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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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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小烏鴉徑直落在她肩上,親昵蹭著她的臉頰。

暗衛們互相不知對方藏匿的居所,且嚴禁互相串門拜訪。

平日裏聯絡都靠四爺豢養的烏鴉傳遞消息,還需要用專門的密語溝通,她想從小烏鴉那套話都不成。

原來是小八讓烏鴉傳話,特意為那日不告而別一事道歉。

他還帶來個好消息,他與那姑娘竟當真相互傾心,二人甚至已開始談婚論嫁。

呂雲黛高興之餘,又為小八擔心。

畢竟暗衛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定會讓枕邊人跟著提心吊膽。

“主人,您該用晚膳了。”黃柿子站在廚房門口朝她招手。

此時墻外傳來咚咚咚的敲鑼鳴鼓,呂雲黛眼前一亮。

“柿子,來,我帶你去領不要銀子的雞蛋。”

“啊?”

黃柿子懵懵懂懂被主人領到巷子外邊的柳樹下。

早有十幾個上歲數的大爺大娘圍在樹下,津津有味聽江湖騙子賣天竺神藥大補丸。

她的主人擼起袖子笑呵呵搶雞蛋,罵罵咧咧與插隊的大嬸唇槍舌戰。

還提醒他將領來的雞蛋拿回家,換一身衣衫再來悄悄領一次。

柿子愕然,這些年來,他被輾轉發賣給形形色色的主家,從未見過如此活潑有趣的主家。

主仆二人領回七八個雞蛋,主人笑得合不攏嘴。

吃過晚膳,又領他到隔壁街給新開的脂粉鋪子當托兒。

她會指著一家店反覆叮囑他每月十三,這家店會免費贈予路人糕點試吃,至多能領五次,不能貪心,否則會挨罵。

還有哪家店每月何時半價清倉,哪家店酉時之後,再來買肉更便宜,哪家店的豬肉泡過水,再便宜都不能買。

她似乎在很努力的活著,比任何人都努力。

“柿子,別聽蹲橋下的神算張胡謅,他給我算命,說我只有一條命,訛了我五十個銅板。騙子!”

柿子憋笑:“他還算得挺準。”

“走走,我帶你去聽內聚班唱貴妃醉酒。”

柿子手裏被主人塞進一串糖葫蘆,他跟在主人身後七拐八繞,最後鉆進個狗洞內,主仆二人邊吃糖葫蘆,邊趴在墻頭偷看折子戲。

待好戲散場,已是淡月微雲時。

呂雲黛與黃柿子主仆二人回到被炭火烘得溫暖如春的西側瓦房內。

“主人,您可將這兩盆桃花搬到您的房內,柿子不怕冷。”

呂雲黛正愜意躺在搖椅上看纏綿悱惻的話本子。

她慵懶的抻個懶腰,將話本子蓋在臉上。

“不必,我不需要炭火,你體寒,記得多加些炭,還有我給你準備的藥丸必須日日服用。”

“皇四子,過來幫我捶捶腿。”

她花重金買回黃柿子,管吃管住還墊出不少銀子為他買下好些名貴藥材,為他調理病體,讓他捶腿揉肩並不過分。

是以,她日日都要使喚柿子伺候她。

“是。”

“皇四子,與你說過多少回,你記得說話清冷傲嬌些,像這樣:是———”

呂雲黛壓低嗓音,學著四爺凍死人的腔調。

哎嘿,她的主子四阿哥胤禛,終於被她變相強塞進當牛做馬伺候她的賽道裏,這該死的禁忌感著實刺激。

“皇四子,錘錘肩。”

“皇四子,誰是你的主人。”

呂雲黛

將臉頰藏在話本子下,笑的合不攏嘴。

“你!!”

“答對了,皇四子,再來幫你的主人捶捶肩~”

呂雲黛笑呵呵回應,她正愜意的蹺腳。

倏然感覺到黃柿子落在她肩上的手猛地收緊力氣,就像鐵鉗似的下了狠力,她的骨頭都被攥的發疼,甚至開始咯咯作響。

“皇四子你...”

