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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渾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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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渾濁

當天晚上,顧淺淺睡了一個美美的覺,一夜無夢。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已經是日上三竿,她從被窩裏面鉆出來伸了個懶腰,瞇著眼睛看了看外面亮白的天色,隨後掀開被子下了床。

但因身形太過肥胖一下沒站穩跌坐到了地上。

她苦惱的用手捏了捏腰上的肉,默默下了一個減肥的決心。

顧淺淺看著銅鏡裏面原主的長相,原主皮膚白皙,只是臉上的肉被擠的有些變了形,但細看之下,五官其實長的不錯,如果能瘦下來說不定比顧憶柳還要好看。

畢竟永延王和王妃的長相都是人中的佼佼者,他們生出來的女兒自然也不會太差。

當然,她減肥最重要的目的還是為了健康,因為肥胖的人容易得三高,為了好好茍命,她不得不減肥。

一群丫鬟端著洗漱用具魚貫而入,顧淺淺還是不適應她們在身邊伺候,便讓她們放下了手中的東西,她自己來。

一陣忙活過後,她走到衣櫃處在裏面翻找著。

剛剛穿過來的時候,她發現衣櫃裏面沒有一件能夠穿出去的衣服,不是大紅就是大綠,顏色就算了,關鍵是每一件衣服上都繡了幾朵大牡丹。

只能說原主的審美堪憂。

好在來的第二天她已經把衣櫃裏面的衣服都換了一遍。

深秋時節微微有些發寒,她順便披上了一件外衫。

永延王府庭院宏大,她準備沿著王府跑一圈。

說幹就幹,顧淺淺帶著一身肥肉在院子裏面跑起了步。

早晨一些打掃的奴才看到了她,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郡主竟然在跑步誒,要知道以前她連走路都不想自己動,每次去哪都是一頂轎子坐著,現在竟然在跑步!

驚得他們連行禮都忘了。

顧淺淺自然也看到了他們驚訝的目光,她友善的朝他們打了個招呼:“hi,大家早上好呀。”

灑掃的下人掃把直接掉到了地上,剛剛郡主竟然在跟他們打招呼,但是“hi”是什麽意思?

直到顧淺淺跑遠了,他們才回過神來,大家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不可思議。

平日裏郡主對他們並不好,她嬌橫跋扈、懶惰成性……今日,太陽真的是從西邊出來了。

有些人甚至還擡頭望了望剛剛升上來的紅日,想確定它出來的方向。

……

顧淺淺越跑越慢,她臉頰紅撲撲的,實在跑不動了,她靠在一旁的假山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真要命。

當初在黑虎寨,她逃命的時候也沒覺得這麽累啊。

她伸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就連身上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濕了。

現在一停下來根本就不想再動,她索性直接坐到了草地上,準備休息個夠。

此時不知道從哪裏來了兩個偷懶的小丫鬟,她們靠在假山另一邊聊起了八卦。

“銀杏姐姐,聽說那平昌候府的庶子兩日後要和相府的庶女成親了,真的假的?”一道稚嫩的聲音帶著疑問響起。

聽到“平昌候府”四個字時,顧淺淺集中了幾份精神,耳朵也豎了起來。

她發誓她不是在偷聽,她就光明正大的坐在另一邊,也沒有隱藏,只是那兩個小丫鬟沒有發現她而已。

“千真萬確,一個是侯府不受寵的紈絝庶子,另一個是相府不受寵的刁蠻庶女,兩個滿身惡習的人湊到一起,真是不知道誰治誰呢。”名叫銀杏的丫鬟言語中有著一縷看好戲的意味。

紈絝?刁蠻?

顧淺淺無奈的搖了搖頭,世人用這兩個詞形容穆洵和唐子衿,簡直離譜至極,這兩人不過都是在扮豬吃老虎罷了。

穆洵是書中的男主角,也是候府一個不受寵的庶子,他母親是江南富商的女兒,生下他之後就消香玉殞了。

站在知情者的角度,顧淺淺知道他母親的死是候府主母所為。

穆洵自然也是知道的,只不過他在等一個為母親報仇的機會。

他整日游手好閑、貪酒嗜樂,加上經常流連於煙花柳巷之地,漸漸的就被冠上了紈絝浪子的名號。

只不過這些都是他迷惑別人的手段罷了,為的就是讓候府主母覺得他是一個沒用的廢人,對他放松警惕。

穆洵這一裝就裝了二十多年,這二十多年裏他潛心謀劃,最終大仇得報。

至於唐子衿,她是相府庶女,是妾室雪姨娘的女兒,她們兩個在相府地位低微,為了能保護自己和娘親,她不得不用刁蠻的外表來偽裝自己。

男女主先婚後愛,從一開始互相看不順眼,到最後的相濡以沫。

穆洵每一次被候府主母欺壓、每一次官場失利,背後都有唐子衿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支撐著他,不讓他倒下去。

