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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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蕭闕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ipad屏幕，視線在這件時裝名稱上反覆游離。
【性感荷官，在線發牌】
這是一條極其暴露的抹胸黑色短裙，V字領口開得極深，裙擺堪堪蓋過生殖器，後背幾乎全露，吊帶也是看著很容易就被撕斷的極細金線。
配飾是黑絲、鏤空蕾絲手套和十公分高的細跟高跟鞋。
“司玨。”
漫長而煎熬的等待過去，司玨聽到蕭闕終於發了話。
“當時我送你旗袍，你的抗拒很強烈。這條裙子，是真想要還是你在密謀什麽危險計劃。”
司玨視線一怔，瞳孔驟然擴張。
一語中的，他的心思有那麽好猜麽。
“蕭老師。”司玨俯下身子，雙手抓住椅子兩邊，松垮的睡衣領口晃晃悠悠，“此一時彼一時，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
蕭闕的視線從他晃悠的領口間一瞬而過，揚起下頜，迎上他挑釁的目光：
“做任何事之前，先考慮自身安全，不是每次都像小說裏寫的，會有騎士乘雲駕霧天降來救你。”
司玨垂望著他，唇角含笑，眼中卻無一絲半點笑意：
“那你就是不買了？”
蕭闕與他對視許久，眉尾一揚，拿過ipad點擊購買——加入衣櫃。
“我不清楚你突然轉性纏著要我買這件時裝是在密謀什麽，但我提醒過你，如果真出意外，你自己想辦法。”
說完，蕭闕關了ipad，站起身：
“好自為之。”
司玨怔怔坐在床上，望著房間一角漸漸透明化的系統傳送門。
這次離開，沒有惡心巴拉的送別之語，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好自為之”。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八月底的早晚兩頭已然漫上一絲涼意。
司玨站在夜總會“金哲慧”的門口，隨手攏了攏風衣。
根據司大海給他的借據來看，收款方就在這家夜總會中。
司玨順利進了門，環伺一圈，裏面分為幾個區域，KTV、三溫暖、臺球廳等一應俱全，看著與普通的夜總會無異。
他囊中羞澀，只剩上次送外賣時賺到的兩千塊，不敢豪橫，只敢去最便宜的臺球廳收集情報。
一桿進洞，司玨直起身子，拿過巧克粉擦拭球桿。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小小騷動。
一個穿著西裝的醉鬼在門口兜兜轉轉，隨後一穿著服務生馬甲的男人追上來，拉著醉鬼道：
“於先生，您走錯地方了，跟我下去吧。”
“不去了不去了！”醉鬼連連擺手，“老子沒錢了。”
服務生笑道：
“您真是說笑了，以於先生您的資本，想盤下咱家場子都是掏掏口袋的事兒。”
隨後他扶著醉鬼出了門。
司玨眉眼一擡，敏銳地捕捉到了“下去”二字。
這家夜總會從外面看只有三層，分管不同項目，而他所在的臺球廳就是第一層。
司玨放下球桿，緊緊跟上去。
服務生的註意力都在醉鬼身上，沒註意到身後有人悄悄尾隨。
司玨一直跟到電梯口，等著二人進了電梯後才跟進去。
電梯下行，到了地下一層。
大門開啟的瞬間，飄來一陣頹靡的香風，濃烈嗆人。
看到這香風之後的場景，司玨情不自禁睜大了雙眼——
……