呂雲黛疼得慌忙揭開遮面的話本子,正要訓斥一番,卻眼前一黑,險些嚇暈。

“繼續叫,不準停。”

胤禛氣的面色鐵青,揚手奪過狗東西手裏的話本子。

“遵命...”呂雲黛盯著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黃柿子,苦著臉看向坐在搖椅上滿臉怒容的四爺。

“黃柿子黃柿子黃柿子黃柿子黃柿子...”

“呵呵,狗奴才,方才你叫的並非黃柿子!”

“黃四子,黃四子...”

呂雲黛瑟瑟發抖,認錯態度罕見的積極,一個屈膝滑跪在四爺面前,口中故意含糊不清的念著黃柿子黃四子。

當啷一聲輕響,四爺將一把匕首丟到她面前,憤然道:“狗奴才,你以死謝罪吧!保爾全屍!”

“主子,奴才真沒多想,奴才買他只是為掩飾身份,更好的為主子分憂,他叫柿子,奴才近來上火,舌頭長泡了,說話大舌頭,不信您瞧。”

呂雲黛欲哭無淚,張大嘴巴指著舌頭上才新鮮咬出血的傷口。

“詭辯!爺送你一程!無妨,下輩子註意些。”

眼看四爺取出藏在腰間革帶的軟劍,命懸一線之時,呂雲黛倏然想起後世有人為在上班時間光明正大摸魚,竟然捏著鼻子故意對老板表白,成功上岸當鹹魚的軼聞。

不管了!她一咬牙,忍著惡心死馬當活馬醫。

“四阿哥!奴才其實對您一見傾心,只不過奴才深知自己身份卑賤,不敢褻瀆心中的神明,所以奴才卑鄙無恥的尋來與您英武不凡的容貌相似的替身,以慰藉戀慕之苦。”

“呵呵呵,所以你喜歡爺,成日裏就幻想著你的神明為你洗腳暖床做飯?替你揉肩捏背鏟狗屎!”

呂雲黛尷尬撓頭:“尋常夫妻不就是這般柴米油鹽的日子,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才是人間煙火氣啊。”

“主子,奴才其實知道您壓根瞧不上奴才,您討厭奴才卑賤,巴不得奴才死在外邊。”呂雲黛趁機引開話題。

“所以奴才主動給自己臺階下,拒絕侍寢,奴才心疼主子,不想讓您為難。”

呂雲黛擠出兩行假淚,她不蠢,早就察覺出四爺對她侍寢的態度極其冷淡。

以四爺眼高於頂的清高性子,定是瞧不上她身份卑賤,覺得她配不上她。

只要給她一個支點,她就能支棱起來,沒理也需強爭三分,她開始借題發揮,轉移話題。

“主子,您看奴才之時,眸中厭惡憎恨都藏不住,奴才看得心如刀割,主子,您就不能喜歡奴才嗎?奴才哪兒做得不好?奴才改還不成嗎?”

呂雲黛淚眼盈盈,伸出手,指尖輕柔攀上四爺的腿,暧昧打著旋兒摩挲。

“狗奴才,誰準你肖想爺,不準喜歡爺!”

胤禛又驚又怒,一把推開她不安份的手。

“不過話說回來。”

呂雲黛語氣頓了頓,繼續轉移話題:“主子,您近來功夫簡直突飛猛進,奴才竟完全察覺不到主子靠近的氣息。”

胤禛默然不語,方才被這狗奴才氣的破功,下意識暴露出隱藏的真實境界。

“是你自己心猿意馬,爺已站在門邊許久。”胤禛鎮定從容反駁。

“是是是,奴才滿心滿眼都是爺,只顧著想主子,一時不察,主子恕罪。奴才今後再也不敢喜歡爺,請主子息怒。”

呂雲黛成功將必殺的話題轉移到她苦戀主子的歪題上,四爺今晚估摸著有心事,此時板著臉不知在想什麽。

“狗奴才!那座兇宅前兩日再度發生命案,你查的如何?”

