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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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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呂雲黛擔心呂夫人的哭嚎聲驚醒旁人,將她打暈之後,背著她連夜離開崇德。

她一刻都不敢停歇,連夜乘舟北上,甚至顧不得身上的酸疼,強撐著體力用內力驅舟。

她滿腦子都是帶她走,帶她回家,帶她回家!

整整四日不眠不休,她運輕功抱著骨瘦如柴的呂夫人穿梭在北歸之路。

清晨時分,柿子擒燈起身,準備到廚房生火做早膳,倏然瞧見墻根跳下一道黑影。

“柿子,我把呂夫人帶回家了。”

呂雲黛頭暈腦脹,將昏睡的呂夫人放回床榻上,眼前一片眩暈,她躺倒在呂夫人身邊。

“主人!”柿子嚇得魂飛魄散,趕忙伸手顫抖著探向主人鼻息。

她的呼吸穩健,眼窩青黑,面容憔悴,柿子心疼的直抹淚,主人定是不眠不休數日,才會累得昏厥。

清晨時分,影一收到暗六臨時告病假的消息,她已然身居京城。

影一猶豫片刻,將暗六已然歸京的消息告知蘇公公。

蘇培盛得知這個消息之時,正準備上值,他只雲淡風輕點頭,表示已知曉此事。

自從那晚,爺在暗六身上開葷之後,爺就日日忙著朱三太子逆案,再沒提過暗六一句。

這是好事兒,男人嘛,得到之後就不再執著,這才是人之常情。

若爺與暗六發生肌膚之親後,成日裏魂不守舍,樂不思蜀,才讓人心驚膽戰。

蘇培盛心內五味雜陳,估摸著很快血滴子影六就能徹底取代暗六。

胤禛起身,今日又是忙得不可開交,晚膳之後,他推脫掉兩江總督設宴,獨坐在書房內。

腦海裏忍不住浮現那晚的旖旎,她於身下婉轉承歡的嬌媚模樣。

本能的欲念蠢蠢欲動,他記得她昨日休沐結束,今日該輪到她值夜。

心微動,他想要她,疏解一番。

“暗六。”他不曾察覺到此刻眉眼下意識溢出的溫柔。

“主子,奴才暗八,暗六突告病假,已提前歸京。”暗八的聲音從窗外傳來。

“蘇培盛!何時之事?”胤禛攥緊茶盞,面露不悅,她定是在恃寵而驕,覺得他寵幸了她,就得意忘形。

“爺,暗六五日前已歸京。”蘇培盛聽到四爺涼颼颼的語氣,心中暗道不妙。

“哦。”

胤禛滿臉怒容,他果然猜測的沒錯,她一聲不吭回京,就是在自以為是的恃寵而驕。

大膽的狗奴才,竟妄圖通過床笫之歡左右他!簡直豈有此理!

自那日開始,直到歸京,胤禛都壓著狂怒,冷著她。

康熙三十年八月十五,今日是中秋佳節。

呂雲黛從江南歸來就大病一場,前幾日病體稍一好轉,她能下床走動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搬家。

她將柿子和呂夫人帶回她的私宅內安頓。

“主人,您到底有幾個家?”柿子環視眼前這座清雅的小院。

“咱只有這一個家,柿子,你照顧夫人多有不便,今後你就與啞嬸一道照顧夫人吧。”

“咳咳咳咳..”呂雲黛捂著嘴角,撕心裂肺咳嗽起來。

“四娘,四娘快跑..”呂夫人瘋瘋癲癲追著個老鷹風箏跑。

呂雲黛對這位瘋夫人的的態度很覆雜,覆雜的甚至不知該如何形容。

“娘,來看月亮,吃月餅了。”

呂雲黛撚起一塊月餅,朝呂夫人招手,方才還瘋瘋癲癲的女人此時卻乖乖走到她面前,抓住她的手腕。

“四娘,你也吃,娘和你一起吃。”

