嘴，導演大手一揮：
“正好，你們五個為一組，再來個攝像。”
司玨擡眼望去，見導演的食指依次從他身邊人員身上跳過，連著他一起，最後停在了剛撞過來的女演員身上。
司玨：？！
那蕭硯南……？
他忙朝著蕭硯南的方向望過去，穿過人群，和他短暫的碰上了視線。
蕭硯南從容地移開了視線，好似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女演員還在那笑：
“太巧了，剛好我想說，希望能和司老師分到一組，感覺司老師特別會穿衣服，還想著討教一番。”
司玨笑不出來。
如果不能和蕭硯南一起，這場新鮮的萬象之游，和陪著七大姑八大姨旅游根本沒差！
司玨緊緊呡著唇，良久，才對女演員憋出一句：
“是麽……”
女演員笑得春光燦爛：“是的呀！”
一邊的導演暗暗松了口氣：
差一點就得把司玨和蕭硯南分一組了，幸好半路殺出個救援隊，避免了一場旅游途中有可能發生的口水大戰。
我可真是個天才。
……
在無人註意的角落，司玨溫柔地擁抱了自己，並完成了心理建樹：
別悲觀，你可是司玨，你才是世界上唯一無解的難題，不能分到一組也沒關系，所愛隔山海，山海亦可平。
一行人分成幾組開始規劃接下來的旅游路線。
司玨站在人群邊緣，一副漠不關心的模樣。
倏然，他聽到身後的女主演道：
“我們一起去西沙科寺吧，據說那裏有座非常靈驗的斯美昂夫人相，大家一起去拜拜，祈禱電視劇大紅大紫。”
司玨冷哼一聲。
無聊，他才不會把時間浪費在這種愚昧的封建迷信上。
這組的工作人員也道：
“咱們也去西沙科寺看看怎樣。”
司玨想也不想：“不去。”
接著，蕭硯南的聲音傳來，似乎是對提建議的女主演的回答：
“我來之前做過攻略，西沙科寺值得一去，您的建議不錯，我正愁著拍攝時間緊張，沒時間去看看。”
司玨身體一頓，緩緩回頭。
原來女主演和蕭硯南分到了一組。
一瞬間，簡單冷漠的“不去”二字被無限拉長：
“的話，豈不是太可惜了。”
“難得司老師有興趣，那咱們，西沙科寺，出發！”工作人員高高舉起手。
老撾作為典型的佛教信仰國家，大大小小的寺廟數不勝數，最出名的當屬這座西沙科寺。
傳聞寺廟建造初期，阻礙重重，一位名為斯美昂的年輕孕婦自願獻身跳入地基中，寺廟才終得建成，為了紀念這位勇於獻身的女人，便為她建造了等身神像供奉於廟宇中。
後來暹羅人入侵，戰火紛飛，燒毀了整座寺廟，唯獨這座斯美昂神像於大火中屹立不倒，保持至今。
因此在當地人口中，凡是祭拜過斯美昂，她便會實現信徒的所有心願。
司玨聽著劇組找到當地導游的介紹，身邊的工作人員忽然問他：
“聽說司老師家裏非常厲害，我聽人說生意人多少都會有自己的信仰，您家裏供奉著哪路神明？”
司玨：“不供不拜不信。”
他想起了蕭硯南的那句話，補充道：
“我的人生中唯一信仰，是永不認命的自己。”
工作人員情商極高：
“信仰自由是中國人獨有的浪漫呢。”
說話間，一行人乘著熱浪抵達了西沙科寺。
眼前，一座典型的瑯勃拉邦式風格建築，色彩艷麗豐富，保留了濃郁的東方元素，又承受了其它地區的文化，混搭的風格，對比強烈。
即便不是旅游旺季，寺廟門口依然人滿為患。
作為萬象最古老的寺廟，似乎一年到頭香火旺盛。
進去探路的導游回來道：
“裏面人太多了，滿滿當當，咱們十幾號人擠不進去，就按照開始的分組順序祭拜吧。”
司玨也料到了，因此心中並無波瀾。
果然人只要別把期待定太高，失落也會少一些。
蕭硯南一組先進了寺廟，司玨一組則在寺廟前由著攝像大哥拍攝日常vlog。
他顯得幾分心不在焉，頻頻朝著寺廟入口望去。
攢動的人頭擋住了視線，於是司玨趁攝像師不註意，悄悄往寺廟側面踱步過去。
二層寺廟的雪白墻體上，有一扇方形小窗戶。
司玨忽地止住了腳步。
那扇連接兩個世界的窄小窗口，露出了蕭硯南半邊身子。
他雙手合十，翕著雙眼，對著斯美昂神像虔誠地低著頭。
香燭燃燒出的白煙在他臉邊縈繞，飄泊，卻並未影響到他半分。
司玨仰著頭，靜靜凝望著煙霧繚繞中，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
想知道，蕭硯南對著據說很靈驗的斯美昂神像，許下了什麽樣的心願。
他呆呆地看，亂七八糟地想，倏然，窗口裏的男人放下手，擡起了頭。
隨即緩緩轉過臉，隔著繚繞煙霧，無聲的與司玨對上了視線。