胤禛隨手翻開狗奴才看的話本子,滿紙都是情情愛愛,恨海情天,男女說話間就滾到床榻上行茍且。

一頁紙正經對話沒兩句,淫。詞艷句倒是描繪得不堪入目。

他黑著臉,將不正經的話本子丟還給狗奴才。

“奴才明兒就和暗七暗八一塊查查去,奴才就住在兇宅裏,一日不破案就一日不離開,您放心,準保能在今年五月前結案。”

呂雲黛乖順的跪在四爺身側,任勞任怨的伺候他捶腿揉肩。

“餓了,去煮宵夜。”

“是..可奴才家裏沒貴重食材,主子息怒。”

“無妨。”

“是。”呂雲黛乖巧起身,來到小廚房內煮面。

四爺禁忌多,他不吃堿水面,不吃蔥花,不吃肥肉,小油菜只吃嫩菜心裏最嫩的一撮綠葉,不吃海鹽,只用天池山麓的井鹽。

呂雲黛站在竈臺前糾結片刻,最後給他煮了一碗只放一個煎蛋的清湯寡水陽春面。

雞蛋還是散黃的,幸虧沒臭。

管他呢,今晚她挨罵心情不好,懶得巴結他。

起鍋前,她還不忘切一塊四爺喜歡吃的紅皮蘿蔔丟進面湯裏。剩下的大半個蘿蔔藏進竹籃裏,明天燉排骨湯。

她的廚藝並不精湛,水平僅限於吃不死和不拉肚子,今晚算他倒黴,竟敢讓她親自下毒..不是,是親自下廚,反正都差不多。

胤禛看到狗奴才端來的面條直皺眉,看著就難以下咽。

今晚與大哥三哥應酬,席間菜肴並不合胃口,他並未動筷子。

散席後,他出神之際,竟莫名其妙走到她的居所附近,索性驅散隨行奴才,來看看狗奴才是不是又在憊懶。

呵,他倒希望今晚沒來過。

著實無法忍受她糟糕的廚藝,胤禛忍不住起身,踱步來到廚房內。

呂雲黛將被點睡穴的柿子放回床榻上,趕忙來到廚房內幫忙。

一踏入廚房,她差點沒忍住抓菜刀,敗家小子,還真是不知人間疾苦的富貴花,竟挖下一大勺子豬油炒面!

不過嫌棄歸嫌棄,呂雲黛還是忍不住吃下一大盤炒面。

沒想到四爺的廚藝精湛,甚至與柿子的廚藝不相上下。

主仆二人坐在小方桌前,一塊吃炒面,呂雲黛風卷殘雲吃完自己的炒面,支腮看四爺吃面。

“主子,您今晚吃的還好嗎?您碗裏的肉還好嗎?煎蛋也還好吧?”

“......”

“沒出息!”

胤禛嘴上雖嚴厲,但卻將碗裏的肉絲和雞蛋分一半給饕餮似的狗奴才。

柿子這件事,今晚被呂雲黛勉強翻篇。

“你屋裏種的什麽?”胤禛隨口問道。

“菜。”呂雲黛賣關子。

“哼。”胤禛冷哼,將筷子放下。

“其實是奴才為爺精心準備的禮物,過幾個月奴才親自獻寶。”

“那爺拭目以待。”胤禛嘴角噙笑,起身離開。

他無需回頭,就知道他的暗衛一定如影隨形。

護送四爺回去之後,呂雲黛坐在廚房內,盯著小方桌上的空盤子若有所思。

她愕然發現一個可怕的真相:為何方才她絲毫沒有察覺到四爺的氣息,只能說明他的實力在她之上。

不愧是九龍奪嫡最後的贏家,藏的還真深。

將碗碟洗幹凈,恢覆原位之後,呂雲黛召喚烏鴉,準備給小七和小八傳遞消息,讓他們二人明日辰時到兇宅集合。

不知為何,那座詭異的兇宅讓她沒來由覺得發怵,忍不住生出恐懼的危機感。

呂雲黛凝眉,此時一只小烏鴉盤旋而來,竟是四爺傳來的最新指令。

他臨時調遣暗一和暗二、暗四、暗七與她一道前往兇宅。

呂雲黛心下駭然,那兇宅內到底有什麽?

