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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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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別怕

破舊的門發出了“哐當”一聲巨響,裏面的人都不約而同的看了過來。

顧淺淺目光在那些下人身上掃視了一圈,隨後定格在地上跪著的小孩身上,他的肩膀被人強按著,那些人逼他彎腰低頭去吃馬棚裏面的汙穢。

小孩背脊挺的筆直,神色隱忍。

她眸中蹦出怒火,真是豈有此理。

虞奴擡頭,被淋在頭上粘稠的馬飼料流了下來,劃過眼睛,視線變得一片模糊,讓人看不清他眼底的色彩。

幾個下人看到顧淺淺衣著華貴,稍微收斂了一些。

為首的是一個精瘦的男人,生的醜陋,一臉看人下菜牒的模樣。

他是侯府管家的兒子,自然是知道顧淺淺的,畢竟她的體格在京城貴女中可是出了名的好認。

這不,他忙點頭哈腰一臉諂媚的走到了她的身邊:“參見郡主。”

其他幾個人聽到“郡主”兩個字時,都渾身一哆嗦,隨即跪了下來。

顧淺淺懶得理他們,要跪那就一直跪著。

她徑直走到了虞奴的面前,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並把糖人遞到了他的手上,隨後拿出手帕替他擦了擦身上的汙垢,動作溫柔。

他看著近在咫尺的人,長長的睫毛閃動了幾下,最後恢覆平靜。

跪在地上的下人們小心翼翼的擡頭看著顧淺淺,眼裏閃過驚訝,郡主怎麽在幫那個小不死的。

“郡主殿下,這個小子是青樓妓子所生,郡主還是不要碰他了,晦氣。”精瘦男人插了一句嘴。

聽到“青樓妓子”四個字時,顧淺淺動作一頓。

這個小孩果然是書中那個十七歲就因病離世的少年,顧淺淺眼裏閃過一抹同情,但很快就被憤怒所代替,她給了那個男人一記眼刀。

男人訕訕的低下了頭。

虞奴捕捉到了她眼裏一閃而過的同情,眼神瞬間沈了下去,握著糖人簽子的手也漸漸收緊,指骨發出了一聲細悶的響聲。

顧淺淺把臟了的手帕直接扔到了地上,她看著虞奴,理了理他鬢角邊的濕發,柔聲:“小孩,你嘗嘗這個糖人甜不甜,乖,去一邊等著姐姐。”說著又把手裏的藥包順便遞了過去。

他聽話的走到了一邊。

顧淺淺這才看著地上的人,嘴角揚起冷漠的弧度。

她環視了一下四周,看到馬廄裏面放著數十根馬鞭,她走過去拿起一根最粗的,隨後在眾人反應過來之前,一鞭子抽打在為首的下人身上。

“啊。”那個精瘦的男人忍不住發出一聲哀嚎,他憤怒的看著顧淺淺,但是礙於她的身份,他只能壓下心中的怒火,忍不住問道:“郡主您這是做什麽?”

“哼,沒看出來嗎?我在教訓你呀。”顧淺淺說著第二鞭子又打了下去。

生生挨了兩鞭子,男人急忙往旁邊躲了過去,有些咬牙切齒。

顧淺淺自然也沒有放過還跪在地上的其他人,鞭子破風的聲音在院子裏面響了起來。

下人們像老鼠過街一樣逃竄,嘴裏不斷嚷嚷著饒命。

虞奴冷漠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把糖人放到嘴邊,伸出舌尖輕輕舔了舔,糖漿的氣味刺激著他的神經。

好甜。

他一邊看著雞飛狗跳的好戲,一邊品嘗著美味。

原來,他不是不喜歡吃糖,而是他從來沒有得到過,不敢肖像這麽美妙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不配染指。

下人們早已四下逃竄跑了出去,顧淺淺丟掉馬鞭,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微微喘息。

她轉頭看著虞奴,只見他手上的糖人已經被吃掉了一半。

她走了過去,現在天氣漸涼,可小孩身上就只穿了一件透風的單衣,露出來的脖子手臂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新傷。

她不由得一陣心疼:“小孩,疼不疼。”她擡起他蒼白瘦弱的手臂,上面的血痕深可入骨。

疼不疼。

虞奴眼裏的黑沈漸漸散去,疼不疼?他已經習慣了。

他搖了搖頭,掙紮著抽出手來。

顧淺淺一楞,隨後看了看旁邊的馬廄,忍不住問道:“你,一直都睡在這裏?”