雖然看不真切，但司玨還是清楚的確定，他在看他。
司玨連忙別過臉，假裝看風景。
“司老師！”身邊傳來工作人員的呼聲，“可算找到你了，不要亂跑，蕭老師他們出來了，輪到咱們了。”
司玨回過神，再次看向窗口，那後面早已空無一人。
司玨跟著大部隊上了樓，工作人員在他耳邊喋喋不休：
“咱們尊重每個人的信仰，司老師不願意可以不拜，進去看個熱鬧感受下當地文化也行。”
司玨沒作聲，視線在人群中尋摸著。
他看到了蕭硯南，在這裏也遇到了粉絲，正拉著他合影。
司玨重重嘆了口氣。蕭硯南明知道他多期待這次蜜月旅行，結果這人倒好，還真是旅游來了。
跟著上了樓，寺廟內空間狹窄，被分成了內外兩廳，外面是售賣供奉品的，裏面才是正廳。
但無論內外，都一樣摩肩接踵。
司玨維持著他“無神論者”的人設，找個地方隨便一坐，等著其他人祭拜。
斯美昂相的制作工藝實在算不上精致，但渾身散發著獨有的母性光輝。
司玨坐在人群裏，默默地看。
直到大家完成祭拜，喊著司玨離開，他才不緊不慢站起身，餘光悄悄打量著正在檢查隨身物品等待離開的工作人員。
當最後一個工作人員抵達門口，他一個箭步沖到斯美昂神像前，雙手合十，閉上眼，嘴巴像被熱粥燙了一樣：
“斯美昂夫人，我在這誠心向您許下心願，請保佑我和蕭硯南終摘得愛的果實，永世永恒永永遠遠，永不分離，謝謝您，如心願實現，屆時我必會來還願。”
話音落下的瞬間，在嘈雜的人聲中，司玨聽到了清晰的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司玨：？
是自己說得太多惹了斯美昂夫人心煩麽，竟然直接顯靈了？
他趕緊睜開眼，下一秒，瞳孔發生了十級大地震。
眼前站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唇角含著笑的蕭硯南，他後面還跟著倆滿臉震驚的工作人員，張大的嘴巴尚未來得及閉上。
“嗡——”司玨聽到了自己腦子裏神經斷掉的聲音。
“司、司老師你……”工作人員連連搖頭，他懷疑是自己聽錯了。
司玨呆滯半晌，大腦在絕境中瘋狂運轉。
“我、我……”他故作得意地幹笑兩聲，“你以為我會許這種心願麽，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暗處陰濕地盯著我，試圖找機會找茬。”
蕭硯南眉尾一挑：“太不幸了，我的小心思被司老師察覺到了。”
“其，其實我的心願是……”司玨說話的氣息明顯變得紊亂。
“好了。”蕭硯南見他實在憋不出來，打斷他，“心願藏在心底就好，只要足夠虔誠，神明一定聽得見。”
司玨嘴巴張了張，所有想說的話都咽了回去。
工作人員從坐墊上找到了一部手機，交給蕭硯南：
“蕭老師千萬不能放松警惕，咱們幸好是在寺廟裏，有神明幫忙盯著您的手機，不然，您恐怕得換新的了。”
蕭硯南接過手機：“謝謝。”
而後，雙手合十，對著斯美昂神像鞠了一躬。
“司老師，走吧，您一組的劇務還在下面等您。”工作人員提醒道。
司玨“啊”了聲，神情恍惚跟著往外走。
他最後回頭，帶著哭相凝望著斯美昂神像，內心瘋狂吶喊：
蒼天有靈，我剛才都是胡說的，您千萬別生氣，不要讓蕭硯南離開我，我知罪，求諒解！
餐廳裏。
另一組的人也恰好找了過來，二十幾號人將餐廳包了場。
大家夥都在興致勃勃討論吃什麽特色菜，唯有司玨，變成了雕塑般，對他人的詢問充耳不聞。
對著神明撒謊，會被怪罪的吧……
以及，蕭硯南這個巨嬰，自己的手機不知道看好，還要這麽多人幫著一起找，他幹脆買根繩把手機掛脖子上得了。
剛才自己雖然及時找了借口，但工作人員會不會相信呢。
其他人正在一遍熱絡討論接下來的行程。
“我們去老撾國花園吧，旁邊就是大佛寺，還能順便去看看。”
司玨回過神，罕見地加入討論：
“去香昆寺怎樣，那邊風景很好。”
還有一棵承載著無數愛意的香樟樹，就算不能和蕭硯南一起city walk，讓愛的香樟樹記記他倆人的臉也好。
“司老師難得有興趣。”工作人員道。
司玨點頭、點頭。對，快說你也想去。
“但是……”工作人員話鋒一轉，“我查了，香昆寺太遠了，都跑郊區去了，又遠又偏也不安全，這邊交通不便，等回到市區都不知道要幾點了，司老師，除了這個，您還有別的想去的地方麽。”
司玨：“沒了。”
一句“沒了”，全場沈默。
