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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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0 章

此次讀書交流會請到了《□□》的原著作者到場,臺下座無虛席,被書粉、星粉和部分記者圍得水洩不通。

臺上,工作人員正在幫幾位主角整理麥克風。

蕭硯南單手托腮,一動不動靜靜凝望著被工作人員團團圍住的司玨,嘴角掛著不易察覺地笑。

臺下幾個受邀入場的粉絲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不是說硯南哥和司玨向來水火不容麽,之前司玨還截胡了硯南哥的手表代言,可硯南哥看起來好疼他,毒唯懟他,硯南哥親自出面打粉絲的臉,這會兒又緊盯著人不放……”

“疼這個字……用得很微妙。你這樣一說我都開始懷疑,兩人所謂的水火不容,是不是硯南哥在通過這種方式幫司玨提高知名度。”

“是啊,如果不是捆綁什麽死對頭,以司玨以前的演技,還是乖乖回家做他的二世祖比較實在。”

臺下眾人議論紛紛,臺上蕭硯南還在盯著司玨。

聽到下面的議論聲越來越大,他才擡眼朝下面看了一圈。

倏然,視線停在觀眾席某處,視線驟然一頓。

但很快收回了視線,臉上重新展露出禮貌又疏離的笑意。

他們來了。

一切工作準備就緒,讀書會終於在萬眾矚目下正式展開。

初階段是對於《□□》這本書的簡介,以及作者創作的心路歷程,繼而是對文中經典場面的解析,基本算得上是原作者的獨角戲。

後面才到了兩位演員的二人轉環節。

主持人問蕭硯南:

“蕭老師,請問您接拍這部戲的初衷是什麽。”

蕭硯南沈思片刻,道:

“我以前從沒接觸過此類型的影視,也算是對自己的挑戰,以及對奮鬥在一線的警察們表示由衷的欽佩。”

主持人又問司玨:

“司老師,眾所周知,蕭硯南演員是圈內出了名的匠石運斤,和他合作過的演員紛紛表示,想要接上他的戲碼其實壓力很大,司老師您是第一次和蕭老師合作吧,您有什麽感想麽。”

司玨勾了勾唇角:

“蕭老師再厲害,也是個人,是人都會有破綻,我會抓到他的破綻,用盡一切努力將他拉下神壇。”

臺下瞬時一片嘩然。

鏡頭給到蕭硯南,只見他唇角含笑,為司玨這番“大逆不道”言論真誠鼓掌。

主持人又問:

“蕭老師,之前您在微博上發表過關於《□□》的片段賞析,我們發現卻是對反派,也就是由司老師主演的角色昂山的細節、神情描寫,請問您覺得這些片段為何會獨得您欣賞呢。”

所有的問題,都已經提前給過答案。

關於這個問題,司玨的經紀人向導演組提出,答案要盡量向司玨本人靠攏,幫他刷一波人氣。

正確答案本該是:

【雖然這個角色並非正派,但他身上又同時存在著善惡交鋒的矛盾點,是非常生動的人設,因此總會讓我聯想到司老師,司老師自打出道來身上就貼著高傲、耍大牌的標簽,但我與司老師私下接觸後才發現,他是個非常善良且情感豐富的人……】

總之,就是借蕭硯南之口來洗掉司玨身上那些“耍大牌”的標簽。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對準蕭硯南,臺下,幾道濕冷的目光裹挾在觀眾的熱情中,陰惻惻地註視著臺上的男人。

蕭硯南摩挲著話筒,良久,莞爾道:

“因為那時在想,這個邪惡的人設,真是和司老師如出一轍。”

“哇哦——”臺下又是一片嘩然。

司玨的視線緩緩平移,劃至蕭硯南臉上。

什麽?邪惡?與他如出一轍?