這渾濁世間,他們一同走過。

思索間,假山後面的聲音再度傳來。

“銀杏姐姐,那你說咱們王爺王妃會去參加婚宴嗎?”小丫鬟撓撓頭問道。

銀杏嗤笑一聲:“自然不會,咱們王爺和王妃都是有頭有臉的人,怎麽會去參加一個庶子的婚宴。”

小丫頭似懂非懂的點點頭。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顧淺淺錘了錘腿站了起來。

她想去見一下男女主。

畢竟那兩人也是自己磕過的cp,怎能錯過呢。

剛好也可以去看看那個小孩,順便再幫他帶一副藥過去。

對了,還有他心心念念的糖人。

……

“淺淺,你要去參加那平昌候府庶子的婚宴?”林以蕭不解的問,他們王府平常跟侯府也沒有什麽交情,再說了那只是一個庶子的婚宴,實在是輪不到他們王府的人去參加。

顧淺淺握著林以蕭的手,輕輕搖了搖,似撒嬌道:“娘親,女兒想去沾沾喜氣,剛好洗掉在黑虎寨上的黴運。”

看著自己女兒懇求的臉色,林以蕭思考了一瞬,女兒剛剛經歷了這麽大的事情,去沾沾喜氣也好,她點了點頭:“娘親和你一起去。”

顧淺淺眼睛笑彎了,她抱著林以蕭,甜甜開口:“娘親最好了。”

林以蕭寵溺的摸了摸她的頭:“你啊。”

“只怕到時候表妹也要跟著去。”顧淺淺擡起頭,眼睛眨呀眨,無意的說了一句。

林以蕭面色微沈,說實話她一直不太喜歡顧憶柳,那個小妮子看起來就不是什麽正經人,而且心思太重,她怕顧憶柳帶壞了自己的女兒,只可惜淺淺還非要跟她一起玩,自己怎麽勸都沒用。

“淺淺想讓她跟著去嗎?”林以蕭問道,聲音有些冷。

顧淺淺搖了搖頭:“淺淺不希望表妹去。”

林以蕭微微驚訝了一瞬,今日怎麽?

看到了林以蕭疑惑的神色,顧淺淺解釋:“表妹出身鄉野,女兒怕她去參加婚宴不懂規矩,到時候丟的可是咱們永延王府的臉。”

顧憶柳此次入京的目的很明顯,就是想要釣一個金龜婿,然後飛上枝頭變鳳凰。

聽說平昌候府裏面還有一位剛剛弱冠的世子,叫什麽穆冕,穆冕是候府主母所生,不過他身子骨弱,是一個藥罐子。

但抵不過他有一個好身份啊,而且他還沒有娶正妻。

想必,顧憶柳定會把目標對準穆冕,不過顧憶柳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人家世子的正妻怎麽也輪不到她來做。

不好意思,她此刻已經預判了顧憶柳的預判。

……

兩天後的清晨,顧淺淺穿了一條嫩黃色的繡金滾邊裙,只不過此時的她身材不好,所以如此好看的裙子穿在她身上也顯得過於的臃腫。

王府門口停著兩輛大氣的馬車。

顧淺淺挽著林以蕭往門口走去,母女兩個相談甚歡。

就在要踏上馬車之時,顧淺淺聽到了身後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彎了彎唇角,顧憶柳果然還是來了。

“堂姐,伯母。”顧憶柳跑到了她們身邊。

顧淺淺打量著她,只見她穿了一身火紅色的秀金線外袍,裏面的抹胸被拉的很低,微微俯身便能看見細細的溝壑,連那張臉也被精心打理過了,沒有了平日裏的小白花模樣,現在看起來倒有幾分勾人的嫵媚。

林以蕭不太滿意的看著她,顧憶柳今日怎麽穿的跟青樓裏的女人一樣,真是沒一點教養。

顧淺淺冷笑一聲,明知故問:“堂妹,你是要出街嗎?”