“嗯。”呂雲黛掰一半月餅遞到呂夫人唇邊。

今日人月兩圓,她在家中吃過家宴,賴著不想回到牢籠中。

直到子夜時分,她才磨磨蹭蹭拎著幾副沒吃完的藥,趕往金魚巷那座宅子。

城門落鎖之前  ,一行人風塵仆仆入四九城。

“散了!不必跟來!”胤禛策馬揚鞭離去。

蘇培盛坐在馬車前頭,愕然盯著四爺離去的身影,這一路上爺沈默寡言,但近身伺候的奴才都知道,爺這些時日很不高興。

不用猜都知道爺定是去尋暗六了。

蘇培盛和老夥計柴玉對視一眼,俱是看到彼此眼中的無奈與擔憂。

胤禛壓著暴怒來到金魚巷那座宅子內。

漆黑的院內全無她的氣息,可惡!她竟違背暗衛守則,私自離開暗衛藏身之處。

他正要離開,卻猛地頓住腳步。

不對勁!院內的籬笆墻和柿子的菜地都不翼而飛。

此刻的心情不可言說,仿佛被人扼住心口,揪緊,他瞬間心亂如麻。

胤禛拔步沖進她的屋內,點燃燭火,屋內陳設依舊,不!

從前她的梳妝臺上,總會擺滿她喜歡的簪釵首飾,她會將那些從貨郎檔買來的廉價頭繩和珠釵耳環,隨意堆疊在妝奩盒內。

胤禛屏住呼吸,迫不及待打開妝奩盒子,盒子內卻只裝著他為她買的釵環,甚至看不見她最喜歡的胭脂盒。

胤禛怒不可遏,飛身趕往她的私宅,卻依舊不曾見到她的身影。

她的床榻上,再不見用他的帕子和寢衣改造的枕頭和被褥。

屋內滿是濃烈藥味,他鐵青的面色稍稍緩和幾許,原是他錯怪她了,她的確是病了。

可夜色寒涼,她又拖著病體去何處?

這些時日,只顧著與她置氣,他壓根不曾給她安排任何任務。

她將她最在乎的仆從柿子帶回私宅,甚至將屬於她的每一件私有物一並帶走。

她到底又在胡鬧什麽!

胤禛憤恨折返回金魚巷宅內,坐在房梁上,點燃召喚暗六的信號。

他知道只要暗六還活著,哪怕撐著最後一口氣,也會拼盡全力趕到他身邊,她永遠都不會棄他不顧。

此時呂雲黛捂著嘴角,咳嗽的厲害,難受的扶著墻咳嗽,甚至咳吐了。

倏然看見召喚她的信號從金魚巷那座宅子發出,她忍著肺腑灼痛,飛身沖向小院。

遠遠就看到四爺獨坐在房頂上。

呂雲黛氣窒,他真是愈發喜怒不定了,沒事用如此高風險的暗號召喚她做甚!她遲早有一日會被他嚇死!

“主子!”呂雲黛飛身落在四爺面前。

“咳咳咳咳咳...”

“去哪了?”暴怒的情緒在看到她捂著心口難受咳嗽那一瞬,頃刻間煙消雲散。

“抓藥,咳咳咳咳..”呂雲黛忍著不適,捂著嘴角,另一只手搖晃手中藥包。

“主子召喚奴才有何事?”自從那晚的荒唐之後,呂雲黛對四爺避之唯恐不及。

她潛意識裏不想與他有太多私下的交集,此時更是拘謹的不敢如從前那般對他嬉笑。

“沒事,你病體痊愈之後,再回來當差,早些歇息。”

暗衛單獨面對他之時,都必須用真容,此時她臉頰蒼白,唇瓣卻殷紅如血。

胤禛取出帕子,擦拭她的唇,倏地亂了心神,是血!

“跟我走!”胤禛抓住她的手腕,決定立即帶她去尋太醫瞧瞧。

“咳咳咳咳咳..主子啊,您就不怕奴才得肺癆麽?這可是會傳染的。”呂雲黛心情不好,想著嚇嚇四爺。

“胡說什麽!”胤禛心下愈發慌亂忐忑,一把將還在咳嗽的女人拽入懷中抱緊。

他倒是不擔心傳染,畢竟近身伺候他的奴才,每日都需太醫診脈過後,才能到他面前伺候。

而為她侍寢的女人在沐浴更衣之後,更是有醫女對她的身體事無巨細檢查清楚。

她若真得癆病,壓根無法來到他床榻上伺候。

他擔心的是她獨自在京城內,摳門的不肯花銀子調理身子。

那一晚他食髓知味,初嘗情事,絲毫不知饜足與節制,他究竟有多猛浪的要她,他心知肚明。

“別惱,那晚是爺不對,爺明晚給你帶鐲子,你最喜歡的大金鐲子。”