金碧輝煌的貴賓廳中，四周被深紅絨布裹得密不透光，難以辨別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賭桌周邊圍坐著四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悠閑地抽著雪茄。
身後的雙開紅銅大門忽而向兩邊開啟，魚貫而入幾個端著果盤茶水的侍應生。
“噠、噠、噠——”
旋即，是高跟鞋與地面相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桌上四個男人同時擡頭，循著聲音送出視線。
剎那間，四人的表情達到了高度一致，瞳孔隨著眼眶不斷擴張，所有的註意力都被侍應生隊伍後面的人瘋狂吸引。
一個個子非常高的女人，黑色短裙勾勒出細瘦腰身，延伸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被黑絲裹著，表面泛著一層柔和珠光，嵌在高跟鞋裏的腳步履輕盈，邁出優雅貓步。
裸在外面的肩頭圓潤瓷白，極白極黑的對比下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
男人們喉結不斷上下滑動，雙眼直直發楞，叼在嘴中的煙燃到盡頭，落下長長一段煙灰。
“各位客人晚上好。”女人微微鞠了一躬，“我是本次DILA，我會盡我所能陪伴各位客人度過美好長夜。”
“噠、噠、噠——”
高跟鞋尖撞擊地面的聲音猶如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輕敲在所有人心頭。
幾個侍應生放好果盤，和客人們禮貌道別後出了門。
門口，侍應生們竊竊私語：
“是新來的荷官麽，以前沒見過啊。”
“可能是給lily替班的，lily這幾天不是回老家探親了麽。”
屋內。
司玨在荷官席坐下，擡手整理了下抹胸上方的重工金花胸針，不著痕跡擋住藏在胸墊下的手機攝像頭。
他一擡頭，對上四雙如狼似虎的眼睛。
不由得在心中啐罵：一群色批。
卻也暗暗松了口氣。
果然人要成功時，全世界都會為他讓路。
剛才跟著進了地下賭場，跟著在外面的散客臺看了會兒，沒發現什麽異樣。
散客臺下註很小，最高不超過一萬，他認為司大海必然不是在那個區域賭博，否則以他的負債率，一晚二百局，就是未來戰士來了也吃不消。
一合計，想必定然是別有洞天。
換好衣服準備去貴賓廳碰碰運氣，恰好遇見鬧肚子的荷官小姐，拉著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讓他幫忙代班。
司玨就這麽順風順水深入敵人虎穴。
謀士以身入局，囊中羞澀做不成賭鬼，體驗一把荷官小姐的職業生涯也是不錯的經驗。
他擡手撫了撫沈重的瑯花耳墜，時裝配套的假發細致綰起，留一撮垂在臉頰一側，擋住無線耳機。
“現在我來為各位客人念讀Black jack的規則。”司玨盡量細著嗓子，確保不被別人發現他的真實性別。
就念規則這麽點時間，四個色批的眼睛都不肯從他身上移開。
司玨在內心狂翻白眼。
規則和下註要求講解完，開始洗牌發牌。
荷官要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都能掌控賭桌上的風雲變幻。
他洗好牌，用切牌器box一遍，手掌一抹，撲克牌呈扇形均勻攤開。
這些都是他這些日子在家中勤學苦練的成果，雖是技術活，但接受過菁英教育人無論面對何種情況都能迅速發覺並掌握其中規律和技巧。
莊家看樣子是個新手，相較於其他三人也更顯年輕，初入賭場沒什麽經驗，緊張地直冒汗。
司玨將dealer卡推到那人面前，眉梢揚起，唇角漾著一抹安慰似的淺笑：
“看來是位新客人，賭桌上有個玄學叫初賭必贏，您可以對自己有點信心，現在開始下註。”