竟讓四爺同時調遣五名暗衛前往?幾乎傾巢出動。

從未有過需大費周章安排超過三名暗衛執行任務的先例。

第二日辰時,呂雲黛面色凝重來到兇宅。

一踏入兇宅內,一股刺鼻的血腥氣息撲面而來,暗四的小猴子不知為何,竟在不安的上躥下跳,吱吱亂叫。

“找不到屍首!”暗一從滿是血

跡的門後閃身而出。

“我嗅到一股很奇特的藥香,小心些,兇手擅毒。”暗二正用銀針查驗墻面上的血跡。

“房梁上有傀儡絲線移動的痕跡,兇手擅傀儡術。”暗七從房梁一躍而下。

“死者是誰?你們來時可曾見到一個被斬斷的紅衣長發傀儡?”

呂雲黛盯著大廳內七口血棺材,她若記得沒錯,幾日前,她才斬斷一個裝神弄鬼的傀儡。

“死者是一對翻墻入內幽會偷情的野鴛鴦。”

“什麽傀儡?不曾。”暗一搖頭。

“不對!方才我進來之時,明明看到那招魂符咒是黑字,為何忽然變成血紅字?”

暗七盯著窗戶上的血咒驚呼道。

“見鬼,為何擦不掉?老大,可否容我先行歸家一趟,此番任務總給我一種必須交代後事的感覺。”暗七的語氣染著前所未有的不安。

“沒出息,去吧。”暗一輕淬道。

“老大,我也回去一趟。”呂雲黛感覺到前所未有的不安,她的危機感素來很準。

上一回這般不安,還是面對鬼影刺客之時,但兇宅內的壓迫感比鬼影刺客更甚,她隱隱約約感覺不妙。

五人對視一眼,俱是看到彼此眼神中的不安,最後決定半個時辰之後再來兇宅集合。

呂雲黛迫不及待飛檐走壁來到望北樓,這個時辰淩哥哥剛起身準備洗漱。

時間緊迫,呂雲黛飛身沖進房內,情難自禁撲進淩哥哥懷裏抱住他。

“呂姑娘,請你自重!”策淩差點被撲進懷中的女子撲倒在地,又羞又怒的伸手推搡她。

“淩相公,我放在你這的金銀珠寶不止三千兩之數,遠超成為你入幕之賓的銀錢,都給你,不要推開我,求你..”

她將淩哥哥抵在門後,頭一回如此狂悖和失控,忍不住仰頭吻他的唇。

他的唇柔軟溫暖,讓她忍不住貪戀,顧不上他在憤怒的掙紮,她勾住淩哥哥的脖子,與他唇齒糾纏,迫切想吻得更深些,再深些。

她想把這六年來的洶湧愛意全部發洩出來。

她的身體因為雀躍而發燙,可心間卻湧出針紮似的綿密劇痛,她依依不舍松開淩哥哥的唇。

“淩相公,你別為她守著了,她也許早死在哪兒,屍首都化成灰燼,你別等她了,可好?”呂雲黛眸中欲色迷離,氣喘籲籲仰頭看他。

啪!

猝不及防間,她臉上挨了一耳光,呂雲黛苦笑著搖頭。

“滾!若再敢詛咒她,我與你不死不休!”

策淩滿眼憤恨,將眸中含淚的少女推出房門。

趕走她之後,策淩呼吸急促倚在門後,今日呂姑娘的冒犯令他始料未及。

唇齒間都是她的味道,她來時路上吃的酸梅子尚有回甘,縈繞在他唇齒間。

她迷亂之時,甚至還不知羞的咬他的喉結,那一瞬本能的欲熾高漲,此刻仍在失控的叫囂,他被她撩撥出了欲念。

策淩羞恥的咬緊牙關,取出隨身攜帶的破舊荷包,貼在臉頰上,又在荷包上輕輕落下一吻,這才勉強緩過神來。

門外,呂雲黛強壓下急促的呼吸和狂亂心跳,轉身回居所。

柿子正在給墻角挖坑,說要挖個水池給小鴨子們鳧水。

呂雲黛接過鋤頭,咬著牙發瘋般的狂舞鋤頭,不消片刻,面前出現一方土坑。

“柿子,我要出門打獵,歸期不定,若三個月沒回來,你去望北樓尋淩相公,他會給你身契。”

“主人,打獵很危險,柿子燒菜好吃,不如我們去支個攤子開飯館吧,您別去打獵可好?”

