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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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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司玨剛坐下,廖聞昭便緊挨著他坐下,在雞蛋大小的玉杯中倒了些清酒:

“這是獺祭二割三分清酒,有股很清香的果子味,度數也不算高,司老師嘗嘗?”

司玨轉動著玉杯,清透的酒液微微晃動。

一旁的廖聞昭目光炯炯,不舍的從司玨臉上移開,望著他一飲而盡,薄薄的唇瞬間變得水色嬌艷,嵌於新雪般的臉上,美的像是工筆畫裏淡泊寧靜的閨中少女。

廖聞昭的身體朝著司玨靠近幾分。

“司老師,說起來,你從什麽時候開始關註我的呢。”他撐著臉頰,兩只細長的眼眸似狐貍一般,向上彎著。

司玨看也不看他:

“忘記了。”

司玨到現在連他叫什麽都不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他所有的關註點,都在推拉門的屏布上。燭光搖曳中,投在上面的疏闊黑影不動如山。

廖聞昭膽子大了些,盤著的雙腿緊緊貼上司玨的大腿,手臂順理成章攬上他的肩膀,手指在肩頭暧昧地揉捏著:

“司老師平時都做些什麽呢,你的興趣可以講給我聽麽,我想多了解你。”

司玨又喝了一口清酒:

“當然是關註你,從網上搜集你的照片資料,枕著印有你俊美臉龐的枕頭入睡。”

他這番話說得大聲,一邊說,餘光也一邊洞悉屏布上的黑影變化。

廖聞昭笑得眉眼彎彎,端起自己的空酒杯遞過去:

“司老師自己一個人喝多無聊,為我斟酒好麽,我陪你,慢慢聊~”

司玨嗤笑一聲,拎起玉制的酒壺,手腕一斜,澄澈的酒水如冰柱般落進酒杯,水平線不斷升高,淹沒了杯口也沒停下的意思。

廖聞昭用酒杯一擡酒壺,阻止水漫金山。

他聞了聞杯中玉液,放下杯子,解開領口兩顆扣子,狐貍眼裏閃爍著狡黠的光。

他舔了舔嘴唇,似乎有些燥熱,將領口向下扯了扯。

“怎麽辦司老師,我忽然不想喝酒了。”他說著,大手落在司玨大腿間,不重不輕地揉捏著。

司玨看了眼門口,壓低聲音:

“你最好把你的手從我腿上移開,當然,我並沒威脅你。”

廖聞昭輕笑一聲。心道難怪他沒名沒氣還能被莊晟相中,合著是有幾把刷子在身上。

“哎呀,司老師生氣了呢。”廖聞昭的臉頰醞上一抹醉意的紅,手上的動作更大膽了些,“我懂~司老師是聰明人,虧本買賣可不幹。”

“放心,我雖沒在演藝界混過生活,但手上資源確實不少。司老師要是把我伺候舒坦了,明天就能見到大IP的男主角邀請。”

廖聞昭說著,手已經離開司玨的大腿,順著纖細的後腰一路向上。

司玨內心暗笑:

對,繼續摸,我很期待一會兒蕭闕沖進來,你倆扭打在一起,你使出渾身力氣終於把他墨鏡打掉,我會為你鼓掌。

司玨擡起手肘,頂著廖聞昭的胸膛往後推了推:

“你在娛樂圈發展真是屈才了。”

廖聞昭恬不知恥地湊上去,在司玨耳邊吹一口氣:

“那我應該做什麽。”

“賣氣球,這麽會吹,倒省了買氣筒的錢。”

廖聞昭神色暗了暗,壓低聲音:

“我是喜歡你,但你最好別跟我夾槍帶棒,更別看不清後果。”

司玨端起酒杯,弓兒似的眉向一邊挑著,語氣幾分漫不經心:

“是麽,你想拿我怎樣呢。”

廖聞昭換了副笑模樣,從後面把司玨攬進懷裏,指節輕輕蹭著他的臉蛋:

“司老師,迄今為止,我想得到的人或物還沒有到不了手的,那些聽話的也都得到了他們想要的,至於那些敢和我玩捉迷藏的……你是聰明人,有些話我也不必說得太直白。”

藏了一晚上的狐貍尾巴終於翹了起來。

司玨輕撚著酒杯,轉了一圈,忽而一個擡手。

“啪!”激烈的水流打在臉上,發出堪比巴掌一般的響聲。

廖聞昭忽地一頓,隨即抓過桌上毛巾瘋狂擦拭著臉上的酒水。

他氣急敗壞把毛巾往地上一摔,扯著司玨的衣領將人重重壓下去。

帶著酒氣的大手猛地捂住司玨的口鼻。

廖聞昭聲音壓得極低,雙目猩紅,惡狠狠道:

“別說你保鏢在外邊,今天就是警察來了,老子照樣要上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想跟我獅子大開口,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司玨眼神冰冷,眼底並無半點懼意。

倒是廖聞昭,看到他這個眼神時,捂住他嘴巴的手不由自主松了松。

下一秒,他扯過桌上剩下的毛巾死死捂住司玨的嘴,另一只手暴力地撕扯他的衣領。

司玨眼珠一轉,瞥見了屏布上巍然不動的黑影。

這頭肌肉豬是睡過去了麽,鬧出這麽大動靜他還裝死呢?

