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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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唔……”一聲夢囈,司玨緩緩睜開了眼。

眼前漆黑一片,大地陷入一片闃寂,連風聲都聽不見。

司玨揉了揉眼,坐直身子。

“醒了?”耳邊傳來蕭硯南的聲音。

“這是哪……”司玨透過車窗向外張望著,因為太黑,什麽都看不清。

蕭硯南打開了車內燈,車窗上投映出司玨迷茫的臉。

“下車。”

司玨迷迷瞪瞪跟著下了車,環伺一圈。

月光鋪滿大地,微弱地照亮了周圍的花草樹木。

司玨被風一吹,瞬間清醒過來。

這是,森林?!

為什麽來森林。

他緩緩看向身旁的蕭硯南。難道他想……在杳無人煙的闃寂之地,請天地和月光來觀賞一出汗流浹背的、激情四射的、打滿馬賽克的,活動。

光是這麽想著,司玨小腹便湧上一團熱浪。

腦海中幽幽浮現出畫面:

伸手不見五指的深林,被打濕的樹幹反著一層水光,風聲中時而傳來隱忍克制的輕吟。

身後的男人使盡全身力氣沖撞熱浪,急遽的呼吸搔過耳垂,隱隱聽到一句:

“這裏沒人,你可以放肆叫出來。”

司玨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好在夜深,看不清他醞著酡紅的臉色。

這麽一想,自打在游戲裏交付了自己的第一次,自那以後,蕭硯南便再沒提過這事。

“閉上眼。”身邊的蕭硯南忽然道。

司玨難得乖順地翕了眼。

失去視覺後,渾身每一處都變得更為敏感,蕭硯南微熱的手扣住了他的五指,在一聲輕緩的“跟著我”後,身體被帶動著行走於黑暗中,不知終點。

怦怦!怦怦!

風聲、蟲鳴聲,都蓋不住他近乎失控的心跳。

鞋底踩過枯葉的聲音沙沙不止,司玨閉著眼,聲音焦灼:

“還沒到麽,在這裏也沒人能找到吧。”

快一點,小旗子脹得厲害。

“到了。”蕭硯南停下了腳步。

司玨咽了口唾沫,隔著眼皮,總覺得周圍似乎有了點光。

“睜開眼看看?”蕭硯南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司玨使勁閉了閉眼,一點點,睜開一道小縫。

當眼睛全數睜開後,原本昂揚的小旗子瞬間耷拉了頭,心頭卻再次泛起滔天巨浪。

一棵直沖天際的巨大香樟樹,懸在半空的燭火,將樹幹上掛著的紅色香囊映成了淡淡橘色。

司玨微張著嘴,睜到極致的雙眸中,鋪滿了燭光點點。

鼻子酸酸的,眼前承載了無數愛意與期待的香樟樹,也慢慢變得模糊。

他等了一整天,最後得到了“太遠太偏”的回答,之後緊鑼密鼓的拍攝,讓司玨不確定,下一次,是什麽時候。

但是蕭硯南他……

蕭硯南從一旁的請香館買了兩只香囊,像是舊嫁衣的赭紅色,上面用當地語言繡著“姻緣、永恒”的字樣。

“雖然我很困。”蕭硯南將其中一只香囊交給司玨,“可一想到你還在眼巴巴地等,忽然覺得,哪怕中間隔著萬水千山,也想帶你來看看。”

司玨緊緊攥著香囊。原來蕭硯南什麽都知道。

他藏在心底的秘密,即便不用說,蕭硯南也如神明,聽得一清二楚。

“不哭了吧?”蕭硯南用拇指蹭過司玨濕潤的眼瞼,笑道,“明明是喜事。”

司玨瞥了他一眼,嘴巴厲害得很:

“我名字裏的‘玨’字,是王字旁,你要是敢寫錯……”

蕭硯南提筆在祈福紙條上寫字,搶答道:

“我知道後果。”

話音剛落,寫字的手頓住了。

一晌,他對著司玨笑笑:

“你的提醒很多餘,我本來不會寫錯的。金字旁的話,念什麽字。”

司玨:?

他一把揪起蕭硯南的衣領,一通亂晃:“你這個文盲,寫錯就不靈了,我跟你拼了!”

蕭硯南的身體搖曳著,望天輕笑。

他將紙條遞過去:“逗你的。”

司玨停了手,趕緊看過去。

“司玨”二字,無論是頓筆還是間架結構,都堪稱完美的蒼勁有力的瘦金字體。

蕭硯南吻過紅紙條上的名字,折好,送入香囊。

司玨也趕緊一筆一劃寫好蕭硯南的名字,放進香囊。

兩只香囊緊緊系在一起。掛在樹幹最顯眼的位置。

聖前,紅線千匝,三生有緣,只願君心似我心,定然不負相思意。

司玨雙手合十,悄悄睜開一邊眼睛看向蕭硯南。

姿態虔誠,默念著心之所願。

司玨趕緊翕了眼,夜風將笑意送上唇邊。

*

車上。

蕭硯南系好安全帶,雙手搭上方向盤,思忖良久,道:

“我從剛才就很在意。”

司玨系著安全帶,心不在焉問:

“在意什麽。”

蕭硯南的視線從他身上劃過一圈:

“為什麽你褲.襠處的鼓包,一直沒松氣。”

司玨手指一頓,立馬夾緊雙腿。

“是是是褲子設計的不合理,男士褲子的拉鏈,用該設計在一側才不會被誤會。”

司玨翻著手機,試圖找出之前的時裝雜志截圖來證實他的話。

“要跟我去酒店麽。”蕭硯南道。

司玨雙目猛然一睜,攥著安全帶的手指急遽收攏。

還要明知故問:“去、去酒店幹嘛。”

蕭硯南發動了車子,轟鳴的引擎聲中,似是幻聽的兩個字:

“草你。”

司玨好似聽到了內心燒開的熱水壺,滾燙的熱水灌註全身,耳朵尖也燙得發紅。

“你野蠻。”

蕭硯南轉動方向盤,改口:

“那麽,跟我去酒店,發生性.關系?”

司玨:。

更騷了。

“不好意思,我對這種事沒興趣,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樣,腦子裏只有這種事。”

蕭硯南從後視鏡中看了他一眼,笑笑:

“是,我無恥,不提了。”

司玨托著臉頰的手驟然頓住。

這個人,說他兩句,還裝上了。

司玨也不慣著他,輕哼一聲,面向窗外假裝看風景。

“吱——”不知過了多久,車子忽然在陌生的建築前停下。

司玨疑惑,眼前的酒店,怎麽看也不像導演組安排的住宿。

“車子沒油了。”蕭硯南熄了火,“距離我們住的酒店還有十九公裏,今晚恐怕過不去了。”

司玨內心暗喜,是真沒油還是為了行腌臜事找的借口。

他探頭看了眼油表,笑容消失。

萬象雖為首都,但也沒那麽發達,找個加油站難於登天,蕭硯南打算一會兒叫拖車公司過來,明天早起一會兒打車回劇組。

他剛走到酒店門口,就見司玨兩條腿蹬得比車輪子還快,幾步趕超他直奔酒店前臺。

不知和前臺員工說了什麽,等蕭硯南過去時,就聽員工用英文道:

“抱歉,今晚客房都滿了,只剩一間大床房。”

司玨按捺著笑意,假裝無奈嘆了口氣。

“只好這樣了,剩下的,唯一一間,大床房,給我們吧。”反覆強調,加深可信度。

……

房間裏。

司玨往床上一坐,視線游離著,來到了床頭櫃。

上面正正當當擺著一只巴掌大的小盒子,盒子表面用英文印著:

【白天用白套,不瞌睡;晚上用黑套,睡得香。】

司玨趁著蕭硯南進衛生間洗漱的工夫,將套套往顯眼的地方移了移。

蕭硯南從衛生間出來了,隨手解著扣子:

“花灑好像出了問題,我喊了前臺過來檢查,一會兒早點洗完澡睡覺,明天還要早起。”

司玨不著痕跡的將套套往蕭硯南眼前推了推。

蕭硯南的視線從套套上一瞬而過。

“但是……”他又道。

司玨內心竊喜。裝,繼續裝啊,看你能“但是”出什麽。

蕭硯南頓了頓,繼續道:

“但是,如果拖車公司能幫忙加滿油,我們就不必再打車。”

司玨“騰”一下子站起身,雙眼死死盯著蕭硯南,似乎要噴出火。

你到底在裝什麽東西,我真的,生、氣、了!

蕭硯南轉身進浴室洗臉,剛走沒兩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沒等回頭查看,手臂被人抱住了。

轉臉瞧過去,司玨雙手緊緊抱著他的手臂,低著頭不發一言,只能看到頭頂的發旋,以及全在生氣的頭發絲。

蕭硯南輕笑一聲:“怎麽了。”

司玨不答他,環著他的手臂更緊了。

蕭硯南往前邁了一步,司玨也趕緊跟著邁一步。

蕭硯南進了浴室,從盥洗臺上拿起洗面奶,司玨吊在他手臂上的雙手也跟著懸在半空。

但始終那樣,低著頭,不發一言。

蕭硯南走到浴缸旁,擰開出水器,一歪頭,司玨正眼巴巴望著他,斂起的眉,呡著的嘴,寫滿委屈和惱怒。

蕭硯南洗了臉,一扭頭,司玨抱著他的手臂,委屈,盯;

蕭硯南刷著牙,一扭頭,司玨委屈,盯;

蕭硯南拉開褲子拉鏈,一扭頭,司玨直勾勾,口水嘩啦啦,盯——

蕭硯南仰起頭,似是嘆息,又像是輕笑。

他在司玨腦門上留下一指腦瓜崩:

“知道了,我今晚就辛苦一下,不睡了。”

司玨慍著青色的眉頭,這才舒展開。

他得意翹起小鼻子,手指尖在蕭硯南胸口上戳了戳:

“你都這樣求我了,不答應你顯得我不近人情,但是先說好,主導權只能在我。”

說罷,不給蕭硯南反擊的機會,踮起腳,用力咬上他的嘴唇。

漫長的吻,從浴室來到桌前,輾轉到了床頭,難舍難分,連呼吸換氣都舍不得。

司玨非常享受和蕭硯南接吻的感覺,會被他的氣息全數包裹,吮吸的過程中靈魂跟著飄浮、下墜。天地好似都在旋轉,對方變得急促的呼吸挾帶輕哼響起時,會讓他有種被煮沸的水,從頭澆下的狂亂。

寬大的手掌從衣擺下探進去,輕撫過背部濕潤溫暖的薄汗,手掌下的身體,如蕩漾的春水,發出陣陣激顫。

兩人滾到了床上。

司玨放開蕭硯南的嘴唇,泛紅的眼尾水光盈盈,微微瞇著。

“我。”他短促地說了一個字,別過臉,耳朵尖紅得厲害,“是學舞蹈的。”

蕭硯南垂視著他的臉:“我知道。”

司玨翕了眼,顫抖著深吸一口氣,雙手扶著大腿,用力向兩邊打開,變成了筆直的一字型。

“所以柔韌度很好,還能……”司玨聲音小了些,“角度更大些。”

蕭硯南直直盯著他的雙眼,聲音變得喑啞:

“看看?”

