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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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6 章
窗外是深秋難得的艷陽天，司玨像具艷麗的屍體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荒廢著大好時光。
穿回游戲的第一時間，沒看到蕭闕。
他翻了個身，壓在那一晚蕭闕睡過的位置上。
游戲世界裏才過了一夜，床單上似乎還殘留著蕭闕的餘溫。
司玨不由地回想起那一夜，蕭闕騎在他身上，說著“現在該輪到我了”。
司玨手指頓了頓，慢慢蜷起來。
回憶中滾燙的溫度在掌心彌散，他只覺得雙頰燙得厲害，隨著記憶中的觸感，手指蜷起的弧度擴張開。
是這種感覺麽。
司玨緊緊翕著眼，睫羽輕顫著，呼吸變得急促紊亂，鼻間偶爾發出破碎的輕哼。
貝齒緊緊咬著下唇，輕微的刺痛感留下了斑駁的艷紅。
手上的動作愈發頻繁，節奏鮮明。
極致的感覺即將滅頂之際——
“叮咚咚~”頭頂傳來不合時宜的系統提示。
司玨身體一抖，呼出粗重冗長的一口氣。
他趕緊從床頭扯過紙巾，使勁擦拭著濕潤黏膩的掌心。
“男主，自我獎勵也要區分場合。”毫無聲調起伏的機械音做著嚴厲的警告，“我們這是純潔的戀愛游戲，不是十八禁。”
司玨朝著天花板瞪了一眼，幽幽坐直了身子。
“好了。”系統繼續道，“您的親親愛人NYX正在登錄，請選擇你的迎接方式。”
司玨心說都這麽長時間了，系統還沒忘記它的人設呢。
不過這不是重點。
司玨腰背挺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半空，手已經舉起來，等待面板彈出選項。
但他等了半天，面前空空如也。
司玨的手還在半空舉著，語氣生硬：
“賺這麽多錢，優化一下服務器怎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屁股底下的床鋪塌陷了下去。
司玨的身體跟著一沈，沒等反應過來，低沈但含著輕笑的聲音於耳畔出現：
“想表達什麽，直接說給我聽。”
司玨瞳孔一滯，輕緩的話語吹出的熱氣拂過耳廓，酥酥麻麻的感覺彌散開。
他望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男人，心中的喜悅像是被柳條輕拂過的春水，泛著漣漪一圈圈擴大。
“蕭！”笑容一下子爬上嘴角。
很快又落下。
司玨別過臉，用冷漠的背影對著蕭闕，道：
“服務器沒優化，你自作多情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蕭闕對著他的背影輕笑一聲，俯下身體攬過他的肩膀，微涼的臉頰輕貼著他的臉蛋，蹭了蹭：
“是我們小玨寶寶給我的自信。”
司玨晃了下肩膀，意圖掙脫開蕭闕的手。
但也只是象征性的，最後還是任由他攬著。
卻在蕭闕看不到的地方，悠悠揚揚勾起唇角。
身體不著痕跡地放松下來，虛虛倚在蕭闕懷裏。
“你的腳……還好吧，死不了吧。”司玨裝作滿不在乎地問道。
“這幾天都是我們小玨操持家務，我養得很好，已經可以正常行走，別擔心了。”
“問一嘴就叫擔心？”司玨嗤笑一聲，視線卻又暗暗朝著蕭闕的腳看過去。
冗長的沈默過後，才聽他道：
“反正，你照顧好自己。”
蕭闕擡手摸摸他的頭發：“好~”
起身，問司玨：
“吃過午餐沒。”
“沒。”
“做給你吃？”
“不用，你做飯很難吃。”
“真不用？”
“……”“既然你都這樣懇求我，給你一次表現機會也不是不行。”
蕭闕擡手遮住唇角的笑意，語氣淡淡的：
“沒關系，你不愛吃我以後都不會礙你眼。”
司玨：……
他攏了手指，眉間籠著不滿：“那我沒吃飯嘛，難吃也不能餓死。”
蕭闕望著他理直氣壯的小表情，笑著搖搖頭。
轉身離開打算去做飯，剛走沒兩步又頓住腳步：
“對了。”
司玨擡了擡眼，靜等蕭闕發表重要講話。
“其實，我能通過後臺看到你的一舉一動，所以自我獎勵時，盡量選擇我不在線的時候。”
司玨：……？
司玨：！ ！ ！
他千算萬算，獨獨把這一茬算漏了。
也就是說，他剛才趴床上面紅耳赤自我獎勵的畫面，被屏幕外的蕭闕盡收眼底。
“我，我只是……”司玨立馬反駁，卻發現腦袋裏空空如也。
蕭闕塌下身子，雙手撐在司玨身體兩側，認真凝望著他的臉：
“只是什麽。”
司玨梗著脖子，腦袋別過去：
“只是……”
按在身體兩側的手指使勁摳著床單，倔強的眼底卻湧上星星點點的水光。
孩子羞恥的嘴唇都顫出了虛影。
蕭闕低下頭，在司玨的視線之外輕輕勾了下唇角。
隨後他擡起頭，表情驟然嚴肅：
“我不是說過，想我的時候給我發消息，打電話，我都能收到。”
司玨呼吸開始發顫，在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哼過後，他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眼尾濕了。
“誰說，是因為想你才……”他頭揚得越高，聲音也越緊繃不自然，漫上一絲亟待失控的哭腔。
“才什麽。”蕭闕咄咄逼人繼續道。
司玨屁股扭了下，整個身體轉過去對著墻壁。
望著後背蒙上陰影的司玨，蕭闕在他身邊坐下，指節輕輕擦蹭過他的臉頰：
“別生氣了，我開玩笑呢，得知你想我，大概是有點得意忘形。”
司玨用餘光悄悄掃了他一眼，原本癟成波浪線的嘴唇慢慢舒展開，不斷上揚。
“我才不在乎你怎麽說，像我這樣的人，內心之強大你根本是望塵莫及。”
蕭闕望著他的後腦勺，分明見那上面寫著倆大字：
倔強！
“乖，不生氣就好。”蕭闕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去給你準備吃的。”
……
司玨在床上滾了半天，滿腦子都是蕭闕那溫柔的“知道你想我所以得意忘形”。
看，這個世界上哪有人能經受得住，他的魅力。
連那個總會拿話頭刺撓他的腹黑男，到頭來也得照顧著他的情緒說盡好話。
司玨對著枕頭笑得面如春花綻放。
小鳥忽然嘰嘰喳喳飛過來，落在司玨手邊，銜著他的小拇指往下拽。
“啾啾啾！（吃飯啦）”
司玨將手攤開，小鳥抓著他的手指跳上他的肩頭，跟著下了樓。
一到飯廳，司玨便看到餐桌上擺了只頗具年代感的搪瓷飯盆，上面印著艷麗的牡丹花。
司玨看了眼還在廚房忙活的蕭闕，視線悄摸摸落在搪瓷飯盆上，試圖透過蓋子看到下面的東西。
這種年代久遠又平民化的玩意兒，他只在年代電視劇裏見過。
下面是什麽呢，為什麽要用這種容器來裝。
蕭闕端著幾樣小菜走出來，是司玨很愛吃的家常小炒（蕭闕獨有限定版）。
“這裏面是什麽。”司玨擡起下巴點了點搪瓷飯盆。
蕭闕將筷子遞過去，道：
“是驚喜，先吃飯，吃完再打開。”
司玨不屑地冷哧一聲：
“好好笑，我什麽東西沒見過。”
說罷，他又悄悄看了眼搪瓷飯盆。
到底是什麽，好想現在就打開。
司玨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坨青椒火腿塞嘴裏，雙頰瞬間鼓起倆小圓球。
一擡眼，卻見蕭闕正舉著手機對著他。
司玨眉間一蹙，加快咀嚼的速度，好不容易才把飯菜咽下去，旋即擡手去搶手機：
“為什麽偷拍我。”
蕭闕身體一閃，護住手機。
道：“因為你很可愛，我想錄下來留作紀念。”
司玨輕哼一聲：“要你說？”
一場風卷雲殘，桌上的飯菜只剩了一半，剛好夠蕭闕的分量。
司玨用紙巾擦著嘴角，目光洋洋灑灑落在搪瓷飯盆上，聲音是滿不在乎：
“吃完了，可以打開了吧，我倒要看看你又在憋什麽壞招。”
他合理懷疑，以蕭闕的性格來說，掀開瓷盆蓋子後，極有可能跳出來一條玩具蛇。
蕭闕點擊視頻暫停，保存，又重新進入相機錄新視頻。
他舉著手機對著司玨的臉，即便號稱美麗殺手的水果攝像頭下，司玨的臉依然完美的像是藝術品。
司玨拉過搪瓷飯盆轉了個圈，又掂起來試了試。