司玨忽覺胸前一涼,薄薄的襯衫跟紙片似的被撕碎。

司玨死死盯著屏布上的黑影,銀牙暗磨。

他將全身的力氣集中在鼻息間,用盡全力發出一聲掙紮的“嗯唔”。

門外。

蕭闕望著老板送來的酒壺,那上面鐫刻著線條分明的山水景圖。

身後的房間裏傳來乒鈴乓啷的異響,偶爾夾雜一兩聲求助意味的“嗯唔”。

“不要……不要……放過我。”淒慘的求饒聲徐徐響起。

蕭闕拿起酒壺,轉動著看個清楚。

樓下忽然響起說話聲,語氣焦灼。

木質樓梯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蕭闕順著晦暗的環境看過去,樓梯口閃過一道高挑身形。

腳步聲愈來愈近,一直來到耳邊。

蕭闕的視線裏,多了一個莊晟。

莊晟眉頭緊攏,面上裹著一層黑氣,唇角緊呡,呡出淩厲的弧度。

他聽到了屋裏傳來無助的求饒聲,擡手要去拉那門。

“別多管閑事。”森寒冷冽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動作。

莊晟回過頭,就見蕭闕跟個雕塑似的坐那一動不動,五官輪廓也仿佛冰封了一般,更顯淩厲。

屋內的呼救聲已經變了調,夾雜著痛不欲生的哭腔。

莊晟罵了句“瘋子”,強有力的臂膀拽著大門甩向一旁!

當他急速沖進去想要把司玨從那禽獸手裏救出來時,卻驀地頓住了腳步。

頎長的背影楞了許久,晃了晃。

莊晟:……?

眼前是淩亂的房間,翻倒的酒壺還在往下流,壽司撒了一地,米粒飛濺得到處都是。

在這中間,兩具身體緊緊糾纏在一起。

被人用四肢死死鎖住的男人發出痛苦的呼和:

“莊……莊總!救救我!”

莊晟往後退了一步。

司玨惱怒的聲音炸開:

“打我的主意,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敢不敢了!”

莊晟又後退了一步。

眼前,被一招裸絞術死死鎖住的廖聞昭,被壓在身體下的手無助地拍打著地面:

“不敢了不敢了,司老師你放過我,我真的不敢了。”

司玨抓過身邊的壽司糊他臉上:

“滾!”

“我想滾,但你得先松手啊……”

司玨道了句“老實點”,松開了四肢。

“草!晦氣!”廖聞昭鼻底還黏著片海苔,看著很日式風。

他低低罵了句,隨手抄起外套跌跌撞撞跑出了屋子。

司玨重重呼出一口氣,吹動額間碎發更顯淩亂。

剛才這個禽獸欺身上來,撕碎他的衣服在他身上又啃又咬,可蕭闕就跟睡死一樣不為所動,氣的司玨直接給了廖聞昭一個大嘴巴子,在他楞神的間隙,效仿巨力鼠,反守為攻給廖聞昭全身鎖了起來。

聽到破門聲,司玨當時不免心生幾分竊喜。

卻看到了意料之外的一張臉。

坐在雲霄飛車上的小心臟,朝著地面疾速墜擊。

該死的,蕭闕!

莊晟對著眼前這一幕楞了許久,堪堪回神,忙脫下西裝外套裹住司玨,聲音極寒:

“還好麽。”

司玨心說這句話應該問廖聞昭比較合適。

他幽幽擡眼望向門口,見那高大身影站起來,闊步走進房間。

司玨別過臉。別想我原諒你,求我也沒用。

蕭闕從地上撿起打翻的酒壺輕輕放在桌上。

司玨:……?

咬牙切齒.jpg

合著他還要關心一下酒壺是吧。

司玨屁股轉了一圈,用背影對著蕭闕。

在二人的視線盲區裏,晦暗的燭光在他眼中投映出濕潤的斑駁火光。

司玨鼻息忽然亂了一拍,立馬緊緊咬住下唇。

他都被人這樣侮辱了,蕭闕明明就在門外,卻不管不問。

是不是就算他真出了事,這個男人也不會產生絲毫的悔恨。

是不是,其實他根本沒那麽在乎他。

無論是莊晟還是廖聞昭的介入,甚至是光明正大對他表達愛慕,可蕭闕連最起碼的情緒波動也沒有,總是一副人淡如菊的死樣子。

剛把廖聞昭給打了的司玨,牙齒顫抖著,失去了力氣,再也咬不住作為情緒最後防線的嘴唇。

“嗯嗚……”沒忍住,漏了一絲哭腔,稍縱即逝。

莊晟重重嘆了口氣,在司玨身邊蹲下,聲音柔的春水兒一般:

“起來吧?我送你回家。”

司玨沒理他,雙手扯著衣領往上提了提,遮住被淚水浸濕的臉龐。

不能哭,不能被別人看了笑話。

司玨使勁做了個深呼吸,把哭腔咽回去,冷冷道:

“不用,我自己能走。”

莊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站起身,目光穿過晦暗落在蕭闕臉上。

突如其來的闃寂,只剩蠟燭燃燒時發出的“嘶嘶”聲。

莊晟忽然闊步而去,一把揪住蕭闕的衣領,手背浮現道道青筋。

漆黯的眼底,卻燃燒著鍁天爍地的大火。

“當我得知跟著廖聞昭一起離開的,除了司玨還有你時,我確實有過瞬間的僥幸。”

他的聲音極寒,如永不融化的千年冰川:

“結果你就是這樣照顧他的,任由他被別人,欺負。”

“欺負”二字在短暫的停頓過後,倉促又模糊地說出口。

蕭闕擡手,拂開莊晟的手。

“莊總。”蕭闕唇角噙著笑,語氣平靜無風,“我還沒質問你,小玨打人打得正開心,你進來搗什麽亂。”

莊晟:……

司玨聽到這席話,耷拉的眉眼一下子站起來。

他眨眨眼。所以,蕭闕其實什麽都聽到了。

莊晟不說話,蕭闕高大的身形逼近一步。

他擡手,輕撚著莊晟的襯衫領子,拇指摩挲著上面的金屬領飾,欣賞著。

下一刻,修長的五指驟然收攏,將莊晟的領口扯得一片淩亂。

“嗯?”蕭闕的聲音陡然擡高,“你知不知道我忍你很久了,每天像只蒼蠅一樣繞著他轉,自己都不照照鏡子麽。”

莊晟眉頭一斂,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有人用“蒼蠅”來形容他。

司玨嘴巴張成了O型,悄悄側過臉,從領子上方打量著二人。

哇……

內心發出一聲感嘆。

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蕭闕用這種汙言穢語同一個人說話。

他提著衣領,只露一對眼睛,閃著驚訝又驚喜的光。

“莊總。”蕭闕吐出一口氣,嘴角的笑意,諷刺意味漸濃,“你最好有點自知之明,別再對司玨糾纏不休,我沒那麽多耐心。”

他甩開莊晟的衣領,在莊晟蕭條的背影中,闊步走到司玨身邊。

司玨還沒反應過來,手腕被人拉住,迫使他整個人跟著站起來。

身上莊晟的外套被蕭闕扯掉丟一邊,蕭闕脫了自己的外套將他裹住,扣好扣子。

在不見情緒的墨鏡上方,是一對緊蹙的如利劍似的眉,斜斜指向鬢角。

他聲音狠厲,是司玨從未聽過的陌生語氣:

“如果讓我知道你還和莊晟聯系,你做好一輩子下不來床的準備。”

司玨心頭劇烈一跳,滾燙的酥麻感一瞬間直擊天靈蓋。

他愕然地望著蕭闕,眼球像是不會轉動了,被這重重襲來的壓迫感打碎了全部意識。

臉頰漸漸浮現一抹緋紅。

司玨咽了口唾沫,趕緊從蕭闕臉上移開視線。

“回去。”蕭闕不由分說拉著他的手往外拽。

手腕雖然被捏得很痛,但司玨的胸腔卻仿佛要炸開一般。

內心跳出兩個舉著花球的小人,瘋了一樣反覆橫跳。

他終於見到了蕭闕失控破防的樣子,說著極其傷人自尊的話語,動作也粗暴悍然。

司玨一顆心跳到了九萬裏高空。

他沒有絲毫掙紮,任由蕭闕粗魯地拽著他出了門。

莊晟望著兩人離去的身影,雙肩驟然坍塌。

司玨被蕭闕拽著走,為了追上他的節奏開始加快步伐,後來變成了一路小跑。

剛下樓,蕭闕將他重重抵在墻上。

司玨下意識想逃——

“啪!”健壯的手臂抵住墻,將他整個人禁錮在蕭闕的臂彎中。

司玨眼球顫抖著,可天靈蓋裏那團酥麻的熱意卻開始循著所有血管瘋狂流竄。

“我不說,你還真當我沒脾氣。”冷冽森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一柄被燒得亮紅的烙鐵,重重壓上他的心口。

怦怦!怦怦!

司玨聽到了如雷鳴般的心跳聲,在漆黑的大廳裏此起彼伏。

“我剛才和莊晟說的話,你聽到了,對你也是一樣,如果不想我每天禽獸一樣控制你的身體你一切的生活,你最好給我自覺點。”

司玨怔怔望著他,臉頰泛起滾燙。

天……天啊。

吃醋的男人,好可怕。

“明明我就在門外,你卻搬來莊晟做救兵,你想好自己要怎麽承受這個後果。”蕭闕的聲音低啞,冰淩似的聲線強壓著一股冷躁。

司玨的意識已經盡然飄走,像個提線木偶一般順著蕭闕的話頭搖了搖頭。

一聲冷哧,壓抑在聲線中的冰冷暴戾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強勁的大手死死扣住他的腰,裹著他的身體嵌入這躁到極點的男人懷中。

侵占性的吻墜落在唇齒間,微微尖銳的虎牙扣著他嬌嫩的唇,重重咬著。

周遭氣溫不斷攀升,像是著了大火一般,灼的司玨渾身發燙。

如果不是礙於自尊心,他很想大聲宣洩出來:

“我喜歡你這樣,繼續蹂躪我!”

