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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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1 章

司玨隨手點開新聞下面的評論區,思忖著:

就算這游戲裏存在不少大額充值,可對於玩家來說不過“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情我願的事,還能給當地經濟帶來創收,如果不是……

司玨翻評論的手驟然頓住。

果然,同他猜想得一樣。

熱評第一,只有簡短幾個字:

【請看大圖】

點開圖片,是一張一下拉不到底的視頻長截圖。

畫面中,一個發量危在旦夕的中年男子發表了如下重要講話:

“我國的生育率近年來持續走低,人口形勢相當嚴峻。而造成生育率暴跌的主要原因,是當下年輕人不愛生孩子了。”

“出現這種現象的原因,是很多女生已經被游戲洗腦,改變了大腦結構。比如最近很火的一款戀愛游戲,裏面創作的游戲男生,又是什麽醫生又是什麽總裁,而且一個比一個帥,這就嚴重影響了女同志的戀愛觀。”

“她們開始分不清游戲與現實,看不上現實中的男生,覺得他們配不上自己,每天活在幻想中,非總裁帥哥不嫁,因此我國婚育率已經走低至全球倒數,不過百年,我們國家將只剩下四到六億人口。”

“取締這些會給女同志造成不合理的戀愛觀的游戲、小說,是提高生育率最有力的解決辦法,建議文化局參考一下。”

底下跟評高達七萬多。

【磚家這麽閑,建議去多生幾個孩子拯救一下我國的生育率呢,一人生上千八百個,很快我們就能成為生育率第一的國家。】

【這年頭,有張嘴就能當磚家了。閉口不提嚇死人的房價、分配不公的教育資源,倒是會張嘴就要砸人家飯碗。】

【我來精簡一下磚家的話:沒人生孩子啦,沒人給我們當廉價勞動力啦,沒人伺候我們啦,救救我們吧!】

【女生想找個不錯的對象=不合理的價值觀,我的建議是你先別建議。】

【笑死我,我在另一條新聞裏看到還有磚家建議“女生把充值游戲的錢攢著,等著將來投入自己的小家庭”,合著我朝九晚五賺那點血汗錢拿去養鳳凰男更有價值是吧。】

【看完之後,我醍醐灌頂!趕緊去給我家小玨寶貝買幾件新衣服換個大房子,至少我小玨寶貝會說一句“就你那點錢,還是留著給自己買零食”,起碼人家能給我提供情緒價值呢。】

【我也建議磚家,千萬別再建議了,警惕跨區作案![斜眼笑]】

【國蝻是這樣的,不想著提高自身素養,倒是對自己一股子迷之自信,為什麽會產生“女生不玩游戲就會心甘情願下嫁普信男,洗衣做飯帶娃當保姆”。】

【雖然我是男的……但你要是因此敢動我的晟晟老公,老子跟你拼了!】

司玨將面板推一邊,緩緩做了個深呼吸。

看得出來,經濟不景氣,磚家也沒錢了,想辦法嘩眾取寵出來搞錢了。

他不由得想起和媽媽在Nova吃飯時碰到的那對男女。

普信男們似乎過於堅信了:自己不得女生青睞不是自身條件不行,而是游戲裏過於完美的人物改變了女生的大腦結構。

司玨看向鏡子,裏面倒映出他完美的面容。

他一撩頭發,就算自信,起碼也要達到這種標準吧。

司玨一把扣倒鏡子。

該死的磚家,他覺得有個評論說得很好,真這麽閑去多生兩個孩子,別到處禍害人。

這邊正在氣頭上,那邊響起的“叮咚咚”消散了司玨大半惱火。

司玨迷離著雙眼,望著從光門那頭而來的男人,不禁幻想:

要是磚家都是蕭闕這樣,國家還用擔心結婚率麽。

蕭闕站在他面前,俯身打量著他失神的目光。

“想什麽這麽出神。”

蕭闕的聲音喚回了司玨的思緒。

他耳尖一紅,倉促地回過頭:

“又沒想你,問這麽多。”

蕭闕一聳肩,似乎在表達“好吧”。

他在司玨身邊坐下,司玨便馬上往旁邊移了移。

“我中獎了。”蕭闕道。

司玨餘光瞥了他一眼:“什麽獎。”