……

萬象的酒店,還保留著古樸的裝修風格,濃烈的赭紅色,與床上那具,因為氣溫升高而變成蔫粉色的身體,恰如其分。

“你,真厲害。”紊亂的呼吸聲中,蕭硯南含帶笑意的聲音吹過耳邊,“有二百三十度麽。”

司玨緊緊翕著眼,試圖在疼痛與勁爽中,找到一個平衡點。

腿根的肌肉,酸脹得厲害。

“叮咚咚~”

突如其來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不斷搖晃的身體。

蕭硯南直起身子,並未急著出來,從一旁摸過手機,眼睛瞇起來,對著司玨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司玨雙手緊緊扯著床單,氣抖冷。

現在是接電話的時候麽。

蕭硯南無視了他慍怒的雙眸,接了電話,按下擴音放在司玨耳邊。

“導演,有事麽。”他問。

司玨猛地瞪大雙眼,羞恥感和懼怕被人發覺的恐慌,導致他下意識攏了雙腿,慌張地爬向一邊。

隨後被蕭硯南拖了回來,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用力往床鋪裏壓。

導演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來:

“剛才工作人員過去給您送臺本,屋裏沒人,您不在房間?”

蕭硯南深深吸了一口氣,將全身力氣關註在某個點,用力探進去。

“嗯唔!”司玨發出一聲呻.吟,他趕緊擡手捂住嘴巴,眼睛裏水光模糊。

“嗯,出來走走。”那聲沒能控制住的吟泣,適時地埋沒在蕭硯南平穩松弛的回答聲中。

“這樣啊,也行,不過沒別的事盡量不要到處走動。”導演道。

蕭硯南俯下身子,雙手撐在司玨耳邊,微擡大腿——

“不要……”司玨沒忍住,叫出了聲。

“咦?蕭老師身邊有人?”導演好奇問道。

“嗯,在夜市閑逛。”節奏的碰撞聲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說起來,司老師也沒見到人,你們在一起麽。”

司玨絕望地翕了眼。

這導演很寂寞麽,這種時候聊什麽閑話家常。快給我掛了!

“怎麽會。”蕭硯南輕笑道。

司玨眼疾手快要去搶手機,被蕭硯南搶先一步拿起來。

“我覺得也是。”導演道。他聽到了手機那端傳來似有若無的哭泣聲、悶哼聲,“夜市還真熱鬧,有時間我也想去試試。”

蕭硯南望著哭泣不止的司玨,對著電話笑道:

“我不允許,掛了。”

導演:?

手機一扔,司玨終於哭得很大聲:

“蕭硯南,我要宰了你!”

蕭硯南吻過他臉頰的淚水,安慰著:

“你喜歡,隨時可以宰了我。但如果我現在死,你恐怕得一輩子含著我的哈利法塔過日子了。”

“你是長倒鉤的狗麽?!”

“是。”蕭硯南就這麽承認了,“射出來之前,不給走。”

司玨:這一夜,好漫長。

難道萬象的一天,是四十八小時?

*

翌日。

司玨沖進了劇組辦公室。

幾分鐘後,蕭硯南也闊步而來。

但彼時,距離導演要求的時間,超了五分鐘。

倆人眼底都掛著淡淡青色,明顯熬了個大夜。

司玨隨手拿過軟墊,屁股不敢實落地坐下去,只虛虛浮在半空。

記不清昨晚經歷了幾次海嘯沖擊,四次?五次?總之到最後,完全沒了意識,像個破布娃娃,任由擺弄。

再看看神清氣爽、容光煥發的蕭硯南。

司玨揉皺了手中的臺本。

劇本圍讀結束,導演讓演員們先去休息,下午祭拜過山神後正式開拍。

劇務們則忙著整理設備道具,小聲議論著。

“你們說,硯南哥和司玨……是不是背著我們偷偷談著。”

“你才看出來啊。”

“昨晚倆人都不在酒店,今早又一起遲到,雖然是假裝聰明的前後腳進來,但你什麽時候見過硯南哥遲到。”

導演正檢查著攝像機,聽到議論聲,打斷幾人:

“你們就算八卦也扯得靠點譜,誰?蕭硯南和司玨?談戀愛?保不齊昨晚倆人一夜未歸,是去哪個山頭約架了。”

又補充:“你看,眼睛都打青了。”

燈光師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

“導演,等你老了,千萬別碰保健品。”

導演:???

*

在山裏拍戲的日子苦到連天色都是蟹青灰,潮熱發悶。

換做以前的司玨,大手一揮,替身來上。

但此時的司玨,想認真拍好這部戲。

晚上跟著蕭硯南對戲,被人撞見了還要借口一句“看看他是不是還活著”。

在山裏拍戲,劇組臨時租借了山下的民宿。

墻板薄的紙一樣,連個空調都沒有。

司玨在床上翻來覆去,聽著蚊子在他耳邊狂歡。

“啪!”隔壁傳來打蚊子的聲音,近在咫尺似的。

司玨煩躁地翻了個身,黑暗中,在床頭櫃上摸索著驅蚊藥。

“嘭!”視線不明朗,摸到了,也給掃到了地下。

“叮——”手機響了聲。

司玨拿過手機,見是蕭硯南發來的消息:

【沒睡?給我開門吧。】

簡單幾個字,司玨那飽受蚊蟲困擾而煩躁的心情,稍稍平緩了些。

進門前,蕭硯南環伺一圈,確定周圍沒人,靈活閃進了司玨房間。

“白天拍戲時不是困的眼都睜不開。”考慮到隔音極差,蕭硯南特意放輕了聲音。

司玨幽幽爬上床,一側身體緊緊貼著墻壁,涼意緩解了些潮熱。

“熱,還有蚊子。”他撓了撓胳膊,借著月光舉起來,找蕭硯南告狀。

蕭硯南從地上撿起驅蚊藥,給他噴了噴,道:

“明天淩晨四點就要起,再不睡人會變笨。”

司玨“哼”了聲,盡管悶熱,他還是朝著蕭硯南靠了靠,身體一轉,腦袋埋進他懷中。

蕭硯南從床頭櫃上拿起扇子,給司玨扇風。

“你不睡麽。”司玨睜開一只眼,問。

蕭硯南說著話,手上的動作也沒停:

“等你睡著了,我就睡。”

司玨重新翕了眼,臉蛋緊緊貼在蕭硯南的臂膀上,意外的溫涼。

心中的煩躁漸漸淡化,熱氣慢慢褪去,蚊子聲也聽不到了。

困意捆綁著大腦,司玨的意識不斷下沈、下沈——

在意識跌落深淵的最後一刻,他喑啞著問:

“那天,在西沙科寺,你對斯美昂許了什麽心願。”

話音落下後,迎來短暫的沈默,對方似乎正在腦內組織清晰邏輯的語言。

半夢半醒中,司玨好像聽到蕭硯南在他耳邊說了什麽,但又不是很真切。

沒有精力再重新詢問,他徹底跌入夢境的深淵——

*

“啾啾!啾啾啾!”

暴躁的鳥叫聲穿插進夢中。

司玨閉著眼,擡手揮了揮:

“把窗戶關上,鳥都飛進來了……”

“啾啾啾!”

鳥叫聲再次響起,這次聽出了委屈的意思。

司玨額前一縷頭發忽然傳來一陣刺痛。

他緩緩睜開眼,一只奶紫色的小鸚鵡站在他的額頭上,叼著他一縷頭發撲棱著翅膀。

“寶寶?”司玨猛地坐起來。

眼前的景象慢慢清晰,床對面墻上懸掛的草書大字也漸漸生出了浪漫的棱角。

【去他媽的】

司玨怔怔望著這四個字,似乎是連接兩個世界的任意門,不知為何,心頭湧上一團奇怪的情緒,鼻根跟著澀澀發酸。

回來了。

司玨也不知道為什麽,用了“回”這個字。

這些日子忙著拍戲到處跑,都沒精力去關註游戲實況,還以為和國家機關扯上關系,等待時間必然短不了。

可游戲負責人深知玩家們對異世界愛人深切的思念,力排眾議,加班加點,固然中間耗費不少時間,可也終於不負眾望,將他們的親密愛人重新交付於每人手上。

司玨下了床,赤著腳繞著房子轉了一圈。

一切都是離開那天的場景。

裝過rush的杯子,玻璃內壁攀附著一層薄薄的粉色;

盛過草莓蛋糕的搪瓷盆,洗幹凈後,鋪滿了熱烈的紅玫瑰;

蕭闕遺忘在這的外套,搭在沙發上,玻璃窗將陽光切割成不規則的幾何形,散發出淡淡清幽。

司玨拿起蕭闕的外套抱在懷裏,嗅著上面特殊的陽光味道。

這個他曾經百般嫌隙的世界,此時竟給他一種溫柔的靜謐感,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紫色小雞飛到他手上,蹦蹦跳跳落在蕭闕衣間,像是精心築好的,安全又溫暖的巢,一落下,攤成了一坨鳥餅。

司玨忍不住仰天厲呵:

“蕭闕,你給我等著!”