喜歡這個男人為了他吃醋發狂的樣子,哪怕是低俗的臟話,卻也直接分明的將他內心的感受吐露出來。

司玨擡了擡手,卻被蕭闕敏銳地發現,長而有力的手指扣住他的手腕舉過頭頂,勁悍的大腿抵在他雙腿.之間,膝蓋向上一頂——

“嗯呼……”本就不穩的鼻息更是發出了破碎的呻.吟。

司玨腦袋裏亂亂的,想著:

今天能不能算得上是我出生以來最開心的一天。

這個總是裝作人淡如菊的家夥,到頭來還是要臣服於我的西裝褲下。

漫長的侵占性的深吻結束,蕭闕將雙眼發懵的司玨推出去:

“給我乖乖在外面等著,現在我要找老板清算你弄壞的東西。”

司玨緊緊抓著褲縫,胸腔裏的膨脹感尚未褪去。

他難得乖順地點點頭,一步三回眸地出了日料店。

待到完全看不見司玨的身影,蕭闕輕笑著嘆了口氣。

這個可憐的小淚包,為了看他失控的模樣,不惜謀士以身入局,雖然最後受辱吃虧的是廖聞昭,但對自詡清風霽月的司玨來說,遭人上下其手已經是要用一生療愈的陰影。

他都這麽努力了,自己不做出表示,誰知道他還會做出什麽驚人壯舉。

蕭闕摸出手機,又笑了下。

剛才對莊晟的出言不遜,倒也算是發自內心。

蕭闕轉身上樓,找了老板做鑒定賠償。

老板手指在計算器上指指點點,弄臟的榻榻米,打碎的酒壺碗碟,以及他在樓下嚇得不敢出聲的精神損失……

蕭闕正靜待老板算算清楚,身邊忽然落了一道身影。

他只餘光掃了眼,隨後視線筆直地劃過前方。

身邊的莊晟摸出錢夾打開,問老板:

“廖聞昭付過賬了麽。”

“沒,跑得比兔子還快。”老板義憤填膺。

“今晚的賬單和司先生弄壞的東西,一共多少,我來賠。”

聽到莊晟這番話,蕭闕擡了擡眼,墨鏡後的雙眸,依然古井無波。

卻從這句話後面聽到了另外的潛臺詞:“無論是司玨這個人還是他弄壞的東西,我來負責。”

老板茫然地舉著賠償清單,看看莊晟又看看蕭闕:

“那您二位到底是……”

蕭闕掃了眼清單上的總計數字,舉起手機掃了碼,轉了三萬塊。

“叮咚!支付寶到賬,三萬元~”

支付寶的收款提示先一步替二人做出了回答。

莊晟眉間慍上淡淡青色。

蕭闕收了手機,對老板道:

“司先生打壞的東西我已經照價賠償,至於原本該廖聞昭負責的賬單。”

他笑了笑,輕擡的眉宇下,嘲意漸濃的雙眸對上了莊晟沈默的臉:

“既然莊總古道熱心,我也願意成人之美。”

說完,他對著老板點點頭:“回見。”

腳步聲漸漸遠離,莊晟緩緩翕了眼,眉心間的黑氣飄然擴散。

他忽然開始懷疑,秘書自詡神級戀愛經驗大師,該不會只有神和經兩字是真的。

秘書所謂披荊斬棘的制勝法寶,在司玨這裏根本是贅疣。

“等等。”在蕭闕即將出門的剎那,莊晟喊住了他。

蕭闕轉過身,倒是好奇莊晟還要發表什麽高見。

“拿著。”淡淡一聲響起,半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拋物線。

蕭闕伸手,穩穩接住莊晟扔過來的東西。

掌心裏多了一把車鑰匙。

“這裏叫不到車,你開我的車載司玨回去。”莊晟低低道。

半空中再次出現一道銀色拋物線。

車鑰匙從遠方被拋回來打在莊晟身上,旋即墜落。

他沒聽到蕭闕說一個字,再次看過去的時候,門口早已空無一人。

……

蕭闕出了門,看見司玨裹著他的大衣,如一棵挺拔的青松佇立在夜色中,仰著頭,望著天邊清白色的銀鉤。

司玨忽然感覺腳底一輕,身體驟然懸空。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讓他情不自禁低呼一聲,順勢擡手攬住來人的肩膀。

原本微涼的身體被炙熱的胸膛裹挾著。

蕭闕目視前方,語氣平靜:

“這裏叫不到車,我們可能要走到大路上想辦法了。”

司玨哼哼兩聲,語氣是責怪:

“給人做保鏢,得有眼力見,提前幫主人打理好一切。”

蕭闕邁著疏闊的步子,身形沈穩鈍重。

“剛才莊總給了我他的車鑰匙,讓我載你回家。”蕭闕垂了眼簾,視線落在司玨臉上,“如果你覺得很冷,我現在回去找他拿鑰匙。”

夜風平地而起,與呼吸的節奏達到了一致。

司玨的臉頰向著蕭闕懷中沈了沈:

“冷?我看起來是那麽虛的男人麽。”

“是麽。”蕭闕揚起嘴角,“那麽,銅筋鐵骨的司老師,自己下來走怎樣。”

司玨兩道黛色彎眉向中間顰起,抱著蕭闕肩膀的雙手向內攏了攏,振振有聲:

“不行,這是對你工作敷衍馬虎的懲罰。”

“可是,司老師,我也很冷。”蕭闕的言辭是抱怨的,語氣卻是輕松明快的。

司玨嗔視他一眼,身體向蕭闕懷中靠了靠,將自己的餘溫貼入他微涼的胸懷。

“大男人怎麽比嬰兒還麻煩。”司玨不滿嘟噥著。

蕭闕目光平視前方,聲調高了些:

“閉嘴,你沒資格抱怨我,我還沒和你好好算算,你背著我向別的男人求助這件事。”