蕭闕從口袋裏摸出兩張門票:

“充值金額達到一百萬後獲得的抽獎機會,抽到了游樂園的門票。”

司玨:……

他幽幽別過臉。

難怪這游戲要被勒令整改。

不過……游樂園啊。

司玨腦海中冒出之前他拍過的霸總劇,提到游樂園,總會令人聯想到甜蜜的動物耳朵發夾、兩人共吃一只的冰激淩、充滿浪漫氣息的摩天輪等。

司玨擱在膝蓋上的手指動了動。

“算了。”蕭闕慢條斯理將門票塞回褲兜,“我們高貴的司老師似乎對這些平民娛樂不感興趣。我看看累充兩百萬後能不能抽到豪華跑車送給你。”

司玨手指一頓,帶著刺的眼神已經紮了過去。

他明明什麽都沒說!蕭闕倒學會預判了。

蕭闕註意到他的眼神,眉間一展,笑道:

“怎麽,該不會司老師其實很想有人陪,玩點小朋友喜歡的娛樂項目。”

司玨別過臉,下巴一擡:

“我只是擔心被扣上‘誘導充值’的帽子,誰知道你是不是兩面三刀的小人,表面上‘我給我寶寶充值甘之如飴’,背地裏又跑去文化局哭。”

“我雖不是什麽正人君子,倒也算不上小人。”

蕭闕說完,站起身:“既然不想去游樂園,我們一起打游戲?”

司玨的手指緊緊抓住膝蓋,手背隱隱浮現道道青筋。

晦澀的阻尼感在喉嚨裏彌散開,可腦海中又全然是那些,當摩天輪轉至最高點時,深情的表白、熱烈的擁吻。

司玨像是含著刀片一般生硬地開口:

“我……想……去。”

最後一個“去”字,淹沒在自尊心組成的透明屏障中。

蕭闕看了他半晌,從口袋裏摸出一張游樂園門票遞給他:

“上面有地址,開我的車去,外面很冷。”

司玨捏著門票,手指抖啊抖。

這個,該死的,腹黑男!

“怎麽看著不太開心。”蕭闕疑惑地打量著他的表情,“不想開車?打車?”

司玨瞪著他,嘴唇緊緊呡著。

良久,蕭闕恍然大悟:

“所以你是想我陪你一起去?”

司玨沒說話,只瞪他,嘴唇囁嚅兩下。

“什麽?沒聽清。”蕭闕將耳朵靠近司玨唇邊。

司玨擡手揪住他的耳朵,大聲喊道:

“我對游樂園沒有半點興趣,但我命令你,開車送我去!”

蕭闕輕揉了下耳朵,笑得薄唇輕勾。

車上。

司玨氣鼓鼓地望著窗外,從這個角度看過去,他薄薄的臉頰此時竟也鼓得像河豚魚。

蕭闕選了首輕緩的純音樂,將車內暖風調高了些。

“小淚包。”他忽然開了口。

司玨聲音陡然擡高:“叫誰小淚包呢。”

“其實,坦然表達自己的想法也很了不起,人活於世,會產生各種各樣的欲望是很正常的事。有時候,自尊心帶來的沈默或許會變成誤解的導火索。”蕭闕開著車,語氣平靜。

司玨用餘光幽幽掃了蕭闕一眼:

“我沒有那些低俗的欲望,我和普通人不一樣。”

“是麽。”蕭闕忽然在路口猛打方向盤,一個漂移掉頭,“其實在寒冷的冬天,一起躲在溫暖室內打游戲也是不錯的選擇。”

司玨瞪大雙眼,望著路邊指示牌上指向回家道路的箭頭。

蕭闕看了眼他失神的臉,繼續添磚加瓦:

“不喜歡打游戲?我們一起練書法?做刺繡?你喜歡什麽。”

司玨緊緊攥著雙拳。他都想好了當摩天輪轉至最高點時,假裝自己恐高,一個暈頭轉向倒進蕭闕懷裏,慌亂中捧著他的臉氣若游絲地說“難受,可能得親一下才能好”。

結果這頭,說調就調。

司玨望著蕭闕冷漠的側臉,不由自主,撒嬌似的輕哼一聲。

他擡起手,輕輕抓住蕭闕的衣袖。

蕭闕甩開他:“別鬧,開車呢。”