胤禛放下身段,溫聲哄著她,世間女子都喜歡男人說軟話。

畢竟是他此生第一個得到的女人,他耐心哄她又何妨。

“主子!也許有一件事您誤會了,奴才並非您後宅的姬妾,奴才是您的暗衛。”

“伺候主子通曉男女情事,本就是奴才的職責之一,也請主子尊重奴才,您無需賞賜奴才何物。”

呂雲黛從四爺懷中掙脫開,她極不喜歡四爺方才那番誘哄後宅女人上榻的口吻。

她並非是他後宅姬妾,也永遠不可能是!

“那晚露水情緣,奴才都已忘記,也請主子別放在心上。”呂雲黛鄭重道歉。

“那你以為還有什麽?休要自作多情!”胤禛沈著臉轉身離去。

“咳咳咳咳咳...”

身後傳來她沙啞的咳嗽聲,胤禛剎住腳步,板著臉轉身,折腰將她從夜風蕭瑟的屋頂抱到屋內。

“為何換被褥枕頭?為何換寢衣?為何?”他扯過被子蓋住她蒼白病容。

呂雲黛錯愕,四爺方才定去過她的私宅。

她其實也不知為何要換掉那些與四爺有關之物,只是一靠近那些東西,就覺渾身酸疼,忍不住想起那一晚荒謬的糾葛。

明明她和四爺並無任何摧心剖肝的恨海情天,卻覺萬箭穿心之痛。

這很不對勁!她從未體會過如此覆雜不明的情緒,甚至被這種折磨人的莫名情緒左右。

她不會愚蠢到僅僅是與四爺春風一度之後,就對他生出情愫來。

但與自己的頂頭上司一夜情的荒謬,著實令人尷尬。

呂雲黛迫使自己盡快調整心態,她決不允許任何事情影響她的情緒。

但凡能影響她情緒之物,她都必須毫不猶豫摒棄。

“沒那麽多為何,只是奴才買了一套新的被褥,喜新厭舊人之常情,主子若無事,奴才先去煎藥。”

見四爺仍是沈默站在床榻邊,呂雲黛蹙眉。

她心中冷笑,他初嘗情事,想必還未過新鮮勁,難怪半夜三更性急的來尋她。

於是坐起身來,緩緩褪去衣衫。

“主子,需要奴才給您侍寢,對嗎?”

此刻她不著寸縷跪坐在床榻之上,等著他臨幸。

“請主子快些,奴才很累,很困,很難受。”她病著,懶得敷衍,只想他盡快洩欲,盡早離開。

可他卻並未有任何舉動,只沈著臉站在床前。

呂雲黛等了一會,見四爺不曾回應,她頭暈腦脹也懶得多想,於是自顧自穿衣,拎著藥包,轉身入漆黑廚房內。

柿子不在,漆黑的廚房內只剩下冷鍋冷竈,即便這座宅子再奢麗,也不再是家,而是囚禁她的牢籠而已。

呂雲黛邊咳嗽邊生火,隨手扒拉兩個土豆丟進火堆內,準備當早膳,她的肺疾極為嚴重,忌吃生冷食物。

昏昏沈沈服下湯藥,她甚至沒有力氣飛身爬上房梁,就倒頭躺在床榻上歇息。

“嘶嘶嘶嘶..”她難受的想將小雍召喚來值夜,倏然想起來小雍和阿正都被她留在私宅內照顧柿子和呂夫人。

不管了,死吧!誰想來殺就殺吧。

沈重的眼皮再沒有力氣掀開半分,她漸漸失去意識。

鼻息間傳來陣陣饞人飯菜香氣,柿子一大早竟在熬肉粥,還有絲絲香蔥煎蛋的焦香。

呂雲黛咽了咽口水,揉著惺忪睡眼睜開眼睛,她正準備起身,卻愕然閉緊眼睛假寐。

靠近房門的氣息並非是柿子,柿子早就離開這座牢籠,而是..四爺。

他怎麽還沒走?他又想做甚?

呂雲黛心下一驚,禽獸啊!他該不會是趁她昏迷之時,對她...

