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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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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大年初一, 昨夜的大雪讓聖京城覆上了一層白。

聖京城得如此美景,文人墨客該吟詩作對才是。

然而滿聖京議論的卻是除夕宴上發生的事情,死了一個侯爵, 一個侯爵世子, 淮安侯變成了淮安伯。

重點是,促成這件事的是淮安侯的女郎,秦國長公主殿下的郎君,當今駙馬遲晚。

一酒肆裏,三三兩兩的人坐在一起, 說的都是昨晚的事, 有的說的跟親眼見到一樣,有人借此引導著此人說出大不敬的話。

其中今年要考舉人的秀才,巴不得讓同窗說些犯忌諱的話,自己也能少一個競爭對手。

“除夕宴真是精彩, 可惜無緣親眼看見,只是聽聞,也讓我心生澎湃。”

“張兄, 你是想賣父求榮呢,還是想怒斥駙馬?”

“放肆, 陛下已經傳旨, 長公主的駙馬位同郡王,你豈敢如此不敬!”

“我等學子上忠君王,下為百姓, 遇不平之事, 便該拔劍沖鋒,難道學子的劍就不利了嗎?”

“張兄,你錯了, 駙馬此事並無錯處,有些內幕,許多人不知道,並非我覺得張兄的劍不利。”

“你且說說。”

遲晚想著追求虞九舟的事情,一大早出來想買些東西,公主府的糖挺好的,就是不夠細,她要出來找找,有沒有白沙糖。

可她找了一圈,根本沒有細的糖,還不如公主府的糖好,便只能到酒樓裏吃點兒東西,回去就用普通的糖試試看。

她吃飯過程中,聽到了許多人罵她,也聽到有人誇她,但幾乎沒有人說,這事是皇帝判得不對,基本是圍繞著她一個人來說。

不得不說,虞九舟的動作還是挺快的,關於她是她二姑母親生的事,已經傳遍聖京城了。

說話的這位學子,到底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還是從別人那裏聽來的,她是不知。

只聽此人小聲道:“其實駙馬遲晚的親生母親,是她的二姑母,就是淮安侯府二十年前出征戰死的那個。”

“不對啊,駙馬今年不才十九嗎?中間隔了一年吧。”

“你傻啊,你娘懷孕不得一年,十月懷胎,生下來差不多就這個年紀。”

“也就是說駙馬其實是其二姑母的遺腹子,那不對啊,淮安侯為何要她當自己的孩子。”

“當然是為了爵位,當今陛下感念其功勞,跟老淮安侯商量,把爵位給老二遲銘雯的,哪知老二戰死,這樣大的功勞,若只剩了一個遺腹子,你猜陛下會不會讓這個遺腹子襲爵?”

“你是說,遲銘武為了讓自己的孩子襲爵,騙遲晚是自己的孩子。”

“對,不僅如此,他偷偷把駙馬記在了遲銘雯的名下,只是表面讓她成為自己的孩子,以防以後駙馬再跟自己的孩子爭奪爵位,他做了兩手準備。”

“無恥!!!”

“這算什麽,據說遲銘雯的死,都是他一手促成的,駙馬此舉不負君王,不負百姓,亦不負自己親母。”

“善!”張學子大喊一聲。

那學子調笑道:“張兄可還拿劍砍駙馬?”

“誰若砍駙馬,先過在下的屍體。”

遲晚震驚,不知不覺中,她居然多了一個忠實粉絲。

“駙馬是好的,可昨夜撞死在宮墻外的百姓,他的家人該怎麽辦,朝廷有決斷了嗎?”

“陛下說,等開朝再說。”

“開朝?初六才開朝呢。”

“是啊,不過駙馬是清遠縣知縣,或許她能處理。”

“希望駙馬能給清遠縣百姓一個交代,還百姓一片清明的天。”

遲晚徹底沈默了,她沒有那麽大的能力,清遠縣被勳貴世家大族瓜分,她不怕得罪他們,可她沒有得罪他們的實力,就算自己死了,這件事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只能盡可能的補貼清遠縣的百姓,在任期結束之前。