“我想去游樂園!”含帶絕望地吶喊於密閉的車內響起、回響,“我想和你一起去,你不準調頭。”

蕭闕終於笑出了聲,搭眼一瞧,對上了司玨眼底的水光點點。

車速漸漸放緩,在馬路中間的護欄缺口處又是一個絲滑調頭。

司玨長長吐了一口氣。

內心悔恨上湧。早知道直接回家算了,這下好了,蕭闕肯定又要自作多情地說什麽“原來你這麽想和我做一些情侶間才會做的浪漫娛樂”。

自詡這輩子不會產生低俗欲望的他,到底還是變成了普通人中的一員。

司玨望向窗外,臉上寫著大大的悲傷。

“小淚包。”如他所想,蕭闕開了口。

司玨立馬擡手捂住耳朵,不敢聽。

卻慢了一步,蕭闕的聲音清晰傳來:

“我很小的時候,向來忙碌的爸媽終於答應我生日那天抽出時間帶我去游樂園。那一天,我在家從早上七點等到晚上十點,最後等來了爸媽雙雙離世的消息。”

司玨捂耳朵的手就這麽僵硬地停在了半空。

“我以為這輩子沒有機會再去一次游樂園。”蕭闕看向司玨,嘴角掛著淺淺笑意,“但小淚包就算自己對游樂園不感興趣,也能輕易參透我的內心,試圖去彌補我童年的遺憾。”

“你真的很了不起。”

司玨的手緩緩放下,因為一句不知真假的誇獎,內心猶如陷入了海上風暴,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別過臉,語氣生硬:

“當、當然,我可是司玨。”

車窗上投映出他刻意藏匿的笑意。

他的了不起當然不僅於此,他有信心,今天一定會給蕭闕制造一場浪漫又難忘的游樂園之行。

代替蕭闕的爸爸媽媽……

就是……

去愛他。

*

車子停在游樂園門口,司玨一下車便看到了門口售賣動物耳朵發夾的小攤。

蕭闕停好車子,下來便看到司玨正望著動物耳朵攤位出神,便問:

“想戴那個?”

司玨急遽地收回視線,裝作滿不在乎:

“不想,那種東西,逗逗三歲小孩合適。”

“也對,這種東西對你來說還是太成熟了。”蕭闕摸出門票交給售票口。

司玨有時候真想把蕭闕拖到大街上暴打一頓,就這麽喜歡順著我的話來?看我今天不把你的反骨打出來。

他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司玨故意走在蕭闕身後,路過小攤時,袖子一掃,將邊緣處兩只耳朵發夾掃到了地上。

聽到聲音,蕭闕停下腳步回頭看過來。

司玨撿起兩只發夾,對著攤主開始發脾氣:

“東西要放好,這裏人來人往的,你怎麽一點安全意識也沒有。”

攤主:……?

“你今天幸虧是碰上我這種有良知的人,多少錢,我賠你。”司玨掏出手機準備掃碼。

嘻嘻,蕭闕,你就等著戴上發夾和我一起美美合影吧。

攤主卻道:

“不要緊,沒壞還可以賣,放這兒吧,叔叔我和那些奸商可不一樣。”

司玨:……

我求求你當一回奸商,這麽老實上哪發財去。

他匆匆掃了眼蕭闕,見對方不為所動,還一副看戲的架勢。

冷汗下來了。

司玨抱著兩只耳朵發夾,像個生了銹的機器人一樣,手往攤位上緩慢地落一點,再落一點。

死手!現在給我骨折!