主持人稍顯慌張翻著題卡答案,不對啊,答案不是這麽寫的。

她立馬打圓場:“但是昂山這個人物又有著在面對家庭、朋友時非常貼心忠誠的一面,可以說,這樣矛盾的人設,正如司老師一般,我們只看到他的表面,但因為和他接觸不多,而忽略了他本質的善良與美好。”

臺下已經開始議論紛紛:

“我收回那句說硯南哥很疼司玨的話……”

“世界上哪那麽多恨海情天……蕭硯南都不藏著掖著了,就差直接說他瞧不上司玨了……”

“我嗑的CP破滅了……”

*

讀書會結束,蕭硯南被粉絲們圍著要簽名。

經紀人大哥趕來安慰司玨,要他千萬忍住,不能當著這麽多記者的面鬧脾氣。

司玨扯下領口的麥克風,視線如刀,將蕭硯南的笑臉割得支離破碎。

“算了算了,畢竟對方是蕭硯南,咱們眼光放長遠一點,你想想,等你日後火過他,再把這事兒拿出來提,不是要爽飛?”經紀人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對方是粉絲將近兩億的蕭硯南,被逼著選擇了順從。

司玨將麥克風丟他手裏,轉身闊步離開,朝著化妝間而去。

洗掉臉上的淡妝,司玨那股氣還沒下去。

要是別人說他為人邪惡,他要麽一笑了之,不和畜生一般見識;要麽一句“難怪他們都說你沒長眼,他們是誰?你目光所及之處的,都能涵蓋”。

但對方是蕭硯南。

司玨呡著唇,重重將手機扣在桌上。

目光幽幽朝門外望去,倏然,眉頭一挑。

他看到了門口的裝飾立櫃。

司玨轉身對還在喋喋不休的經紀人道:

“哥,我渴了,幫我買杯檸檬汁?”

經紀人應了聲,小跑出門。

司玨跟著站起身,走到門口的歐式立櫃前,打開,看了眼。

裏面空空如也。

他環伺一圈,只看到走廊盡頭站著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圍在一起聊天,時不時朝這邊打量著。

司玨將櫃門向後使勁壓了壓。

前幾日,他就是這樣被蕭硯南強行塞櫃子裏睡了半天,今日,又被他夾槍帶棒似地辱罵,這個仇不報,他白活這二十幾年。

思忖間,不遠處,蕭硯南正和他的助理說著什麽,朝化妝間這邊走來。

司玨立馬躲到櫃子一側,寬厚的櫃子完美遮住了他纖瘦的身形。

嘻,等著瞧。

“嗯,你現在去找主辦方,問問稍後是否還有別的安排。”蕭硯南一擡眼,看到了走廊盡頭幾個圍聚在一起的西裝男,話鋒一轉,支走了小助理。

他目視前方,步伐穩重,餘光卻從幾個男人身上悄悄掃過。

倏然!裝飾櫃後面冒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把他往櫃子裏按。

蕭硯南視線一怔,立馬看清了司玨那得意洋洋的小臉。

他眉間一蹙,一手按住櫃門,一手反抓住司玨的衣領,卯足了勁兒,像抓一只小雞仔一樣將司玨拖到一邊,手臂一橫,抵住司玨的肩膀,將人重重抵在墻上。

語氣是強烈的不耐:

“你發什麽神經。”

司玨被撞得後腦勺劇痛,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蕭硯南眼底的厭惡,清晰分明。

“有這時間去做點正事,不至於到現在還是個十八線。”蕭硯南垂視著他,冷冷道。

司玨微微張了張嘴,一股邪火蹭蹭往腦門子竄。

他擡手給了蕭硯南一耳光。

不重,有刻意收著勁兒,但很響。

走廊盡頭幾個男人循著聲音望過來。

蕭硯南擡手,拇指頂住嘴角的血絲。

這一巴掌屬實不重,但來得突然,以至於他完全沒準備,牙齒磕破了嘴角。

“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司玨雙拳握得緊繃,微微發抖。

幾個男人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個下巴一撇,幾人心領神會,魚貫離開。

司玨沖到化妝間,壓制著還在顫抖的手。

他天真的以為,他和蕭硯南的關系有所緩和,結果到頭來,他在蕭硯南眼中依然是個不入流的十八線,他從沒瞧得起他過。

司玨不是不知道那些人在背後是怎麽說他的,可那些人不過是在背後蛐蛐他的本事,見了面屁都不敢放一個。

可蕭硯南有的是資本,在這個圈子裏,他若是看誰不順眼,那人不光得乖乖挨著罵,甚至還要打他左臉,他立馬伸出右臉,最後再討好問一句“手疼不疼”。

因為蕭硯南的話是真理,他說自己十八線,不管自己怎麽努力,在別人眼裏,也一輩子擺脫不了這個標簽。

司玨回想起蕭闕的臉,眼睛倏然紅了。

蕭闕就從來不會說他是十八線,哪怕他毫無成績,他也會在他虛張聲勢一般的自信自誇中為他熱烈地鼓掌。

司玨使勁擦了把眼睛,挺起胸膛。

總有一天,他要將蕭硯南的臉踩在腳底,大聲問他:

“說說看,誰才是十八線。”

思緒中,司玨忽而豎起耳朵。

他好像聽到了門外似有若無的求救聲。

仔細一聽,是語氣淡淡卻含著笑意的:

“不好意思,有人救救我麽。”

司玨緩緩蹙起眉,這聲音……似乎是蕭硯南?

他輕手輕腳站起身,小心翼翼走到門口,探出半個腦袋看過去。

下一秒,笑容蹦出來,不斷擴大。

哈!

身形精健高大的男人被裝飾櫃夾住,裝飾櫃本就窄,左半邊櫃門似乎還壞了,只能容納十二歲以下的小朋友通過。

而比一般人更壯實的蕭硯南無助地窩在櫃子裏,看到司玨,伸出一只手:

“司老師,櫃門壞了,幫幫我好麽。”

司玨默默舉起手機,打開錄像:

“哎呀,蕭老師怎麽這麽不小心,怎麽進去的?”

“被司老師那一耳光打得頭暈,不小心撞進了櫃子,出不來了。司老師幫幫我?”

司玨眉尾一挑,從化妝間拖來椅子,優雅一坐,翹起腿,擡起手,漫不經心地轉著看了一圈:

“我這種沒世無聞的十八線臟了蕭老師的手怎麽辦。”

蕭硯南身形松弛倚靠著櫃壁,長腿微微彎曲,故作疑惑:

“哪個混蛋說司老師十八線,你告訴我名字,我幫你報仇。”

“這麽會裝蒜,上輩子一定是蒜臼子吧。”

司玨笑得眉眼都彎起來,像一只得意的小狐貍。

“司老師。”蕭硯南手臂一擡,撐著一邊櫃門,笑道,“對不起,是我口不擇言,我已經深刻反省過自己,這次就幫幫我?”

司玨站起身,隨手拎起椅子:

“怎麽辦,我現在很生氣,一生氣就沒力氣,你說我回家休息一下恢覆體力怎樣。”

隱匿在黑暗中的蕭硯南,嘴角暗暗揚起。

“我不理解。”他道,“像司老師這種生來便在人生巔峰、美貌與能力並存、善良體貼的偉大神祗,怎麽會產生這些負面情緒。”

司玨一聽,嘴角彎了彎,馬上又壓下去,板著臉道:

“現在,怒氣值少了百分之十,但還是有點生氣。”

蕭硯南繼續道:

“不可能,司老師這種生來萬事無憂的人,應該沒人有本事觸及到你的逆鱗,司老師該不會是在飆演技。”

司玨終於按奈不住唇角,高高揚起。

他輕輕“哼”了聲,手指摩挲著手機邊緣,漫不經心道:

“我記得剛才誰說我是十八線,十八線是什麽意思呢。”

蕭硯南思忖片刻道:

“十八是一個人最美好的年紀,而司老師永遠佇立在十八歲這條線上,永遠貌美,永遠十八。”

“噗嗤。”司玨笑出了聲。

他走到櫃子前,檢查下左側櫃子,發現木片卡在了螺絲板裏,所以才打不開。

他從化妝間找了只眉筆,一挑木片,櫃門彈出來。

蕭硯南從黑暗中走出來,稍稍整理下衣領:

“謝謝司老師,沒有你,我可能要在櫃子裏過夜了。”

司玨看也不看他,將眉筆拍進他懷中,語氣漠然:

“你該慶幸,今天碰到的是我這種大度寬容的人,否則,就等著登上頭條新聞。”

蕭硯南:“什麽頭條。”

司玨:“名演員蕭硯南被困櫃子,呼救無果,窒息而亡。”