可身上卻並未有任何不適,他在床榻上那餓狼般的姿態,壓根不會憐香惜玉,呂雲黛暗暗松一口氣,他並未趁人之危。

呂雲黛索性裝死,熬到他離開再說。

房門被推開,她感覺到四爺靠近她的床榻。

他還真是冷血無情,她都病的昏迷不醒,此刻他卻在猴急的剝掉她的衣衫。

不用猜都知道他想要做甚!

呂雲黛繼續用龜息法裝死,他若想奸屍就隨他去吧,她只盼著快些結束折磨。

潮熱的水汽撲面而來,溫熱的帕子輕

柔拂過她的眉眼臉頰。

繼而向下,擦過她的脖頸兒和肩胛之後,停頓。

她被四爺抱在懷裏,濕熱的帕子繼續往下,他竟會伺候她擦洗身子。

濕帕子繼續往下,他不曾放過她身上每一寸肌膚,此時帕子停在那,摩挲,呂雲黛忍不住輕顫身子,那帕子猛地用力。

“醒了就起來用早膳。”

耳畔傳來四爺一聲冷哼。

呂雲黛緩緩睜眼,接過四爺丟來的帕子,轉身將方才被他褪去的衣衫穿好。

她披散著頭發,歇息一晚之後,今日肺腑的灼痛感勉強能忍受。

“多謝主子照顧奴才。”呂雲黛嗓音虛弱沙啞。

主仆二人一前一後來到廚房內。

小方桌上擺著兩碗青菜肉粥,一盤包子和一碟香蔥雞蛋。

看肉包上那強迫癥般相同的褶子和大小,以及被切割方正的香蔥雞蛋,就知道這桌早膳全都是四爺親手做的。

“多謝主子。”呂雲黛拘謹站在桌邊,等著四爺先落座。

待四爺落座之後,她實在不想委屈自己,於是大著膽子坐在四爺對面。

主仆二人再沒有言語,低頭用早膳。

胤禛悶悶不樂,若換成從前,她早就眉開眼笑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她在生氣。

胤禛放下筷子:“為何生氣?”

“沒有生氣,奴才只是病了,疲累的不想說話。”呂雲黛嘴角扯出一個牽強的微笑。

“藥熬好了,一會去喝,午膳在鍋中,你熱一熱就能吃。”

胤禛伸手輕撫她的額頭,確認她不再發燒,才板著臉起身離開。

他初歸京,尚有諸多瑣事許處理。

只不過心口總是莫名悵然。

他心事重重前往紫禁城內,今日太子在毓慶宮內設宴款待。

歌舞笙簫不絕於耳,觥籌交錯間隙,胤禛盯著桌案上一盤橙黃杏子與火晶柿子,想起她喜歡吃杏子和柿子,這兩種果子還有止咳平喘之效。

他竟鬼使神差,撚起兩顆杏子與柿子,藏在袖中,想著帶回去給她吃,她定會高興至極。

一想到她眉眼彎彎像個小狐貍似的,胤禛下意識揚唇淺笑。

“四弟,偷樂什麽呢?”

太子胤礽發現四弟今日有些心不在焉。

“嗯,想起臣弟今晨遇到一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兒,煞是可愛。”胤禛收回思緒。

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桌暗上一盤椰蓉牛乳糕,那椰蓉糕造型精致,做成小貓爪子的模樣,她素來喜歡精致之物,定沒見過做成貓爪的點心。

胤禛悄然將一塊糕點藏在袖中。

熬到散宴,已臨近酉時。

狹長宮道上,蘇培盛拔步焦急追在四爺身後,爺今兒的步伐比從前都快,快得奴才們甚至要小跑著才能跟上。

出了紫禁城之後,在一條窄巷內,四爺再次將暗衛和奴才拋下:“不必跟來。”

蘇培盛正納悶爺要做甚,卻見爺轉身折返回到馬車內,竟取出備用的換洗衣衫離開。

“爺,您要出遠門嗎?可要讓暗一與暗二隨行?”

“沒有,今晚不回去。”胤禛帶著換洗衣物,步履匆匆離開。

蘇培盛目送四爺焦急離去的身影,心中暗道不妙,迄今為止能讓四爺如此手忙腳亂之人,只有六子,不用猜就知道爺又去尋六子!