耳朵發夾距離攤位只有幾公分時,一只大手忽然伸過來,一把拉過他的手腕往旁邊一扯。

兩只發夾應聲落地。這次司玨真不是故意的。

“那邊有白雪公主的cos,我們去拍照。”蕭闕的聲音傳來。

司玨望著地上的耳朵發夾:……

“你弄壞了!賠錢!”這次,攤主終於有了眼力見。

……

司玨舉著一只小狐貍的耳朵發夾擺弄著,身後攤主樂呵呵看著進賬。

蕭闕粘好了狼耳朵發夾,扯著試了試,一時半會兒是不會掉了。

攤主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現在的小情侶,買個發夾還這麽多戲。”

司玨戴著狐貍耳朵發夾,兩只小耳朵在頭頂一晃一晃。

他冷著張臉,這下真成了壞脾氣的小狐貍。

“要不是你弄壞東西,我還能省一筆。”司玨朝著雙手吹了口熱氣,塞進暖和的大衣口袋裏。

蕭闕擺弄著狼耳朵,忽然擡眼,將發夾遞過去:

“淚包,幫我戴上吧?我自己戴掌握不好角度。”

司玨“哼”了一聲,一副“要不是看你可憐才懶得搭理你”的表情。

他接過發夾高高舉起,蕭闕配合地抱起雙臂,身體歪歪一斜,虔誠地低下頭。

噗通!

司玨忽覺心臟跳漏了一拍,註意力被吸引了。

從這個角度,可以透過墨鏡的縫隙看到蕭闕的眉睫,蔭掩著狹長的眼梢,被陽光鍍上一層潤澤的金色。

冷風肆虐下,司玨的雙頰漫上一股滾燙。

蕭闕直起身子,摸了摸頭頂的狼耳朵,笑問道:

“好看麽。”

司玨怔怔點了點頭,思緒回籠,立馬別過頭。

蕭闕用他的狼耳朵撞了撞司玨的狐貍耳朵:

“我們這算不算狼狽為奸。”

“你和黃大貴狼狽為奸吧,我要吃冰激淩。”司玨一指不遠處的簡餐店。

他都想好了,找借口只買一只,咬一口就塞給蕭闕,說太冰了吃不了,待到蕭闕咬過後,立馬搶回來,說暖和過來了。

雖然有點臟兮兮的,但這麽想想,他甚至都已經嘗到了冰激淩甜膩的水果奶油味兒。

蕭闕:“今天只有零度。”

“又不用你花錢。”司玨買了只百香果味的冰激淩。

光是拿到手上,就覺得寒氣一股股往臉上吹。

司玨咬咬牙,為了蕭闕的幸福,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司玨咬了一口尖尖。

霎時間,冰涼直擊天靈蓋,他的眉心生疼不止。

頂著寒風吞下那口冰激淩,立馬往蕭闕手裏一塞:

“我吃冰激淩只吃尖尖,剩下的不要了,給你。”

蕭闕順手將冰激淩丟進垃圾桶:

“我剛做了牙齒冷光美白,吃不了太冰。”

司玨:……!

他站在垃圾桶前,滿臉陰翳,盯著洞口,牙齒磨得咯咯作響。

路過的行人震驚地捂住了嘴:這……不妥吧。

司玨對著垃圾桶完成了心理建樹:

沒關系,阻礙越大,能力越大。

司玨的視線繞著周圍店鋪轉了一圈,眼睛驟然一圓。

冷的不行,就來熱的,總之,他今天一定要蕭闕體會一次,情侶間共享美食時無意間的間接接吻,讓他深切感受到暧昧拉扯時的怦然心動。

司玨擡手一指:“我要吃糖水。”

他買了一碗芋泥水麻薯。軟綿綿的雪白麻薯周邊圍了一圈紫色芋泥,表面散綴著幾縷蝶豆花,十分好看,騰騰冒著熱氣。

司玨舀了一勺麻薯嘗了嘗,把碗遞給蕭闕:

“太甜,我不吃了,會胖。”

蕭闕沒接,有些為難:“我對芋頭過敏,你不知道麽。”

司玨端個塑料碗,指尖顫抖。

他沒有勇氣再看蕭闕,視線幽幽看向別處。不知是不是冷風吹的,眼底隱隱閃著水光。

司玨托著碗收回了手,顫抖著手將周邊一圈芋泥刮幹凈,滿滿一大勺,啊嗚一口塞嘴裏。

再次把甜品推到蕭闕面前:

“現、現在沒有芋泥了……”