他們固然不想忤逆司玨，但出於安全和時間考慮，香昆寺實在不是好去處。沈默吧，沈默是最好的回答。
司玨味同嚼蠟吃完了特色菜，到底是個什麽味道，他不知道。
街邊，瑯勃拉邦式建築艷麗又尖銳的橘紅色屋頂，像一支吸滿橘色顏料的水筆，在天際鋪滿夕陽的霞光。
這一天，蕭硯南雖然沒和司玨分到一組，但兩組人一直算是一起行動。
司玨慢慢走在後面，眼中是被人群隔開的，蕭硯南的背影，被夕陽鍍上一層橘色的金邊。
他一直沒離開過司玨的視線，可司玨卻覺得，他和那個男人之間，邈若山河。
導演還在那暗自開心：
幸好這水火不容的二位，沒給鬧出什麽亂子。我的分組政策，實在英明。
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了酒店，客房送來晚餐，導演提醒大家，吃過飯好好休息早點睡，明天一早要做劇本圍讀，因為借了人家的地盤拍戲，還要祭拜當地山神，以求萬事大吉。
司玨沒吃東西便回了房間，脫了外套往床上一倒。
腦袋昏昏沈沈的，鼻根也酸酸的。
腦子裏，不斷浮現出蕭硯南隔很遠的背影。
那背影越來越模糊，眼前變得氤氳一片。
司玨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裏。
原來喜歡一個人這麽辛苦，會一直一直想哭。
“咚咚。”房門突兀地響了聲。
司玨抓著枕頭的手猛地一緊。
他忙擡手使勁擦了把眼睛，調整好呼吸，打開門。
還沒看清來人，一道巨大的力量猛地擠進來，腰身被環住，身體隨著這道力量不斷後退。
身體撞上墻壁，他才終於擡起頭。
蕭硯南的臉，無比清晰地出現在眼前。
司玨鼻子一酸，忙別過臉。
蕭硯南俯下身子，認真觀察著司玨的臉，聲音極輕：
“怎麽了？誰又惹你生氣了。”
司玨使勁推開他，孤零零的往床上一坐：
“你。”
簡單一個字，還是漏了哭腔。
“和我說說吧，我來分析分析，然後自我反省。”蕭硯南在他身邊坐下，指節輕輕觸碰著他微紅的臉頰。
“我本來以為，至少今天，雖然短暫，還是能和你蜜月旅行。結果一整天，你都沒怎麽和我說話……”司玨含著淚花瞪著他，“我都要忘記你的聲音了。”
蕭硯南從後面攬住他，溫熱的唇輕吻過他的耳垂，癢的他縮了下脖子。
“你想聽什麽，我現在說給你聽好不好。”
“不用了，我累了。”司玨癟著嘴，心頭卻一團團往上湧暖流。
故意耍小性子，想聽更多的甜言蜜語。
“你不累。”蕭硯南義正詞嚴道。
司玨瞪他。
“跟我來。”蕭硯南拉著他的手站起身，徑直走向門口。
剛出門，司玨一下子松開他的手，停住腳步。
蕭硯南卻強硬地拉過他的手，緊緊裹在掌心。
“會被別人看到的。”司玨掙紮著。
“那你開心麽。”蕭硯南問。
司玨沈思片刻，臉色微紅，羞恥地點了點頭。
“不松，我只做會讓你開心的事。”
前方人來人往的走廊盡頭，蕭硯南也不管有沒有人朝這邊看，他舉起司玨的手，輕輕吻過他的手背。
司玨瞳孔猛地一縮，一股滾燙的熱流沖擊著身體每一根血管，燙的幾乎要炸開。
怦怦！怦怦！
他聽到了自己如雷貫耳的心跳聲。
下了樓，司玨跟著蕭硯南一路走，來到了地下停車場。
蕭硯南從口袋裏摸出鑰匙，按下。
一輛掛著當地車牌的車子亮起大燈。
“車？”司玨疑惑。
“租的。”蕭硯南打開車門，手掌貼在門框頂部，看著司玨上了副駕駛，幫他系好安全帶，旋即也上了車。
即便已經到了十一月，萬象的夜晚依然裹著一層潮熱水汽。
同國內繁華絢爛的大都市不同，這座不那麽發達的小城市，有著自己獨特的美，熱帶植物環擁著色彩艷麗的建築，尖尖的屋頂在黑藍色的夜空中透著神秘莫測。
夜風拂動著司玨額前的碎發，他趴在車窗上，欣賞著別具一格的夜景，問道：
“我們要去哪。”
蕭硯南轉動著方向盤，似是有些驚訝：
“你竟然不知道？”
司玨瞥了他一眼：“要賣掉我，是吧。”
“真聰明，都學會搶答了。”蕭硯南騰出一只手，柔柔撫過他的頭發。
“你，來回就這些。”
吹著溫熱的風，聽著街邊充滿煙火氣的歡聲笑語，司玨忽然覺得困了。
耳畔的聲音越來越遠，隔著眼皮，也能感受到燈光越來越少。
“呼呼——”司玨頭一仰，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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