有些分量，不太像玩具蛇。
司玨最後警惕地看了眼蕭闕，將搪瓷盆推遠了些，拎著蓋子，手臂伸老長，身體向後躲著。
“哢嚓。”搪瓷金屬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蓋子打開的瞬間，甜膩膩的草莓香氣迎面卷過來。
司玨清淺的瞳孔中瞬間布滿星星點點的艷麗紅色。
盆子裏整齊碼放著一顆顆鮮艷的草莓，擠得滿滿當當，草莓尖尖上灑著均勻的白色糖霜，像是冬日裏溫柔的積雪。
司玨瞳孔顫了下。
他還舉著蓋子，喉結滾動了下：
“三十塊一斤的草莓，你的驚喜不光俗，還廉價。”
蕭闕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摸出一根心形的仙女棒，插在上面，點燃。
無數的小星星在草莓上方跳躍，前赴後繼跳入司玨的視線中。
司玨的雙眸驟然睜大，很快又把差點暴露的笑容按下去，冷著張臉道：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麽。”
“下面還有。”蕭闕道。
司玨擦了擦勺子，舀了一顆草莓塞嘴裏。
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中爆開，清香四溢。
那下面，露出了雪白的奶油，與透亮的草莓果醬交融著，塗滿了老式蛋糕坯。
“今天是冬至，吃一口甜甜的草莓蛋糕，這個冬天不會冷。”蕭闕將手機鏡頭對焦在司玨臉上，笑道。
司玨嘴巴微微張開，眼前不斷跳躍的小星星倏而變得模糊。
漂亮艷麗的草莓蛋糕旁，是蕭闕唇角含笑的臉，恰如其分。
司玨倉促低下頭，舀了一勺蛋糕送進嘴裏。
綿軟的奶油在口中融化開，老式蛋糕不算好吃，卻有種特殊的香味，就像對於小朋友來說的，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從炎炎夏季那時就開始期待。
司玨也不明白，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草莓蛋糕，至多加個搪瓷飯盆增添氛圍感，可他還是無法控制地紅了眼眶。
“這種搪瓷盆草莓蛋糕最近很火，不管好吃與否，別人有的，你也要有。”蕭闕的視線從屏幕中轉移到司玨臉上。
司玨攥緊勺子，嘟噥一句“有什麽了不起”。
話音落下，他又挖了一大勺蛋糕，塞嘴裏。
唔，好甜。
司玨悄悄擡眼，不著痕跡看了眼還在給他拍視頻的蕭闕。
他擡起下巴，視線移開，挖了一大勺蛋糕，手臂直直伸長，送到蕭闕嘴邊：
“吃，省的你又說我吃獨食。”
蕭闕笑笑，擡手要去接勺子。
司玨猛地站起身子探過去，一把按住蕭闕的手，重重壓在桌上。
蕭闕皺了皺眉。
司玨本想說“本大爺餵你呢，伸什麽手”，卻在註意到蕭闕忽而蹙起的眉頭後，咽回了嘴裏。
他疑惑地看看蕭闕，又看看他被自己用力壓住的手。
驀然，瞳孔一張。
蕭闕的手掌虎口處，有一道約摸三四公分長的傷口，剛結痂沒多久，周遭一圈還泛著病態的紅。
蕭闕註意到他的目光，默默將手抽出來，藏在褲兜裏。
司玨緩緩坐回去，目光從疑惑變成了審視。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蕭硯南綁著紗布的手。
那天是他帶蕭硯南去醫院包紮，雖沒仔細看，但也記得他是右手被地震掉落的雜物劃傷。
司玨眼眸慢慢擡上去，落在蕭闕藏在褲兜裏的右手上。
說起來，蕭硯南也說自己拍馬戲傷到了腳。
司玨的瞳孔劇烈擴張，寒意從後背上密密匝匝炸開。
腦海中忽地蹦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對面的蕭闕用左手拿過勺子，吃了那口蛋糕，氣定神閑說了句“好甜”。
司玨渾身緊繃，酸痛不止。
他靜靜凝望著蕭闕的臉，一個明明很奇怪他卻從未在意過的念頭冒出腦海：
蕭闕為什麽要一直戴著墨鏡。
先前他猜測是因為自己小時候攛掇朋友毆打蕭闕導致他眼睛受傷，不便見人，可無數疑點擺在面前時，他又覺得似乎不是那麽回事。
蕭闕好像並不想讓他知道他的真實容貌。
在同一時間段裏，同樣受傷的右手和右腳，無論他怎麽努力也無法在現實世界找到蕭闕本人，但每每這時候，向來與他水火不容的蕭硯南卻伴隨他左右。
以及蕭硯南戴上墨鏡後，難以辨別他與蕭闕真假美猴王的，近乎一模一樣的臉。
司玨對著蕭闕看了很久，聲音緊繃不成調：
“你的手，怎麽受傷了。”
蕭闕從口袋裏抽出右手，舒展著五指，看了眼，道：
“我那邊發生了地震，被掉落的雜物劃傷，皮外傷，沒什麽大礙。”
司玨直勾勾盯著他雲淡風輕的臉。
這麽解釋似乎也合理，地震那天人滿為患的醫院裏，大家都不同程度受到了輕傷，被弄傷手的傷員十之八九。
司玨喉嚨緊了緊，又道：
“我早就想問了，你為什麽一直戴著墨鏡，睡覺也戴，不嫌硌得慌？”
蕭闕推了推墨鏡，語氣依然古井無波：
“我相貌難看，怕你失望不要我，如果你現在說一句其實你很喜歡我，不在乎我的相貌，我立馬就摘墨鏡。”
“誰喜歡你了，麻煩你找張砂紙把臉皮磨薄一點行麽。”
蕭闕輕笑一聲，反問道：
“你還有什麽疑問。”
司玨頓了頓：
“你……真的是政治老師麽，真的在雅銀中學教書麽。”
蕭闕卻因為這句話露出疑惑神情：
“你怎麽知道我在雅銀教書。”
司玨虛虛收回審視的目光。他不好說是那天趁著蕭闕睡著後在他耳邊叫魂一樣不停詢問“你在哪裏教書”，最後從他的夢囈中得到了答案。
蕭闕要是知道實情，豈不是更自作多情地認為自己喜歡他。
司玨繃著脖子，側頸浮現出道道青筋：
“是你自己說的你又忘了，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豬腦袋。”
越是心虛，聲音越大，再加上反覆強調。
蕭闕笑著點點頭，舀了一大勺蛋糕遞過去：
“但我記得今天是冬至，把甜甜的蛋糕吃完吧？”
司玨繃著張臉一把奪過勺子，“啊嗚”一大口塞進去。
可惡，好甜。
司玨埋頭苦吃，時不時悄悄擡眼觀察下對面的蕭闕。
對方所有關於疑點的回答，似乎都合情合理，也表示自己並不怕摘下墨鏡給他看，一副底氣十足的態度。
司玨悄摸摸望著蕭闕的墨鏡，兩片黑色的玻璃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不停旋轉，幾乎要將他的靈魂吸進去。
不可能是蕭硯南的，這個想法太恐怖了。
他和蕭硯南差不多同時間出道，開始還算相安無事，在片場見面也會互相點頭示意。
自打那次“謙讓”的金像獎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在蕭硯南嘴裏，他就是一個空有美貌實則一無是處的花瓶，雖然二人關系惡化確實是自己的粉絲挑的頭。
後來影視寒冬期，沒什麽好劇本，唯一能看得過眼的也都被蕭硯南收入囊中，他和經紀人一起找制片人商討，想要拿下這個劇本，這時蕭硯南就會跳出來說：
“我給你個客串角色練練手怎樣。”
司玨也知道，現在他和蕭硯南的關系有所緩和，但治標不治本，對方依然可以做到，隨便一句話就讓自己在暴走的邊緣試探。
那樣一個心性高傲、又處處看不起他的賤男人，於地震中救他一命是出於人道主義，卻怎麽可能自降身份陪他玩什麽戀愛游戲。
司玨輕輕松了口氣。
對，不可能是蕭硯南。
但是……
他再次擡起眼，隔著墨鏡和蕭闕對上了視線。
蕭闕他，到底是什麽模樣。
*
翌日。
司玨被小鳥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
他下了樓，沒見到睡在沙發上的蕭闕，只看他留了早餐就離開了。
窗外洋洋灑灑飄浮著鵝毛般的大雪，蓬松綿軟的在庭院裏堆積。
司玨咬著面包跑到窗口，眼睛被窗外的慕白一片平添幾分清冷。
下雪了。
昨天剛吃過冬至的草莓蛋糕，今天就下了大雪。
小鳥跟著飛到陽臺，落在升降衣架上，歪著小腦袋：
“啾？”
這是四個月大的鳥寶第一次見到人間的大雪。
司玨翻出一件帶著帽子的羊羔毛小鬥篷，給小鳥套上，帶著它去了庭院。