自己被他騙得這麽苦,本想好好折騰著,結果半路殺出個池照雪,搞了一出天大烏龍。

害得自己怒氣沒消,也沒時間管,滿心只有狠狠的憐愛,順理成章將這事敷衍了過去。

可不能就這麽算了。

“叮咚咚~”

闊別多日,熟悉的系統提示音響起,司玨猛地直起身子,朝著天空看過去。

他從沒覺得,這系統音真好聽,如林籟泉音。

眼前彈出面板:

【游戲重新上架首日,你的親密愛人放下一切要事,飛奔而來你身邊,你的選擇是:

青山意氣崢嶸,磅礴而生機勃勃,似我為了歡迎你回來,盡顯可愛與嫵媚;

愛如長風,隱匿於無形中,拂過面容拂過心,如此簡單卻深情,恰如我需要你時,你恰好都在;】

司玨瞇著眼讀完。這游戲一如既往,油,俗,惡。

見他遲遲不動,系統發動威脅大法:

“還不選麽,系統將要根據玩家意願自動生成選項了哦。”

這一次,司玨不再妥協。

他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系統:“多日不見,你越來越狂妄了,懲罰你。系統正在生成隨機選項,關鍵詞為‘蜜裏調油,無話不說’。”

司玨笑了。

游戲遭此一次下架,也是肉眼可見的學乖了,其清水程度直逼小綠江文學網。

話音剛落,光門那頭閃進一高大身影,腳下踩著風闊步而來。

司玨擡頭,心臟突兀跳亂了一拍。

是蕭闕,是他的蕭闕。

蕭闕疾步而來,一把捧起司玨的臉,左右轉動著觀察一番,而後釋然地松了口氣。

司玨推開他的手,高高揚著下巴:

“鑒於你初來乍到不懂規矩,我就大發慈悲給你一次機會。”

蕭闕疑惑:“什麽。”

他又在玩什麽情趣。

“我聲明,選擇我做戀愛對象我不反對,但我有要求。第一,我不接受任何肢體接觸;第二,我不接受任何親昵稱呼;第三,凡事主動權只能在我。”

司玨說完,對著蕭闕冷笑:

“好了,現在,我允許你告知你的姓名。雖然我不會刻意記住。”

蕭闕鼻間輕喟一聲:

“別鬧了,當我知道游戲重新上架時,劇組那邊招呼沒來得及打就來了。”

司玨悄悄看過去,蕭闕的眉間慍著淡淡青色,是非常少見的風景,令他心情舒暢。

司玨背過身去,依然冷漠:

“這位NYX先生,想要和對方快速拉近關系,不是這麽玩的。”

蕭闕望著他淡漠、疏離的背影,眉間斂了斂,一晌,又恍然大悟的舒展開。

“你不記得我了。”他問。

司玨:“我們不是初次見面麽,別把回憶說得比感情還長。”

蕭闕沈思片刻,似乎是累了,在沙發上坐下。

他端起還泛著粉色的玻璃杯,道:

“那你說,為什麽杯子裏還有助興藥物的殘留。”

司玨冷漠道:“像我這樣好看到人神共憤的人,想睡我的人一直排到了阿根廷,吃點助興藥物怎麽了,少見多怪。”

蕭闕點點頭:“好。”

他又望向插著玫瑰花的搪瓷盆:“這個東西怎麽解釋。”

司玨淡淡掃了一眼,大腦飛速運轉,道:

“鄙人不才,做得一手好糕點,且緊跟潮流,所以,一只搪瓷盆又能證明什麽。”

蕭闕抓起攤在他衣服上熟睡的紫色小雞:

“還記得麽,你為了它,苦守一夜沒睡,你說,因為我喜歡小鳥。”

司玨清了清嗓子:

“NYX先生,你是不是有什麽誤會,這只鳥是我在寵物店閑逛時,喜歡得緊,就買下咯。”

“不可能,你天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讓你出趟門像要你命,你會閑逛?”

司玨緩緩做了個深呼吸,側過臉,嘴角是諷刺意味的笑:

“好了,別再說胡話了,沒有的經歷,你就算編出來也只能騙騙自己。”

視線中,沙發上的蕭闕站起了身子,長腿交疊,慢慢走到他身後。

司玨轉過臉,喉結滑動了下。

“真的,不記得我了?”蕭闕的聲音帶著一絲失落。

司玨眉間一凜。

心頭慢慢湧上一團愧責。

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了,明知道蕭闕是個很沒安全感的人,要不,到此為止?

就在司玨思考著該怎麽結束這場游戲時,後腰處忽然落了一只手,隔著薄薄的襯衫,輕輕揉弄著。

司玨身子一抖,雙眼不自覺瞪大。

他不怕癢,但只要蕭闕一碰他,身體就不由自主化成了水。

“既然不記得了,軟什麽呢。”蕭闕的聲音在他耳邊,低沈狎昵。

“我、我怕癢!”

蕭闕環住他的腰,一只手掐住他的後脖頸,將他按在沙發上。

隨手脫下外套罩住還在熟睡的小鳥。

“你,做什麽。”司玨蜷起雙腿,整個人緊緊縮在沙發裏。

“幫你回憶回憶。”蕭闕騎身而上,一只手解開了襯衫扣子。

他俯下身子,臉停在司玨近在咫尺的上方。

“你是學舞蹈的,雙腿可以打開呈一百八十度,甚至更寬。”

“抵在外面時,會一直喊不要,真停下來了,又要問我是不是不行,為什麽不動。”

“還有這裏,比嘴巴誠實,總是縮得很緊,很緊,絞著我不讓離開。”

正在大衣下睡覺的小鳥緩緩睜開眼。

“啾。(好吵)”

擔心鳥生,爹地媽咪為什麽在打架?還打得好兇。

媽咪哭著喊“我都想起來了,真的想起來了”。

爹地好像並不滿意,氣息不穩地回應:“不,你沒想起來。”

小鳥悄悄從大衣裏探出腦袋,擔憂的小眼神看過去。

只一眼,極速縮回去,瑟瑟發抖。

哇,爹地媽咪打得好兇,好粗,好紅,腫腫的。

*

床上,雪白的臀峰,泛著兩抹桃尖兒似的粉。

司玨,嘆氣。可惡,好疼。

司玨翻了個身,看向床邊。

蕭闕剛帶他洗完澡,才開始收拾自己。

司玨撐起上半身,托著腮,視線從他臉上一瞬而過,一直劃到雙腿/中間。

分量明顯,也難怪,這麽壯實的玩意兒充血後在身體裏亂竄,技術再好也少不了受罪。

蕭闕擦著頭發,註意到司玨的目光,放下毛巾,走過去捧起他的臉親親他的唇角。

“怎麽了,一直看我。”

司玨拂開他的手,轉過臉:

“就是感覺很奇怪,我應該叫你蕭闕還是蕭硯南。”

“看你喜歡哪個。”

“那就,橫沖直撞的瘋狗好了。”

“好聽。”

“你白癡。”

司玨罵完,臉往枕頭中一埋。

“嗡嗡——”枕頭邊傳來手機振動聲。

“手機關了。”司玨不耐煩道。

“是你的手機。”

司玨重重嘆了口氣,摸索著拿過手機一看,來電顯示“莊晟”。

照以前,他會直接掛掉,今天卻不知為何,心情很奇怪,覺得似乎是非接不可。

他心裏敲了下小鼓,下意識看向蕭硯南。

“我去接個電話。”司玨套上褲子,從床上爬下去。

“好。”蕭硯南道。

“你不問問是誰,為什麽不能在這接麽。”

蕭硯南頓了頓:“是誰。”

“莊晟。”

“知道了,接吧。”

司玨握緊了還在振動不停的手機:“你不生氣麽,我可是要背著你接別的男人的電話。”

看蕭硯南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司玨忽然懷疑,當初在日料館他對著莊晟夾槍帶棒,該不會只是裝的。

蕭硯南思忖片刻,笑道:

“所以,那又怎樣。”

“行。”司玨拖著疲軟的雙腿往外走。

剛到門口,被身後冒出的聲音停住了腳步。

“因為我知道,圍繞在你身邊的青年才俊確實不少,比起沒有理由的飛醋,我更相信你認定了我,就是我,別人哄不走也騙不走。”蕭硯南高大的身形逆著光,輪廓泛著一圈聖光。

司玨怔了怔,心頭忽然湧上一團熱乎。

不是蕭硯南不在乎,而是自始至終,他都絕對相信他。

司玨原本耷拉的嘴角一點點上揚,嘴上還不饒人:

“自作多情。”

扭頭跑了。

長時間無人接聽的電話掛掉了,司玨立馬給莊晟回了電話。

莊晟似乎是沒料到這次無需他等,一通話,在那邊楞了許久。

“公事?私事?”司玨也不多廢話,開門見山。

接著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喟嘆,隨後道:“私事。”

“地點。”

“……我公司樓下的咖啡廳。”短暫的沈默,預示著莊晟又覺得出乎意料。

掛了電話,司玨打斷正在吹頭發的蕭硯南:

“我要出門一趟。”

蕭硯南:“我陪你?”