遲晚從給皇帝遞折子,到第一次去清遠縣,拿了證據後隱忍不發,再到除夕宴上的等待,都是為了等到最後,等著中山王率先發動攻擊,順勢掀桌子。

這樣會讓皇帝認為,她已經知道陛下的意思,不再追尋這件事了,奈何總有瘋狗咬住不放,皇帝肯定不爽中山王。

再加上她句句不離忠於陛下,聽陛下的話,聖元帝心裏很舒服,所以當著眾人的面,就給她封了官。

遲晚想過聖元帝會看好她,只是沒有想到這麽看好她,看來自己有做奸臣的潛質。

再加上為了讓她成為監視虞九舟的棋子,無限提升她的地位,從一品的駙馬,大周史上頭一個。

這樣的結果已經很好了,但她還是有遺憾,幕後黑手中山王什麽事都沒有,按照皇帝的意思,此事到此為止,她若是再起風波,皇帝必然不滿,到時不僅是她,連虞九舟都會受到影響。

有些事情,她無能為力,這是時代的悲哀,皇帝昏庸,百姓受苦,有明君才有賢臣,昏君在,賢臣都不敢冒頭。

上天垂青聖明之君,賢臣亦會以赤子之心待聖君。

這時,一個學子突然道:“你我都知,天下土地皆歸士紳,他們的背後是朝堂諸臣,清遠縣是京縣,田地多在勳貴世家手中,駙馬幫了一家,幫不了太多家。”

“你的意思,駙馬幫了一家,還有很多被欺負的百姓都會找駙馬告狀,若駙馬不管,就會傷了民心,愧對君王百姓,若駙馬管,就是與滿朝官員作對。”

“是這個道理。”

那個張學子氣憤道:“不行,不能讓壓力全都壓在駙馬身上,我等學子寧可血濺宮門,也絕不能坐視不管。”

“是矣,我等出身寒門,家中沒有做官的親戚,但我還有這一腔熱血。”

“走,我等去皇宮外,求陛下派下欽差徹查全大周的兼並民田案。”

遲晚震驚了,看著這些學子走出酒肆,短短一會兒,聚集了數十人,再就是數百人,有學子,亦有百姓前往,只為討回公道。

這天下,還真不能少了讀書人,特別是年輕的讀書人。

年輕的讀書人還有理想抱負,還有追求,他們的內心依然清明,保留著讀書的宗旨,為天下太平,為君主分憂,為百姓請命。

遲晚也是讀書人,她便陪他們鬧這一場又何妨。

她扔下一兩銀子,快步往長公主府走去,這些學子出身寒門或是普通百姓,極少有出身官員家庭的,萬一皇帝發了狠了對他們怎麽樣,還是得虞九舟能攔。

她回到公主府詢問,這才知道虞九舟進宮了,並不在府內。

遲晚只能自己想辦法,先去皇宮再說。

她騎馬比學子們走的要快,來到皇宮門外,禁軍看著她一臉懵,長公主前腳到,駙馬怎麽後腳就來了,難不成是她們吵架了?

長公主回宮告狀,駙馬追過來哄?

守衛皇宮的禁軍,分為中衛,前衛,後衛,左衛,右衛,一共有五衛,專事對皇城的保衛,一共是五萬人,是皇帝親軍。

皇帝的近身侍衛也是禁軍,相比守衛京都的金吾衛地位更高。

聖京城囤兵二十萬,禁軍五萬,金吾衛五萬,京營十萬,圍繞著京都,像勳貴子弟雲集的虎賁衛,其實就選長得好的,當門面了,沒有多少人,算是皇帝用來養勳貴。

皇帝出門的時候,他們穿上好看的服裝,跟在衛隊邊上,或者是大型慶典的時候,他們維持維持現場秩序,偶爾管理京都。

金吾衛是維護京都治安秩序,城門守衛,虎賁軍維護城容城貌。

禁軍直接面對皇帝,以前前身進宮的時候,他們都是下巴看人的,今日看到遲晚,腰也彎了,臉上的笑臉也親切了。

只是有些人的心裏還是看笑話的心理,可能還得加上一點兒嫉妒,所以巴不得遲晚跟虞九舟吵架才好。

他們心裏怎麽想,面上卻不敢表現出來。

沒一會兒,門後走出一個全副鎧甲的中年女人,按照這個世界的規矩,肯定是乾元。

對方走過來躬身行禮,“臣,禁軍右衛指揮使顧城,參見駙馬。”