人類的基因裏似乎天生攜帶對大雪的向往，司玨雙手凍得通紅，卻也堅持團了個雪球，用兩片枯葉做為墨鏡粘上去，又給做了個身體立在樹邊。
小樹枝在雪人旁邊寫上：
蕭闕，豬。
司玨扔了樹枝，望著潦草的小雪人，鼻間一聲輕喟。
雪天是浪漫的代名詞，要是這個時候，蕭闕也在身邊就好了。
他反應過來，一腳踢散小雪人。
“多稀罕啊，他不來，整個院子的雪都是我的，我一個人玩不知道多痛快。”
司玨堆了一排潦草的小雪人，跟一串雪糖葫蘆似的。
進了屋，坐在陽臺上，靜靜凝望著紛飛大雪，半晌，目光緩緩落在手機上。
司玨優雅翹著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膝蓋。
倏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過手機，手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他點開屏幕，找到蕭闕的微信，指如疾風在編輯欄打下：
【下雪了，過來給我堆雪人。】
看了半晌，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司玨咬著手指尖，怎樣的表達方式才不會讓蕭闕覺得自己是想和他一起度過浪漫初雪呢。
司玨將手機扔桌子上，往沙發上一倒。
戀愛，很難。他承認。
工作日時，這邊背靠商圈大樓，向來嘈雜，可一場大雪，卻將所有聲音掩埋。
安靜溫暖的環境下，司玨慢慢翕了眼，沈沈睡去。
他是被手機短信聲吵醒的。
拿過一看，屏幕上顯示蕭闕發來新消息。
司玨忍不住揚起嘴角，擱在沙發下的腳尖輕點著地面。
其實戀愛很簡單，根本用不著他主動出手。
點開信息，只有一行字：
【好，等這邊工作結束，今晚會去看你。】
司玨歪過頭，頭頂蹦出偌大的問號。
下一秒，眼珠子差點彈出來。
在這句沒頭沒尾的回應上方，赫然是自己先發過去的消息：
【下雪了，想你。】
司玨猛地坐起來，將這五個字反反覆覆看了N遍。
可腦海裏絲毫沒有關於這五個字的記憶。什麽時候發的？？？
且怎麽看，這語言風格也不像自己。
司玨脖子一頓，腦海裏幽幽冒出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他緩緩回頭，望見了站在桌子上的小鳥寶寶，它正歪著頭好奇地看著司玨，與他對上視線後，便低下頭快速的用短喙梳理羽毛，看著忙得不得了。
“吱！”
它的身體被一只大手捏住，一擡頭，對上司玨幾欲殺鳥的目光……
“你還成了精了。”
*
中午，司玨剛拿過外賣，就收到了莊晟的來電。
他按掉電話，有條不紊地吃完午餐，貼上面膜做了個身體拉伸，過去個把小時，才不緊不慢的給莊晟回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莊晟言簡意賅：
“今晚組織藝人年會，會來吧。”
“不去。”司玨一口回絕。
穿游前他就從不參加藝人年會，他沒興趣和那些無聊的人陪著笑臉拉攏關系。
何況，蕭闕說他今晚會來。
“是麽。”莊晟聲音淡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今晚會有不少業內翹楚到場，我本想把你介紹給他們。”
司玨驀地沈默了。
他是不屑於這些無聊的人際關系，卻也不可否認，在游戲世界討生活的他也需要錢，而不是有可能面臨半年又半年，卻這樣坐吃山空。
司玨想了想道：
“好啊，去唄，但我有要求。”
“你說。”
“我要帶保鏢過去。”
電話那頭的莊晟倏然沈默了。
司玨遲遲等不來他的回答，拿下手機看了眼，奇怪，還是通話中界面。
這時，莊晟緩緩開了口：
“你說的保鏢，是之前我在你家見過的那位？”
“不可以那就明年年會見咯。”
“不是。”莊晟的回應鎖住了司玨正欲掛電話的手，“你們一起過來吧。”
掛了電話，莊晟身體向靠背一倚，手指扣住領帶結往下拉了拉。
他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視線悠長。
“叩叩。”辦公室的門響了兩聲，秘書敲門進來，“莊總，您要的季度報表我放這兒了。”
“嗯。”莊晟望著吊燈，低低應了聲。
屋內響起秘書離開的腳步聲，莊晟忽地坐直身子：“等等。”
“我記得你說過，你談了好幾個女朋友。”
秘書小臉一紅，雙手羞赧地絞弄著：“莊總怎麽忽然說這個。”
莊晟道：“那你一定很有戀愛經驗，或者說，追求別人的經驗。”
秘書“咳咳”兩聲，笑得“噗嗤”一下，道：
“也不敢說是情場浪子，但經驗，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
“追過有夫之婦麽。”
“嗯……還……真追過，倒也算是成功了。”
莊晟的手指輕點著桌面，良久，低低道了句：
“經驗，是什麽。”
秘書：…………？？？！ ！ ！
*
年會現場，人頭濟濟，這個圈子裏無論是幕後工作者還是於聚光等下光鮮亮麗的那批人，齊齊到場，以全盛姿態等待一個有可能出現的機會。
蕭闕開車將司玨送到了晚會門口，朝著人群看了眼，道：
“過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司玨掃了他一眼，傲慢地揚起下巴：
“你知道什麽叫貼身保鏢麽，就是沒我的允許，你的視線不能離開我半秒。”
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其實是覺得蕭闕晚飯沒吃就來了，而年會結束必然快不了，至少，讓他進去吃點東西也好。
“司老師要是會魔法就好了。”蕭闕沒頭沒尾道了這麽一句。
司玨不明白，斜斜瞅著他。
“這樣就能把我變得拇指大小，隨時隨地帶身上。”蕭闕拔下車鑰匙，輕笑道。
司玨繃起身體，嗤笑一聲：
“你千萬別以為是我離不開你，我只怕自己的美貌會引起轟動，萬一被不法之徒盯上怎麽辦。”
“言之有理。”蕭闕下了車，“那我只能寸步不離守著人人覬覦的司老師了。”
司玨翹起鼻尖，額頭對著漆黑夜空。
這家夥難得說了句中聽的。
司玨倒也沒誇張，他一進會場，眾人便齊齊向這邊投來目光。
他身板生得極為端正，固然不過一八零，但勝在腿長，搭配一條高腰褲，他很懂怎麽把身材上的優勢無限放大。
貝母光澤的襯衫裹著細膩通透的身體，像是蚌裏睡著的南洋珍珠，白亮輕清，格外惹眼。
“那個演員好面熟，你知道他麽。”
“好像是《自殺熱線》的男二號，前不久還上了熱搜，被粉絲稱為是上帝親吻過的面容。”
“哇……這樣的話，將來肯定會大火吧……”
司玨穿過眾人的目光，拿了塊小蛋糕，嘗了一口。
嘖，和蕭闕的手藝比，差距不大，也就天上地下。
他轉過身，舉著蛋糕伸長手臂：
“不好吃，別浪費。”
蕭闕望著他手裏咬了一口的蛋糕，眉梢一擡：
“我記得我是你的保鏢，不是你的回收桶。”
“不管。”司玨振振有詞道，“這裏這麽多記者，要是被他們拍到我浪費食物，指不定又要怎麽寫。”
司玨又道：“況且，歸根究底是你的錯。”
你手藝太好，把我嘴巴都養刁了。
蕭闕接過蛋糕，聲音低了低：
“是，都是我的錯，地圖是雄雞形狀是我的錯，二胎政策也是我的錯。”
司玨幽幽吊起唇角，得意的小模樣快要沖出屏幕。
他就喜歡蕭闕順著他的話頭來。
“司玨。”身後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回過頭，是西裝革履，發型弄得極講究的莊晟。
“早來了麽。”他問。
司玨看了眼身後的蕭闕，回覆道：
“早來了，但有人陪我，不算無聊。”
莊晟清冷的目光在蕭闕身上短暫地停留過，一瞬之後，對司玨露出微笑：
“那邊有我認識的制片人，聽他的口氣最近似乎有大動作，過來，我介紹給你認識。”
司玨眼球一轉，不著痕跡的從蕭闕身上掃過。
只是蕭闕看起來沒什麽情緒變化，還是那副淡然模樣，面對情敵，不為所動。
司玨擡高了聲音：
“好啊，我先謝過莊總，莊總幫了我大忙呢。”
他回過頭，看向蕭闕：
“我要過去見見制片人，不許跟來。”