蕭硯南嘴角擡了擡,立馬用手指遮住,嚴肅地點點頭:

“是,令人後怕,為表謝意,我請司老師吃飯怎樣。”

司玨轉身就走:“人該懂感恩,而不是恩將仇報。”

門口,司玨隨手接過經紀人買來的檸檬水,上了車,打開剛才錄下的視頻,一遍遍欣賞著蕭硯南的窘迫。

身後滿園春色,百花爭鳴。

看著看著,笑容忽然頓住。

司玨將視頻某一幀截圖,放大,手指測量了下櫃門,又量了下蕭硯南的肩寬。

在左側櫃門壞掉的情況下,蕭硯南寬於半邊櫃門兩倍的肩寬,是怎麽“不小心”撞進去的。

就算出不來,側下身子不就……

沈默良久,司玨擡手撓了撓臉頰。

哈。

司玨神魂失據地回了家,包還沒放下,手機響了。

拿過一看,是本市的陌生號碼。

但司玨一眼便知是蕭硯南的號碼,懶得給他加備註,礙不住他三五不時就要電話騷擾下,早就銘記於心。

司玨沈默許久,慢慢點下接聽鍵。

蕭硯南清潤低沈的嗓音隔著聽筒傳來:

“司老師安全到家了麽。”

“嗯。”

“我思來想去,還是想請司老師共進晚餐,如果不是司老師,恐怕明天,我就會以丟臉的方式上頭條。”

司玨嘴巴張了張,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我考慮考慮。”司玨掛了電話。

剛才一昧沈浸在蕭硯南失態的喜劇中,後知後覺,蕭硯南拿他當三歲小孩一樣哄呢。

這個男人,什麽時候這麽在乎他的感受了。

司玨呡著唇,忽然不知道這頓飯該不該去。

思忖的間隙,邢書瑤抱著她新買的包包下來了。

見到司玨,正愁無人炫耀她的限量定制款呢。

“小玨寶貝,你快看這只包包,是咱們照雪特意請人幫媽媽私人訂制的,這設計師,據聞之前專為英皇室設計手提袋,媽媽這次也享受到了皇室同等待遇,照雪這小孩真是不錯。”

邢書瑤一把挽上司玨的手:

“走,媽媽今晚請你去nova吃甜點~哎呀,還得提前打電話訂位子。”

“我不去了。”司玨從媽媽臂彎裏抽出手,“我有約了。”

有約只是個借口,司玨純粹是不想在大庭廣眾下,看著他媽恨不得把包包掛門口寫上“邢書瑤專屬”,炫耀給每個人看,跟著丟人現眼。

邢書瑤笑容淡了淡,聲音有點緊繃:

“你……不是沒什麽要好的朋友,和誰約的呀。”

“我朋友很多。”司玨據理力爭,“不是朋友,和同僚,蕭硯南,你見過的。”

邢書瑤臉上的笑容蕩然無存。

她惶然無措地看著打掃衛生的保姆們,又看看玻璃花房裏開得絢麗的花兒,似乎一時找不到合適的焦點。

“小玨,非要去麽,我已經訂好了nova的位子。”

司玨詫異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臨時起意麽,剛還說要打電話訂位子。”

邢書瑤深深做了個呼吸,努力擺出微笑:

“不和蕭硯南一起吃飯好不好,陪陪媽媽吧,你爸去國外好幾天了,都沒人陪我一起吃飯。”

司玨直直凝望著她,見她似是心虛,扭頭看向別處。

“你以前從來不過問我和誰一起吃飯,但每次一提到蕭硯南,你的反應都很奇怪,你以前認識他?”