禁軍指揮使,正三品的官,還是有實權的將軍,皇帝信重之人。

畢竟是守衛皇城的,不信任,哪敢把自己的臥榻守衛之權交出去。

遲晚立即去扶,“顧指揮使怎麽行如此大禮。”

如果她沒有記錯的話,身穿鎧甲的將軍,不需要朝上官行禮。

顧城高聲笑道:“臣等已經接到了旨意,駙馬日後位同郡王。”

這確實是件好事,省得見誰都要行禮了,不行禮就是不敬上官,仔細追究起來,也是個罪名。

自己不跟別人行禮了,她也不習慣人家對自己行禮,特別是顧城看起來比她大二十歲的樣子。

“顧指揮使不必多禮。”

皇帝都說她位同郡王了,皇室地位特殊,遲晚受了對方這一禮,下一秒就扶住了顧城的胳膊。

顧城點頭表示示意,隨後詢問,“敢問駙馬進宮何事。”

“我來找陛下。”

“殿下在……?陛下?”

顧城下意識地以為她是來找虞九舟的,聽到她說自己來找陛下,面露疑惑。

可無論是陛下,長公主,還是駙馬,有些事都不是她能多問的。

“駙馬請便。”

位同郡王的旨意下達後,遲晚就有了隨時進宮的權力,但禁軍有權詢問,待到皇帝問起,也能回答。

遲晚沖顧城點點頭,邁步走入宮門。

她感覺到身後有一道視線看了自己許久,才收回了目光。

顧城看著她的背影,喃喃自語道:“這京都的風向,又要變了。”

或許京都的風,從未停止過。

遲晚按照昨日的記憶找到了大明宮,外面的禁軍看到她有些疑惑,“駙馬,容臣進去稟報。”

她在外面等了一會兒,一個小太監跑出來,“駙馬,陛下讓您進去。”

遲晚塞小太監手裏幾兩銀子,“去跟殿下說,讓她等我一起出宮。”

小太監,“?”駙馬這麽剛的嗎,敢讓長公主殿下等她。

他看了眼手裏的銀子,還是沒有拒絕。

虞九舟肯定去見皇後了,皇後又不願見她,既然一時間見不到虞九舟,不如自己想想辦法。

遲晚捏著腰間的藥丸,心裏有了打算,大步走進了皇帝寢殿內。

見到皇帝的瞬間,她立刻行禮,“臣恭請聖躬安。”

“朕安,怎麽,朕要你做的事,這麽快就有答覆了嗎?”

聖元帝以為,虞九舟那邊出現了什麽狀況,兩人昨晚剛見過,今日她就又來了。

遲晚搖頭,“殿下進宮了。”

“那你去皇後宮中找她,來朕這做什麽。”

她可不想來,伴君如伴虎,皇帝是大老虎,比虞九舟那只小老虎要恐怖多了。

虞九舟還要顧及殺她的影響,皇帝可不用,找個借口的事。

遲晚趕緊道:“臣懂些醫術,昨日見陛下模樣,一初心裏沒底,回去細想了之後,就拿了藥過來,藥是否有用,還要看陛下的狀況。”

然後她又道:“陛下近日是否感覺頭暈目眩,四肢麻木,有時說話忽然不利索還有看東西總覺得很模糊。”

還有總是犯困,短暫性意識不清。

她沒有說完,點到即止就好。

遲晚話音未落,聖元帝的眼睛一下子變得冰冷,他不允許自己的病癥被外人知道,這會對他手中的權力造成很大的沖擊。

可他表面依然和顏悅色,“遲晚,你可別說,你能治朕。”

除此之外,他想不到什麽樣的情況,能讓遲晚已經位同郡王的情況下,過來找他說這些。

可他的病癥,太醫都看過了沒有辦法,只能開一些清火的方子,並且讓他少思,少動怒。

一群庸醫,他好不了,太醫院就要全部陪葬。

連太醫院都治不好的病,遲晚憑什麽,就算她會醫,她才多大,對醫術有什麽研究。

這也是遲晚的痛,上輩子因為年齡,她沒少被人質疑,但現在情況不一樣。

“臣有法子。”遲晚拿出腰間的藥丸,“這是臣研制出來的藥丸,對陛下的癥狀頗有效果,陛下可以找太醫試藥,雖不能根治,但陛下覺得身體不適時,可以吃一顆壓制。”