說話的聲音,儼然漫上一絲哭腔。

如果蕭闕再找借口,他就得將這不怎麽好吃的甜品全部吃完,“愛の大計”也將滿盤皆輸。

“可是。”蕭闕緩緩開了口。

聽到這倆字,司玨絕望地仰起頭,用力呡著唇,努力不讓眼淚掉下來。

“可是,手冷,小淚包餵我好不好。”蕭闕的聲音輕得似羽毛,悄然間搔刮過司玨心頭。

司玨身體一緊,寒冬臘月下,心頭吹過一團熱風。

他別過臉,使勁把笑意收斂。

拿起幹凈的勺子舀了一大勺麻薯,嘴裏嘟噥著“事真多”。

蕭闕咬過麻薯團子,細細咀嚼一番,道:

“真甜,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糖水,是小淚包親手餵我的原因麽。”

司玨又挖了一大勺,別過臉,使勁咬著下唇,努力不讓自己笑得太明顯。

“少說多吃,吃完了我們去坐摩天輪。”司玨頤指氣使道。

蕭闕吃東西的動作驟然一頓。

“怎麽,不願意?”司玨眉尾一挑,氣勢壓迫下去。

蕭闕笑著搖搖頭:

“怎麽會,開心還來不及。”

恰逢元旦假期,游樂園人滿為患,而摩天輪、雲霄飛車這些娛樂設施前更是大排長龍。

司玨和蕭闕從下午等到晚上,前邊依然排了不少人。

沒了太陽,氣溫驟降,跌破冰點。

司玨出來時只穿一件呢子大衣,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蕭闕看了眼時間,道:

“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我們下次再來坐?”

“不要。”司玨瞪著前面排隊的人,“我就要今天坐。”

話音落下的瞬間,黑色夜幕中淺淺飄起一層薄薄的雪花。

“下雪了!”排隊的人驚喜地伸出手。

原本因為漫長等待有些耐心不足的人,瞬時沈浸在新年初雪的喜悅中。

司玨仰起頭,望著鵝毛大雪洋洋灑灑而下,伸手接了一片雪花。

夜幕中,他的雙眸燦若繁星,落雪如棉絮,在睫毛上駐足。

初雪帶來了驚喜,前面排隊的人一見下雪,也不想坐摩天輪了,紛紛跑去江邊拍照打卡。

司玨前面倏然空出一大塊,立馬輪到了他。

摩天輪的包廂裏非常暖和,司玨一坐進去,因為寒冷而收束的身體慢慢放松、打開。

他擡眼,望著蕭闕緩步走過來,朝窗外看了眼,表情幾分嚴峻。

隨後緩緩坐下,緊緊挨著窗戶。

司玨的手指輕點著膝蓋,心裏盤算著,等摩天輪升至最高點時,他就假裝恐高,故作眩暈,身體不穩朝蕭闕懷裏倒去,緊緊抱著蕭闕的腰,就算在他頭上來兩拳也絕不放手。

“哢噠。”摩天輪晃了下,身體頓時失去重力,緩緩向半空升起。

司玨望著窗外,陸地上的景象越來越遠,漸漸變小,不斷集中。

無數的金絲織成了密密麻麻的網,將落下的雪都映成了金燦燦的顏色。

司玨從美景中收回目光,向對面望去。

司玨:……?

對面的蕭闕大馬金刀岔著腿,雙手搭在膝蓋上,緊緊交叉。

他垂著腦袋,墨鏡上方露出的眉宇淩厲蹙起。

密閉的空間內,粗重的呼吸聲徐徐傳來。

司玨手指蜷縮了下,緊繃著嗓子,不自然地問道:

“你不舒服?”

蕭闕擡起頭,輕輕捏了捏眉心,聲音喑啞:

“沒,就是有點恐高。”

司玨:你還恐高!我怎麽辦。

合著他幻想中因為恐高產生的浪漫劇情,到最後就是兩個恐高的人抱團發抖,商量著一會兒該去哪個醫院。

“你……你恐高你早說,逞什麽強。”他語氣不悅。

“你不是很想坐。”蕭闕的聲音充斥著深深的無力感,仿佛下一秒就會墜入海底。

司玨別過臉:“是你不提前說明,人已經到了半空,自己受著。”

他攥緊雙拳,氣鼓鼓地看著窗外。

好好的浪漫八點檔,即將變成法制節目,該死的蕭闕,該死!