邢書瑤咽了口唾沫,抱緊她的定制款包包,猛猛搖頭。

司玨嗤笑一聲:

“你真的很不會隱藏情緒。”

“我是為了你好。”邢書瑤猛然擡頭,杏兒一般的雙眸中積郁起薄薄一層水光。

司玨雙眼睜大,被那薄薄一層水光禁錮住了思緒。

在他眼裏,他媽就是個萬事無憂的甜心闊太,每天也不知道在傻樂什麽,就算母子倆吵架,她也從來不會掉眼淚。

司玨有些慌了神,忙擡手蹭蹭邢書瑤的眼底:

“我說話有點重了,並沒責備你。媽媽,不要哭。”

邢書瑤和司玨性子相像,受了委屈無人安慰還好,能夠自我消化,可一旦有人靠前,眼淚就剎不住車了。

“小玨,媽媽真的好累啊,每天要想盡辦法去瞞去藏,撒了一個謊還要再撒一百個去圓,這種日子什麽時候才是頭……”

邢書瑤無力地靠在司玨懷裏,手裏還沒捂熱乎的包包應聲落地。

司玨無奈地嘆了口氣,聲音沈了沈:

“不要瞞了,和我說說吧。”

邢書瑤閉緊眼睛,眼淚像珠子一樣劈裏啪啦掉下來。

“你知道蕭硯南的父母是怎麽死的麽。”邢書瑤嘶啞著問道。

司玨怔了怔。

他對蕭硯南並不了解,對他的家庭背景更是一無所知,聽到他父母雙亡,還是有點震驚。

“他父母原來是當地最大黑bang的坐館,販.毒、走私軍火,無惡不作,後來底下人造反,割了他父母的腦袋掛在幫會門口宣誓主權。”

司玨雙眼驟然瞪大,震驚在心中掀起萬丈波瀾。

霎時間,整個世界好似都在旋轉、扭曲。

背後炸開密密麻麻的寒意,席卷全身,靈活的指尖也在此刻生了銹,無法動彈。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和黑bang這種團體扯上關系。

邢書瑤仰起頭,雙手捧著司玨的臉頰,眼神中流露出無助:

“他父母臨死前,手上還有一份價值幾十億的毒.品交易名單,那些人一直找不到名單,懷疑是藏在他們兒子身上了。”

邢書瑤哽咽著:

“凡事和他家有關系的,哪怕只是簡單說過話的人,都上了黑bang的調查名單,你知不知道那些人為了錢會做出什麽事啊。”

司玨勉強從渙散的意識中找回了焦點,聲音晦澀:

“可那是蕭硯南的父母做錯了事,和他沒有關系。”

“是,這個道理大家都懂,但那些人不會這麽想。”

當年邢書瑤和司南風選擇將同學的兒子送到英國,就是因為黑bang已經找上門,他們不想這個孩子出事,才出此下策。

盡管心痛,但為了他的生命安危,毅然將他送到了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通的異國。

他們祈禱這個孩子一輩子也別回來了,也希望司玨消失的這段記憶就讓它永遠的隨風而去,可事實總是超出他們預料。

盡管那個孩子改了名字,可幾十億沒到手,那些人不會善罷甘休。

前幾天,那些人又來了,越是彬彬有禮、越是西裝革履,卻越是讓人如跌落冰窖,從頭涼到腳尖。

邢書瑤不希望司玨再和蕭硯南扯上任何關系。

上個月她剛參加了朋友兒子的葬禮,看到白發人送黑發人的畫面,一陣心悸,無法想象這種事要是輪到自己頭上,她該怎麽勸服自己好好活下去。

司玨努力擺出微笑,輕輕撫摸著邢書瑤的頭發,親親她的額頭:

“媽媽別擔心,我本來就很討厭蕭硯南,也是他一直糾纏我。我不去了,以後也不會再和他一起吃飯。”

邢書瑤頂著通紅的眼睛,像只小兔子。

抽噎著,半晌,才半信半疑地問:“真的?”

“他今天還說我是十八線,就算你不說,我也不會和這種人一起吃飯,我陪你去nova,但你能不能別帶你的包。”

邢書瑤破涕為笑,用力點頭:“好,我就隨便拿一只愛馬仕好了。”