說完，他卻沒有要擡腳的意思，大概是在等待蕭闕一句“你說我是你的貼身保鏢，必須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我可不敢違抗你的意思”。
這個人淡如菊的男人，他倒真想見識一下他吃醋破防的樣子。
蕭闕點點頭：“好，我在這等你。”
司玨：……？
他擡起眼眸，眉頭一蹙，視線似寒刃一般刺過去。
蕭闕唇角揚起一抹微笑：
“去啊。”
司玨轉過身，小臉繃的都能彈棉花。
去就去，這社會誰離了誰過不了。
莊晟跟著擡腳，目光最後從蕭闕身上流連過，對他露出紳士的禮貌微笑。
接著，他擡起手，落在司玨的後腰處，並沒真放上，只虛虛浮於表面。
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司玨耳邊，輕聲道：
“對方是很不錯的制片人，你可以好好和他聊聊。”
說罷，餘光一轉，再次落在已經和他們有些距離的蕭闕身上。
從他們擡腳離去的那一刻，蕭闕的動作幾乎沒變過，只是被墨鏡遮著視線，不知看向何處。
莊晟勾了勾唇角。
回想起秘書所言：
“經驗？那必然是，為何後來者居上，因為他們又爭又搶。你得投其所好，對方需要什麽就毫不吝嗇全部給予他，讓他潛意識裏對你產生依賴，最後對你欲罷不能，你方可一舉拿下。”
……
圈內金牌制片高覓身邊向來不缺群星環繞，他幾乎是整個會場的焦點，不管是家喻戶曉的頂級流量，還是沒世無聞的十八線，都少不了圍著他轉。
莊晟帶著司玨過去的時候，高覓正舉著紅酒杯與時尚圈頂級男模廖聞昭相談甚歡。
“高制片，好久不見。”待到二人結束一段話題的間隙，莊晟對高覓舉起了酒杯。
高覓人長得周正，笑起來也是滿臉正氣。
他同莊晟碰了碰杯子：“莊總，好久不見，最近忙什麽呢。”
“忙些賺不到錢的小生意。”
“莊總太謙虛了，您要是賺不到錢，我們這些人豈不要去申請低保。”
二人簡單寒暄兩句，莊晟欠了欠身，讓開身位給司玨：
“對了高制片，我想給您介紹一位不錯的演員，他叫司玨，王玉玨。”
司玨看到高覓的視線投過來，便舉起酒杯，姿態落落大方：
“高制片您好，初次見面，我是莊總公司的藝人，司玨。”
高覓本來因為笑著而瞇起的眼眸一下子睜圓，對著司玨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唇角擎起淺淺笑意。
這種註視並非猥瑣的凝視，而是一種打心底欣賞的愉悅。
“這麽漂亮的演員，在娛樂圈都很少見。”高覓主動送出酒杯和司玨的杯子碰了碰。
“是，司玨雖然現在沒什麽作品，但他還年輕，以後有的是表現機會，高制片您覺得呢。”莊晟道。
高覓不住點頭，眉間醞著一團驚喜之色。
有莊晟做說客，高覓很快就將自己來年的計劃全盤托出，三人相談甚歡。
一旁，被莊晟他們搶了話頭的模特廖聞昭自覺後退幾步，視線繞著司玨來回轉了幾圈。
他隨手抓過一路過的圈內後輩，說話時眼睛也沒離開司玨：
“你知道那個人麽。”
後輩思忖片刻，道：
“有印象，在熱搜上見過，好像叫，司玨？”
“他很有名麽。”廖聞昭又問。
“不是很有名氣，目前好像也沒什麽作品，出圈全靠美貌。怎麽，哥，你有想法？”
廖聞昭沒應他，喝了口紅酒，忽而輕笑一聲。
這邊，司玨和高覓等人聊了大半天，高覓還主動給他留了微信，當場加好友。
會場的藝人漸漸多了起來，排成串等待高覓恩賜回眸。
莊晟被藝人叫走敬酒，高覓身邊也趨之若鶩。
司玨將最後一口紅酒喝完，放下杯子轉過身，目光在人群中尋摸蕭闕。
視線在某個角落頓住。
即便是美人遍地跑的藝人年會，蕭闕還是一眼便突兀出來。
他坐在角落沙發，墨鏡難掩氣質，幾個叫不上名的小明星如花蝴蝶般翩翩圍著他繞。
司玨的表情驟然冷了。
瞧他笑得，花癡似的，沒見過藝人啊。
司玨闊步走過去，肩膀使勁撞開圍著蕭闕最近的一位藝人。
那藝人“嘶”了聲，一擡頭，對上一雙暗含怒意的雙眸。
司玨上下打量他一眼，擡手拂走肩膀上的灰塵。
幾人自覺識趣，尷尬離開。
司玨看著蕭闕，冷哧一聲：
“你這個人好像沒什麽自覺。”
蕭闕反道：
“別人來搭訕，我禮貌回應，應該不犯法。”
他單手抵著下巴，眉梢忽而一擡，恍然大悟：
“司老師，這麽強的占有欲會讓你很辛苦。”
司玨別過臉，頸部線條流暢漂亮：
“有時候，能聽懂中文也挺無助的。”
蕭闕笑笑，目光忽而落在司玨背後。
司玨：你還看！
“司玨老師？”背後忽然響起陌生的聲音。
司玨回過頭，見一高個子男人站在他背後，身形高大，模樣俊俏，就是沒見過。
“你誰。”
“剛才在高制片那邊我們見過的，我叫廖聞昭，目前從事模特行業。”廖聞昭笑得彬彬有禮。
“有事？”
“沒什麽特別的事，就是在人群中註意到司老師，覺得司老師很漂亮，所以特來攢攢眼緣。”
司玨瞥了他一眼，轉過頭。
倏然，眉眼一展，悄悄看向蕭闕。
這個人機一樣的家夥面對他人前來搭訕依然不為所動，屬麻袋的挺能裝，看他能裝多久。
司玨清了清嗓子，手指揉揉嘴角，擠出一抹微笑，看向廖聞昭：
“哦~原來是你啊，你今晚太亮眼，我一時半會兒沒認出來。”
廖聞昭瞳孔一頓，張了張嘴。
“你……知道我？”
“當然。”司玨縱然對他一無所知，但專業演員向來不乏演技，“在網上經常能看到你的消息，我還感嘆，世間竟真有您這般奇男子。”
一旁的蕭闕笑了一聲。
廖聞昭環伺一圈，心底那點愉悅顯然兜不住，全在嘴角。
他向司玨靠近一些，聲音低了低：
“今晚人很多，司老師會不會覺得很無聊？我們找個安靜地方邊吃邊聊怎樣。”
司玨唇角擡了擡，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帶人去個“安靜地方”，這種人，司玨見得多了。
他餘光掃過蕭闕，見他抵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這邊。
司玨唇角的笑意擴大，眉眼勾的似天邊的月牙兒一般。
“好啊，能和您這般美男子共進晚餐，我求之不得。”
“對了。”司玨的眼神如鉤子，從蕭闕身上挑過，“我帶著我家保鏢，沒問題吧。”
廖聞昭眼底黯了黯，掃過蕭闕，語氣似是有些為難：
“我們聊天帶著外人，是不是有點……”
司玨揚起下頜，垂視著廖聞昭：
“你放心，我們聊我們的，他只負責看門。”
司玨湊到廖聞昭耳邊，壓低了聲音：
“除非有人要壞我好事，否則絕不讓他進門。”
廖聞昭瞇了瞇眼，反覆回味著“好事”二字。
這個叫司玨的，看著高傲，實則是個便宜貨，隨便幾句話，輕而易舉搞到了手。
他笑了笑：“是啊，像司老師這樣如花美貌的人，有個保鏢是理所當然的事。”
司玨擡了擡眼皮，看也不看蕭闕：
“走吧。”
蕭闕從沙發上直起身子，頭頂一下子高過了號稱頂級男模的廖聞昭。
車上。
廖聞昭從助理手中接過剛買的鮮花，濃烈的紅玫瑰，搭配著螺旋狀的尤加利葉子，被這麽水靈靈地送到了司玨手中。
司玨坐在副駕駛上，視線掃過後視鏡，看到了蕭闕古井無波的臉。
他抱緊了花束，聲音大了些：
“謝謝，我特別喜歡紅玫瑰，果然我和你之間有緣分牽絆，你最懂我心。”
廖聞昭系上安全帶，嘴角揚起職業性的微笑：
“是司老師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美人當然要有鮮花作伴。”
司玨暗暗翻了個白眼。
惡心。
後座的蕭闕一言不發，只低頭看手機，也不知道那裏面有什麽致命吸引。
司玨的手指緊緊攥著花束外的錦緞包裝，留下了難看的皺紋。
……
車子漸漸駛離繁華的市中心，道路兩旁生出茂密叢林，掩映在夜色中，連風的聲音都聽不到。
最終在一家古樸的日料店門口停下。
店面並不亮堂，只門口懸著一只竹編燈籠，上面寫著“竹田”。
聽到車子引擎聲，日料店的老板下了樓，點燃堂廳的燭燈，店裏才有了那麽點促狹的亮光。
廖聞昭介紹道：
“這家店的老板曾經在東京拿下過壽司大賞金獎，即使開在深山野林，慕名而來的人也不少。”
廖聞昭似乎和老板很熟，兩人熱情攀談著。
司玨踏過榻榻米跟著上了二樓，也是標準的日式住宅，推開繪有青松的推拉門，入眼便是一張矮桌和幾個蒲團。
老板點燃了房間內的小燭燈和香爐，白煙裊裊如流淌的泉水，順著置盆悠然流下。