“不用,你吹你的。”

蕭硯南點點頭,重新打開吹風機。

一擡眼,卻見司玨還站在房門口,撇著嘴。

“怎麽了。”他問。

司玨嘴巴張了張,最後是一聲冷哧。

蕭硯南放下吹風機,徑直走到司玨面前,微微俯身,仔細觀察著他的表情。

幾息後:

“我懂了。”

他捧起司玨的臉,親親左邊臉頰,又吻吻右邊臉頰,最後在額頭上蓋章。

司玨嘴巴撅得老高:“這裏也要。”

蕭硯南輕笑一聲,直起身子,故作不滿:

“從來都是我主動,不公平。”

司玨雙拳攥得緊緊的,又在某個瞬間忽然松了。

他踮起腳,按著蕭硯南的後腦勺使勁往下,不重不輕地咬著他的嘴唇,發出模糊不清的一聲:

“胡說,主導權向來在我。”

半濕的頭發散發著好聞的洗發水氣味,被皮膚暖過後變成了另一種香。

司玨貪婪地嗅著這股特殊的香氣,雙臂緊緊攬著蕭硯南的肩膀,不松手。

倆人黏糊了半天,直到外面下起雪,才終於舍得分開。

蕭硯南給他套上最厚的衣服,戴上毛絨手套:

“早點回來,外面很冷。”

司玨點點頭。

這場雪,下了很久很久,跨越了幾個月,一直未停。

……

溫暖的咖啡廳裏,音樂舒緩悠揚。

司玨一進門,就看到了坐在角落的莊晟,雖被半人高的植物擋著,可還是一眼突兀了出來。

莊晟見到司玨,擡起了尊貴的臀部。

“不用寒暄了,你長話短說。”司玨坐下,服務生上前詢問,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有久坐的想法。

莊晟沈默地望著覆古杯墊上的花紋,過了一個世紀,才晦澀開口:

“上午,我見到我母親了。”

司玨眉眼一展,難得有了點笑模樣:“恭喜你,得償所願。”

莊晟的表情沈著,明明是見到了心心念念的母親,卻還是沒一點笑臉。

“醫生說,她患了胰腺癌,最多只能活三個月。”

司玨楞了下,嘴巴張了張似乎想說什麽,但所有的情緒全部乖乖咽回了肚子裏。

眼前的男人,前半生為了求得母親回眸,苦苦掙紮,終於心願實現,卻是聽到了母親病危的噩耗。

胰腺癌的手術成功率幾乎為零,且因為前期難以發現,基本發現就是末期了,沒得治,只能等死。

世上難得圓滿,大多數人只能帶著遺憾的缺失,倉促地走完下半生。

長久的沈默,司玨思考著該如何安慰他,卻忽然聽他道:

“這件事,我也考慮了很久,雖然之前從你這得到過確切答案,但還是抱著僥幸心理,認為時間可能會改變際遇。”

莊晟擡起眼,望著對面年輕又美麗到張揚的男人。

“可以給我一次機會麽,哪怕只是試試,哪怕只有一天。”

司玨不假思索地搖搖頭。

莊晟還是猜到了答案,寬闊的肩膀驟然坍塌。

司玨想,如果放到以前,他說不定真的會因為這個即將失去母親的可憐男人,而猶豫。

可是,現在的他,非常喜歡蕭硯南那句話。

不吃醋,不是不在乎,是因為絕對的信任。

菁英,向來不會辜負任何人。

莊晟失落地笑笑:

“所以,不管是母親還是你,到頭來我什麽都留不住。”

“下雪了。”司玨望著窗外,沒頭沒尾的。

莊晟擡眸,順著看過去。

雪花洋洋灑灑,落在地面積郁成薄薄一層,又很快化掉。

即便雪再大,太陽出現後,也終究是一汪臟水。

大地想留住雪,卻發現它終是不屬於它。

但大地會記得雪花飄下時的樣子,美麗不可方物。

“我要走了。”司玨站起身,“有人在等我。”

莊晟看了眼手表,跟著起身:“我也要回公司了。”

司玨出門,踩過積雪,跺了跺腳。

這應該是今年的最後一場雪了。

莊晟站在他身後,望著他擡腳欲走。

“以後,除了公事,我們應該不會再見面了。”莊晟忽然道。

司玨點點頭。

“既然註定要離別,可以最後擁抱一下麽。”他又問。

司玨沈默片刻,搖搖頭,背影對著他,揮揮手,上了出租車。

司玨覺得自己大概是有點一根筋,其實作為朋友,分別之際擁抱送別,無傷大雅。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他將蕭硯南放在心尖尖上之前。

莊晟佇立在原地,肩頭蒙了薄薄一層白絮。

鮮艷的紅色出租車,漸行漸遠,最後消失在大雪之中。

司玨和莊晟有可能產生的開放式結局,在此畫下了句點。

黃大貴:那我?

*

司玨還記得他在穿回來之前,系統幾欲殺人的語氣:

“男主,你真是……該死!”

就像他穿進游戲時那樣悄無聲息,回來時也沒人察覺他離開過。

從大雪紛飛的日子,一下子進入了潮熱的世界。

為期一周的取景拍攝正式結束,劇組帶著大家一起吃了飯,休息一天,乘上了飛回國內的飛機。

劇組是懂饑餓營銷的,剛放出拍攝過程中的vlog和劇情片段PV,迅速登上了話題熱搜。

【臥槽!司玨這半年厲害了!我收回我之前說他是花瓶的誹謗!】

【哈哈哈,是不是本色出演了,PV裏那股狠勁兒,看得我一楞一楞,差點跪地求饒。】

【司玨也是闖出了新賽道,該不會明年就變成壞人專業戶。】

【哇!鼓掌鼓掌!演技牛的,突飛猛進。】

【壞壞的也很美麗,有這張臉,做什麽都會成功的。】

所有演員的PV都放了一遍,但大部分都沒啥水花,唯獨司玨和蕭硯南在人氣榜上打得昏天黑地。

司玨自己也感覺對於演技,他悟了不少。

得益於在游戲世界中這半年的經歷,以及蕭硯南不近人情的敦促。

堅強微笑.jpg

正如蕭硯南所言,好的演員,離不開生活中方方面面的經驗。

劇組放大假,司玨閑來無事在家做拉伸,門鈴忽然響了。

透過貓眼一看,是戴著墨鏡口罩和鴨舌帽的蕭硯南。

他打開門,蕭硯南猛地擠進來,快速關上門。

“怎麽,後面有狗攆你。”

“沒有狗,但是有狗仔。”蕭硯南摘了口罩,松了口氣。

“那你有沒有被他發現你來我家。”

“半路甩掉了。”

司玨也松了口氣:“拜托你小心點,被發現了還得了。”

蕭硯南反問:

“你打算一輩子不公開,這樣玩地下戀情?每天做賊一樣。”

司玨“哼”了聲:

“你倒是先急了。有沒有考慮過,一旦公開,你的粉絲極有可能對我進行慘無人道的網暴,明天一覺醒來,我家門口被潑紅油漆。”

蕭硯南嘆了口氣,身子一歪,腦袋埋進司玨頸間:

“怎麽辦,我好想告訴全世界,我有一個這麽可愛的老婆。”

司玨睨他一眼:“叫老公。”

“上公下婆,別壞了規矩。”蕭硯南笑道。

司玨瞪他,轉過頭,又忍不住偷偷發笑。

蕭硯南誇他可愛。

雖然在他的意識裏,覺得對方不漂亮沒什麽可誇的,才會誇可愛。

但估計蕭硯南沒這個心思,更沒這個膽子。

“對了,這周五我會去首都開演唱會,你想不想,在臺下做個低調的嫂子。”蕭硯南忽然問。

“就你那五音不全還開演唱會,這不純純騙錢。”司玨笑了,“我才不去,我這麽顯眼,往那一坐,明天家門口就要被潑紅油漆。”

“你都沒聽過我唱歌吧。”

蕭硯南說著,在司玨耳邊輕聲地唱。

司玨紅了臉,一把推開他。

什麽操啊穴啊的,不文明!!!

*

屁屁的腫脹疼一直到半夜才緩解了些,司玨哭哭啼啼地把蕭硯南罵了個狗血淋頭,好歹是累了,堪堪翕了眼。

但手機在“叮咚”個什麽勁兒。

司玨睜開酸澀的雙眼,煩躁地摸過手機想關機。

入眼,一通電話進來。

來電顯示是他經紀人。

司玨本想直接掛斷,但這個時間點來自經紀人的緊急電話,他心中湧上一團不安。

電話一接通,經紀人張嘴就是暴怒:

“你怎麽回事!”

司玨吼回去:“你怎麽回事!知道現在已經十二點了麽!”

吼聲吵醒了一旁的蕭硯南,司玨趕忙擡手拍拍他的小肚子,壓低聲音:

“沒事,你睡你的。”

經紀人吼得比他更大聲:

“我他媽還睡得好好的,讓老總一通電話薅起來了,你竟然還睡得著?!”

司玨言簡意賅:

“屁,放。”

“你趕緊起來,現在,立刻,來公司!”

“有病。”司玨憤憤掛了電話,手機立馬又開始“叮咚”沒完。

屏幕中,無數的微博私信接踵而至,弄得他新買的16,都一度卡頓。

司玨心裏一涼,顫巍巍點進去,還想,他應該沒有偷稅漏稅,更沒□□賭博,所以是“叮咚”個什麽勁兒呢。

點進微博一看,夢全醒了,人也徹底清醒了,一頭冰水直直澆下來。

熱搜第一:

#蕭硯南  司玨,疑似地下戀[沸]#

“蕭硯南!!!”司玨一巴掌拍蕭硯南臉上,“這就是你說的甩掉了狗仔!”

蕭硯南:。

起因是知名狗仔林大偉半夜不睡,興致勃勃連麥粉絲,粉絲問:

【最近風平浪靜好無聊,有啥大瓜沒。】

林大偉賣了半天關子,眼見直播間人氣突破百萬,才語焉不詳道:

“還真有,而且這瓜一旦曝光,是能直接給微博幹崩潰的程度。”

【“愛吃瓜”送出一座宇宙空間站×10】

【“小明的爺爺”送出哈利法塔×5】

數錢數到手軟,林大偉樂不可支,繼續道:

“那我說說關鍵詞,頂流,然後,倆男的,有年齡差,身高差,其中一個很有錢。”

【說什麽屁話呢,這年頭當藝人的哪個沒錢?】

【你說的頂流,媽的現在是個明星在粉絲嘴裏都是頂流,說了沒說。】

【倆男的有啥稀奇,現在國家都同性可婚了,說了沒說,晦氣!】

【等等,不會是XYN和SJ吧……我其實一直覺得他倆人有這苗頭。】

【前邊的,大半夜莫說恐怖故事,你說他們經常私下約架我信,私下約會?】

【hhh蕭硯南和司玨?可以列入我的年度笑話了,話我放這兒,天塌下來都不可能是這倆。】

本來大家都沒往倆人身上聯想,但懷疑是他倆的粉絲不幹了,叫人一頓好懟,此仇不報非君子,連夜開始整理她所謂的“苗頭”。

吃瓜人本來樂呵呵過來看熱鬧,看著看著不對了。

【第一,之前《□□》的宣傳活動,蕭硯南說他是第一個選擇《未來》裏男主司玨做虛擬戀人的玩家,原因是他代言的游戲,少一個男主少一分錢,好,就當是這樣。

請問這個男主司玨怎麽火的,蕭硯南硬生生砸錢砸火的,他自己說的,為了男主司玨充值一百多萬……賺錢?Excuse?