……

nova餐廳裏,視野開闊的落地窗外可以將海平面一覽無遺。

邢書瑤的kelly doll被單獨擺放在一張椅子上。

司玨從窗邊虛虛收回目光。

媽媽選哪間餐廳不行,非要選nova,偏偏是……蕭硯南幫他慶祝生日的地方。

“小玨想吃什麽隨便點,今天媽媽請客。”邢書瑤將蠟封的信封餐單遞給司玨,笑吟吟道。

司玨擡起銀質裁紙刀割開蠟封,有些心不在焉。

倏然,隔壁坐著的年輕男女引起了他的註意。

女孩子一襲改良版婚紗,改成了日常可穿的樣式,發型也做得非常漂亮。

對面坐著的男孩子衣著樸素,經典的理科生方格花紋。

“小檸,今天怎麽帶我來這麽高級的餐廳吃東西。”男生顯得幾分羞赧,雙手不自然的在桌底搓了搓。

女生從一旁拿起一只藍色系的水晶蛋糕盒子,往桌上一放,笑得如沐春風:

“當然是因為今天是個非常特殊的日子。”

男生小臉一紅,身體驟然緊繃:“你知道今天是我生……”

話沒說完,女生從包裏拿出ipad,找出一張圖片,架在桌上。

男生的笑容瞬間消失。

照片裏是當下大火游戲《我在世界盡頭等你》中的男主之一陸錦溪。

女生沒有理會男生的僵硬表情,自顧打開蛋糕盒子,插上心形蠟燭:

“今天是我們家小溪的生日,也謝謝你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和我一起為小溪過生日,我們小溪最喜歡熱鬧了。”

男生的表情,由僵硬變得鐵青,隱隱浮著一層黑色。

女生開始給陸錦溪唱生日歌,接著嘟嘟噥噥說著對二人未來的期待。

男生的表情由黑轉白。

“哐當!”

一聲巨響,一聲後知後覺的尖叫,吸引了餐廳所有人的註意。

眾人看過去,只看到了摔在地上的iPad,圖上陸錦溪嬌俏的臉蛋裂開了蜘蛛網。

以及砸在地上的蛋糕,奶油澆滅了心形蠟燭。

“你瘋啦!”女生尖叫著,心疼地從地上撿起iPad。

對面的男生站得緊繃,雙手緊緊攥著,蒼白的臉上蒙著一層潮紅。

“你看看你像什麽樣子!宋佳檸我忍你很久了!”男生一聲咆哮,幾個服務生趕緊小跑過來。

“你為什麽摔我iPad!還弄壞我給小溪的生日蛋糕!”女生越說越激動,眼底閃爍著星星點點的淚光。

“陸錦溪陸錦溪!你離了一個虛擬人物就活不下去了?給虛擬人物過生日,你才三歲麽!”

“神經病!我都告訴你我今天有事要忙,是你死纏爛打硬要跟來!我也說過我不喜歡你,都不知道你哪來的自信天天纏著我,以為這樣就能感動我麽?你拿什麽和我家小溪比!”

“怎麽,你以為你能和一個虛擬人物結婚麽?!他能賺錢給你花?還是他能和你生孩子!”

女生抄起蛋糕砸他臉上:

“普信男!去死!”

邢書瑤吃著奶酪塔,好奇地看熱鬧。

她問司玨:“你知道這個游戲麽,挺有名的。”

司玨沈默片刻,點點頭。

邢書瑤又道:“幻想著和虛擬人物結婚什麽的,是不是太瘋狂了。”

司玨淡淡掃了她一眼:

“不然呢,難道選擇一個那麽普通卻那麽自信的鳳凰男結婚生子做一輩子保姆,就是人生真諦?”

邢書瑤咬著奶酪塔,忽而一頓。

她幽幽從爭吵的二人中收回視線,落在司玨身上:

“小玨……你該不會,也玩這款游戲吧……所以你才一直拒絕照雪的追求。小玨,玩游戲可以,但不能太過沈迷。”

司玨:你兒子是被玩的那一個。

*

夜深人靜,窗外連風聲都聽不到。

司玨躺在床上,手指順著胸口。

這頓飯吃得極其噎人,期間他又收到了蕭硯南的消息,問他考慮好沒。

他幹脆沒回。

卻不由得想起,那天走錯門去了蕭硯南家,他極沒素質的把自己塞進櫃子裏藏起來,今天,他又罵自己在發瘋,說自己是十八線,是因為看到了什麽人?