司玨心頭劇烈動蕩而起,他的雙手不自覺收緊,懸垂的雙腳卻情不自禁地晃蕩起來。

其實莊晟的到來對他來說也很意外。

是莊晟在年會上四處找不見司玨的身影,一打聽才知道他跟著廖聞昭走了。

廖聞昭這人在圈裏風評極差,不知禍害了多少初出茅廬、經驗尚淺卻又急於求成的小萌新。

不由分說,莊晟找到了廖聞昭的助理,連哄帶嚇逼問出廖聞昭的行蹤,便一腳油門踩到底,一路風馳電掣。

可司玨忽然不想解釋了。

如果蕭闕誤會是他打電話搬救兵找了別的男人,他就能看到蕭闕為他吃醋破防的模樣。

對於一肚子黑水且向來從容雲淡的蕭闕來說,這種失控的情緒實在太稀罕了。

司玨可以天天看,永遠看不夠。

但嘴上也不饒人:

“如果不是你無視我的求救,我……”

“你的求救?”蕭闕打斷他,“想報警的恐怕是廖聞昭才對。”

“我這是正當防衛。”

“司玨。”蕭闕的聲音驟然淡了下來。

他望著眼前不見盡頭的黑暗,輕輕道:“如果我註定無法成為你每次危難當前的及時雨,學會保護自己,也是人生重要的一課。”

司玨緩緩擡眼,本就昏暗的環境中,更加看不真切蕭闕的表情。

他的聲音緊了緊:

“隨便你,你不做,有的是人上趕著。”

說完這句話,心跳卻忽然跳空了一拍。

明明只是再普通不過的說教,他的心卻莫名擰巴起來,糾纏交錯,成了打不開的死結。

寒風吹過枯黃的葉片,打在司玨臉上。

他眼睛睜大了些,從這種煩躁的情緒中跳脫出來。

“你……”冗長的沈默過後,司玨慢慢開了口,“會某天突然離開麽。”

蕭闕看了他一眼,聲音依然一如既往的淡漠:

“說不準,人不可能對任何事都百分百絕對保證。”

司玨腳尖猛地一勾,緊繃感順著小腿蔓延至全身。

他聲音有些變了調:

“既然早晚要走,你幹脆現在就走,順便代我感謝你祖宗十八代,感謝你的放過。”

話音剛落,司玨忽覺身體向下一沈,腳尖點到了地面。

他就這麽水靈靈的被放在了地上。

一轉眼,蕭闕已經摸出手機找到游戲界面主頁,向下滑動至“退出游戲”一欄。

並道:“那就勞煩我們小哭包自己走回去了,下次見。”

司玨:。

司玨臉上漸漸浮現出不可思議。

他果然還是非常討厭這個男人,隨便一句話一個動作就能輕易拿捏他的情緒。

司玨緊緊呡著唇,柳葉一般秀氣的眉擰地亂七八糟。

他轉過身,緊繃著脖子喊道:

“走就走!反正莊總還在後面,我有車不坐跟著你吹冷風,我是什麽很賤的人麽。”

“啪!”

轉身的剎那,下巴忽然被人捏住。

修長的手指緊緊捏著他的兩頰,擠出了點肉,被迫撅起的嘴,像個粉色玉團子。

司玨心頭一跳,擡眼望過去。

昏暗的視線中,依稀可見那道薄而淩厲的唇,像是冰涼的玉,唇線緊呡著,卻是冷然譏誚的弧度。

司玨垂懸在身體兩側的手指不由自主收緊了。

“你過去試試。”蕭闕一字一句的啟唇,嗓音如沁入冰水中透徹。

司玨直直盯著他,眼球不會動了。

噗通!

心臟在剎那間跌入沸騰的巖漿,燙的他耳廓發紅,渾身發紅。

內心裏那個剛才還在賭氣甩臉子的小人一躍而起,乘著巖漿肆意遨游,滿眼盡是得意的歡喜。

看,他又吃醋了。

司玨輕哼一聲,拂開蕭闕的手指,背過身去:

“你都打算走了,我去找誰,你管得著?”

下一秒,身體再次懸空,彎曲的臂膀堆積著令人生畏的肌肉線條,將他的身體緊緊裹在其中。

“我警告你,最好收斂些,這裏連個鬼影都沒有,喉嚨叫破,也沒人幫得了你。”

司玨縮了縮肩膀,酥酥麻麻的感覺在胸腔中炸開。

最後一聲意味不明的“哼”,結束了鬧劇。

蕭闕抱著人,步伐穩健。

黑夜中,他輕勾起唇角。

小笨蛋。

*

一小時的長途跋涉,兩人終於走到了大路,叫到了車。

雖然已是寒冬,但過度的運動量使他們渾身被薄汗覆著。

車子抵達家門口,蕭闕摸出手機,點了點,黑屏了。

他只好摸出錢夾問司機:“收現金麽。”

司機:“當然收!這年頭,錢難賺屎難吃,有就不錯了誰還敢挑三揀四的。”

司玨借著車內昏黃色的燈光看過去。

蕭闕的錢夾如他本人一般,簡單大氣,是只黑色的折疊式,卡扣處有個橢圓形的金屬裝飾。

看起來有些年歲,錢夾四角有輕微磨損。

裏面厚厚一沓百元鈔票,外層夾著幾張卡。

倏然,淡藍色的卡片一角引起了司玨的註意。

是身份證!