這裏的馬全部都被拴在馬棚裏低頭吃著飼料,發出了刺耳的咀嚼聲。

他點了點頭,隨後指了指一個小角落。

顧淺淺目光望了過去,她疑惑的問道:“那裏有什麽?”那個地方被幾匹馬擋住了,她看不清楚。

虞奴放下了糖人,帶著她走到了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小角落裏面放著一床小小的破爛被褥。

被褥裏面的棉絮都漏了出來,微微泛黃,不知道用了多久了。

一床被子孤零零的鋪在那裏,顯得孤單又無助。

不知為何,她的眼眶漸漸泛紅。

她又想到了她和小言在孤兒院相依為命的日子,眼前的這個小孩像極了小言,她舍不得拋下他。

深吸了一口氣,她對著虞奴認真的說道:“小孩,姐姐帶你走。”

他擡頭看她,似乎是覺得不可思議,眼裏閃過一絲小小的波動,但隨後又像石子入海,快速的平息了下來。

無波無瀾。

見他沒有拒絕,顧淺淺松了一口氣,帶著他往外走。

如果她早知道他就是書裏面讓她流淚的孩子,她一定不會把他送回候府。

他是候府私生子,候府的當家主母是個厲害的角色,她絕對不會讓一個青樓女子的兒子汙染門楣,再加上平昌候怕老婆的緊,所以對這個兒子也沒什麽好臉色。

雖然說他是候府的公子,但下人得了授意並不把他放在眼裏,整日以欺負他為樂。

他前十多年跟著他的娘親生活在青樓,青樓裏每日酒肉糜爛,想必他在那裏過的也並不好。

如果她記得沒錯,他娘後面患了臟病,得知自己時日不多了,便使用了一點小手段讓候府接下了他,他是候府私生子這件事沒有多少人知道,只有候府的人心知肚明。

隨後不久,他娘就被人扒了衣服慘死在了大街上。

只是,這候府對他而言不過是另一個地獄罷了。

她打心底裏同情他。

正在他們要跨出門檻之際,林以蕭的身影從遠處走了過來。

她看到顧淺淺後快步走到了她身邊拉起了她:“淺淺,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前廳的婚宴馬上就要開始了,我們快點過去。”

可顧淺淺哪裏還有心思去參加婚宴,她目光哀求的看著林以蕭:“娘親,你想跟你說個事?”

林以蕭疑惑:“什麽事?你說。”她說完這句話才發現淺淺手裏還牽著一個小孩,她忍不住又問:“這是?”

顧淺淺抿了抿唇,隨後在林以蕭耳邊耳語了幾句。

林以蕭隨即搖了搖頭,把她拉到了一邊,小聲說著:“淺淺,他就是平昌候的私生子?”

“嗯。”

“淺淺啊,這個事情我還要和你爹商量一下,況且現在把他領回王府,還需要平昌候夫婦的同意。”

顧淺淺略一思索:“娘,放心,他是候府私生子這件事只有侯府的人知道,旁人並不知曉,至於侯爺夫婦,想必他們一定會同意的。”他們巴不得沒了這個“汙點”,又怎麽會不同意呢。

見林以蕭還在猶豫,顧淺淺晃了晃她的手臂:“娘親,就當給淺淺找個弟弟,好不好?”

林以蕭沈思了許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等婚宴結束,我們去找侯爺夫婦商量商量。”

“好。”

虞奴看著她們母女兩個嘀嘀咕咕的背影,不知為何心裏忽然閃過一陣害怕,怕什麽,他也不清楚,可能是怕她說話不算數拋下他吧。

就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顧淺淺突然轉過頭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莫名其妙的,他的心靜下來了許多。

……

為了虞奴這件事,顧淺淺沒有去參加婚宴,而是和林以蕭一起在偏殿等著平昌候夫婦。

好在不過一盞茶的功夫,偏殿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只見侯爺夫婦被一群人簇擁著走了進來。

顧淺淺定睛一看,老侯爺穆澤文長的甚是普通,身上並無任何威嚴之氣,不愧是踩著裙帶關系上位的。

倒是他身邊的大夫人南宮姝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尊貴,年過四旬,依舊保養的極好,皮膚白嫩,身上的衣服華貴雍容。

最重要的是她頭上的簪子,這金步搖乃是出自皇家尚宮局,給她掙足了面子與威風。

畢竟她的親姐姐可是當朝皇後,她有炫耀的資本。

顧淺淺把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這個大夫人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傲氣,眼神裏面是十足的優越感。

這樣的人,大多是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很少會把旁人放在眼裏,並不好親近。

南宮姝一進來就看到了站在顧淺淺身邊的虞奴,她眼神染上了點點毒意,這個賤骨頭怎麽會在這?