第二,林大偉給出的信息,說是頂流,有人說是個明星在粉絲嘴裏就是頂流,但林大偉這種狗仔官方認證的頂流,你數數有幾個,他之前還嘲笑演了幾部大爆劇的藝人是個三線,他說的頂流,你細品。

第三,其中一個超有錢。眾所周知是個明星就不差錢,林大偉當然不會把這個作為條件之一,我猜他說的應該是本身家境很好,家境很好的男明星,司玨,周啟華,顧澤西,還有些不出名的我不知道,除了司玨,剩下倆人都結婚了。

最後,我知道上面的論證都站不住腳,那請問,司玨被網暴說他地震丟下蕭硯南離開,後來給他買花又賠禮道歉的是誰;蕭硯南身處父母涉.黑謠言,出來怒懟素人甚至還動了手的是誰;我表哥就是娛記,他這幾天一直在跟蕭硯南,雖然跟丟了,但他去的方向是時代城,據我所知,時代城新樓盤,在那住的藝人只有司玨。】

長篇大論的分析一出,網友們徹底坐不住了。

一個巧合是巧合,兩個是疑點,三個就是鐵證!

果不其然,誠如林大偉所言,微博在夜深人靜,流量最少的時候,癱瘓了。

司玨坐在前往公司的車上,把整個爆料微博翻了一遍。

底下評論區哀嚎一片,沒等看完,崩潰了,進不去了。

司玨氣的牙根癢癢,這人甚至還把他的家庭住址給曝光了。

無數的私信,都是在問他是不是真有此事,以及蕭硯南的部分粉絲,不分青紅皂白直接過來咒罵。

蕭硯南也被公司緊急召喚,二人兵分兩路,朝著未知而去。

*

淩晨兩點,經紀公司總裁辦公室裏,燈火通明。

總裁:“司玨,今年二十三了吧,果然,出名要趁早,哈,哈哈。”

總裁沒諷刺,他是真的愛了。

黑紅也是紅,攀附上蕭硯南這根高枝,抓住這次機會,司玨此後的星途,必定大紅大紫。

司玨睨著他,心道發什麽神經。

“你和蕭硯南,到底是真是假。”總裁又問。

司玨想也不想:“假的。”

話音落下,心頭卻莫名飄來一股晦澀。

他想起了蕭硯南靠在他頸間,感嘆著“好想讓全世界知道他有個這麽可愛的老婆”。

與其說是他想和別人炫耀,不如說他希望司玨能給他一個名分。

這個可憐的小孩,小小年紀,父母就為了國家獻出了生命,沒能給父母正名的日子,他背負著“黑bang之子”的諱名,家被法拍,沒有親戚接納,獨自流浪,受盡欺辱。

好不容易等來了溫柔善良的叔叔阿姨,卻因為黑bang糾纏,不得已被送去了國外。

吃不飽穿不暖,不知道明天在哪裏,也沒有人,願意給他一個名分,一個家。

蕭硯南比自己更在乎事業,在他眼裏,沒了事業就一無所有,可他還是好想和自己成立一個小家庭。

司玨頓了頓,在總裁失望的眼神中,改了口:

“是真的,我們確實在談戀愛。”

總裁眼底流露出笑意,沒等開口,被經紀人搶先:

“分手!必須分手!蕭硯南的粉絲是鬧著玩的?咱們同不同意不當緊,他的經紀公司估計要長口瘡了,你什麽身份什麽等級,你配?”

司玨:“我不配你配,我一會兒就幫你和蕭硯南牽線搭橋。”

再補一句語氣助詞:“媽的。”

跟他嗆聲,也不算算自己,被窩伸出個腳丫子算幾把手。

總裁有遠見,大手一揮:

“先不忙罵,這是好事啊。”

“對方經紀公司向咱們開戰,我頂著,能吃到紅利,管他說什麽。不過這事兒,得循序漸進,直接曝光過不了幾天就沒流量了,咱先澄清說這是謠言,等熱度差不多掉下去,再繼續買熱搜,諸如‘發現更多端倪’之類,之後再否決。來回這麽幾次,這半年的熱一都讓你占了。”

司玨:生意人,賤。

與此同時,蕭硯南經紀公司的總裁辦公室。

總裁二號捂著腮幫子,腫得老高。

蕭硯南倒是雲淡風輕,還在那給司玨發消息,問他情況如何。

總裁二號沈吟了一個世紀,掙紮著開口:

“你和那小明星的事兒,是真是假,給個準話。”

“哪個小明星。”蕭硯南反問。

“嘖,姓司的那個。”

蕭硯南微笑:“他是小明星麽?”

瞧不起我老婆?

總裁二號痛苦扶額:“都行,趕緊說,我求你了。”

蕭硯南把玩著手機,唇角含著笑意:

“王總覺得,我老婆可愛麽。”

王總一腦袋撞桌子上。

以前怎麽不知道,蕭硯南還有戀愛腦的屬性在身上。

對待其他藝人,王總只會說“違約賠償後解約或分手,選一個”。

但他可舍不得和蕭硯南這尊貴的金子搖錢樹解約。

“分手,我不是和你商量,是通知。”

蕭硯南笑道:

“不分手的話,賠償,解約?”

王總:媽的。

他早就看出來蕭硯南有自立門戶的想法,他要是成立造星公司,就沒他們這些人啥事了,本就天天為這事愁的牙齦上火,聽到蕭硯南說“解約”,著實是虎軀一震。

“有這麽喜歡麽。”王總嘟噥道。

蕭硯南望著他,認真道:

“不喜歡,為什麽要選擇在一起。你的問題很奇怪。”

眼見這哥是個軸脾氣,王總也不敢繼續刺激他,只能從司玨那邊找補:

“但是這事兒,司玨那邊萬不可能同意,他最近剛有點名氣,多少老婆粉哭爹喊娘非他不嫁,這時候要是被粉絲知道他搞地下戀情,你還讓不讓他活了。”

蕭硯南輕笑一聲,目光沈沈:

“王總,你是懂怎麽威脅人的。”

“我這不是威脅,是勸告。”

蕭硯南站起身:“這件事,我會好好考慮,暫時就按照公司提供的方案來,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王總終於是釋然地松了口氣。

*

回程的車上,司玨心不在焉看著手機,和蕭硯南的消息記錄,還停留在他那句“你們公司怎麽說”。

比起公司怎麽說,他更想知道蕭硯南的態度。

雖然嘴上說著擔心戀情曝光被潑紅油漆,但更希望,看到蕭硯南力排眾議,堅定選擇他的畫面。

但也清楚,這件事由不得自己任性,不是所有人都像蕭硯南一樣,會無條件包容他。

“叮——”

手機一響,身體一頓,立馬擡起來查看。

蕭硯南發來了消息:

【剛和公司商量完,你那邊結束了麽。】

司玨皺著眉。良久,才回:

【嗯,要求是暫時隱瞞事實。】

蕭硯南:【我公司也是這個意思,今晚我不過去了,你家周圍少不了狗仔蹲點,你早點回去休息,好不好。】

司玨很想回他“我受驚了,就算你不在身邊也要想辦法哄我”,但因為喜歡,因為阻撓,產生的種種情緒,忽然讓他覺得很疲憊。

【嗯,知道了。】

似乎是因為先前睡了一覺,淩晨五點,天還黑著,司玨卻翻來覆去,沒有睡意。

他本覺得公司提出的“循序漸進式”曝光戀情的方法,不失為提高人氣的最優選,可這會兒,又覺得這主意比夏天的隔夜飯還餿。

總得考慮一下另一當事人的意見吧。

蕭硯南嘴上說著想對全世界公開,可也不是傻瓜,誰會選擇在事業正當紅時放棄所有粉絲和未來,將心比心,放在他身上,也會好好斟酌一番。

司玨揉了揉眼睛,點開手機。

意料之中的,兩家經紀公司連夜發布聲明,表示“戀情”一事純屬造謠,還說兩人現在都在事業關鍵期,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更沒心情考慮那些風花雪月。

粉絲揚眉吐氣:

【南哥和司玨談戀愛,本世紀最大笑話,還得是公司親自出來錘。】

【笑死我,內人說得煞有介事的,還真差點把我騙了。】

【公司聲明看看就好,談沒談兩人心裏清楚。】

【是是是,全世界都在卯著勁兒就騙你一人,沒談非說談,腐癌姐有這功夫去多吃兩碗米飯比什麽不強。】

【所以這倆人到底談沒談啊,我看著這聲明很敷衍,但正因為很敷衍,才覺得公司根本不拿這當回事,大概率是假的吧。】

【問題來了,林大偉說的那倆地下戀情的頂流到底是誰???】

【萬幸,真的萬幸,我哭了一晚,哥不要這麽早就步入婚姻的墳墓啊。】

【南哥夢女心碎一整晚,看到聲明又覺得自己還能救一救。】

【就算南哥真的戀愛,也別是SJ,他不配。[摳鼻子]】

司玨一條條翻著評論,越翻心越亂。

蕭硯南粉絲的態度,昭然若揭。

他們不希望蕭硯南英年早婚,更不希望對象是他司玨。

司玨蒙上被子,身體蜷縮著:

“哼……嗚……”

……

不知什麽時候睡著了,司玨醒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看手機。

有十幾條來自蕭硯南的未讀消息。

單是看到這三個字,頭腦中那種昏昏沈沈的混沌感便舒緩了些。

【還在睡覺麽。】

【早餐我讓助理放在你家門口了,記得吃。】

【今天降溫,盡量不出門,出門穿多點。】

司玨一條條翻過去,嘴角要笑不笑的,最後回了句:

【知道了。】

蕭硯南很快回了消息:

【醒了麽?要打電話麽。】

司玨攥緊了手機。

偌大房屋空蕩蕩的,似乎還能聽到手機按鍵音的回聲。

他現在,非常想聽聽蕭硯南的聲音。

但想起昨晚睡前,蕭硯南說今天要參加演唱會的流程彩排,很忙,於是打下的“要”字很快又被他刪掉了。

轉而打了個“不用了”。

失落地關了手機,下一秒,鈴聲乍響。

視線模糊在屏幕中的“小狗”二字。

司玨使勁吸了吸鼻子,接起電話,故作不耐:

“都說了不要打電話,你是不是看不懂中文啊。”

“可是我總覺得,你想……不,是我想,聽聽你的聲音。”

溫柔的言辭含帶著笑意,本是再平常不過的一句話,卻如彗星撞上地球,司玨眼睛一垂,視線更是模糊到看不清任何東西。

心頭的燙意,化作酸澀的淚水,順著臉頰簌簌往下掉。

他擡高聲調,以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足夠自然:

“你這個人,總是不會看眼色。”

電話那頭驀地沈默了。

一晌,才聽到蕭硯南語氣驟然嚴肅:“哭了?”