蕭闕翻找著找零錢的間隙,司玨悄悄向那邊挪動著身子。

身份證夾在外層的透明夾層裏,四邊一圈手指粗細的黑色牛皮布條,遮住了證件照的半張臉。

蕭闕翻找零錢時,手指不小心蹭到身份證,帶出半截,又很快被他壓回去。

光線昏暗,司玨模模糊糊地看到了姓名欄,稍縱即逝。

他嘴巴張了張。

可是,姓名欄似乎是三個字的長度。

是他眼花了麽。

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家庭住址一欄中,他清晰地看到了海什麽路,1023號。

正當他再靠近一些想看清到底是哪條路時,錢夾被合上了。

司機收了錢,提醒二人拿好東西。

司玨懵懵地站在家門口,思忖著。難怪上次在教職工公寓地毯式搜尋也沒找到蕭闕,原來他根本不住那。

想到自己笨拙的窮舉法,司玨“哈”了聲。

“笑什麽呢。”蕭闕望著他奇奇怪怪的舉動,問道。

司玨轉過身,目光如炬,刺到蕭闕臉上。

“我愛笑,你有意見?”

“沒意見。”

司玨在內心為自己瘋狂鼓掌。

只要列舉出他所在城市所有帶“海”字的街道,再根據衛星地圖定位有1023號的街道,在那裏,一定能找到蕭闕。

司玨摩拳擦掌。

*

還有幾日就是元旦,各部門紛紛開啟年底清算創收活動。

經莊晟介紹來的制片人高覓主動聯系了司玨,說前不久氣象臺找到他,問他要個合適的藝人做新一期氣象主持。

這年頭,花裏胡哨的電子產品深入千萬家,早就沒人守著電視收看氣象預報,氣象臺的收視率幾乎跌破冰點,上頭電視臺找過負責人,潛臺詞暗示他,如果收視率上不來,這個欄目組來年可能會直接砍掉。

負責人愁的牙疼,只好找了高覓,希望他介紹個不錯的藝人帶動一下收視率。

司玨本不想去,奈何高覓給出高價:

“一共主持三期,稅後酬勞有一百二十萬,小欄目組沒什麽錢,但也算得上誠心了。”

司玨縱然不會把這點小錢放眼裏,只是回憶起那天在車上看到的蕭闕的錢夾,四個角都有輕微磨損。

而後,他在商場閑逛時,看到了愛馬仕專櫃的新款男士錢夾,全球限量,八十來萬。

從愛馬仕買東西要配貨,動輒百萬。游戲裏的司玨是沒這個本事了,最後是愛馬仕常客高覓出面刷了自己的卡付了定金,讓櫃姐幫忙預留,等三天後氣象臺的尾款到賬,司玨就來取走。

司玨曾經為了給蕭闕送一塊表勞心傷神,最後得知是因為那時二人親密度達不到,所以不支持互贈貴重物品。

這次,司玨很期待蕭闕在元旦那天收到嶄新的奢侈品錢夾的模樣。

高覓還打趣他:“這麽貴的東西,司老師眼都不眨一下,看來是很中意對方。”

司玨揚起下巴,振振有詞:

“我只是看他自己一個人過節很可憐,出於菩薩心腸讓他在今年收個好尾。”

高覓笑而不語。

二十九號那天,司玨找到了氣象臺。

一進辦公室,卻莫名被一股超低氣壓沖擊著。

辦公室七八個人坐在工位前,誰也不說話,掛著總監證的負責人周雄只擡眼看了眼,低低道了句:

“來了,先坐。”

司玨坐在沙發上,之後這些人也沒了下文。

角落裏,兩個工作人員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完了,我還以為找司玨來主持是開玩笑,得,大家等著來年吃散夥飯吧。”

“那個叫高覓的也不厚道,咱們請客花錢一點沒少,以為他高低能找個差不多的腕兒來,結果我搜了司玨這個人,連部像樣的作品都沒有,粉絲也不算多,能吸引幾個人啊……”

“你看周總監那臉黑的……估計完事就得找高覓打一架。”

“唉……我只能祈禱電視臺看在我這麽多年兢兢業業的份兒上,調我去別的欄目組也行,這年頭找工作難如登天……”

司玨等得都快睡著,周雄才起身遞過來一份兒氣象預報文稿:

“你先照著練練。”

司玨捏著文稿,環伺一圈。

他坐這半天,連杯熱水都沒有,看得出來,這些人嫌棄他知名度不夠,覺得他挑釁到了他們的飯碗,因此一個個臉黑得就跟暴雨前夕的烏雲似的。

司玨冷哧一聲,翻開文稿。

留給他準備的時間並不多,事實上這些人無一個對他抱有任何期待。

流量至上的時代,能力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

已經有人打開了招聘軟件,尋找最後的退路。

司玨捧著文稿坐得端正,眼睛落在每一個宋體小字上,讀過一個,就刻在腦子裏一個。

時針繞著表盤轉了半圈,門外才進來一掛著工作證的攝制組人員:

“司老師還沒到麽,快要趕不及化妝了。”

司玨放下文稿:“到了,等半天了。”

化妝師簡單幫他打了層粉,加了點眼線以使他的雙眸看起來更加深邃。

導播助理在一邊給他講解流程:

“因為這幾年電視臺,尤其是氣象臺不好做,所以大家想辦法推陳出新,在主持過程中加入了天氣系統,司老師您是演員,應變能力絕對沒問題,背稿別出錯就行,實在記不住看一眼臺下的提詞器。”