司玨翻了個身,閉上眼試圖入睡。

不過一會兒,又幽幽睜開。

可是,父母之過不該由孩子承擔,誰也無法選擇自己的出身。

或許是邢書瑤地描述太過生動,司玨腦子裏盡是被掛在幫會門口的血淋淋的腦袋。

幾歲的孩子看到這種場面,會造成多大的心理陰影。

司玨咬了咬指尖,鼻根酸酸的。

他一直很討厭蕭硯南,但聯想到這個畫面,內心卻不由產生一絲同情。

司玨敲了敲自己的腦門。

他為什麽要同情蕭硯南,就算童年不幸,也不該是他心理變態的理由。

蕭闕也很不幸,可也不影響他成長為陽光體貼的好男兒。

司玨嘆了口氣。

唉,為什麽媽媽認識的盡是這種人。

司玨在床上翻來覆去到淩晨兩點,雙眼依然炯炯有神。

他拿過手機打開游戲,找到蕭闕的主頁,見對面顯示在線,便發過去消息:

【睡不著。】

蕭闕很快回了消息:

【我警告你,你再騷擾我我舉報你到銷號。】

司玨嗤笑一聲。你還挺牛逼。

繼續發:

【你陪陪我能怎樣,你老婆是個虛擬人物,他會知道麽。】

對面彈出來對話框提醒:

【對方已將您拉黑,請解除黑名單後再進行對話。】

緊接著,主頁多了個小紅點。

司玨點開一看,是一封舉報通知:

【玩家舉報您有不良言論,禁言三天處罰,請註意游戲中文明用語,共創和諧環境。】

司玨:……

他“哈”了聲,點點蕭闕的系統自帶頭像,小聲道:

“你是什麽深情種子幻化成人麽?”

雖然沒收到蕭闕的安慰,單單看到他的主頁,卻莫名感到一種歲月靜好的平和感。

司玨抱著手機躺平,眼睛眨了眨。

困意上來了。

*

“啾啾!啾啾啾!(媽咪我要拉粑粑了!你快起來看呀~)”

司玨忽覺額頭輕微刺痛,一睜眼,紫色的小雞叨著他一根頭發,在他臉邊蹦蹦跳跳。

回來了。

司玨一擡手,小鳥跳上他的食指,由他托著去了小雞廁所。

屙了兩坨小黃豆,小鳥爽的“啾啾”直叫喚,繞著司玨頭頂轉了幾圈,飛到他的肩頭落下,往他頸間一埋,攤成鳥餅。

“排便正常的寶寶真厲害。”司玨摸摸小鳥的腦袋,揉揉小臉。

他望著墻上的“去他媽的”,肩頭上的小鳥,為了滿足蕭闕惡趣味的圓形大床,忽如落葉歸根,是說不清道不明的親切感,仿佛這裏才是他打小生活的地方。

但他不知道蕭闕在忙些什麽,回來老半天,那邊一點動靜也沒有。

只有頭頂的系統提示:

“男主,如果你頻繁觸發游戲保護機制,次數疊加太多,我們會進行強制禁言、降低親密值或者對玩家進行三日封號處理。”

“有時間把你們那服務器優化了,少來管我。”司玨狂妄道。

系統:“……”

系統沈默半晌,繼續道:

“男主,我沒開玩笑,最近我們游戲處在風口浪尖上,已老實,希望大家都老實一點。”

司玨:?

匪夷所思的間隙,眼前彈出面板:

【晉海每日重磅新聞:

重磅新聞一:

近期,包含槍花游戲公司(《等你》乙游創辦公司)在內的二十三家游戲公司收到消費者協會以及文化局的約談通知,要求部分游戲模式(包括但不限於充值、劇情等)進行合理整改,保護未成年人的身心發展。

我司謹遵章程條例,配合做出整改,詳細整改辦法將會伴隨下次更新一並通知,請各位玩家註意保存數據。】

司玨將這段新聞反覆讀了數遍。

小眉毛得意地一挑。

“終於要整改了吧,讓你們天天誘.導玩家充值,既然要整改,退還充值表明決心怎樣。”司玨對著天花板笑道。

其他玩家的充值,退還與否與他沒關系,主要得把蕭闕的血汗錢吐出來。

系統:“你別趁火打劫,我們是命運共同體,得意太早小心唇亡齒寒。”

司玨:“我好怕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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