“不成,我喜歡打獵,柿子,看好家。”

呂雲黛將房內兩盆一人高的桃樹搬出來,一棵背在身後,一顆抱在懷裏,飛身離開。

今日四爺該是在南鑼鼓巷私宅內,這個時辰正準備動身前往刑部,希望趕得及。

呂雲黛在飛閣流丹間穿梭,不到一盞茶的時辰,就滿頭大汗站在四爺的書房內。

“六子你怎麽回事?”正在上值的暗三和暗八嚇了一跳。

“沒事,主子在嗎?”

“主子在書房內,正準備去刑部。”

“好。”呂雲黛喘勻氣息,急步來到書房內。

“主子,這是奴才獻給您的春光,待到三月末就能開花,此次任務艱巨,奴才怕沒機會親自送來。”

胤禛目光落在兩棵纏滿布帶的枯樹上,昨晚他就在她屋內瞧見過這兩棵奇怪的盆栽。

“主子,春光嬌貴,驚蟄之前都需放在溫暖如春的屋內,不能斷炭火,白日裏又需要充足陽光照耀,春雨降臨之時需搬出去承沐甘霖,您需派人仔細照料著。”

“還有這些嫁接的側枝,奴才用的是特殊的嫁接之法,您稍等,奴才將嫁接法寫出來,若這兩棵春光種不活,您再讓人按照奴才寫的法子試試看。”

呂雲黛絮絮叨叨,將與傳統嫁接方式有異的法子寫下之後,焦急來到四爺面前。

此刻他正面無表情在輕撫枝椏上纏繞的布條。

情急之下,呂雲黛又想起歷史上雍正帝爹不疼娘不愛,兄弟鬩墻,徹底活成孤家寡人的可憐蟲。

她猶豫片刻,語重心長道:“主子,今後無論發生何事,您都需好好照顧自己,少發脾氣,少嗑丹藥。”

“還有這個,您秋日裏肺熱咳嗽總覆發,奴才特意擬了新的方子,您可一試。”

希望她今日做的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讓未來淪為孤家寡人的雍正帝回想起來,能有一絲溫暖。

別黑化的成日裏不是抄家就是滅族,被後世黑得體無完膚,遺臭萬年。

“還有..那座兇宅,若奴才葬身在那,不必再派人來送死。”

“奴才先告退。”呂雲黛屈膝拜別四爺。

呂雲黛起身離開書房內,走到站在廊下的蘇哥哥面前。

“蘇哥哥,奴才很感激您這些年來對奴才的照拂。”

“六子,你還有什麽話要交代的嗎?雜家定赴湯蹈火為你籌謀,你放心,若你真的出事,雜家定為你尋塊風水寶地安葬,年節都給你掃墓。”

呂雲黛苦澀搖頭:“多謝。”

蘇培盛目送暗六離開,心內五味雜陳,他捧著茶盞,走到正盯著枯樹的四爺走去。

“爺,這些個暗衛只有六子將您的心事記在心裏,若奴才瞧的沒錯,這兩棵嫁接桃樹,六子頗為費心思,定耗費大價錢,她那般摳門的性子,著實難得。”

“嗯。”胤禛盯著枯樹出神。

“血滴子可需撤回來?”蘇培盛用只有他和四爺知道的暗語說道。

“不必。”

蘇培盛顫了顫肩,那座兇宅即便所有暗衛都前往,定也九死一生,畢竟血滴子都險些全軍覆沒在那詭異的兇宅內。

今日即便暗衛中有一個人生還,也會被潛伏在兇宅外的血滴子徹底鏟除。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死局,兇宅是爺為實力靠前的五名暗衛們精心挑選的埋骨之地,那是暗衛們的墳場。

.......

離開書房,呂雲黛把小八叫到一旁,將準備好的禮物塞給他。

“小八,這是我提前送你的新婚賀禮。”

“六子,出什麽事了?”暗八心驚膽戰,將六子塞過來的大金簪退回去。

“沒事,走了!小八,你沒事多練練防身術,你防身術太弱,每回與你一塊當值,我總要分一只眼保護你,這樣不成,我不可能護你一輩子。”

“我就知道你嫌棄我!哼!你給我等著!”