這藥丸其實是平定□□的,她前兩日想到的一個新方子,對聖元帝的情況也有好處。

給皇帝獻藥是很不明智的行為,可外面那麽多學子已經準備到皇宮門口,逼皇帝查全國的兼並民田案了。

事實上,最大的兼並民田的人是皇帝,皇帝隨意一句賜田,就有多少百姓失去田地,皇帝還要靠皇莊充實少府,要知道少府是皇帝的私人資產,皇帝也缺錢。

問題來了,皇莊是哪來的呢,同樣是兼並民田得來的。

話雖如此,徹查兼並民田肯定不包括皇帝,卻難保皇帝自己會對號入座,哪怕他不對號入座,他也不敢對抗全天下的勳貴世家,官員士紳。

除非是太祖太宗那樣的皇帝,一把刀殺的血流成河,聖元帝可不敢殺那麽多人。

不徹查,就會犧牲那些出身普通的學子。

她進宮時,外面已經聚集很多人了,這麽多條人命。

遲晚怎麽能眼睜睜地看到他們去死,一群懷有理想抱負的讀書人,可不是朝堂眾臣能比的。

要真是不管,就那麽看著這些學子死去,難保這會成為她的夢魘,日後都被困在這裏。

她修的是道,現在的她是在大周職場中,不斷的探索,掌控權力,掌握規則,讓周邊資源為我所用,預測大勢起伏,萬事發展皆了然於胸,且能應對自如。

現在的她到不了這種程度,卻也為自己蔔了一卦,今日卦為吉。

當然,她給聖元帝獻藥,算不上在賭,昨日聖元帝撐著病體召見她那麽久,主要原因是為了向外界證明自己的身體無恙,不然那些話等到今天說也來得及,不必非要在昨天講。

皇帝很在意自己的身體,更在意出現什麽情況,在眾臣面前暈倒,昨晚是虞九舟的救心丸,讓他緩了過來,萬一來不及吃救心丸,或是救心丸不管用了呢。

遲晚的藥,算得上是皇帝的救命稻草了,能有這樣的藥,她不信皇帝不心動。

只要皇帝心動,她就不會有什麽大事,接下來就是處理外面學子的事了。

正如她想的那樣,皇帝給旁邊太監使了個眼色,太監接過藥丸,直接自己吃了一顆,一盞茶的時間過去,太監沒有出任何事情。

“叫太醫來。”聖元帝還是不放心,擔心藥丸的成分對自己有害處。

太醫院的院使就在外面候著,很快就走了進來,老太監成嬌把藥丸遞給了太醫,“陳院使看看這個藥。”

陳院使接過藥丸聞了聞,又用牙齒咬了一口,在嘴裏嚼了半晌,忽地眼睛一亮,“此藥清肝瀉火,疏風散熱對熱癥管用,陛下……”

他驚喜地看向皇帝,“陛下的病癥服用此藥,能得到很好的緩解度,氣血上湧之時,能讓陛下堅持兩個時辰,只要在兩個時辰內得到妥善治療,陛下就不會出現神昏的情況。”

神昏就是神志不清,這是太醫院全員診斷出來的結果,他們本來不敢說,是皇帝把劍架在他們脖子上才說的。

說了之後,他們的腦袋就別在了褲腰帶上,生怕哪日皇帝怒火沖天出事,讓他們陪葬,昨日知道皇帝在除夕宴上發怒,他們都快嚇死了。

要不是看到虞九舟給皇帝吃了救心丸,躲在旁邊的陳院使都想沖出來替皇帝看了,可他出來的話,眾臣就知道皇帝有太醫隨行,情況不妙了。

陳院使當時又急又怕,只能說長公主殿下真是他們的福星。

所以在確定藥丸的功效後,他別提多開心了,不說這藥有千好萬好,但至少短時間內,他們的性命無憂了。

“陛下,敢問這藥丸是哪位醫者制的,臣有事想請教。”