莊家摩挲著手中的籌碼，面對司玨的笑容時，心臟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聽說過金哲慧的荷官都是一等一的絕色美女，豈料讓他碰上了絕色中的絕色，今晚甭管輸贏，來這一趟屬實不虧。
他清了清嗓子，將手中價值八萬的籌碼全部推出去。
果然應了司玨那句“初賭必贏”，莊家首局開門紅。
司玨紅唇輕啟，對莊家做了個“請”的手勢：
“莊家為黑傑克，點數為二十點，閑家爆點，莊家Win。”
一瞬間，莊家背後好似燃起了“we are the champions”的BGM，他將所有籌碼攬入懷中，仰天長笑！
第一局就贏下了四十八萬，這錢來得不要太容易。
其餘三人一臉懊惱，小拳拳怒砸桌面。
司玨靜靜看著近乎瘋狂的莊家，良久，沈聲道：
“客人是想延續好運再來一把，還是……點到為止。”
最後四個字生硬地咬出來，像是某種暗示。
可也正應了司大海那句話：
贏了的想再贏，輸了的想翻盤，人性的貪婪註定他們上了賭桌後再也下不來。
“再來！”莊家一拍桌子，志盈心滿，“希望幸運女神今晚始終伴我左右，這樣我的公司就有救了。”
司玨鼻間輕出一口氣，笑笑，收了牌重新洗牌。
莊家順位至下一人。
幾局下來，開始贏下四十八萬的賭客已然換了一副面孔。
頭發淩亂，雙眼泛著紅血絲，死死盯著手中的撲克，一條腿在桌下抖個不停。
他已經輸了四局，不僅是開始的四十八萬物歸原主，他現在還倒欠一百多萬。
他是贏不了的，開始那局就是他最後的高光。司玨可以確定。
在看牌期間，司玨發現其餘三位客人手上小動作很多，經常性出現：
點點桌子，撓撓頭發，摸摸鼻子。
如果一個人出現這些小動作還能說是常理，可三個人輪換著做這些小動作——
司玨明白了，這三人其實就是賭場找來的托，通過這些暗號互相告知對方點數，合夥騙小傻子玩呢。
那人目光開始渙散，嘴裏不住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
司玨暗暗嘆了口氣。
久賭必輸啊。
“不玩了不玩了……沒錢了沒錢了……”那人惶然站起身，原本精心系好的領帶也在賭博過程中不知被丟在了哪裏，發型和超級賽亞人沒差。
倏然，身後大門打開，進來一穿著西裝的男人。
他臉上堆著親和笑容，拉住正欲離開的男人：
“客人，或許您需要貸款服務麽。”
“貸款……？什麽貸款，我不貸款，我要走。”男人跌跌撞撞推開西裝男。
西裝男小跑追上去，苦口婆心道：
“賭博不就是這樣，輸贏都是常態，您不再試試怎麽知道結果如何呢，我們這曾經有個客人，開始輸了二百多萬，最後從我們這貸了三百萬繼續投註，您猜怎麽著。”
男人呆滯地搖搖頭。
西裝男表情驟然猙獰：
“他孤註一擲，全部下註，結果手氣爆炸，一下子贏了兩千萬！”
男人的雙目漸漸瞪大，幾乎張到極致。
蒼白的臉上暈開不自然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
“真……真的？”他不可置信反問。
“如假包換。”西裝男笑道，“當然，我們尊重客人意願，您不願意貸也沒關系，咱們權當交個朋友。”
接著，他湊到男人耳邊小聲道：
“朋友有難我豈會坐視不理，我有一手全新信息，包贏。”
男人的眼中出現了幸運女神的身影。
他忙著親吻幸運女神潔白的腳背，絲毫沒註意到身後那張溫和純良的笑臉，嘴角不斷上揚，變得猙獰詭譎，張著血盆大口，用塞壬一般優美的嗓音說著：
“我的朋友，我多希望天生笨拙的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赤誠的語氣滿腹真心，而那些人也毋庸置疑，劃著小船唱著歌飄進了血紅的洞穴中。