“沒有!”

“我現在去找你。”蕭硯南說著,電話那頭傳來收拾東西的聲音。

“不要,我現在不想見你。”司玨一口拒絕,忙擦擦眼淚。

“蕭老師。”電話那頭忽然傳出一道陌生聲音,“舞臺燈光準備好了,您現在有時間麽,導演請您去熟悉一下站位。”

最後兩個字驟然模糊,明顯是被人緊急捂住了聽筒。

“蕭硯南。”司玨冷聲道,“你今天要是敢來,我們就別再見面了。”

司玨說完,猛地按下電話。

渾身疲軟無力,往床上一倒。

他想起了經紀人說的:

“蕭硯南現在演唱會在即,門票幾乎是露頭秒,錢都收了,要是這時候曝出他地下戀,你還讓不讓他活了?想賺粉絲的錢,談戀愛就是原罪!”

司玨慢慢翕了眼,愛是原罪啊……

他忽然無比懷念,游戲中那個類似洞穴的漏水小屋,起碼在那裏,可以坦然地表達自己的感情。

蕭硯南很快回了消息:

【好,我不過去,你好好休息,周五我出發去首都,回來再見。】

司玨“嗯”了聲,也不知是嗯給誰聽。

不多會兒,蕭硯南的騷擾短信又來了:

【如果有時間,願意來看我的演唱會麽。】

司玨重重嘆了口氣,回覆:

【才不去,你唱歌又不好聽。】

打下這段文字後,心中湧上一團難以言喻的失落。

其實,即便蕭硯南唱歌再難聽,他還是想參與到他人生的每個重要節點。

在直播間看和在現場看,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

這輩子,會有機會麽。

*

蕭硯南每天都會發消息,打電話,司玨的回應卻越來越敷衍,最後只剩“嗯、啊”等簡單的單音節。

每多說一個字,就像是被無數雙眼睛註視著,試圖探到他內心的秘密。

周四晚上,蕭硯南乘上了前往首都的車。

網上有關倆人地下戀情的猜疑,也被蕭硯南首次演唱會的消息沖淡。

大家似乎漸漸忘了這件事。

出發前,蕭硯南打來電話:

“明天,真的不來麽。”

“不去。”

“好,你可能也是太累了,好好休息,等我回來,我們找個時間,找個隱蔽的地方見一面好不好。”

“等事情過去再說。”

“現在網上……”

蕭硯南話沒說完,被司玨打斷:

“不說了,我很困,要睡了。”

手機那頭短暫地沈默了,良久,才聽蕭硯南輕聲道:

“你好好睡覺,想我就發消息,我會秒回。”

司玨“嗯”了聲,匆匆掛斷了電話。

躺在床上,望著刺眼的吊燈,鼻根酸得厲害,眼前模糊又朦朧。

他覺得自己好別扭,可也真的不想耽誤蕭硯南的星途。

至於公司提出的“循序漸進式”曝光戀情的提案,他也想好了,明天就去公司把老總罵一頓,大不了賠點違約費,他不差這兩個錢。

門鈴忽然響了。

司玨揉了揉眼睛,拍拍臉蛋,下床開門。

邢書瑤樂呵呵地擠了進來,手裏舉著熒光棒,臉上還塗著油彩小愛心,一進門,張嘴就是:

“明天就是小闕的演唱會了,我和你爸都買了VIP坐席,小闕一定給你留了位置吧?我好期待啊!Go Go Go!”

司玨望著媽媽紮著的倆雙馬尾,忍俊不禁。

而後轉過身:

“你們好好玩,我就不去了。”

邢書瑤楞了半天:

“為什麽!你不去小闕該多失望啊!”

“我倆的事最近在風口浪尖上,大家都說,我的一言一行會決定蕭硯南的前途,雖然以我的資產養他綽綽有餘,但事情不是這麽論的。”

邢書瑤:?

“那個人,支撐他從噩夢般童年中掙脫出來的,是他的夢想和絕不認命的態度。而我,也長大了,應該懂進退。”

“難道你打算瞞一輩子?還是這戀愛就不談了。”邢書瑤氣笑了。

“不是的……”

“從小到大,媽媽幾乎不會幹涉你的決定,你想放棄跳舞去演戲,我們全力支持;你覺得這邊房子升值空間大,我們也是二話不說買下來了。”邢書瑤嘆了口氣,“就是因為,媽媽希望你成長為一個有主見,有獨立思考能力的人。”

司玨緩緩看向邢書瑤,深斂的眉一點點舒展開。

“熱搜我也看到了,我沒問,就是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和解決辦法,所以不想插手你的決定。可為什麽,你好像並沒去考慮蕭闕的想法,只單單聽什麽老總、經紀人這樣說,你就變得畏首畏尾,這一點都不像你。”

司玨沈默著,好像他真如媽媽所言,在碰上蕭硯南的事,就變得失去了自我。

邢書瑤雙手按住他的肩膀,認真道:

“兩個人談戀愛,重要的是對方的想法,其他人的意見根本不重要。”

司玨幽幽看過去。那,蕭硯南的想法又是如何呢。他不是一樣接受了公司的公關策略,選擇了隱瞞。

“去吧。小闕現在一定也很迷茫。”邢書瑤道,“大不了你把自己捂得親媽都認不出來,至少你去了,小闕就明白了你的態度,別讓他一顆心老懸著。”

司玨怔怔望著媽媽漂亮的眉眼。

他以前一直覺得,媽媽是個滿腦子只有名牌包的土豪闊太,沒什麽自己的想法,今天,他為自己這種刻板印象產生了深深的愧責。

“嗚嗚……”眼淚簌簌落下,“媽媽……”

邢書瑤趕緊抱著哄:“哎呀哎呀,怎麽還跟個小孩似的。”

“媽媽,我沒票……”

邢書瑤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

“等著你,黃花菜都涼了。放心吧,早給你買過票了。”

倆人勾肩搭背,對著天空舉起手:

“演唱會,go go go!”

*

司南風親自開車載著一家老小前往首都。

“咱們這次,也算是家庭旅游了。”司南風笑笑,“說起來,自打蕭闕去了國外後,我再沒見過他本人了,看照片,這大個子,他小時候我就說,將來一定矮不了。”

司南風喋喋不休,邢書瑤跟著附和,司玨沈默。

司南風從後視鏡看了眼兒子,呡了呡唇:

“話說,小玨,你真打算這樣進去。”

司玨壓了壓棒球帽,低低“嗯”了聲。

“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養了女兒。”司南風玩笑道。

司玨撚起一縷長假發。

這是他最後的手段,就算粉絲懷疑,也不會往女生身上懷疑。

走走停停,當車子駛入首都地界內,司玨的心莫名懸到了半空。

變裝是變了,相應的,蕭硯南認得出來他麽,知道他在臺下默默參與過他的人生重要節點麽。

“哎呀,堵車了。”司南風的車子慢了下來。

司玨看向窗外,到處都堵得一動不動,路邊時不時走過帶著發光發夾,手持應援牌的粉絲,興沖沖往演唱會場館去。

“據說這次光賣票賣了九萬張,實際人數,我估摸得有將近二十萬了。”司南風幹脆掛了空檔,解放了雙手。

司玨攥著一縷假發,手指尖冰涼。

他長這麽大,第一次對人群產生了恐懼感,只想盡量用假發和口罩,將自己完全遮掩。

演唱會時間將近,車子還堵在半道,司南風當下立斷,將車子停在路邊,一家三口搭乘地鐵出發!

司玨長這麽大,第一次坐地鐵,乘客數量和馬路上沒差,摩肩接踵,揉面團一般。

終於到站後,司玨的棒球帽不見了,鞋子上也多了偌大幾個臟腳印。

他癟著嘴。嗚嗚嗚,蕭硯南,我恨你……

演唱會現場,幾乎可以用水洩不通來形容,盡管安保人員拼了老命維持秩序,可依然澆不滅粉絲的熱情,尖叫聲、吵架聲,此起彼伏。

邢書瑤舉著應援牌,跟著粉絲對著舞臺一遍遍大喊:

“蕭硯南!蕭硯南!”