司玨翕著眼,淡淡“嗯”了聲。

因為是官方節目,對於主持人的服裝造型要求一切從簡。

司玨穿著白襯衫和西裝褲進入了演播廳。

臺下窩了一堆人,都在做最後的開播準備。

助理幫司玨別好麥克風,最後拿文稿和他對了一遍臺詞。

總導演在臺舉起計時器,進入倒計時。

司玨將文稿丟一邊,整理下衣領。

當計時器跳到數字一時,場記板遂然敲下。

一成不變的背景音樂響起,所有的機位齊齊對準LED屏幕前的司玨。

“各位觀眾朋友晚上好,初次見面,我是本次氣象預報代理主持人,司玨。”

清潤且鏗鏘有力的字句頓挫,從鏡頭中這個身姿挺拔筆直的年輕男生嘴裏傳出。

導演點點頭,偏了偏頭對副導道:

“形體不錯,郎朗自信又落落大方。”

副導笑笑,他還記得隔壁欄目組當時也是為了挽救岌岌可危的飯碗,想了臨時聘請人氣網紅主持這一招,該網紅平時在直播間無所不能,好似這天下都要被他踩於腳底。

結果一對上官方的鏡頭,臉紅脖子粗,汗珠子刷刷往下掉,明明下邊就有提詞器,卻還是一個詞車軲轆似地碾過好幾遍。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那欄目組已經改成了其他計劃。

臺上,司玨早已習慣面對大大小小的鏡頭,人也淡然從容,把每個字都咬得極為清楚:

“晉海市氣象臺於十二月二十九日晚十九點繼續發布寒潮藍色預警。

受強冷空氣影響,明日各個地區將出現寒潮天氣,並伴隨降雨,氣溫持續下降。”

這句話一結束,道具組立馬打開自動降雨器,朝著司玨澆去。

司玨:……?

他擡起頭,蒼白色的水點從中心四散掉落,落在眉睫,鼻梁,打濕了剛暖和起來的臉。

這就是天氣系統?!

司玨皮笑肉不笑,繼續道:

“全市大部分地區過程降溫幅度在零下一至二攝氏度。”

大雨似水簾,一股股往他臉上澆。

司玨抹了把臉,使勁擠出笑容。

要忍住,這是官方電視臺。

“本周降溫溫度降低,在這裏提醒各位,本次氣溫起伏較大,陰雨伴隨降溫,體感上會更加陰冷,請及時為家中老人小孩增添衣物……@#@¥*——”

倏然,嘴裏被一股強降水塞得亂了節奏,最後幾個字囫圇不清。

臺下導演皺了皺眉,舉起提示板:

“雨小點。”

道具組工作人員慌張用口型道:

“機器出問題了,關不掉了!”

司玨迎著暴雨,澆的他睜不開眼。

他吐出一口也不知幹不幹凈的水,深吸一口氣。

擡手,將濕發撩到後面。

忍無可忍了。

這些人是在耍小傻子玩?

“別下了,沒完了?”他對著道具組工作人員喝止道。

一瞬間,臺下眾人齊齊瞪大眼睛,傻了半天,導演雙臂交叉,打開,來回幾次,告誡司玨收收脾氣。

司玨又吐出一口水,看著鏡頭,眉梢吊起來。

他不耐煩地拍打著身後的LED屏幕,高聲道:

“可是老天不通人性氣,說也白說,你們一個個最好給我帶上傘,穿好雨衣。什麽?雨衣醜?你們這些平民穿什麽不一樣,本來就很普通了,還不想辦法照顧好自己唯一的財富。”

“給我帶好傘穿好雨衣,厚衣服都穿上,家裏寵物也要記得給它們換個暖和點的窩,好歹也陪了你們這麽久。”

“我不是在跟你們商量,而是通知,如果被我知道誰感冒了,我真的會發火。”

臺下眾人齊刷刷擡頭,望天。

完了。

後臺的負責人周雄一拳砸在門板上。

媽的!高覓!你找了個什麽王八玩意兒!

天氣預報播報完,降雨器也終於修好了。

司玨渾身濕透,連內褲都是濕的。

沒人想著給他送條幹毛巾擦擦身子,反倒一股腦湧上來,雙拳攥得緊緊的。

“司老師,你是故意搞我們?哪有人這樣播報天氣的!”

“都不知道欄目組找你來做什麽,你徹底把我們頻道搞死了!”

一幫人將司玨團團圍住,說到激動處,還有人舉起了拳頭。

但到底是讀過書的人,又訕訕收了回去,一腔怒火無處發洩。

司玨擰著衣擺上的水,眼也不擡嗤笑道:

“你們頻道早就死透了。”

“你說什麽?!”導演牛眼瞪得老大,用擴音喇叭指著司玨,厲聲道。

“導演!!!”