陳院判很是恭敬,想見見這位救自己命的醫者,隨便請教一下,對皇帝病有沒有什麽辦法。

其實藥理很簡單,給太醫院時間,他們也能配出來,就是很多東西就差那臨門一腳,可能一哆嗦就研制出來了,可能這輩子就錯過了。

聖元帝很是開心,只要藥丸有用,他就不必總擔心,自己上朝或見大臣的時候昏倒了。

“此藥丸是駙馬帶來的,你該問駙馬。”

皇帝這話是不想她實話實說啊,遲晚立刻道:“這是一游醫給的藥,我平日裏是易染期吃的,昨日陛下吃了覺得好,今日我就都帶來了。”

“咦?昨日陛下吃的不是救心丸嗎?”

聽到陳院使的疑問,她打哈哈笑道:“都吃了。”

“是嗎?”

陳院使還要再問,一個太監快步走了進來,“陛下,皇宮外面來了幾百個學子跪著,他們說……他們說……”

“說什麽!”聖元帝呵斥道。

“他們說請求陛下徹查全大周的民田兼並案。”

“放肆!”皇帝一拍桌子,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混帳,那群混賬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全大周的民田兼並,那不如直接說改朝換代算了。

皇帝氣得一口氣沒上來,不停地咳嗽,陳院使連忙把藥放進了聖元帝的嘴裏。

遲晚伸手想阻止,結果他的動作太快了,餵到皇帝嘴裏的那顆藥,可是陳院使咬剩下的那顆藥丸,這下子,陳院使的口水全到皇帝嘴裏了。

陳院使也反應了過來尷尬地看了一眼遲晚,給了她一個請求的眼神,她只好裝作什麽都沒看到的樣子。

聖元帝吃了藥,很快就平息了怒火,感受到藥丸有用,他驚喜地看了一眼遲晚,然後對老太監成嬌道:“去跟高正說,讓他這個首輔去處理。”

見皇帝沒有說直接對學子怎麽樣,* 遲晚松了一口氣,想來是自己的藥丸發揮出來了作用。

聖元帝揮手讓陳院使離開,剩下的小太監也退了出去,寢宮只剩下了加上老太監成嬌,還有遲晚三人。

“朕方才聽你說,此藥不能根治朕的病。”

遲晚行禮,語氣沈重,“是臣沒用,暫時只制出了這藥。”

“暫時?”

“是,還有幾味難以尋找的藥,如果找到,或許效果會更好。”

不可能找到的,皇帝的病現代醫術也無法根治,藥方還是她得來的古藥方,後來進行的改善,已是目前最有用的了。

可她不給聖元帝畫個餅,怎麽給自己增加籌碼。

聖元帝剛剛吃了藥,知道這個藥的好處,要是制出效果更好的藥,就算不能痊愈,能穩住也好。

“成嬌,駙馬需要什麽藥,你安排人去找,務必找到。”聖元帝感受到了希望,他最近覆發的越來越多了,生怕自己哪次就昏迷不醒。

“說說,外面學子是怎麽回事。”

小太監快速看了一眼遲晚,“啟稟陛下,那些學子說,駙馬一人頂住壓力調查清遠縣兼並民田案,他們甚是欽佩,可兼並民田現象何止清遠縣一處,他們要求以內閣為首,駙馬為輔,調查天下兼並民田的情況,望陛下還天下百姓一個公道。”

遲晚趁機道:“陛下,外面那些學子簡直無法無天,不知陛下的難處,兼並民田歷朝歷代都有,陛下乃千古明君,已經很努力讓大周百姓吃飽穿暖了,怎能在此時掀起大案,導致天下百姓不聊生。

她前面的話篤定兼並民田的存在,聖元帝剛想開口,就聽她後面一陣誇,他臉上露出駙馬懂朕的表情:是朕不想查嗎?朕要以大局為重,不能查,此事非朕之過矣。

見聖元帝表情緩和,遲晚立刻提出要求,“陛下,恕臣說句不好聽的話,內閣那些人誰在老家沒有個萬畝良田,臣聽聞高閣老家有二十萬畝良田,要高閣老去面對學子,說不好高閣老直接讓人把學子們關入大牢,或是打死,到時傷的是陛下聖明,陛下,不如派個與兼並民田無關的人如何?”