大嘴驟然閉合，咀嚼過後吐出一堆森森白骨。
司玨看明白了。
非法賭場就這套路，開始三人做局先讓小傻子們贏個大的，嘗到甜頭食髓知味，正中下懷。
就算連輸，他們也有話術，什麽交個朋友，一手信息包贏，翻盤全在一念之間。
輸紅了眼的人早就沒了思考能力，傻乎乎順著這些人設計好的陷阱一步步掉入深淵。
男人跟著西裝男簽單去了，還自以為能逆天改命，樂得跟個搖尾小狗似的。
司玨望著桌上一片狼藉，深深嘆了口氣。
起身，對著剩餘三人鞠了一躬。
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依然清脆伶俐，這次卻多了一絲落寞在其中。
……
司玨站在衛生間門口，對著男女標志猶豫半晌。
環伺一圈，確定周圍沒人，踩著高跟鞋進了男衛生間。
他在隔間裏取出胸墊裏的手機，停止拍攝，視頻保存好發到自己郵箱裏。
取下耳麥收好，整理過裙子，打算去散客臺那邊的衛生間換回衣服。
“嘩啦——”
剛打開隔間門，便聽到洗手池那邊傳來嘩嘩水聲。
隨即目光中多了一道健碩背影。
洗手的男人擡起頭看向鏡子，望見了身後的長腿女人。
他吹了個口哨，嘴角漫上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司玨透過鏡子看到他的臉，驚了驚。
這不就是他前幾天和蕭闕一起看格鬥比賽時見過的那位選手，號稱統治北美戰區的13冠王——巨力鼠！
現在是14冠了。
司玨抱住了弱小的自己。
一般游戲中反覆出現的NPC都是用來推動劇情的。
他不會還要和巨力鼠發展一下感情線……
那這個游戲真的可以關服退錢了。
司玨定了定神，深知現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閃遁，不然以策劃的惡趣味，他但凡多待一秒，玩家就得攢錢抽他和巨力鼠的“喜得貴子”SSR卡。
“噠噠噠！”高跟鞋的聲音顯得很急促。
“啪！”
司玨剛閃到門口，一道健壯矮小的身影猛地躥過，肉.體似墻，死死堵住衛生間的門。
蠅量級格鬥賽的選手普遍身材嬌小，行動靈活。
他才只到司玨肩膀那麽大點，但渾身肌肉虬結，一拳能打爆地球的架勢。
巨力鼠笑吟吟的用英文道：
“美麗的小姐，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姓名麽。”
司玨：“你怕不怕，我的掏出來比你大。”
巨力鼠楞了下，笑容更變態了。
男的好啊，他最喜歡男的了。
他輕輕拍了拍司玨的肩膀，從口袋裏摸出名片遞過去，笑得賊眉鼠眼：
“美麗的男士，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就打給我，我很期待能與你共進浪漫晚餐。”
司玨丟了名片：
“裝什麽法國人，讓開。”
巨力鼠也不惱，撿起名片吹了吹，粗眉一揚，欠身讓開身位，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司玨開門走出去，高跟鞋“噔噔噔”。
似乎每間會所都喜歡用濃烈的香水味遮蓋欲望的味道。
漆黯的走廊上，濃重的香水味頂的司玨頭昏腦漲。
他放慢了腳步，擡手扶著墻。
奇怪，來時這條走廊有這麽長麽，像是走了個把小時，卻依然沒有看到盡頭的曙光。
密不透風的環境中，氣溫不斷攀升。
司玨感覺自己像被裹在巨大的透明球裏，奮力邁動步伐，卻只如倉鼠跑輪，始終在原地打轉轉。
溫暖的空氣夾雜著頹靡的香風在身體周邊不斷發酵——
他停下了腳步，腦袋昏昏欲墜，眼前的景象出現了重影。
那一刻，心臟忽然亂了節奏，在闃寂的長廊中，司玨聽到了如雷貫耳的心跳聲，胸腔鼓脹的像要炸開一般。