沈默的間隙,司玨聽到對面的蕭闕做了個深呼吸。

他幽幽探過餘光,只見蕭闕頭埋地更低,交疊在一起的手指不斷摩挲著,明顯的喉結因為不停的吞咽上下滑動著。

“對不起,掃了你的興。”蕭闕的聲音愈發無力,伴隨著一絲不自然的緊繃。

“興致已經沒了,再道歉,純純馬後炮。”司玨白了他一眼,放在膝蓋上的手不斷收攏。

“對不起。”

司玨倉促地展開手指,放下去,又擡起來,總覺得哪種姿勢都不對。

蕭闕的臉色,即便在黑夜中,也能看出病態的蒼白。他捂著嘴,指節泛著白,高大的身軀微微蜷縮,手背的青筋凸出明顯。

司玨呡了呡嘴唇。幹嘛裝這麽可憐,他又沒逼他坐。

他悄悄看了眼蕭闕,迅速收回目光,再悄悄看一眼,又立馬收回目光。

喉結不安地滾動著。

之前看過訪談節目,說恐高的人在高空時會有頭暈惡心的不適感,甚至會因為焦慮產生一種恐懼的瀕死感。

司玨緊緊斂著眉,寒冷的冬季,手心竟也沁出一層薄汗。

他故作隨口一問:“你還好吧。”

“嗯,還好。”蕭闕低沈的嗓音中,是非常明顯的喑啞感。

說完這句話,他的身體向後一倒,後腦勺重重抵在墻板上。

司玨使勁一咬下唇,站起身,徑直走到蕭闕面前,蹲下。

“啪!”他的雙手重重捧住蕭闕的臉頰。

“現在,我們是下不去了。”司玨盯著他,一字一頓道。

“不提前說明情況,是你的錯,我並非贖罪,只是出於人道主義,幫你一次。”

蕭闕垂眸凝望著他:“幫我什麽。”

話音落下,短暫的沈默後,嘴唇被司玨咬住了。

墨鏡後的雙眸,驟然瞪大。

司玨在心裏悄悄嘆了口氣。沒錯,只是出於人道主義,幫他轉移註意力,讓他沒那麽難受。

潤澤的水聲在密閉空間中不斷回旋。

司玨一直保持蹲著的姿勢太累了,二人的嘴唇短暫地分開後,他直起身子,擡腿跨坐上蕭闕大腿,繼續捧著他的臉頰,像是趕時間一般,再次用力吻下去。

“別害怕,我在。”分離的間隙,嘴唇還依依不舍地擦蹭著,滾燙的熱氣中生出簡短五個字。

下一秒,司玨感到後腰覆上一只大手,順著輪廓線輕輕撫摸著。

司玨親著蕭闕的嘴唇、臉頰、額頭,鼻尖擦過他的耳畔一路下滑,落在溫熱的頸間。

“現在還難受麽。”他問。

蕭闕:“嗯,還有點難受。”

司玨:“人看著不老小,倒是嬰兒體質。”

說完,他展開雙臂將蕭闕的腦袋按進自己懷中,輕吻著他的發頂。

蕭闕的腦袋在司玨雙手間像個玩具,被他掰過來推過去,能看得見的地方,都要親一親,摸一摸,問一句“現在還難不難受”。

“還有點難受。”蕭闕永遠都是這一句。

“真的?”司玨眉尾一挑。

蕭闕抱著他的細腰,臉埋進他的小肚子裏,點點頭。

司玨揪著他的頭發往後使勁一扯,笑得尖銳:

“可是,我們已經回到地面了。”

蕭闕望向窗外,熟悉的收票站,還有孜孜不倦大排長龍的游客。

他對著司玨笑,司玨也對著他笑。

“你不去做演員,真是可惜了。”說罷,司玨推開門,擡腳要走。

腳尖剛探出門,被人拉了回去。

沒等反應過來,蕭闕那極具壓迫感的氣息鋪天蓋地襲來,本就吃痛的嘴唇又被吮咬著。

“這是,司老師的後續康覆治療。”蕭闕從他嘴唇上移開,最後輕啄過他溫熱的臉頰。

司玨瞪他,心裏卻樂開了花。

看吧,這世界上哪有他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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