她上來就潑了高正一盆臟水,當然,她說的也是真的,皇帝想讓她做孤臣奸臣,她與眾臣的關系越差,皇帝就會越信任她。

只是孤臣奸臣她可不想做,非要得罪眾臣,那她就做不一樣的孤臣,站在道德大義之上,站在百姓那邊,她成為正義的代表,看那些人還怎麽攻擊她。

聖元帝卻是不知她內心所想,滿心沈浸在高正的事情上,“你說高正家裏有二十萬畝良田?”

他知道高正家田多,但二十萬畝意味著什麽,大周小的縣城只有幾萬畝,大的縣城也就二十萬畝,高正沒有封地,居然擁有這麽多的良田,還不用繳稅,簡直是國之蛀蟲。

聖元帝饒了高正的兒子,本就把兩人的感情消耗光了,遲晚又把這件事捅了出來,聖元帝第一次對高正動了殺念。

遲晚裝傻,“啊?陛下不知?”

旁邊的成嬌把頭埋得更低了,他第一次見到這麽虎的人,什麽話都敢往外說,得罪了首輔內閣,等著被滿朝文臣攻擊吧。

皇帝從來都不是扛事的人,一旦事情發展超過了自己的預計,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遲晚,平息文臣的怒火。

遲晚倒是不以為意,皇帝活不了多久了,不趁現在壯大自己的勢力,特別是虞九舟的勢力,等他死了,還不是看誰拳頭大,誰有話語權。

今年是聖元二十八年,皇帝死在聖元二十九年,她還給了聖元帝可以治好他的希望,哪怕是為了自己的命,他都舍不得殺了她。

聖元帝小抿一口茶,與兼並民田案無關的大臣,這還真不好找,滿朝他居然想不到幾個真清正的人,想到了官太小,未必能處理好。

聖元帝的目光落到遲晚的身上,對了,這不就是一個好選擇,地位夠高,學子們尊重,不怕得罪人,重要的是,他想讓遲晚得罪人,“遲晚,你去。”

“臣?怕是不好吧。”遲晚垂眸,表現不太樂意去。

“怎麽,你怕了。”

聖元帝眸子一下子就冷了下來,遲晚表現得很想去的話,他怕是會懷疑,一切都是她的算計了。

遲晚這才道:“臣遵旨。”

她又問,“陛下,臣怎麽處置都行嗎?”

“便宜行事。”

“諾。”

遲晚走出皇帝寢宮,聖元帝馬上對成嬌道:“駙馬進宮是直接來見朕的?”

“是。”

聖元帝瞇起了眼睛,冷聲道:“叫人查,給我查查這滿朝文武,每個人家裏有多少地,朕給你一個月的時間。”

“是,陛下。”成嬌冒出了一頭冷汗,聖元帝眼看就快死了,他還想過一個好的晚年呢,現在好了,可他又不敢不查。

都怪遲晚!

遲晚這邊剛離開大明宮,虞九舟那邊就得到消息。

夏去這一次不僅僅是疑惑,還有著急遲晚會出什麽事,“殿下,你為何不見駙馬。”

春歸再一次為她解惑,“你傻啊,駙馬要是先見了殿下,豈不是會被陛下認為,她們商量好才來的,最好是不見。”

“那今早呢,早上殿下也不見駙馬。”

“不見就是不見,哪那麽多為什麽。”

夏去急眼了,“春歸,你怎麽這麽心狠,駙馬最近不僅沒做錯事,還做了很多好事,暗衛不是傳消息回來了嗎,蜂窩煤跟駙馬說的一樣。”

暗衛連夜按照遲晚的方法實驗蜂窩煤,效果很好。

春歸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不喜駙馬。”

“我這是愛憎分明。”

春歸搖搖頭,“你知道駙馬為何進宮嗎?”

“不知。”

“殿下安排了人,在酒樓說的一些話,就是說給駙馬聽的,殿下想告訴駙馬,兼並民田案查下去,駙馬最終會面對什麽,哪知駙馬真的選擇進宮了。”

“你是說,駙馬想要徹查下去?那殿下,我們不能不幫駙馬。”

春歸徹底無語了,“那你猜殿下進宮幹嘛的。”

虞九舟抿了一口茶,不得不說,她對遲晚進宮的選擇,是有些驚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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