大戰一觸即發,卻在這時風風火火跑進來一工作人員,手裏舉著手機。

“咱們上熱搜啦!!!”她喜極而泣,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導演楞了下,半晌,疑惑接過手機。

只見熱搜第三明晃晃掛著:

#氣象臺新主持:我真的會發火#

配圖是被淋成落湯雞的司玨,後面還有一段視頻。

熱搜是十分鐘前上的,已經收獲了近萬的評論。

【哈哈哈陪我奶奶看電視,無意間調臺時看到的,我奶奶都看傻了哈哈哈,說這個小夥子脾氣真大,看兩分鐘就困的老人家硬是瞪著雙眼把氣象播報看完了,然後立馬翻出來買了好幾年都不舍得穿的大棉衣套上了,笑死我了,真是個神仙。】

【哈哈哈好好好,知道明天要大降溫了,羽絨服get,雨衣get,雨傘get,主持人get!】

【笑死了,我四歲的小弟弟看完都嚇哭了,說今晚就要睡棉衣裏,怕這個哥哥從屏幕裏沖出來打他。】

【啊啊啊是司玨啊啊啊!寶寶辛苦了,渾身都濕了,冷不冷啊,抱抱你~】

【哇哇哇!濕透的白襯衫下,我看到紅點了啊啊啊!什麽時候天氣預報都變成“這是我能看的?”】

【天啊,這個主持人好美哦,水洗過一遍跟個出水珍珠一樣。他他他竟然還很兇的對我說,要是我敢感冒他會發火,啊啊啊!】

【請問明天還是這個主持人咩?好看愛看,再多來點。】

【有沒有回放啊!我想看完整版!】

這一晚,幾萬號人都知道明天降溫又下雨,老老實實翻找出最厚的衣服。

導演一條條翻完評論,僵硬地擡起頭看向司玨:

“你……”

司玨擰著濕衣服:“不謝。”

導演渙散的意識終於找回了焦點。

他立馬轉身對其他人道:“趕緊給司老師找幹毛巾!煮一碗姜湯!”

負責人周雄在後臺望著氣象臺的收視率紅線,肉眼可見,在某個節點忽然急速飆升。

他不可置信地笑了聲。

身體向後一倚,緩慢又用力地拍了三下掌。

大發。

翌日。

司玨帶著他的小鳥去了氣象臺。

天冷了,小鳥寶貝也想依靠著人類的溫度取暖。

司玨給它穿上了羊羔絨兜帽小鬥篷,帽子尖尖上還有個毛絨小球。

它站在司玨肩頭,在司玨說到“這兩天有雪,自己該做什麽應該清楚吧”時,小鳥啄著後面的小帽子,給自己扣上。

附和著“啾啾”兩聲,撲騰下翅膀。

當晚,氣象臺再次榮登熱搜。

【我今天!準時蹲到了播報!還蹲到了小鳥!】

【帶鳥上班,搞得我都想去了。】

不知情的網友:【鳥?!什麽鳥?!】

【嗚嗚嗚今天也一本滿足,小玨往那一站跟幅畫似的,怎麽會有這麽好看的小人兒啊,小鳥也超可愛。】

【用最嫩的臉說著最狠的話,不愧是你我的小玨。[色]】

【沒想到有朝一日,我竟然開始定點蹲天預報了……明明打開Q.Q天氣就能一覽無遺的……果然到了年底,各路神仙都出動了。】

【我好喜歡他主持氣象的方式,以前說什麽毫米降雨量降雪量的,我根本沒概念好吧,但他一說大雨會像他一樣扇我耳光,我就知道這雨有多大了= =】

今日播報結束,周雄氣勢洶洶朝著司玨奔來,一巴掌!

拍他肩膀上。

司玨身體一晃,纖弱的小身板差點被他折斷。

他拂走周雄的手,撣撣肩頭。

“司老師,怪我之前目不識珠,現在看來,請您來是我這輩子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周雄一向冷峻的臉,變得花癡一樣。

他又對著司玨肩頭的小鳥拱手作揖:

“還有你,可愛的小寶寶~”

導演跟著笑:

“咱頻道收視率,突破了九五年以來的最高值,隔壁新聞頻道在咱面前都矮了一頭,司老師厲害啊。”

周雄摩挲著手,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似乎是碰到了什麽難以啟齒的事。

最後,心一橫:

“司老師,是這樣的,昨天總臺打來電話,特意表揚咱們頻道,放下端著的架子與民同樂,他說得對,一成不變其實就是退步,最近網名也都在吆喝喜歡司老師主持氣象播報,所以……”

周雄調動著臉上的褶子,擠出一個不自然的笑:

“元旦那晚,能不能勞煩您再過來跟最後一期氣象播報,那晚很關鍵,我們臺能否起死回生,籌碼都壓在那天了。”

導演跟著點頭:

“司老師想要多少錢盡管開口,我們想辦法湊給你。”

司玨聽著二人不間斷的誇獎,鼻尖翹得高高的。

真要給他空白支票,那他可要隨意寫個位數之後的零了。

司玨在想,寫多少好呢。

他思忖著,視線繞著氣象臺轉了一圈,幽幽落在周雄的鞋子上。

司玨視線頓了頓。

一雙磨損到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舊皮鞋,還有九十年代常見的灰色寬松西服褲,以及開了線的牛皮腰帶,長滿毛球的舊毛衣。

司玨收回視線,別過臉:

“你那點錢,還是留著娶媳婦吧。”

周雄:“我媳婦已經跟我離婚了。”

司玨:“……”

他也清楚,先前那一百來萬是公款,說三天就三天,多一天,電視臺自己想辦法掏腰包。

司玨聲線冷了下來:

“你應該慶幸元旦那天我沒什麽事,否則就等著氣象臺關門改組。”

司玨說完,托著小鳥闊步離去。

周雄雙手合十,對著司玨冷漠的背影泛著熱淚:

“司老師,不管你允不允許,我都要說,我愛你!”

司玨打了個哆嗦,背後一陣惡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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