這該如何是好啊,蘇培盛急的跺腳。

廚房內,呂雲黛坐在火爐前熬藥,晚膳是方才買來的肉包子和兩個正在竈膛內烤著的地瓜。

今日她的身子雪上加霜,折磨人的月事不期而至,這一回的月事比從前更煎熬。

“咳咳咳咳咳..”她坐在竈膛邊鏟草木灰,做她從前嗤之以鼻的草木灰月事帶。

隨著她多年積攢的血汗錢付之一炬,她如今當真是一窮二白,再無法奢侈的用花想容的藥棉填充月事帶。

用細篩子過濾草木灰,揚塵撲面而來,眼淚忍不住簌簌落下,情緒在這一瞬崩潰。

這些年來經歷過無數瀕死的風刀雨雪,不曾讓她崩潰慟哭,徹底屈辱的淪為權貴子弟洩欲工具,她也不曾落淚。

今日卻因微塵撲進眼中,她沒忍住捂著臉,崩潰的嚎啕大哭。

她這一生所向往之事,全都如掌心流沙般,她越是拼盡全力攥緊,卻愈發不可得,通通流逝。

她想不通,她到底做錯了什麽,才會活得如此心力交瘁,千瘡百孔。

後背忽然被人輕輕撫摸,呂雲黛繃緊身子,能在她無知無覺中靠近她的人不多,不用猜就知道身後是誰。

她不好過,誰都別想好過,呂雲黛反身抱住他的腿,將滿臉的鼻涕眼淚蹭在他華貴衣袍上。

“誰欺負你了?告訴爺。”

胤禛折腰將瑟瑟發抖的女人打橫抱在懷中,坐在竈膛邊的長椅之上。

“嗚嗚嗚嗚...奴才被自己窮哭了,肚子好餓,很痛,奴才還買不起月事帶..嗚嗚嗚嗚...”

呂雲黛嗚咽著撲進四爺懷裏,把眼淚蹭在他衣襟上。

她邏輯混亂不知自己在說什麽,只想將此刻最真實的心境對四爺宣洩,她想殺了這個罪魁禍首。

“沒出息,別哭,爺給你買,別哭了。”胤禛被她可憐兮兮的哭聲哭得心亂如麻,只能無措的哄著她。

眼見她越哭越厲害,胤禛慌亂取出隨身藏著的果子和糕點,放在她唇邊:“爺帶了你喜歡吃的杏子和柿子。還有貓爪子糕點,你瞧。”

“柿子性寒,你來月事不能吃。”他喃喃著將柿子丟進燃著烈焰的竈膛內。

呂雲黛盯著可愛的貓爪糕點,疼得直蹙眉,張嘴咬住糕點。

“先吃著。”胤禛將她抱回房內,輕輕放在軟榻上,轉身焦急離開。

呂雲黛咬著酸甜可口的杏子,這杏子肉色橙紅,一看就知是大內貢品。

她忍不住腹誹四爺死摳!摳門的鐵公雞,哪兒有人送禮物送兩顆杏子一塊糕點和一個柿子的。

在心底對摳門四罵罵咧咧許久,她揉著絞痛的腹部躺在床榻上,疼得直冒冷汗。

此時身後傳來熟悉的沈穩腳步聲,略顯急促。

她忍著腹痛轉身,竟看見四爺雙手拎著兩個大包袱。

“爺買的什麽?”她好奇坐起身來,看著四爺解開包袱,露出琳瑯滿目的月事帶。

那些月事帶她看著極為眼熟,竟是花想容最貴的月事帶,一條就要二百兩。

“不知你喜歡哪一種,你換著用,今後若有需要,可隨時去花想容取,記在爺賬上即可。”

“夠嗎?”胤禛氣喘籲籲,呼吸淩亂。

“夠了夠了,多謝主子。”

這些月事帶足足有上百條,呂雲黛感激的看向四爺。

“還有這個,花想容夥計說能溫經止疼,每個月的月事第一日服一顆。”胤禛遞給她一盒藥丸。

“奴才知道這個,這是花想容獨門秘藥,一顆一金,可稀罕了。”呂雲黛滿眼喜色,將少說裝滿三四百顆秘藥的錦盒摟緊入懷。

她趕忙抓一顆咽下,又拿起一條月事帶。

“主子..”她欲言又止,這男人還真是反應遲鈍,沒看到她拿著月事帶準備換麽,也不知出去回避。

“需爺幫你換?如何換?不會。”胤禛耳尖泛紅,猶豫不前。

“不不不..”呂雲黛欲哭無淚,紅著臉,拔步躲到隔壁屋內。

有錢就是好,服下藥丸又換上舒適的月事帶之後,她沮喪的心情和身上不適感一掃而空。

“主子有何重要任務安排給奴才?”緩過神來之後,呂雲黛踱步走到四爺面前。

“便宜坊的鴨子今日買一贈一,去嗎?”