顧憶柳想要上前來抱住顧淺淺身手臂,但被顧淺淺不動聲色的躲開了。

顧憶柳尷尬的楞了一下,隨後快速恢覆了常態,笑著說道:“聽聞堂姐和伯母要去參加平昌候府的婚宴,憶柳也想去開開眼界。”

林以蕭默默的看著顧淺淺,想要看她自己如何處理此事,昨日她說不希望顧憶柳跟著,不知道今日還會不會拒絕。

顧淺淺似乎很為難的看著顧憶柳:“堂妹,聽說你前兩天得了風寒才剛好不久,最好還是不要出門再受寒了,而且我聽說這風寒容易傳染。”

顧憶柳僵了一瞬:“堂姐,妹妹的風寒已經好了,定然不會傳染給別人。”

“可是昨日我還聽見堂妹咳嗽呢,況且婚宴上還有許多稚子小兒,希望堂妹為了自己和他人的生命安全,還是不要出門的好。”顧淺淺善解人意的勸道。

“可是……”顧憶柳還想說什麽,但被顧淺淺給打斷了:“堂妹,你就好好在家把病養好,別的事都不要操心哈。”

一旁的林以蕭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自己的女兒,淺淺什麽時候學會懟人了?

不過懟的好,有她年輕時候的風範。

顧憶柳雙手死死的絞著手帕,滿眼恨意地看著已經遠去的兩輛馬車。

顧淺淺你給我等著,我顧憶柳有朝一日一定會把你踩在腳底下。

……

路過濟善堂門口的時候,顧淺淺去抓了一副藥。

林以蕭還以為她身體有什麽不適,於是趕緊跟了去。

顧淺淺把遇到虞奴的事情說給了林以蕭。

林以蕭也覺得那孩子可憐,便也由著顧淺淺去了。

後來,顧淺淺像是想到了什麽,她掀開簾子吩咐春葉:“如果遇到賣糖人的攤位就停一下。”

春葉恭恭敬敬的應了一聲。

馬車走了一段路,春葉的聲音就傳了進來:“郡主,前面有兩家賣糖人的攤位,郡主想要買哪一家的?”

顧淺淺伸出頭去看了看,此時轎子已經停在了兩個攤位前。

一個老板看到這麽恢宏的轎子,連忙迎了出來:“貴人可想買糖人?”

顧淺淺瞇起眸子看了他一眼,這不就是那天那個勢利眼的小攤主嗎?

她果斷的選擇了另一家,要攤主做了一個兔子形狀的糖人。

轎子重新起步,她看著手裏栩栩如生的兔子,糖人甜蜜的氣息淡淡地飄在空中,連空氣都染上了一抹甜。

小孩看到這個糖人一定會很開心吧。

……

今日候府庶子成親,婚事辦的並不隆重,來參加婚宴的達官貴人也不多。

門口的客人寥寥無幾。

永延王府的馬車停在了候府門前。

眼尖的管家立刻上前恭迎。

顧淺淺進了候府,一路走來,只感嘆這候府修建的可比王府奢靡的多,就光純金子做的小閣樓都已經超過了三座。

一路上倒沒有遇上什麽賓客,府裏就連婚禮用的“喜”字也沒有貼多少。

仿佛這不是一場婚宴。

聽下人們說,穆洵去接親了還沒有回來,顧淺淺便想先去見一見那個小孩。

“娘親,我去找找那個孩子,過會兒來。”

林以蕭:“要不等婚宴結束了我陪你去。”

顧淺淺搖了搖頭,她不想和一群陌生人坐在大廳裏面假意逢迎。

……

她向下人打聽著,下人打量了她一眼,疑惑的開口問道:“小姐要找的可是虞奴?”

原來他叫虞奴嗎?顧淺淺點了點頭。

掃地的小廝指著西邊:“他一般宿在雲房的馬棚裏,從這條路走過去再拐個彎就到了。”

顧淺淺聽到“馬棚”兩個字時,眼裏閃過一絲詫異,好好的人怎麽能睡在馬棚裏呢?

如果她記得沒錯,書裏面穆洵的庶弟,也就是平昌候的私生子睡的也是馬棚。

只不過書中對這位私生子的描寫兩筆帶過,甚至從來沒有提過他的名字。

難道那個小孩就是……

顧淺淺一手提著藥,一手拿著糖人往雲房走去,腳步有些匆忙。

按照小廝的指示,顧淺淺來到了雲房外,這裏是一個小小的院落,只不過異常破敗。

她剛準備擡手敲門。

裏面就傳來了幾道奚落聲。

“你個小不死的,怎麽?賞你的你還不吃了?”

“你有什麽資格挑三揀四?”

“看看看,你就應該像馬棚裏面的馬一樣跪在地上吃馬食。”

“哈哈哈哈……”

聲音裏面透著不懷好意,周圍響起了一陣嘲笑聲。

伴隨著聲音的落下,鞭子抽打的聲音響了起來。

“打死你個不聽話的狗東西,呸。”

門外的顧淺淺眉頭越皺越深,靠,這是從人嘴裏吐出來的話嗎。

她一腳踹開了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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