司玨停在門口，用背影對著蕭闕，聲音淡漠：
“你在外面看好大門，沒我允許，絕對不能進來。”
蕭闕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
“好。”
廖聞昭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小哥想吃什麽隨便點，今天我請。”
司玨沒再說話，踏入房間，推拉門也旋即向中間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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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深秋難得的艷陽天，司玨像具艷麗的屍體躺在床上一動不動，荒廢著大好時光。
穿回游戲的第一時間，沒看到蕭闕。
他翻了個身，壓在那一晚蕭闕睡過的位置上。
游戲世界裏才過了一夜，床單上似乎還殘留著蕭闕的餘溫。
司玨不由地回想起那一夜，蕭闕騎在他身上，說著“現在該輪到我了”。
司玨手指頓了頓，慢慢蜷起來。
回憶中滾燙的溫度在掌心彌散，他只覺得雙頰燙得厲害，隨著記憶中的觸感，手指蜷起的弧度擴張開。
是這種感覺麽。
司玨緊緊翕著眼，睫羽輕顫著，呼吸變得急促紊亂，鼻間偶爾發出破碎的輕哼。
貝齒緊緊咬著下唇，輕微的刺痛感留下了斑駁的艷紅。
手上的動作愈發頻繁，節奏鮮明。
極致的感覺即將滅頂之際——
“叮咚咚~”頭頂傳來不合時宜的系統提示。
司玨身體一抖，呼出粗重冗長的一口氣。
他趕緊從床頭扯過紙巾，使勁擦拭著濕潤黏膩的掌心。
“男主，自我獎勵也要區分場合。”毫無聲調起伏的機械音做著嚴厲的警告，“我們這是純潔的戀愛游戲，不是十八禁。”
司玨朝著天花板瞪了一眼，幽幽坐直了身子。
“好了。”系統繼續道，“您的親親愛人NYX正在登錄，請選擇你的迎接方式。”
司玨心說都這麽長時間了，系統還沒忘記它的人設呢。
不過這不是重點。
司玨腰背挺得筆直，眼睛死死盯著半空，手已經舉起來，等待面板彈出選項。
但他等了半天，面前空空如也。
司玨的手還在半空舉著，語氣生硬：
“賺這麽多錢，優化一下服務器怎樣。”
話音落下的瞬間，屁股底下的床鋪塌陷了下去。
司玨的身體跟著一沈，沒等反應過來，低沈但含著輕笑的聲音於耳畔出現：
“想表達什麽，直接說給我聽。”
司玨瞳孔一滯，輕緩的話語吹出的熱氣拂過耳廓，酥酥麻麻的感覺彌散開。
他望著眼前突然出現的男人，心中的喜悅像是被柳條輕拂過的春水，泛著漣漪一圈圈擴大。
“蕭！”笑容一下子爬上嘴角。
很快又落下。
司玨別過臉，用冷漠的背影對著蕭闕，道：
“服務器沒優化，你自作多情的本事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蕭闕對著他的背影輕笑一聲，俯下身體攬過他的肩膀，微涼的臉頰輕貼著他的臉蛋，蹭了蹭：
“是我們小玨寶寶給我的自信。”
司玨晃了下肩膀，意圖掙脫開蕭闕的手。
但也只是象征性的，最後還是任由他攬著。
卻在蕭闕看不到的地方，悠悠揚揚勾起唇角。
身體不著痕跡地放松下來，虛虛倚在蕭闕懷裏。
“你的腳……還好吧，死不了吧。”司玨裝作滿不在乎地問道。
“這幾天都是我們小玨操持家務，我養得很好，已經可以正常行走，別擔心了。”
“問一嘴就叫擔心？”司玨嗤笑一聲，視線卻又暗暗朝著蕭闕的腳看過去。
冗長的沈默過後，才聽他道：
“反正，你照顧好自己。”
蕭闕擡手摸摸他的頭發：“好~”
起身，問司玨：
“吃過午餐沒。”
“沒。”
“做給你吃？”
“不用，你做飯很難吃。”
“真不用？”
“……”“既然你都這樣懇求我，給你一次表現機會也不是不行。”
蕭闕擡手遮住唇角的笑意，語氣淡淡的：
“沒關系，你不愛吃我以後都不會礙你眼。”
司玨：……
他攏了手指，眉間籠著不滿：“那我沒吃飯嘛，難吃也不能餓死。”
蕭闕望著他理直氣壯的小表情，笑著搖搖頭。
轉身離開打算去做飯，剛走沒兩步又頓住腳步：
“對了。”
司玨擡了擡眼，靜等蕭闕發表重要講話。
“其實，我能通過後臺看到你的一舉一動，所以自我獎勵時，盡量選擇我不在線的時候。”
司玨：……？
司玨：！ ！ ！
他千算萬算，獨獨把這一茬算漏了。
也就是說，他剛才趴床上面紅耳赤自我獎勵的畫面，被屏幕外的蕭闕盡收眼底。
“我，我只是……”司玨立馬反駁，卻發現腦袋裏空空如也。
蕭闕塌下身子，雙手撐在司玨身體兩側，認真凝望著他的臉：
“只是什麽。”
司玨梗著脖子，腦袋別過去：
“只是……”
按在身體兩側的手指使勁摳著床單，倔強的眼底卻湧上星星點點的水光。
孩子羞恥的嘴唇都顫出了虛影。
蕭闕低下頭，在司玨的視線之外輕輕勾了下唇角。
隨後他擡起頭，表情驟然嚴肅：
“我不是說過，想我的時候給我發消息，打電話，我都能收到。”
司玨呼吸開始發顫，在一聲似有若無的輕哼過後，他緊緊咬住自己的下唇，眼尾濕了。
“誰說，是因為想你才……”他頭揚得越高，聲音也越緊繃不自然，漫上一絲亟待失控的哭腔。
“才什麽。”蕭闕咄咄逼人繼續道。
司玨屁股扭了下，整個身體轉過去對著墻壁。
望著後背蒙上陰影的司玨，蕭闕在他身邊坐下，指節輕輕擦蹭過他的臉頰：
“別生氣了，我開玩笑呢，得知你想我，大概是有點得意忘形。”
司玨用餘光悄悄掃了他一眼，原本癟成波浪線的嘴唇慢慢舒展開，不斷上揚。
“我才不在乎你怎麽說，像我這樣的人，內心之強大你根本是望塵莫及。”
蕭闕望著他的後腦勺，分明見那上面寫著倆大字：
倔強！
“乖，不生氣就好。”蕭闕站起身，“你先休息，我去給你準備吃的。”
……
司玨在床上滾了半天，滿腦子都是蕭闕那溫柔的“知道你想我所以得意忘形”。
看，這個世界上哪有人能經受得住，他的魅力。
連那個總會拿話頭刺撓他的腹黑男，到頭來也得照顧著他的情緒說盡好話。
司玨對著枕頭笑得面如春花綻放。
小鳥忽然嘰嘰喳喳飛過來，落在司玨手邊，銜著他的小拇指往下拽。
“啾啾啾！（吃飯啦）”
司玨將手攤開，小鳥抓著他的手指跳上他的肩頭，跟著下了樓。
一到飯廳，司玨便看到餐桌上擺了只頗具年代感的搪瓷飯盆，上面印著艷麗的牡丹花。
司玨看了眼還在廚房忙活的蕭闕，視線悄摸摸落在搪瓷飯盆上，試圖透過蓋子看到下面的東西。
這種年代久遠又平民化的玩意兒，他只在年代電視劇裏見過。
下面是什麽呢，為什麽要用這種容器來裝。
蕭闕端著幾樣小菜走出來，是司玨很愛吃的家常小炒（蕭闕獨有限定版）。
“這裏面是什麽。”司玨擡起下巴點了點搪瓷飯盆。
蕭闕將筷子遞過去，道：
“是驚喜，先吃飯，吃完再打開。”
司玨不屑地冷哧一聲：
“好好笑，我什麽東西沒見過。”
說罷，他又悄悄看了眼搪瓷飯盆。
到底是什麽，好想現在就打開。
司玨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坨青椒火腿塞嘴裏，雙頰瞬間鼓起倆小圓球。
一擡眼，卻見蕭闕正舉著手機對著他。
司玨眉間一蹙，加快咀嚼的速度，好不容易才把飯菜咽下去，旋即擡手去搶手機：
“為什麽偷拍我。”
蕭闕身體一閃，護住手機。
道：“因為你很可愛，我想錄下來留作紀念。”
司玨輕哼一聲：“要你說？”
一場風卷雲殘，桌上的飯菜只剩了一半，剛好夠蕭闕的分量。
司玨用紙巾擦著嘴角，目光洋洋灑灑落在搪瓷飯盆上，聲音是滿不在乎：
“吃完了，可以打開了吧，我倒要看看你又在憋什麽壞招。”
他合理懷疑，以蕭闕的性格來說，掀開瓷盆蓋子後，極有可能跳出來一條玩具蛇。
蕭闕點擊視頻暫停，保存，又重新進入相機錄新視頻。
他舉著手機對著司玨的臉，即便號稱美麗殺手的水果攝像頭下，司玨的臉依然完美的像是藝術品。
司玨拉過搪瓷飯盆轉了個圈，又掂起來試了試。
有些分量，不太像玩具蛇。
司玨最後警惕地看了眼蕭闕，將搪瓷盆推遠了些，拎著蓋子，手臂伸老長，身體向後躲著。
“哢嚓。”搪瓷金屬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蓋子打開的瞬間，甜膩膩的草莓香氣迎面卷過來。