“....”

“不去。”她最喜歡吃便宜坊的烤鴨,可奈何囊中羞澀。

“替爺試菜。走。”

“去去去..”呂雲黛吸著鼻子,換上面具,跟著四爺前往便宜坊吃烤鴨。

主仆二人來到便宜坊內,卻大眼瞪小眼,尷尬的站在原地。

果然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會掉陷阱。

便宜坊的烤鴨的確買一贈一,只不過領取條件極為苛刻,需夫妻二人配合默契,將懸掛在半空黏在一起的粽子糖分開,半個時辰內分開十個粽子糖,就能半價買烤鴨。

這個游戲又尬又惡趣味。

呂雲

黛決定試試!她逡巡四周,準備尋個養眼的少年郎假扮夫妻。

並非她一定買不起全款的鴨子,只不過她素來秉持有便宜不占是傻蛋的處事原則,近在眼前的便宜若不占,她定會抓心撓肝,寢食難安。

此時她看到一個玉樹臨風的少年郎也在四處張望,二人眼神對視間,不約而同點頭。

呂雲黛擰身看向四爺:“主子您稍等奴才片刻,奴才去去就來。”

“不準去!爺親自來!”胤禛抓住她的胳膊,閃身阻擋她與身後男子眉來眼去的目光。

哼,富貴花又在逞能了,呂雲黛悶聲不響跟在他身後,一會倒要看看誰最尷尬。

二人來到一處寬敞廊下,眼前赫然出現一排十個懸空的粽子糖。

“二位賢伉儷,開始了!女咬綠糖,男子則咬朱糖,不得咬錯。”夥計鳴鑼道。

呂雲黛仰頭咬住綠糖,卻壓根無法將那半顆綠糖從緊緊黏連的半顆紅糖剝離。

她正無計可施之時,卻見四爺低頭吻著朱糖。

冰涼的唇瓣貼在她的唇上,她嚇得松開唇瓣:“主子,倒也不必犧牲這般大,奴才請您吃烤鴨,奴才請!”

算了,有些便宜還真沒法強占,今日算她倒黴,她決定咬牙買一只鴨子獻給四爺。

“繼續。”胤禛輕舔唇上甘甜,扣住她的後勁,與其說在吻糖,卻更像在暧昧的舌吻。

呂雲黛面具下的老臉早就繃不住通紅,認命的加快舔糖的速度,想盡快結束這羞人的炙吻,卻事以願違,與他的唇舌更為暧昧的糾纏。

好不容易舔到第十顆糖,她的唇都被四爺吻得腫疼。

好尷尬。

此時她尷尬的甚至不敢擡頭看四爺,他的上唇都被她咬破了,卻拎著兩只烤鴨,心情頗佳,揚唇淺笑。

回到金魚巷內,胤禛逡巡空蕩蕩的院子,總覺得心口也跟著一空。

他皺眉拿起放在墻角的鋤頭,挽袖迎著斜陽鋤地。

“喜歡什麽菜?”

“啊?”呂雲黛正坐在搖椅上揉肚子,被四爺這個再尋常不過的問題給問懵了。

“紅皮蘿蔔、白菜、王瓜、茄子,都成,奴才不挑。”

“好。”

四爺低頭繼續鋤地,不覺間已過掌燈之時。

“喜歡什麽花?”

“一串紅花,好吃。底部存著花蜜,可直接摘取花朵,再從花蒂處吮吸。”呂雲黛脫口而出。

“何為一串紅。”胤禛博覽群書,竟頭一回聽到這個花名。

呂雲黛心下一驚,她竟下意識說出不該在這個朝代出現的花名。

一串紅花原產於巴西,在19世紀末才被引入。

“就是..一種洋人那才有的花,奴才忘記在哪見過。”

“倒是不曾聽過。”

“能吃的花都喜歡。”

呂雲黛隨口說道,她不喜歡吃丹藥充饑,總會就地取食,所有能吃的花她幾乎都吃過。

“具體是哪一種花?”胤禛對她這句籠統之言束手無策。

“山茶花吧,品紅山茶花。”呂雲黛隨口說道。

“山茶花在最絢爛之時整朵掉落,就像在砍頭,奴才很喜歡。”