司玨定了定神，扶著墻平覆著情緒。
很奇怪，為什麽忽然這樣，明明這期間他始終保持高度警惕，連侍應生送來的水也沒喝。
“嘭咚！”
心臟忽然劇烈一跳，像是隕石砸進地球，引發了大爆炸，周圍一切景象都在猛烈震顫。
司玨用力收攏了五指，布藝墻面留下了深深的五道抓痕。
下一刻，大腦意識被全數抽離，身體失去了控制，猶如枯葉般墜落在地——
失去意識前，他想到了剛才在衛生間碰到的巨力鼠，他輕輕拍著自己的肩膀遞上了名片。
司玨無力地坐在地上，耳邊傳來由遠至近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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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闕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輕點著ipad屏幕，視線在這件時裝名稱上反覆游離。
【性感荷官，在線發牌】
這是一條極其暴露的抹胸黑色短裙，V字領口開得極深，裙擺堪堪蓋過生殖器，後背幾乎全露，吊帶也是看著很容易就被撕斷的極細金線。
配飾是黑絲、鏤空蕾絲手套和十公分高的細跟高跟鞋。
“司玨。”
漫長而煎熬的等待過去，司玨聽到蕭闕終於發了話。
“當時我送你旗袍，你的抗拒很強烈。這條裙子，是真想要還是你在密謀什麽危險計劃。”
司玨視線一怔，瞳孔驟然擴張。
一語中的，他的心思有那麽好猜麽。
“蕭老師。”司玨俯下身子，雙手抓住椅子兩邊，松垮的睡衣領口晃晃悠悠，“此一時彼一時，沒有人是一成不變的。”
蕭闕的視線從他晃悠的領口間一瞬而過，揚起下頜，迎上他挑釁的目光：
“做任何事之前，先考慮自身安全，不是每次都像小說裏寫的，會有騎士乘雲駕霧天降來救你。”
司玨垂望著他，唇角含笑，眼中卻無一絲半點笑意：
“那你就是不買了？”
蕭闕與他對視許久，眉尾一揚，拿過ipad點擊購買——加入衣櫃。
“我不清楚你突然轉性纏著要我買這件時裝是在密謀什麽，但我提醒過你，如果真出意外，你自己想辦法。”
說完，蕭闕關了ipad，站起身：
“好自為之。”
司玨怔怔坐在床上，望著房間一角漸漸透明化的系統傳送門。
這次離開，沒有惡心巴拉的送別之語，只有一句冷冰冰的“好自為之”。
*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八月底的早晚兩頭已然漫上一絲涼意。
司玨站在夜總會“金哲慧”的門口，隨手攏了攏風衣。
根據司大海給他的借據來看，收款方就在這家夜總會中。
司玨順利進了門，環伺一圈，裏面分為幾個區域，KTV、三溫暖、臺球廳等一應俱全，看著與普通的夜總會無異。
他囊中羞澀，只剩上次送外賣時賺到的兩千塊，不敢豪橫，只敢去最便宜的臺球廳收集情報。
一桿進洞，司玨直起身子，拿過巧克粉擦拭球桿。
門口忽然傳來一陣小小騷動。
一個穿著西裝的醉鬼在門口兜兜轉轉，隨後一穿著服務生馬甲的男人追上來，拉著醉鬼道：
“於先生，您走錯地方了，跟我下去吧。”
“不去了不去了！”醉鬼連連擺手，“老子沒錢了。”
服務生笑道：
“您真是說笑了，以於先生您的資本，想盤下咱家場子都是掏掏口袋的事兒。”
隨後他扶著醉鬼出了門。
司玨眉眼一擡，敏銳地捕捉到了“下去”二字。
這家夜總會從外面看只有三層，分管不同項目，而他所在的臺球廳就是第一層。
司玨放下球桿，緊緊跟上去。
服務生的註意力都在醉鬼身上，沒註意到身後有人悄悄尾隨。
司玨一直跟到電梯口，等著二人進了電梯後才跟進去。
電梯下行，到了地下一層。