司玨清淺的瞳孔中瞬間布滿星星點點的艷麗紅色。
盆子裏整齊碼放著一顆顆鮮艷的草莓，擠得滿滿當當，草莓尖尖上灑著均勻的白色糖霜，像是冬日裏溫柔的積雪。
司玨瞳孔顫了下。
他還舉著蓋子，喉結滾動了下：
“三十塊一斤的草莓，你的驚喜不光俗，還廉價。”
蕭闕變戲法似的從身後摸出一根心形的仙女棒，插在上面，點燃。
無數的小星星在草莓上方跳躍，前赴後繼跳入司玨的視線中。
司玨的雙眸驟然睜大，很快又把差點暴露的笑容按下去，冷著張臉道：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麽。”
“下面還有。”蕭闕道。
司玨擦了擦勺子，舀了一顆草莓塞嘴裏。
清甜的汁水瞬間在口中爆開，清香四溢。
那下面，露出了雪白的奶油，與透亮的草莓果醬交融著，塗滿了老式蛋糕坯。
“今天是冬至，吃一口甜甜的草莓蛋糕，這個冬天不會冷。”蕭闕將手機鏡頭對焦在司玨臉上，笑道。
司玨嘴巴微微張開，眼前不斷跳躍的小星星倏而變得模糊。
漂亮艷麗的草莓蛋糕旁，是蕭闕唇角含笑的臉，恰如其分。
司玨倉促低下頭，舀了一勺蛋糕送進嘴裏。
綿軟的奶油在口中融化開，老式蛋糕不算好吃，卻有種特殊的香味，就像對於小朋友來說的，這個冬天的第一場雪，從炎炎夏季那時就開始期待。
司玨也不明白，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草莓蛋糕，至多加個搪瓷飯盆增添氛圍感，可他還是無法控制地紅了眼眶。
“這種搪瓷盆草莓蛋糕最近很火，不管好吃與否，別人有的，你也要有。”蕭闕的視線從屏幕中轉移到司玨臉上。
司玨攥緊勺子，嘟噥一句“有什麽了不起”。
話音落下，他又挖了一大勺蛋糕，塞嘴裏。
唔，好甜。
司玨悄悄擡眼，不著痕跡看了眼還在給他拍視頻的蕭闕。
他擡起下巴，視線移開，挖了一大勺蛋糕，手臂直直伸長，送到蕭闕嘴邊：
“吃，省的你又說我吃獨食。”
蕭闕笑笑，擡手要去接勺子。
司玨猛地站起身子探過去，一把按住蕭闕的手，重重壓在桌上。
蕭闕皺了皺眉。
司玨本想說“本大爺餵你呢，伸什麽手”，卻在註意到蕭闕忽而蹙起的眉頭後，咽回了嘴裏。
他疑惑地看看蕭闕，又看看他被自己用力壓住的手。
驀然，瞳孔一張。
蕭闕的手掌虎口處，有一道約摸三四公分長的傷口，剛結痂沒多久，周遭一圈還泛著病態的紅。
蕭闕註意到他的目光，默默將手抽出來，藏在褲兜裏。
司玨緩緩坐回去，目光從疑惑變成了審視。
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蕭硯南綁著紗布的手。
那天是他帶蕭硯南去醫院包紮，雖沒仔細看，但也記得他是右手被地震掉落的雜物劃傷。
司玨眼眸慢慢擡上去，落在蕭闕藏在褲兜裏的右手上。
說起來，蕭硯南也說自己拍馬戲傷到了腳。
司玨的瞳孔劇烈擴張，寒意從後背上密密匝匝炸開。
腦海中忽地蹦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對面的蕭闕用左手拿過勺子，吃了那口蛋糕，氣定神閑說了句“好甜”。
司玨渾身緊繃，酸痛不止。
他靜靜凝望著蕭闕的臉，一個明明很奇怪他卻從未在意過的念頭冒出腦海：
蕭闕為什麽要一直戴著墨鏡。
先前他猜測是因為自己小時候攛掇朋友毆打蕭闕導致他眼睛受傷，不便見人，可無數疑點擺在面前時，他又覺得似乎不是那麽回事。
蕭闕好像並不想讓他知道他的真實容貌。
在同一時間段裏，同樣受傷的右手和右腳，無論他怎麽努力也無法在現實世界找到蕭闕本人，但每每這時候，向來與他水火不容的蕭硯南卻伴隨他左右。
以及蕭硯南戴上墨鏡後，難以辨別他與蕭闕真假美猴王的，近乎一模一樣的臉。
司玨對著蕭闕看了很久，聲音緊繃不成調：
“你的手，怎麽受傷了。”
蕭闕從口袋裏抽出右手，舒展著五指，看了眼，道：
“我那邊發生了地震，被掉落的雜物劃傷，皮外傷，沒什麽大礙。”
司玨直勾勾盯著他雲淡風輕的臉。
這麽解釋似乎也合理，地震那天人滿為患的醫院裏，大家都不同程度受到了輕傷，被弄傷手的傷員十之八九。
司玨喉嚨緊了緊，又道：
“我早就想問了，你為什麽一直戴著墨鏡，睡覺也戴，不嫌硌得慌？”
蕭闕推了推墨鏡，語氣依然古井無波：
“我相貌難看，怕你失望不要我，如果你現在說一句其實你很喜歡我，不在乎我的相貌，我立馬就摘墨鏡。”
“誰喜歡你了，麻煩你找張砂紙把臉皮磨薄一點行麽。”
蕭闕輕笑一聲，反問道：
“你還有什麽疑問。”
司玨頓了頓：
“你……真的是政治老師麽，真的在雅銀中學教書麽。”
蕭闕卻因為這句話露出疑惑神情：
“你怎麽知道我在雅銀教書。”
司玨虛虛收回審視的目光。他不好說是那天趁著蕭闕睡著後在他耳邊叫魂一樣不停詢問“你在哪裏教書”，最後從他的夢囈中得到了答案。
蕭闕要是知道實情，豈不是更自作多情地認為自己喜歡他。
司玨繃著脖子，側頸浮現出道道青筋：
“是你自己說的你又忘了，連自己說過的話都不記得，豬腦袋。”
越是心虛，聲音越大，再加上反覆強調。
蕭闕笑著點點頭，舀了一大勺蛋糕遞過去：
“但我記得今天是冬至，把甜甜的蛋糕吃完吧？”
司玨繃著張臉一把奪過勺子，“啊嗚”一大口塞進去。
可惡，好甜。
司玨埋頭苦吃，時不時悄悄擡眼觀察下對面的蕭闕。
對方所有關於疑點的回答，似乎都合情合理，也表示自己並不怕摘下墨鏡給他看，一副底氣十足的態度。
司玨悄摸摸望著蕭闕的墨鏡，兩片黑色的玻璃像是深不見底的漩渦，不停旋轉，幾乎要將他的靈魂吸進去。
不可能是蕭硯南的，這個想法太恐怖了。
他和蕭硯南差不多同時間出道，開始還算相安無事，在片場見面也會互相點頭示意。
自打那次“謙讓”的金像獎之後，他們之間的關系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在蕭硯南嘴裏，他就是一個空有美貌實則一無是處的花瓶，雖然二人關系惡化確實是自己的粉絲挑的頭。
後來影視寒冬期，沒什麽好劇本，唯一能看得過眼的也都被蕭硯南收入囊中，他和經紀人一起找制片人商討，想要拿下這個劇本，這時蕭硯南就會跳出來說：
“我給你個客串角色練練手怎樣。”
司玨也知道，現在他和蕭硯南的關系有所緩和，但治標不治本，對方依然可以做到，隨便一句話就讓自己在暴走的邊緣試探。
那樣一個心性高傲、又處處看不起他的賤男人，於地震中救他一命是出於人道主義，卻怎麽可能自降身份陪他玩什麽戀愛游戲。
司玨輕輕松了口氣。
對，不可能是蕭硯南。
但是……
他再次擡起眼，隔著墨鏡和蕭闕對上了視線。
蕭闕他，到底是什麽模樣。
*
翌日。
司玨被小鳥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
他下了樓，沒見到睡在沙發上的蕭闕，只看他留了早餐就離開了。
窗外洋洋灑灑飄浮著鵝毛般的大雪，蓬松綿軟的在庭院裏堆積。
司玨咬著面包跑到窗口，眼睛被窗外的慕白一片平添幾分清冷。
下雪了。
昨天剛吃過冬至的草莓蛋糕，今天就下了大雪。
小鳥跟著飛到陽臺，落在升降衣架上，歪著小腦袋：
“啾？”
這是四個月大的鳥寶第一次見到人間的大雪。
司玨翻出一件帶著帽子的羊羔毛小鬥篷，給小鳥套上，帶著它去了庭院。
人類的基因裏似乎天生攜帶對大雪的向往，司玨雙手凍得通紅，卻也堅持團了個雪球，用兩片枯葉做為墨鏡粘上去，又給做了個身體立在樹邊。
小樹枝在雪人旁邊寫上：
蕭闕，豬。
司玨扔了樹枝，望著潦草的小雪人，鼻間一聲輕喟。
雪天是浪漫的代名詞，要是這個時候，蕭闕也在身邊就好了。
他反應過來，一腳踢散小雪人。
“多稀罕啊，他不來，整個院子的雪都是我的，我一個人玩不知道多痛快。”
司玨堆了一排潦草的小雪人，跟一串雪糖葫蘆似的。
進了屋，坐在陽臺上，靜靜凝望著紛飛大雪，半晌，目光緩緩落在手機上。
司玨優雅翹著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膝蓋。