暗八叉腰,朝著早就跑沒影的六子呵道。

離開四爺私宅,呂雲黛馬不停蹄回到自己的私宅,與啞嬸交代一番,就心事重重回到兇宅內。

其餘的暗衛早就如約而至,呂雲黛遲到一盞茶的時辰,按照暗衛守則規定,遲到早退者罰倒吊房梁仰臥一百。

呂雲黛飛身倒吊在房梁上,仰身一百下。

她滿頭大汗從房梁躍下,竟看見小七正用抹布在擦拭墻上的血字。

“六子,接著。”小七丟來一串東西,呂雲黛定睛一瞧,忍不住笑出聲。

再看小七脖子上叮零當啷一堆亂七八糟的掛件,她沒忍住放聲大笑。

“小七,你不會還帶了黑狗血和黑驢蹄子,還有糯米香燭吧!”

“六子別廢話  ,快些戴好。“暗七低頭將身側的大包袱掖到身後藏起來。

呂雲黛點頭,將十幾個神明掛件一股腦掛在腰間革帶上。

小七準備的神牌琳瑯滿目,不但有菩薩、彌勒佛、觀音菩薩和如來、三清祖師爺、太上老君、關二爺、二郎神、長生天、西王母、地藏王菩薩,她甚至還看見床頭婆婆像,和釘在十字架上的耶穌。

她正憋笑,小七又塞給她一大把黃符。

“六子!不成了,這些血字怎麽擦不掉,奇了怪了。”

小七盯著滿墻的死字瑟瑟發抖。

呂雲黛湊到血字前,倏然嗅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她會心一笑。

“小七,你把門窗都打開通風。”

“做甚?外頭下雪,冷死了。”暗七不情不願打開門窗。

他一轉身,卻滿眼驚恐看到墻上的血字竟然消失了:“六六..子,有鬼..”

“你再把門窗關好。”

呂雲黛俯身將方才熄滅的炭火重新點燃,屋內逐漸升溫。

“奇怪,血字又出現了!”

此時暗七也意識到不對勁,臉上再無恐懼神情。

“用醋寫字裝神弄鬼而已,屋內悶熱之後,醋字即刻現形。再於醋中加烏龜尿液,因烏龜尿液滲透力極強,無法抹去。”

“對不住,我真是關心則亂,早該想到的。”暗七憤然道。

暮色四合,五人圍坐於前廳內用晚膳。

“今晚大家在兇宅前院、後宅與跨院花園擇一處潛伏。”暗一踱步入內。

“是。”

“我歇息在花園海棠樹上。”暗七總覺得兇宅內部鬼氣森森,他決定躲在外邊。

“我歇息在後宅主母正院。”暗一拔步往垂花門後走去。

“那我就選這前廳內。”呂雲黛盯著血棺材若有所思。

“我去西跨院。”暗二轉身離開。

“六子,我把紅紅留給你。我去東跨院。”暗四輕輕踹了踹蜷縮在火堆旁的竹葉青毒蛇。

“多謝暗四,不必,我把小雍帶來了。”

呂雲黛朝著暗處嘶嘶幾聲,一條兒臂粗黃黑相間鱗片,頭部呈現倒三角形的王錦蛇蜿蜒爬到呂雲黛腳下。

“嘖嘖,你養的蛇不錯,只不過你養條無毒的菜花蛇還真是大材小用,拿來做蛇羹倒是鮮香,我那有天竺來的眼鏡蛇要不要?”

“不用,我有小雍就夠了。”

“的確夠了,你看看小家夥都將紅紅嚇跑了。”暗四無奈搖頭。

菜花蛇被成為萬蛇之王,雖無毒,但幾乎是所有毒蛇的克星。

菜花蛇對毒蛇的毒液毫無反應,但毒蛇一旦被菜花蛇咬傷,幾乎全無生還可能。

故而民間有俗語:一裏菜花蛇,十裏無毒蛇。

只可惜菜花蛇野性難馴,氣性大,壓根無法馴化,否則他也想馴服幾條菜花蛇看家。

暗四不免心驚,暗六的禦蛇技藝精湛,但卻鮮少禦蛇,看來這座宅子的確危機重重。

“走了。”

“嗯,小心些。”

“你也是。”

暗四離開之後,前廳內只剩下呂雲黛一人,她盯著一副血棺材許久。

記得第一次來兇宅之時,棺材的擺放順序並非如此,顯然有人動過棺材。

確切來說,是換了一副一模一樣的棺材。

但舊棺材又會藏在何處?