大門開啟的瞬間，飄來一陣頹靡的香風，濃烈嗆人。
看到這香風之後的場景，司玨情不自禁睜大了雙眼——
……
金碧輝煌的貴賓廳中，四周被深紅絨布裹得密不透光，難以辨別現在是白天還是黑夜。
賭桌周邊圍坐著四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悠閑地抽著雪茄。
身後的雙開紅銅大門忽而向兩邊開啟，魚貫而入幾個端著果盤茶水的侍應生。
“噠、噠、噠——”
旋即，是高跟鞋與地面相撞發出的清脆聲響。
桌上四個男人同時擡頭，循著聲音送出視線。
剎那間，四人的表情達到了高度一致，瞳孔隨著眼眶不斷擴張，所有的註意力都被侍應生隊伍後面的人瘋狂吸引。
一個個子非常高的女人，黑色短裙勾勒出細瘦腰身，延伸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被黑絲裹著，表面泛著一層柔和珠光，嵌在高跟鞋裏的腳步履輕盈，邁出優雅貓步。
裸在外面的肩頭圓潤瓷白，極白極黑的對比下形成了強烈的視覺沖擊。
男人們喉結不斷上下滑動，雙眼直直發楞，叼在嘴中的煙燃到盡頭，落下長長一段煙灰。
“各位客人晚上好。”女人微微鞠了一躬，“我是本次DILA，我會盡我所能陪伴各位客人度過美好長夜。”
“噠、噠、噠——”
高跟鞋尖撞擊地面的聲音猶如一把小錘子，一下一下輕敲在所有人心頭。
幾個侍應生放好果盤，和客人們禮貌道別後出了門。
門口，侍應生們竊竊私語：
“是新來的荷官麽，以前沒見過啊。”
“可能是給lily替班的，lily這幾天不是回老家探親了麽。”
屋內。
司玨在荷官席坐下，擡手整理了下抹胸上方的重工金花胸針，不著痕跡擋住藏在胸墊下的手機攝像頭。
他一擡頭，對上四雙如狼似虎的眼睛。
不由得在心中啐罵：一群色批。
卻也暗暗松了口氣。
果然人要成功時，全世界都會為他讓路。
剛才跟著進了地下賭場，跟著在外面的散客臺看了會兒，沒發現什麽異樣。
散客臺下註很小，最高不超過一萬，他認為司大海必然不是在那個區域賭博，否則以他的負債率，一晚二百局，就是未來戰士來了也吃不消。
一合計，想必定然是別有洞天。
換好衣服準備去貴賓廳碰碰運氣，恰好遇見鬧肚子的荷官小姐，拉著他不管三七二十一讓他幫忙代班。
司玨就這麽順風順水深入敵人虎穴。
謀士以身入局，囊中羞澀做不成賭鬼，體驗一把荷官小姐的職業生涯也是不錯的經驗。
他擡手撫了撫沈重的瑯花耳墜，時裝配套的假發細致綰起，留一撮垂在臉頰一側，擋住無線耳機。
“現在我來為各位客人念讀Black jack的規則。”司玨盡量細著嗓子，確保不被別人發現他的真實性別。
就念規則這麽點時間，四個色批的眼睛都不肯從他身上移開。
司玨在內心狂翻白眼。
規則和下註要求講解完，開始洗牌發牌。
荷官要做到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都能掌控賭桌上的風雲變幻。
他洗好牌，用切牌器box一遍，手掌一抹，撲克牌呈扇形均勻攤開。
這些都是他這些日子在家中勤學苦練的成果，雖是技術活，但接受過菁英教育人無論面對何種情況都能迅速發覺並掌握其中規律和技巧。
莊家看樣子是個新手，相較於其他三人也更顯年輕，初入賭場沒什麽經驗，緊張地直冒汗。
司玨將dealer卡推到那人面前，眉梢揚起，唇角漾著一抹安慰似的淺笑：
“看來是位新客人，賭桌上有個玄學叫初賭必贏，您可以對自己有點信心，現在開始下註。”
莊家摩挲著手中的籌碼，面對司玨的笑容時，心臟快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聽說過金哲慧的荷官都是一等一的絕色美女，豈料讓他碰上了絕色中的絕色，今晚甭管輸贏，來這一趟屬實不虧。