倏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過手機，手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殘影。
他點開屏幕，找到蕭闕的微信，指如疾風在編輯欄打下：
【下雪了，過來給我堆雪人。】
看了半晌，又一個字一個字地刪掉。
司玨咬著手指尖，怎樣的表達方式才不會讓蕭闕覺得自己是想和他一起度過浪漫初雪呢。
司玨將手機扔桌子上，往沙發上一倒。
戀愛，很難。他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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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溫暖的環境下，司玨慢慢翕了眼，沈沈睡去。
他是被手機短信聲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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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玨忍不住揚起嘴角，擱在沙發下的腳尖輕點著地面。
其實戀愛很簡單，根本用不著他主動出手。
點開信息，只有一行字：
【好，等這邊工作結束，今晚會去看你。】
司玨歪過頭，頭頂蹦出偌大的問號。
下一秒，眼珠子差點彈出來。
在這句沒頭沒尾的回應上方，赫然是自己先發過去的消息：
【下雪了，想你。】
司玨猛地坐起來，將這五個字反反覆覆看了N遍。
可腦海裏絲毫沒有關於這五個字的記憶。什麽時候發的？？？
且怎麽看，這語言風格也不像自己。
司玨脖子一頓，腦海裏幽幽冒出一個不成熟的想法。
他緩緩回頭，望見了站在桌子上的小鳥寶寶，它正歪著頭好奇地看著司玨，與他對上視線後，便低下頭快速的用短喙梳理羽毛，看著忙得不得了。
“吱！”
它的身體被一只大手捏住，一擡頭，對上司玨幾欲殺鳥的目光……
“你還成了精了。”
*
中午，司玨剛拿過外賣，就收到了莊晟的來電。
他按掉電話，有條不紊地吃完午餐，貼上面膜做了個身體拉伸，過去個把小時，才不緊不慢的給莊晟回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莊晟言簡意賅：
“今晚組織藝人年會，會來吧。”
“不去。”司玨一口回絕。
穿游前他就從不參加藝人年會，他沒興趣和那些無聊的人陪著笑臉拉攏關系。
何況，蕭闕說他今晚會來。
“是麽。”莊晟聲音淡淡聽不出什麽情緒，“今晚會有不少業內翹楚到場，我本想把你介紹給他們。”
司玨驀地沈默了。
他是不屑於這些無聊的人際關系，卻也不可否認，在游戲世界討生活的他也需要錢，而不是有可能面臨半年又半年，卻這樣坐吃山空。
司玨想了想道：
“好啊，去唄，但我有要求。”
“你說。”
“我要帶保鏢過去。”
電話那頭的莊晟倏然沈默了。
司玨遲遲等不來他的回答，拿下手機看了眼，奇怪，還是通話中界面。
這時，莊晟緩緩開了口：
“你說的保鏢，是之前我在你家見過的那位？”
“不可以那就明年年會見咯。”
“不是。”莊晟的回應鎖住了司玨正欲掛電話的手，“你們一起過來吧。”
掛了電話，莊晟身體向靠背一倚，手指扣住領帶結往下拉了拉。
他望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視線悠長。
“叩叩。”辦公室的門響了兩聲，秘書敲門進來，“莊總，您要的季度報表我放這兒了。”
“嗯。”莊晟望著吊燈，低低應了聲。
屋內響起秘書離開的腳步聲，莊晟忽地坐直身子：“等等。”
“我記得你說過，你談了好幾個女朋友。”
秘書小臉一紅，雙手羞赧地絞弄著：“莊總怎麽忽然說這個。”
莊晟道：“那你一定很有戀愛經驗，或者說，追求別人的經驗。”
秘書“咳咳”兩聲，笑得“噗嗤”一下，道：
“也不敢說是情場浪子，但經驗，還是有那麽一點點的。”
“追過有夫之婦麽。”
“嗯……還……真追過，倒也算是成功了。”
莊晟的手指輕點著桌面，良久，低低道了句：
“經驗，是什麽。”
秘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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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會現場，人頭濟濟，這個圈子裏無論是幕後工作者還是於聚光等下光鮮亮麗的那批人，齊齊到場，以全盛姿態等待一個有可能出現的機會。
蕭闕開車將司玨送到了晚會門口，朝著人群看了眼，道：
“過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司玨掃了他一眼，傲慢地揚起下巴：
“你知道什麽叫貼身保鏢麽，就是沒我的允許，你的視線不能離開我半秒。”
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其實是覺得蕭闕晚飯沒吃就來了，而年會結束必然快不了，至少，讓他進去吃點東西也好。
“司老師要是會魔法就好了。”蕭闕沒頭沒尾道了這麽一句。
司玨不明白，斜斜瞅著他。
“這樣就能把我變得拇指大小，隨時隨地帶身上。”蕭闕拔下車鑰匙，輕笑道。
司玨繃起身體，嗤笑一聲：
“你千萬別以為是我離不開你，我只怕自己的美貌會引起轟動，萬一被不法之徒盯上怎麽辦。”
“言之有理。”蕭闕下了車，“那我只能寸步不離守著人人覬覦的司老師了。”
司玨翹起鼻尖，額頭對著漆黑夜空。
這家夥難得說了句中聽的。
司玨倒也沒誇張，他一進會場，眾人便齊齊向這邊投來目光。
他身板生得極為端正，固然不過一八零，但勝在腿長，搭配一條高腰褲，他很懂怎麽把身材上的優勢無限放大。
貝母光澤的襯衫裹著細膩通透的身體，像是蚌裏睡著的南洋珍珠，白亮輕清，格外惹眼。
“那個演員好面熟，你知道他麽。”
“好像是《自殺熱線》的男二號，前不久還上了熱搜，被粉絲稱為是上帝親吻過的面容。”
“哇……這樣的話，將來肯定會大火吧……”
司玨穿過眾人的目光，拿了塊小蛋糕，嘗了一口。
嘖，和蕭闕的手藝比，差距不大，也就天上地下。
他轉過身，舉著蛋糕伸長手臂：
“不好吃，別浪費。”
蕭闕望著他手裏咬了一口的蛋糕，眉梢一擡：
“我記得我是你的保鏢，不是你的回收桶。”
“不管。”司玨振振有詞道，“這裏這麽多記者，要是被他們拍到我浪費食物，指不定又要怎麽寫。”
司玨又道：“況且，歸根究底是你的錯。”
你手藝太好，把我嘴巴都養刁了。
蕭闕接過蛋糕，聲音低了低：
“是，都是我的錯，地圖是雄雞形狀是我的錯，二胎政策也是我的錯。”
司玨幽幽吊起唇角，得意的小模樣快要沖出屏幕。
他就喜歡蕭闕順著他的話頭來。
“司玨。”身後忽然有人喊他的名字。
回過頭，是西裝革履，發型弄得極講究的莊晟。
“早來了麽。”他問。
司玨看了眼身後的蕭闕，回覆道：
“早來了，但有人陪我，不算無聊。”
莊晟清冷的目光在蕭闕身上短暫地停留過，一瞬之後，對司玨露出微笑：
“那邊有我認識的制片人，聽他的口氣最近似乎有大動作，過來，我介紹給你認識。”
司玨眼球一轉，不著痕跡的從蕭闕身上掃過。
只是蕭闕看起來沒什麽情緒變化，還是那副淡然模樣，面對情敵，不為所動。
司玨擡高了聲音：
“好啊，我先謝過莊總，莊總幫了我大忙呢。”
他回過頭，看向蕭闕：
“我要過去見見制片人，不許跟來。”
說完，他卻沒有要擡腳的意思，大概是在等待蕭闕一句“你說我是你的貼身保鏢，必須二十四小時寸步不離，我可不敢違抗你的意思”。
這個人淡如菊的男人，他倒真想見識一下他吃醋破防的樣子。
蕭闕點點頭：“好，我在這等你。”
司玨：……？
他擡起眼眸，眉頭一蹙，視線似寒刃一般刺過去。
蕭闕唇角揚起一抹微笑：
“去啊。”
司玨轉過身，小臉繃的都能彈棉花。