呂雲黛沖上前去,伸手推開棺材蓋,縱身鉆入棺材內。

空空如也的棺材內散發一股難以言喻的黴味,她正準備爬出棺材,擡眸卻見頭頂上方的棺材蓋上似乎有痕跡。

呂雲黛狐疑的將棺材板翻轉,借著撲朔燭火,終於看清棺材蓋上的痕跡,竟然是劃痕。

她伸手順著五道劃痕的方向游走,赫然發現這些劃痕是人為所至,劃痕一側甚至嵌進一塊染血的黑色殘片。

呂雲黛小心翼翼將殘片拔出來,仔細端詳片刻,將殘片覆在她的拇指蓋上,竟是人指甲?

可為何這斷甲會呈現詭異的墨黑色?

她正驚疑之時,聽見王錦蛇急促的嘶嘶聲。

呂雲黛一轉身,瞧見王錦蛇叼著一只死老鼠在磚縫來回蹭,似乎要將滴血的死老鼠塞進磚縫內。

“小家夥,餓了就出去吃。”

小家夥豎起身子搖頭,繼續在磚縫蹭死老鼠,可奇怪的是它似乎在恐懼,嚇得都快炸鱗了,卻仍在邊害怕邊蹭老鼠。

王錦蛇在暗示磚縫裏有異樣!

呂雲黛警惕的跳到一副棺材上戒備。

沒想到小家夥卻丟下死老鼠,跐溜爬上她的肩膀,瑟瑟發抖盤在她脖子上,呂雲黛滿眼震驚看到磚縫內倏然爬出來一團團頭發。

不對!那些並非是頭發,而是鐵線蟲!

鐵線蟲是一種恐怖的寄生蟲,能操控宿主尋找水源自殺,在宿主死後,從宿主體內鉆出繁衍。

這種蟲子行蹤隱秘,鮮為人知,直到19世紀才被發現並命名。

冬日裏不該在此地遇到這種怪蟲才對!

此時一團團瘋狂蠕動扭曲的鐵線蟲密密麻麻湧出,呂雲黛嚇得頭皮發麻。

雖說有記載這種奇怪蟲子最長能超過一米,但親眼目睹還是讓她毛骨悚然。

“暗六!快跑!”門外傳來暗一焦急的呼喚。

呂雲黛卻站在血棺之上,寸步難行,地上都是蠕動的鐵線蟲,她的蛇都被逼到房梁上。

呂雲黛飛身躍起,抱著蛇破窗逃離。

“屍首在兇宅下方,下方定有水源!”

“那些頭發到底是何物!”暗七面如死灰。

“一種蟲,但很奇怪,它們不該出現在此地。”呂雲黛蹙眉。

“是苗疆巫蠱師!這些蟲子身上的藥味很奇特,很像苗疆的蠱毒。”

暗二腳下踩住一團蠕動的鐵線蟲。

“咯咯咯咯咯...”

說話間,漆黑的屋內傳來詭異的女子笑聲。

“小七!是傀儡術!你最擅長,快些找出傀儡牽絲!斬!”

“暗四暗二,你們立即取火把,這些蟲子怕火!若蟲子逃回磚縫,則立即燒開水灌入磚縫內!”

“老大!你擅長追蹤,找出兇手,定在兇宅內!”