他清了清嗓子，將手中價值八萬的籌碼全部推出去。
果然應了司玨那句“初賭必贏”，莊家首局開門紅。
司玨紅唇輕啟，對莊家做了個“請”的手勢：
“莊家為黑傑克，點數為二十點，閑家爆點，莊家Win。”
一瞬間，莊家背後好似燃起了“we are the champions”的BGM，他將所有籌碼攬入懷中，仰天長笑！
第一局就贏下了四十八萬，這錢來得不要太容易。
其餘三人一臉懊惱，小拳拳怒砸桌面。
司玨靜靜看著近乎瘋狂的莊家，良久，沈聲道：
“客人是想延續好運再來一把，還是……點到為止。”
最後四個字生硬地咬出來，像是某種暗示。
可也正應了司大海那句話：
贏了的想再贏，輸了的想翻盤，人性的貪婪註定他們上了賭桌後再也下不來。
“再來！”莊家一拍桌子，志盈心滿，“希望幸運女神今晚始終伴我左右，這樣我的公司就有救了。”
司玨鼻間輕出一口氣，笑笑，收了牌重新洗牌。
莊家順位至下一人。
幾局下來，開始贏下四十八萬的賭客已然換了一副面孔。
頭發淩亂，雙眼泛著紅血絲，死死盯著手中的撲克，一條腿在桌下抖個不停。
他已經輸了四局，不僅是開始的四十八萬物歸原主，他現在還倒欠一百多萬。
他是贏不了的，開始那局就是他最後的高光。司玨可以確定。
在看牌期間，司玨發現其餘三位客人手上小動作很多，經常性出現：
點點桌子，撓撓頭發，摸摸鼻子。
如果一個人出現這些小動作還能說是常理，可三個人輪換著做這些小動作——
司玨明白了，這三人其實就是賭場找來的托，通過這些暗號互相告知對方點數，合夥騙小傻子玩呢。
那人目光開始渙散，嘴裏不住念叨著“不可能不可能”。
司玨暗暗嘆了口氣。
久賭必輸啊。
“不玩了不玩了……沒錢了沒錢了……”那人惶然站起身，原本精心系好的領帶也在賭博過程中不知被丟在了哪裏，發型和超級賽亞人沒差。
倏然，身後大門打開，進來一穿著西裝的男人。
他臉上堆著親和笑容，拉住正欲離開的男人：
“客人，或許您需要貸款服務麽。”
“貸款……？什麽貸款，我不貸款，我要走。”男人跌跌撞撞推開西裝男。
西裝男小跑追上去，苦口婆心道：
“賭博不就是這樣，輸贏都是常態，您不再試試怎麽知道結果如何呢，我們這曾經有個客人，開始輸了二百多萬，最後從我們這貸了三百萬繼續投註，您猜怎麽著。”
男人呆滯地搖搖頭。
西裝男表情驟然猙獰：
“他孤註一擲，全部下註，結果手氣爆炸，一下子贏了兩千萬！”
男人的雙目漸漸瞪大，幾乎張到極致。
蒼白的臉上暈開不自然的潮紅，呼吸也變得急促。
“真……真的？”他不可置信反問。
“如假包換。”西裝男笑道，“當然，我們尊重客人意願，您不願意貸也沒關系，咱們權當交個朋友。”
接著，他湊到男人耳邊小聲道：
“朋友有難我豈會坐視不理，我有一手全新信息，包贏。”
男人的眼中出現了幸運女神的身影。
他忙著親吻幸運女神潔白的腳背，絲毫沒註意到身後那張溫和純良的笑臉，嘴角不斷上揚，變得猙獰詭譎，張著血盆大口，用塞壬一般優美的嗓音說著：
“我的朋友，我多希望天生笨拙的我能為你做些什麽。”
赤誠的語氣滿腹真心，而那些人也毋庸置疑，劃著小船唱著歌飄進了血紅的洞穴中。
大嘴驟然閉合，咀嚼過後吐出一堆森森白骨。
司玨看明白了。
非法賭場就這套路，開始三人做局先讓小傻子們贏個大的，嘗到甜頭食髓知味，正中下懷。
就算連輸，他們也有話術，什麽交個朋友，一手信息包贏，翻盤全在一念之間。
輸紅了眼的人早就沒了思考能力，傻乎乎順著這些人設計好的陷阱一步步掉入深淵。
男人跟著西裝男簽單去了，還自以為能逆天改命，樂得跟個搖尾小狗似的。
司玨望著桌上一片狼藉，深深嘆了口氣。
起身，對著剩餘三人鞠了一躬。