可是走了兩步,她眼神就自然地轉換成了陌生的親熱感,她走到了林以蕭的面前:“永延王妃,快快請坐。”隨後她又看了一眼周圍的丫鬟,怒斥道:“你們就是這麽招待客人的嗎?快把上好的雪山紅茶拿過來給王妃倒上。”

林以蕭微微與她拉開了一些距離,笑著說道:“侯爺夫人不必客氣,今日我來是為了幫小女求侯爺一件事。”

“什麽事?王妃請說。”穆澤文連忙開口。

林以蕭將目光看向虞奴,有些為難的開口:“今日我兒淺淺路過後院的時候,看上了一個小仆人,所以來向侯爺討一討,不知侯爺可否應了這個請求?”

她假裝不知道這個小孩是候爺的私生子,避免雙方尷尬。

聽到這話,穆澤文看了一眼虞奴,有一瞬間的驚訝,這個孩子真的越來越像虞娘了。

但是很快,他移開了目光,並輕輕扯了扯南宮姝的衣角,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見。

南宮姝臉上表情未變,只是看向虞奴的眼裏有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威脅,隨後她開口:“這個仆人手腳不麻利,極度好吃懶做,要不王妃你再重新挑兩個。”她主要是怕這個小賤骨頭把他是侯爺兒子的事說出去。

那到時候,人人都會知道平昌候府有這麽一個汙點,她實在是丟不起這個人。

想到這,她狠狠的瞪了一眼穆澤文,管不住下半身的家夥。

穆澤文低下頭去,唯唯諾諾,不敢吭一聲。

顧淺淺望著南宮姝不善的眼神,便把虞奴護在了身後:“夫人,淺淺就想要這個小孩,望夫人成全。”

南宮姝心裏為難,她實在是沒有必要為了那麽一個賤骨頭得罪永延王府。

“哈哈哈哈,不過就是一個仆人,既然郡主想要,那便拿去,只是我還有幾句話要交代一下他。”南宮姝皮笑肉不笑,示意虞奴跟她出去。

顧淺淺剛想阻止,她不知道候府主母會說什麽難聽的話,但虞奴已邁開腳步跟了上去。

她緊緊抿著唇,盯著門外。

很快,他們兩個重新走了進來。

南宮姝臉上依舊掛著虛偽的笑。

顧淺淺看了一眼虞奴,只見他面色平靜如初,她稍稍安下了心。

林以蕭說了幾句客氣話,便微微擡手:“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平昌候夫婦微微側過身子,留出了一條路。

虞奴盯著自己的腳尖,他的鞋子尖破了一個大大的洞,大腳趾頭已經露了出來,黑乎乎的一個,臟兮兮的。

他把腳趾往裏面藏了藏,擡腳跟著顧淺淺走了出去。

南宮姝死死的盯著他的背影,隨後看到穆澤文的目光也落在了賤骨頭的身上,她氣得揪起穆澤文的耳朵:“蠢貨。”

“夫人,疼,別揪了。”穆澤文疼的臉都變形了。

“你在外欠下的風流債終於走了,怎麽?你舍不得了?”

“我哪敢啊!我巴不得他走,他就是死在外面都不關我的事。”他討好的求饒。

南宮姝這才放下他的耳朵,面色微寒。

“夫人,今日是洵兒大喜的日子,賓客們還在等著咱們呢。”他看了一眼她的臉色,小心翼翼的提醒。

南宮姝從鼻子裏面“哼”出一聲,穆洵娶相府的庶女是她一手策劃,庶子配庶女,兩個人都翻不了身,自然不會威脅到她的冕兒。

為了維持當家主母的氣度,她和穆澤文一起走向了大廳。

……

在出候府之前,虞奴回了一趟雲房馬棚,顧淺淺以為他要去收拾一下東西,她便在外面等著,只不過他出來的時候手上什麽也沒有拿。

出了候府。

虞奴跟著顧淺淺上了她的馬車。

馬車內的座位上鋪的都是上好的狐貍絨,他一時之間有些局促。

顧淺淺拍了拍她旁邊的位子,招呼道:“還楞著幹什麽?過來坐啊。”

身體之下柔軟非常,他安靜的坐在一邊。

顧淺淺從座位上拿起一盒糕點塞到了他的手上:“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小孩,你以後就跟著我,當我的弟弟好不好?”

“對了,剛好我院落的旁邊還有一處空屋,你就住那裏吧。”

“放心,以後我就是你的姐姐,我罩著你。”

“……”

不過顧淺淺知道,永延王夫婦不一定會把他認為義子,畢竟他的出身在如今這個世道並不光彩,不過她依舊會把他當成弟弟看待,再也不會讓別人欺負了他去。

虞奴緊緊的抱著食盒,忽然擡頭看她,漂亮的狐貍眼眼尾出現了一抹微紅。

他蒼白的嘴唇蠕動了幾下,嗓音低啞:“姐姐。”

乖巧異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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