整座會場,亮起了獨屬於蕭硯南的紫色,層層遞進,如不斷沖擊海岸線的紫色海浪。

司玨礙於面子,並不想和這些幼稚粉絲一樣做著小朋友才會做的事。

可左邊的媽媽在高聲呼喊蕭硯南的名字,右邊的爸爸也跟著喊“蕭硯南出來”,司玨攥緊了手中的應援棒,緩緩地,舉起來,幾乎輕不可聞地道了聲:

“蕭硯南,出來,我想見你。”

“噓——”

舞臺上,線陣列音響忽而傳來“噤聲”的提示,海潮般的尖叫聲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燈光驟然暗下去,橫長的舞臺沈溺在輕緩節奏的伴奏中,燈光如雨滴在空中劃出的線,兩側升騰起裊裊煙霧,與鋼琴伴奏的靈動恰如其分。

燈光明滅不止,再次喚起了觀眾的尖叫吶喊。

伴奏忽然收聲,燈光齊齊落幕,尖叫聲也隨之停駐。

在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視線牢牢鎖定在幽紫色的舞臺中間。

司玨緊緊呡著唇,雙手緊緊捧著應援棒,猶如舉著十字架的虔誠信徒。

心情隨著再次響起的伴奏激蕩、飄揚。

升降臺緩緩升起,晦暗的光線中,黑色的剪影出現在大眾視線中,寬肩窄腰,筆直修長的雙腿,輪廓優越分明。

這一次,現場爆發了幾乎要將屋頂掀翻的喊聲,觀眾們含著眼淚,使出渾身力氣大喊著“蕭硯南”三個字。

司玨是第一次從這個角度去觀察蕭硯南。

從前的他,與蕭硯南不共戴天,恨不得這個人哪天發生一場意外,自此消失於這個世界,自然的,不會看他的作品,更不會關註他的任何活動。

直到燈光驟然明亮,身邊響起了幾乎要喊破喉嚨的尖叫,伴隨著激動的眼淚,蕭硯南乍然清晰地出現在所有人眼中。

水藍色的襯衫,層層疊疊薄紗質感,表面鑲嵌著漫天繁星,在偌大舞臺中燁燁生輝。

如同眾生信仰的神祗,一直生活在遙不可望的雲端,卻於某日乘雲駕霧而來,褪去神明特有的高傲和盛氣淩人,溫柔地擁抱了現場每一位虔誠的信徒。

那一刻,司玨也不知道為什麽,鼻根酸得厲害,眼淚簌簌而下。

磁性低沈的聲音,清晰地咬著每一句歌詞,透過話筒被音響傳給在場每一個人聽。

司玨笑哭。

他收回那句說蕭硯南唱歌難聽的誹謗。

這個人,仿佛天生為舞臺而生,無論是演戲還是歌藝,都能用他無人匹及的天賦和努力,狠狠拿捏住所有人。

司玨情不自禁跟著小聲哼唱起來。

他雖為圈內人,可沒參加過任何藝人的演唱會,“傲慢大牌”的他也從沒收到過任何同僚的演唱會邀請,他更不理解,為何要花錢聞著臭汗味聽一個毫不在意的人在臺上無病呻吟。

今日終於參悟,是他狹隘了。

在這裏,放聲尖叫表達喜愛並不丟臉;

望著臺上喜歡的人,和無數有著共同愛好的人坐在一起,剎那間,所有的憂慮、不安和焦慮全部隨著歌聲煙消雲散。

在這裏,就像是一個巨大的烏托邦,在有限的時間裏,足以忘記所有的壓力和煩惱,是所有負面情緒的解藥,短暫的逃離現實,可以釋懷很多事情。

不用去考慮戀情被發現會如何,也不用去焦慮未知的未來,眼前的自己,是只屬於自己的。

九萬人合唱的瞬間,是永遠無法覆刻的記憶。

司玨高高舉起應援棒,身體隨著一並擺動,無數人的聲音匯聚成浪,可司玨還是清楚地聽到了自己的聲音。

聲音變得嘶啞,司玨很後悔,明明先前媽媽問他要不要潤喉糖,他不屑道“我才用不到那種東西,蕭硯南是什麽很了不起的人麽”。

了不起,就是了不起,他的歌聲治愈了他心中的倉皇和不安。

司玨這一輩子做過無數的決定,最幸運的,莫過於當初堅定不移選擇了蕭硯南。

一旁,邢書瑤的手機都快燙炸了,她翻著全程拍攝的照片視頻,嘴裏不停嘟噥著:

“好兒婿,好兒婿啊~”

司玨喝了太多水,這會兒有點急。

他起身:“我去衛生間。”

邢書瑤看了眼手表:

“再堅持會兒吧,還有半小時就結束了,外面排隊上衛生間的人肯定很多,錯過什麽會很可惜。”

“我知道,但是膀胱不允許。”司玨急匆匆走了。

出門前,司玨聽到臺上蕭硯南的聲音:

“這是今晚的最後一首歌,希望這首歌能給本次演唱會畫下一個完美句號。”

司玨:回家唱給我聽吧,我要聽二十遍,但現在,先解決生理需求。

衛生間門口。

司玨楞了。

果然和媽媽說的一樣,排隊上衛生間的人幾乎要排出場館外。

但是在這裏,依然可以聽到內場傳來的蕭硯南的歌聲。

司玨情不自禁沈浸其中,翕著眼。真好聽~

大家似乎都急著回去聽最後一首歌,雖然排隊的人多,但快,馬上輪到了司玨。

司玨一進門,幾個男人對著他上下打量著。

司玨一撩假發。看什麽看,一邊兒去。

急匆匆解決完,手也沒來得及擦幹,司玨一路小跑往回沖,再跑快一點兒,說不定還能聽到一點福根。

剛進了內場大門,Outro在漸漸降聲中落下了帷幕。

司玨嘆了口氣。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他的位置比較靠前,要走很長一段路,他也懶得過去了,索性靠在圍欄上等爸媽來找。

臺上,蕭硯南穿著演唱會的最後一套服裝,也是本次的壓軸演出服,月牙白色的長禮服外套飄灑俊逸,表面繡著重工花紋,燦若星辰;

內搭是濃墨重彩的寶石藍緞面襯衫,被半立體的淺藍色芍藥花覆蓋。

灰色長褲勾勒出驚人的腰腿線條,每一步都顯得優雅而自信,流露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

司玨:嘻,我的暖床工具人真是好看到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只有我能與之一戰。

司玨托著腮,瞇起的雙眼像天際彎彎的月牙。

音響中傳來蕭硯南釋然的一聲松氣。

他忽然擡頭望向舞臺吊頂。

臺下的觀眾盡管已經精疲力盡,卻還在翹首以盼蕭硯南最後的落幕禮。

短暫的沈默過後,唱過三十二首歌的蕭硯南聲音已然有些喑啞:

“借著這次機會,我想鄭重地告訴大家一件事。”

司玨笑得,想不到蕭硯南也會來“其實我愛你們”這一出。

觀眾們似乎也是這樣想的,應援棒已經整裝待發。

甚至有人提前高喊:“我們也愛你!”

蕭硯南翕了翕眼,再次睜開,嘴角漫上淺笑:

“我知道你也在臺下,所以這件事,想告訴大家,也想告訴你。”

司玨臉上的笑意一點點褪去。

觀眾們疑惑地環伺著,議論聲嗡嗡不止,心頭湧上一團不好的預感。

“其實——”蕭硯南輕輕摩挲著話筒,“我快要結婚了。”

“啊?啊?啊?!”

現場“啊”聲一片。

司玨的雙腳不由自主地後退幾步,直直望著蕭硯南,搖著頭。

蕭硯南這個瘋子!又發什麽瘋!

後臺,演唱會的總導演一口鹽汽水差點把自己嗆死。

“結婚?!”

臺下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叫破了喉嚨:

“和誰結婚?!”

“不許結婚!!!”

爆炸性的言論,引發了一場巨大地震,伴隨海嘯滾滾而來。

現場燥熱的氣氛,因為這輕飄飄一句話,驟然跌入冰窖。

而始作俑者蕭硯南,卻依然平靜無風:

“想了很久,這件事在什麽時機說出來比較合適。但這一刻才發現,所有的猶豫,只會帶來更大的傷害,無論是於粉絲,還是,他。”

臺下已經有人情不自禁抱頭痛哭,不停搖頭:“你騙人……”

蕭硯南的視線穿過萬水千山,落在了內場邊緣的圍欄上。

落在了司玨幾乎睜到極致的雙眼中。

九萬人的會場,所有人在蕭硯南眼中都渺小的如同螞蟻,可他的目光還是堅定捕捉到了最偏遠的方向,那個用假發和口罩試圖遮掩的男人。

握著話筒的手指不斷收攏:

“最近網上盛傳的熱搜,我公司第一時間出來辟謠,可我始終認為,真的不會變成假的,假的也不會變成真的。”

語焉不詳的文字,可所有人都在這裏聽到了確切答案。

霎時間,現場呼聲一片。

“你才二十八歲結什麽婚!還是司玨!哥你是要殺了我們麽?!”

“不準結婚!結婚就一生黑!”

“司玨也別想好過!”

更有極端的,手中有什麽就往臺上丟什麽:

“你太讓我們失望了!你混蛋!你該死!”

面對粉絲的質問和謾罵,司玨已經沒勇氣待在這裏了。

腿後的腳步不斷加快,後背重重撞上了大門。

蕭硯南望著臺下丟來的充電寶,砸在腳邊。

他敢說這些話,就已經做好了面對狂風暴雨的準備。

“他叫司玨,王玉玨,是早我半年入行的藝人。今天我能站在這裏和大家一起分享我的心情,所有的契機,都來自於他。”

司玨的腳步頓住了,雙腿想被釘住一般,無法在後退一步。

疾風驟雨的不僅是得知天大悲訊的粉絲,還有意識到,無論前方是什麽洪水猛獸,都在被堅定選擇的自己的心情。

黑暗中,應援棒的光,變成了一個個模糊的小點,匯聚成浪,沒有搖擺,像是一潭死水。

司玨:嗚……蕭硯南,你害死我了……

蕭硯南繼續道:

“在我很小的時候,父母接手臥底任務潛入黑bang,最後死於內訌,十歲的我,自己一個人去了警局認領屍體,銷戶,房子被法拍,所有的親戚唯恐避之不及,無人關心我溫飽,就這樣日覆一日,如行屍走肉般游走在偌大天地間。”

“那時候想的是,明天,還是後天,我說不定就要死了。”

司玨:“嗚嗚嗚……”

怎麽又提這茬,心疼死了。

“也是在這個時候,我在路上遇到了人生中第一個貴人,司玨的媽媽。她僅在我很小的時候,於父母的同學聚會上見過我一面,可她認出了我,把我領回了家。”

“也是在那一天,我第一次見到了那個傲慢,又壞脾氣的小男孩。”

蕭硯南輕笑一聲,問道臺下觀眾:

“你們知道,那時候我在想什麽麽。”