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依然清脆伶俐，這次卻多了一絲落寞在其中。
……
司玨站在衛生間門口，對著男女標志猶豫半晌。
環伺一圈，確定周圍沒人，踩著高跟鞋進了男衛生間。
他在隔間裏取出胸墊裏的手機，停止拍攝，視頻保存好發到自己郵箱裏。
取下耳麥收好，整理過裙子，打算去散客臺那邊的衛生間換回衣服。
“嘩啦——”
剛打開隔間門，便聽到洗手池那邊傳來嘩嘩水聲。
隨即目光中多了一道健碩背影。
洗手的男人擡起頭看向鏡子，望見了身後的長腿女人。
他吹了個口哨，嘴角漫上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司玨透過鏡子看到他的臉，驚了驚。
這不就是他前幾天和蕭闕一起看格鬥比賽時見過的那位選手，號稱統治北美戰區的13冠王——巨力鼠！
現在是14冠了。
司玨抱住了弱小的自己。
一般游戲中反覆出現的NPC都是用來推動劇情的。
他不會還要和巨力鼠發展一下感情線……
那這個游戲真的可以關服退錢了。
司玨定了定神，深知現下最好的辦法就是閃遁，不然以策劃的惡趣味，他但凡多待一秒，玩家就得攢錢抽他和巨力鼠的“喜得貴子”SSR卡。
“噠噠噠！”高跟鞋的聲音顯得很急促。
“啪！”
司玨剛閃到門口，一道健壯矮小的身影猛地躥過，肉.體似墻，死死堵住衛生間的門。
蠅量級格鬥賽的選手普遍身材嬌小，行動靈活。
他才只到司玨肩膀那麽大點，但渾身肌肉虬結，一拳能打爆地球的架勢。
巨力鼠笑吟吟的用英文道：
“美麗的小姐，我能有幸知道你的姓名麽。”
司玨：“你怕不怕，我的掏出來比你大。”
巨力鼠楞了下，笑容更變態了。
男的好啊，他最喜歡男的了。
他輕輕拍了拍司玨的肩膀，從口袋裏摸出名片遞過去，笑得賊眉鼠眼：
“美麗的男士，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需要就打給我，我很期待能與你共進浪漫晚餐。”
司玨丟了名片：
“裝什麽法國人，讓開。”
巨力鼠也不惱，撿起名片吹了吹，粗眉一揚，欠身讓開身位，擡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司玨開門走出去，高跟鞋“噔噔噔”。
似乎每間會所都喜歡用濃烈的香水味遮蓋欲望的味道。
漆黯的走廊上，濃重的香水味頂的司玨頭昏腦漲。
他放慢了腳步，擡手扶著墻。
奇怪，來時這條走廊有這麽長麽，像是走了個把小時，卻依然沒有看到盡頭的曙光。
密不透風的環境中，氣溫不斷攀升。
司玨感覺自己像被裹在巨大的透明球裏，奮力邁動步伐，卻只如倉鼠跑輪，始終在原地打轉轉。
溫暖的空氣夾雜著頹靡的香風在身體周邊不斷發酵——
他停下了腳步，腦袋昏昏欲墜，眼前的景象出現了重影。
那一刻，心臟忽然亂了節奏，在闃寂的長廊中，司玨聽到了如雷貫耳的心跳聲，胸腔鼓脹的像要炸開一般。
司玨定了定神，扶著墻平覆著情緒。
很奇怪，為什麽忽然這樣，明明這期間他始終保持高度警惕，連侍應生送來的水也沒喝。
“嘭咚！”
心臟忽然劇烈一跳，像是隕石砸進地球，引發了大爆炸，周圍一切景象都在猛烈震顫。
司玨用力收攏了五指，布藝墻面留下了深深的五道抓痕。
下一刻，大腦意識被全數抽離，身體失去了控制，猶如枯葉般墜落在地——
失去意識前，他想到了剛才在衛生間碰到的巨力鼠，他輕輕拍著自己的肩膀遞上了名片。
司玨無力地坐在地上，耳邊傳來由遠至近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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