她光怪陸離的性子,喜歡的花也如此讓人心驚,他竟莫名心口一窒,悲從中來。

此花意悲,因參雜太多生離死別斷情難續,又名曰斷頭花。

“給你種柿子樹,杏樹、桃樹、石榴樹、櫻桃樹,墻角再搭葡萄架。”

“好,主子,奴才身子不適,先下去歇息。”

呂雲黛打著哈欠,起身回屋。

反正這座院子是四爺的,又不是她家,隨便他如何折騰都成,與她無關。

關門吹燈一氣呵成,本想將房門落閂,卻擔心四爺多想,她松開已然按在門閂上的手,轉身回到床榻。

她才剛躺下沒多久,就聽到門外傳來翻地的輕響。

有四爺在門外,她很安心,漸漸放松警惕,沈沈入睡。

半夢半醒間,她身後一暖,感覺到熟悉的氣息,她懶懶推開他摟緊在她腰肢上的大掌,推了幾下,見推不動,她索性閉眼不管他。

倏地,小腹傳來溫熱觸感,他竟為她準備溫暖的湯婆子,細心為她摩挲冰冷的腹部。

她舒服的輕哼兩聲,枕住他另一只手臂,沈沈入睡。

連續四日,四爺幾乎日日來這座院子,呂雲黛即便再遲鈍,也感覺到四爺不對勁。

這日晚膳之後,呂雲黛端著茶盞,來到正在種果樹的四爺身邊。

“爺,您是不是有話要對奴才說,對不起,奴才這些時日生病不對,奴才已然痊愈,明日就能正常上值。”

“對不起,四爺,奴才不該生病,求您別把奴才退回佟家,您讓奴才做什麽都成。”

呂雲黛猜測四爺在嫌棄她纏綿病榻數日,對他全無半點利用價值,他在忍著等她主動開口求饒。

畢竟他從來不會留毫無利用價值的廢物在身邊。

她才不會愚蠢的覺得四爺對她有情,她是他最貼身的暗衛,見過他最為暴戾恣睢,冷酷無情的一面。

他的心甚至比她掌心屠刀更為冰冷,他只愛他自己。

見四爺無動於衷,呂雲黛心下駭然,難道是那件東西...

原來四爺這幾日忽然對她性情大變,是為從她身上得到那件至關重要之物,她的確藏了一件東西。

此時呂雲黛戰戰兢兢從袖中取出藏匿多日的名冊。

那日在青州探案,她發現名冊有兩卷,一卷藏在千手觀音臂上的只是上卷,還有下卷的線索,就藏在死者所指的壁畫中。

她存著私心,不想徹底助紂為虐,將下卷名冊偷走了。

難怪毓慶宮和四爺要無所不用其極得到這份名冊。

他們處心積慮要找的,壓根就不是為民請命的私鹽賬冊,而是要命的百官言行秘錄。

這份秘錄詳細記載朝中三品及以上官員諸多秘事。

大到徇私舞弊的鐵證,某位二品大員醉後寫下批判康熙爺的秘詩內容,某位正二品九大封疆大吏與某位皇子沆瀣一氣的書信內容及原件藏匿地。

甚至還有紫禁城內各宮有頭有臉的太監宮女刻意隱藏的秘密。

小到某位官員與發妻胞妹偷情,將發妻謀害,讓發妻胞妹頂替發妻,夫妻恩愛十數載,那可憐的發妻藏在哪一口井,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四爺這幾日之所以對她這般溫和,壓根就是另有所圖。

他定是想挖出她藏匿的百官言行秘錄。

“哼!”胤禛怒不可遏,揚手奪過苦尋不得的秘錄。

他就猜到是暗六這狗奴才陽奉陰違。

不枉他這幾日壓著怒火與她虛與委蛇。

只是!他詫異於暗六為何總能輕易看透他的偽裝,不禁讓他生出無盡的挫敗感。

胤禛愈發惱怒,豈有此理!

她這幾日竟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將他當成猴子戲耍,可惡!

看到四爺恢覆冷血面孔,呂雲黛懸著數日的心,終於能安。

此刻四爺怒不可遏拔劍,抵在她眉心處,冷聲道:“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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