去就去，這社會誰離了誰過不了。
莊晟跟著擡腳，目光最後從蕭闕身上流連過，對他露出紳士的禮貌微笑。
接著，他擡起手，落在司玨的後腰處，並沒真放上，只虛虛浮於表面。
他低下頭，嘴唇落在司玨耳邊，輕聲道：
“對方是很不錯的制片人，你可以好好和他聊聊。”
說罷，餘光一轉，再次落在已經和他們有些距離的蕭闕身上。
從他們擡腳離去的那一刻，蕭闕的動作幾乎沒變過，只是被墨鏡遮著視線，不知看向何處。
莊晟勾了勾唇角。
回想起秘書所言：
“經驗？那必然是，為何後來者居上，因為他們又爭又搶。你得投其所好，對方需要什麽就毫不吝嗇全部給予他，讓他潛意識裏對你產生依賴，最後對你欲罷不能，你方可一舉拿下。”
……
圈內金牌制片高覓身邊向來不缺群星環繞，他幾乎是整個會場的焦點，不管是家喻戶曉的頂級流量，還是沒世無聞的十八線，都少不了圍著他轉。
莊晟帶著司玨過去的時候，高覓正舉著紅酒杯與時尚圈頂級男模廖聞昭相談甚歡。
“高制片，好久不見。”待到二人結束一段話題的間隙，莊晟對高覓舉起了酒杯。
高覓人長得周正，笑起來也是滿臉正氣。
他同莊晟碰了碰杯子：“莊總，好久不見，最近忙什麽呢。”
“忙些賺不到錢的小生意。”
“莊總太謙虛了，您要是賺不到錢，我們這些人豈不要去申請低保。”
二人簡單寒暄兩句，莊晟欠了欠身，讓開身位給司玨：
“對了高制片，我想給您介紹一位不錯的演員，他叫司玨，王玉玨。”
司玨看到高覓的視線投過來，便舉起酒杯，姿態落落大方：
“高制片您好，初次見面，我是莊總公司的藝人，司玨。”
高覓本來因為笑著而瞇起的眼眸一下子睜圓，對著司玨從頭到腳打量一番，唇角擎起淺淺笑意。
這種註視並非猥瑣的凝視，而是一種打心底欣賞的愉悅。
“這麽漂亮的演員，在娛樂圈都很少見。”高覓主動送出酒杯和司玨的杯子碰了碰。
“是，司玨雖然現在沒什麽作品，但他還年輕，以後有的是表現機會，高制片您覺得呢。”莊晟道。
高覓不住點頭，眉間醞著一團驚喜之色。
有莊晟做說客，高覓很快就將自己來年的計劃全盤托出，三人相談甚歡。
一旁，被莊晟他們搶了話頭的模特廖聞昭自覺後退幾步，視線繞著司玨來回轉了幾圈。
他隨手抓過一路過的圈內後輩，說話時眼睛也沒離開司玨：
“你知道那個人麽。”
後輩思忖片刻，道：
“有印象，在熱搜上見過，好像叫，司玨？”
“他很有名麽。”廖聞昭又問。
“不是很有名氣，目前好像也沒什麽作品，出圈全靠美貌。怎麽，哥，你有想法？”
廖聞昭沒應他，喝了口紅酒，忽而輕笑一聲。
這邊，司玨和高覓等人聊了大半天，高覓還主動給他留了微信，當場加好友。
會場的藝人漸漸多了起來，排成串等待高覓恩賜回眸。
莊晟被藝人叫走敬酒，高覓身邊也趨之若鶩。
司玨將最後一口紅酒喝完，放下杯子轉過身，目光在人群中尋摸蕭闕。
視線在某個角落頓住。
即便是美人遍地跑的藝人年會，蕭闕還是一眼便突兀出來。
他坐在角落沙發，墨鏡難掩氣質，幾個叫不上名的小明星如花蝴蝶般翩翩圍著他繞。
司玨的表情驟然冷了。
瞧他笑得，花癡似的，沒見過藝人啊。
司玨闊步走過去，肩膀使勁撞開圍著蕭闕最近的一位藝人。
那藝人“嘶”了聲，一擡頭，對上一雙暗含怒意的雙眸。
司玨上下打量他一眼，擡手拂走肩膀上的灰塵。
幾人自覺識趣，尷尬離開。
司玨看著蕭闕，冷哧一聲：
“你這個人好像沒什麽自覺。”
蕭闕反道：
“別人來搭訕，我禮貌回應，應該不犯法。”
他單手抵著下巴，眉梢忽而一擡，恍然大悟：
“司老師，這麽強的占有欲會讓你很辛苦。”
司玨別過臉，頸部線條流暢漂亮：
“有時候，能聽懂中文也挺無助的。”
蕭闕笑笑，目光忽而落在司玨背後。
司玨：你還看！
“司玨老師？”背後忽然響起陌生的聲音。
司玨回過頭，見一高個子男人站在他背後，身形高大，模樣俊俏，就是沒見過。
“你誰。”
“剛才在高制片那邊我們見過的，我叫廖聞昭，目前從事模特行業。”廖聞昭笑得彬彬有禮。
“有事？”
“沒什麽特別的事，就是在人群中註意到司老師，覺得司老師很漂亮，所以特來攢攢眼緣。”
司玨瞥了他一眼，轉過頭。
倏然，眉眼一展，悄悄看向蕭闕。
這個人機一樣的家夥面對他人前來搭訕依然不為所動，屬麻袋的挺能裝，看他能裝多久。
司玨清了清嗓子，手指揉揉嘴角，擠出一抹微笑，看向廖聞昭：
“哦~原來是你啊，你今晚太亮眼，我一時半會兒沒認出來。”
廖聞昭瞳孔一頓，張了張嘴。
“你……知道我？”
“當然。”司玨縱然對他一無所知，但專業演員向來不乏演技，“在網上經常能看到你的消息，我還感嘆，世間竟真有您這般奇男子。”
一旁的蕭闕笑了一聲。
廖聞昭環伺一圈，心底那點愉悅顯然兜不住，全在嘴角。
他向司玨靠近一些，聲音低了低：
“今晚人很多，司老師會不會覺得很無聊？我們找個安靜地方邊吃邊聊怎樣。”
司玨唇角擡了擡，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
一見面就迫不及待帶人去個“安靜地方”，這種人，司玨見得多了。
他餘光掃過蕭闕，見他抵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這邊。
司玨唇角的笑意擴大，眉眼勾的似天邊的月牙兒一般。
“好啊，能和您這般美男子共進晚餐，我求之不得。”
“對了。”司玨的眼神如鉤子，從蕭闕身上挑過，“我帶著我家保鏢，沒問題吧。”
廖聞昭眼底黯了黯，掃過蕭闕，語氣似是有些為難：
“我們聊天帶著外人，是不是有點……”
司玨揚起下頜，垂視著廖聞昭：
“你放心，我們聊我們的，他只負責看門。”
司玨湊到廖聞昭耳邊，壓低了聲音：
“除非有人要壞我好事，否則絕不讓他進門。”
廖聞昭瞇了瞇眼，反覆回味著“好事”二字。
這個叫司玨的，看著高傲，實則是個便宜貨，隨便幾句話，輕而易舉搞到了手。
他笑了笑：“是啊，像司老師這樣如花美貌的人，有個保鏢是理所當然的事。”
司玨擡了擡眼皮，看也不看蕭闕：
“走吧。”
蕭闕從沙發上直起身子，頭頂一下子高過了號稱頂級男模的廖聞昭。
車上。
廖聞昭從助理手中接過剛買的鮮花，濃烈的紅玫瑰，搭配著螺旋狀的尤加利葉子，被這麽水靈靈地送到了司玨手中。
司玨坐在副駕駛上，視線掃過後視鏡，看到了蕭闕古井無波的臉。
他抱緊了花束，聲音大了些：
“謝謝，我特別喜歡紅玫瑰，果然我和你之間有緣分牽絆，你最懂我心。”
廖聞昭系上安全帶，嘴角揚起職業性的微笑：
“是司老師美的讓人移不開眼，美人當然要有鮮花作伴。”
司玨暗暗翻了個白眼。
惡心。
後座的蕭闕一言不發，只低頭看手機，也不知道那裏面有什麽致命吸引。
司玨的手指緊緊攥著花束外的錦緞包裝，留下了難看的皺紋。
……
車子漸漸駛離繁華的市中心，道路兩旁生出茂密叢林，掩映在夜色中，連風的聲音都聽不到。
最終在一家古樸的日料店門口停下。
店面並不亮堂，只門口懸著一只竹編燈籠，上面寫著“竹田”。
聽到車子引擎聲，日料店的老板下了樓，點燃堂廳的燭燈，店裏才有了那麽點促狹的亮光。
廖聞昭介紹道：
“這家店的老板曾經在東京拿下過壽司大賞金獎，即使開在深山野林，慕名而來的人也不少。”
廖聞昭似乎和老板很熟，兩人熱情攀談著。
司玨踏過榻榻米跟著上了二樓，也是標準的日式住宅，推開繪有青松的推拉門，入眼便是一張矮桌和幾個蒲團。
老板點燃了房間內的小燭燈和香爐，白煙裊裊如流淌的泉水，順著置盆悠然流下。
司玨停在門口，用背影對著蕭闕，聲音淡漠：
“你在外面看好大門，沒我允許，絕對不能進來。”
蕭闕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
“好。”
廖聞昭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樣：
“小哥想吃什麽隨便點，今天我請。”
司玨沒再說話，踏入房間，推拉門也旋即向中間閉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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