觀眾已經完全沈浸在這抑揚頓挫的語氣中,無意識地跟著搖搖頭。

“我想,將來我一定要有一份體面的工作,這樣他的每一次生日,我都能給他買一塊漂亮可口的蛋糕。”

臺下的呼聲漸漸小了,所有人的腦海中,都冒出了擺放在櫥窗中的,精致漂亮的蛋糕。

這是一個十歲的孩子,最樸實最幼稚,也是最偉大的誓言。

“後來,東窗事發,黑B的人糾纏不休,司玨的父母出於無奈將我送到了國外,或許是人生總歸沒那麽多幸運的事,當地的混混為了政府福利收養了我,沒有很久,他因為吸.毒過量死掉了。”

“我又開始流浪,從國內流浪到國外,哪怕是很難吃的教堂救濟餐,我也願意排隊一整天,因為我想活下去,想長大,想兌現那個誰也不知道的,幼稚的誓言。”

臺下的人很安靜,唯有眼淚,波濤洶湧。

所有的粉絲,在蕭硯南父母的事曝光前,對他的背景一概不知,更沒想到,臺上這個光芒萬丈的男人,曾經在同齡孩子坐在明亮教室中學知識,享受父母的寵愛時,還過著明天不知在哪的日子。

他沒有變壞,沒有認命,因為他心中始終存有執念,要給那個壞脾氣的小男孩,買一塊好看的生日蛋糕。

“當初,《我在世界盡頭等你》這款游戲爆火時,只有司玨這個男主面臨清檔下架,我說我作為代言人,哪怕只有一分錢分成,我也要拿到手,是謊言。”

“這個角色從一開始就不在策劃的計劃內,人設,建模,全部都是我的方案。”

“啊——?!”

司玨:“啊?!”

蕭!硯!南!你把我害得好慘!

蕭硯南笑笑:“我不懂游戲,但我深知自己的心意。”

“這份跨越十八年的喜歡,我可以保證,還會繼續維系,無數個十八年,直至滄海桑田。”

司玨此時眼前已經模糊的看不清任何畫面,在未知其心情的日子裏,他自以為辛苦,總是患得患失,會掉很多眼淚。

可在沈默的角落,這個男人,還在因為幼稚的誓言,去發奮努力。

要賺很多錢,買很多很多蛋糕。

日子很長,時光的車輪滾滾向前,有些記憶被時間沖刷得蒼白,可唯一不變的,是初見時的心情。

歡喜,勇氣和執念。

“蕭硯南!”臺下忽然有人尖叫,“你是個爺們!就沖這一點,我永遠喜歡你!”

“司玨在不在啊!出來走兩步!別讓南哥唱獨角戲。”

興許是氣氛感染,臺下無數觀眾紛紛開始齊聲吶喊“司玨”二字,就像演唱會開始時,千呼萬喚。

司玨有點尷尬,這又不是舞臺劇,他上去像什麽樣。

遲遲不見人,蕭硯南主動解圍:

“現在大家應該明白了,司玨真的不是傲慢耍大牌,他只是社恐,膽小,見到生人會忍不住臉紅心跳。”

司玨:?

這樣給他洗白?

“蕭硯南!”司玨忍不住大吼一聲,“你在放什麽……”

話音未落,後排的人聽到聲音,立馬回頭。

前排的人聽到後排的議論聲,跟著回頭看過去。

九萬人的目光,在一瞬間齊聚在偏僻的角落。

司玨改口:

“放什麽……厥詞!”

“哇,司玨真的來了。”

“嗚嗚嗚更傷心了,我為哥哥喊破嗓子,抵不過嫂子一句大放厥詞。”

“快上去呀,哥哥還在等你。”有人喊。

司玨別過臉,嘟噥著:“我才不上去。”

“別害羞了,你想想,哥哥都那麽可憐了,嫂子安慰天經地義。”

司玨:“……”

司玨承認,他害羞了,還產生了“爹娘為什麽沒給我多生兩條腿”的想法。

觀眾席裏跳出一女孩,瞪著大眼直沖而來,一把拉過司玨往臺上拽:

“快快快!演唱會馬上結束了!”

司玨掙紮兩下,赫然發現,這女孩勁兒真大。

再仔細一看,這不是當初以一敵N的女保鏢嘛……

無數人從座位裏沖出來,生怕司玨跑了一樣,前呼後擁,推著他往臺上去。

司玨已經失去了對雙腿的控制權,就這麽水靈靈的,一個趔趄,撞進了蕭硯南懷中。

他渾身僵的快要斷掉,雙手緊緊攥著,不敢擡頭。

蕭硯南放下話筒,用只他能聽到的聲音笑道:

“我的分析是對的,司老師所有的驕傲,不過是掩飾內向的手段。”

司玨很討厭激將法。

但每次又能精準跌入陷阱。

他昂起下巴,驕傲,不可一世:

“我沈默,是因為沒收門票錢,你得給我分紅。”

蕭硯南長久地凝望著他,忽而擡頭輕笑。

他一把將司玨攬入懷中,舉起話筒沖著臺下:

“再和大家說個事。”

觀眾:盯——

“剛才我和司老師求婚,司老師說,答案交給觀眾。”

司玨:“我什麽時候……”

下一秒,臺下響起了排山倒海之音:

“同意!同意!結婚!結婚!”

“給哥哥一個家吧,別讓他再流浪了!”

“都這樣了,不答應哥哥沒法收場啦!”

蕭硯南的聲音透過話筒傳來:

“答應我麽。”

司玨嘟噥了兩句,最後,釋然地一聲長嘆。

他奪過話筒,凝望著蕭硯南的眼眸:

“你知道,我家很有錢,世界上什麽八珍玉食都嘗過了,更別提那些普通的蛋糕,所以,你能在我明年生日那天,做出世界上僅此一塊,能讓我直呼大發的蛋糕麽。”

蕭硯南也認真回答:

“我願意,為了你,明天就報名新東方糕點培訓班。”

司玨撇撇嘴,忍不住笑了出來:

“笨蛋,跪下啦。”

又改口:“算了,回家再跪。”

“他答應了!祝福!”

“白頭到老!永結同心!”

在觀眾的吶喊聲中,蕭硯南膝蓋一彎,高大的身軀緩緩下落。

司玨眉眼一展,手被抓住了,輕輕摩挲著。

“和我結婚吧,想每天早上叫你起床,晚上讀報紙給你聽,在世界每個角落,都留下我們的足跡,好不好。”

司玨雙眸被熱淚沖擊著,在臺下如海潮般的尖叫聲中:

“什麽人啊,讀報紙……”

“讀安徒生童話啦。”

*

演唱會散場許久,很多人在門口久久停留不願離去。

有關蕭硯南的熱搜總是爬得飛快。

#蕭硯南  演唱會求婚[沸]#

#蕭硯南  司玨[沸]#

#蕭硯南  結婚[爆]#

一直到熱搜榜第十六名,都是有關蕭硯南今晚的壯舉。

【我本來剛開始得知這個消息,血壓都高了,但是聽南哥講完他的曾經,我真的覺得,幸好是司玨,救了他,也讓我們有機會認識這個偉大的男人。[心]】

【還是很恍惚,南哥竟然也要結婚了,反正,別耽誤演戲就行。】

【在現場,哭得稀裏嘩啦,這門票值了!】

【死對頭?NO!天賜良緣!】

【我已經無法直視圈內其他的對家了,真怕明天又要爆出新熱搜。[汗顏]】

【祝福!!!你們就是最好的一對!十八年的暗戀終於修得正果!感天動地!】

【我老婆啊……小玨寶貝啊T_T,蕭硯南!!!多妻之仇不共戴天!】

【蕭硯南你最好是牢記自己的承諾,三千萬玨粉一直看著你吶。】

【我從沒想過這倆人能湊一對,所以CP名應該叫啥,男爵麽?】

【哈哈哈樓上的,男爵也太敷衍了,南風思我意!】

【南風思我意!祝99!】

在一片祝福中,自然也有極端粉跳出來大罵司玨不配,這一次,蕭硯南的粉絲先跳了出來:

【人家不配你配?南哥家破人亡的時候你又在哪,除了敲敲鍵盤你還做了什麽聰明事?司玨和他的家人都是非常好的人,是他們成就了今日的蕭硯南。而你,啥也不是。】

開往時代城的保姆車上。

駕駛室的經紀人長籲短嘆,良久,來了一句:

“蕭硯南,你準備好違約費了麽。”

蕭硯南看了看閉著眼的司玨,擡手比了個“噓”的手勢。

司玨睜開眼:“我沒睡,所以,我的違約費你也一並給了吧。”

蕭硯南對經紀人道:“哥,別看。”

經紀人:……

他低頭,輕啄過司玨的唇角,笑道:

“準備是準備好了,如果明天你老板為難你,告訴我,我想想辦法把公司搶過來。”

司玨白了他一眼:“貧。”

短暫的沈默過後,司玨一回頭,對上了蕭硯南的目光。

昏暗的環境下,他的眼底閃動著水光點點。

司玨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麽。

“你……”

蕭硯南湊近一些,將眼前這個男人的全部盡收眼中。

微紅的眼尾,淚水簌簌而落。

司玨咽了口唾沫,心中湧上一團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胸腔內滾燙的膨脹開。

他一直認為,蕭硯南情緒極度穩定,穩定到像個完美的假人,天塌下來也不過一句“這樣啊”。

卻在一次演唱會的求婚過後,得到了自己確切的回應後,這樣深深望著他,眼底含著淚。

“司玨。”只聽蕭硯南輕輕道,“我永遠愛你。”

深秋的夜晚,落葉打著旋飄落。

乘著微風,飛回了遙遠的十八年前。

闃寂的病房裏,拄著拐杖的十一歲男孩一瘸一拐來到病床前,眼中,是因為墜樓昏迷的七歲男孩。

他在病床前坐了許久,從日頭正旺到日落熔金。

門外,司南風探進頭來:

“蕭闕,車子來了,我們出發吧。”

蕭闕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還在昏迷的男孩,慢慢俯下身子,在他耳邊輕聲道:

“小玨,我會在未來,帶著你喜歡的蛋糕來見你,那時候我說完生日快樂,你要說,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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