眾人分頭行事,呂雲黛站在前廳門前,召喚來一只小烏鴉,讓小烏鴉將兇宅內的消息傳遞給四爺,查探兇宅歷任房主是否去過苗疆,說不定能尋到線索。

目送小烏鴉平安離開之後,呂雲黛一腳踹破大門,徑直朝著那些血棺沖去。

手起刀落間,一副副血棺被她劈開。

劈到第三副血棺之時,棺材蓋竟猛地掀開,從棺材內伸出一只爬滿鐵線蟲的血手來。

那血手的手指長著一寸多長的墨黑指甲。

一個面容腫脹怪異的女子緩緩坐起身來,口鼻溢出紫黑血跡,定睛一看,哪裏是血跡,而是蠕動的鐵線蟲。

噗的一聲輕響,就像漏氣似的,那女子半邊臉頰猛然炸開,露出肌膚下湧動的鐵線蟲。

“嘔..”暗四扶著墻角忍不住幹嘔起來。

“暗六,這是偷情的女死者。”暗二提醒道。

“那其餘屍首在何處?”呂雲黛繼續劈碎剩下的五副血棺材。

她有太多的疑問。

為何她嗅不到屍臭?為何兇手要殺光靠近這座宅子的人。

與此同時,在兇宅後門暗巷內,小烏鴉落在胤禛的指尖,嘰嘰喳喳傳遞暗六的消息。

“六子還真行,一晚上就鬧出翻天覆地的動靜。”蘇培盛忍不住替暗六說好話。

他私心想讓暗六活下來,繼續陪伴在四爺身邊。

“蘇公公稍安勿躁,這才只是開始。”

站在暗處的血滴子首領影一聽出蘇培盛想拉踩血滴子,替暗六說好話,忍不住揶揄。

那八個暗衛也只有暗六才能讓她高看一眼,她確實強悍的讓她心驚。

可血滴子與暗衛無法共存。

為了血滴子的將來,暗六今晚必須死在兇宅內。

兇宅內,漆黑門洞中不斷傳來沈重嘈雜的腳步聲,一具具被鐵線蟲控制的腐爛屍首破土而出  。

那些腐屍極為奇怪,被砍掉腦袋還能詭異的匍匐前行。

兀地,她的腳踝處傳來鉆心劇痛,一簇鐵線蟲竟鉆破她的牛皮雲靴,拼命鉆入她的血肉中。

“你們快走!”呂雲黛忍著蝕骨剜心的劇痛,驚呼一聲。

那些鐵線蟲鉆入皮肉簡直痛不欲生,猶如附骨之蛆般噬咬她的血肉。

“走!”

“要走一起走!”暗七扛起渾身都在抽搐顫抖的暗六,猝不及防間被一群鐵線蟲絆倒。

眼看蜂湧的鐵線蟲即將鉆進他的口鼻,眼前赫然出現一雙染血的手,死死扼住鐵線蟲。

“走!”呂雲黛咬牙將紮入掌心的鐵線蟲揪出。

“暗六!”暗七哽咽,他竟看到暗六的瞳仁裏詭異的鉆出一只鐵線蟲來。

“我不走!”暗七一咬牙,再次將面色青黑的暗六扛在肩上。

“走!”暗二沖到暗六身側,邊跑邊為她施針救治,封鎖心脈,防止鐵線蟲侵蝕。

一墻之隔,胤禛在馬車內伏案查閱卷宗,一張紙條忽然從卷宗飄出,紙條上畫著個胖乎乎圓臉大眼的小暗衛,齜牙咧嘴坐在一錠金元寶上。

這是她上個月給他傳回的密信,胤禛心內五味雜陳。

陡然間淒厲痛苦的嘶吼聲從墻內傳來,是暗六的聲音!

胤禛心間猛地揪緊一瞬,指尖下意識蜷縮成拳。

他的手腳似乎有自己的主張,待他回過神來,已然躍入墻內。

此時呂雲黛被暗七扛在肩上,疼得眼冒金星,可很快她就感覺到了異樣。

那些蟲子在她的血肉中似乎遇到更可怕的東西,正拼命往外逃竄。

原來恐怖的鐵線蠱蟲竟也不敵她體內的蠱毒,她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惋惜。

恍惚之際,眼前赫然出現一闕鴉青衣袍。

呂雲黛瞬間回過神來,縱身離開暗七的肩膀,幾乎下意識護在四爺身前。

“主子,您怎麽來了?此地不宜久留,”

“主子別動!”呂雲黛看到數條鐵線蟲盤踞在四爺的肩上,有兩條正往他脖子裏鉆。

她嚇得沖到四爺面前,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脖頸處傳來難以言喻的溫熱觸感,胤禛渾身緊繃,將雙手負在身後,垂眸看向正在親吻他脖頸的暗衛,她已遍體鱗傷,卻依舊為他赴湯蹈火。

世間也就只有她,才會永遠奮不顧身護著他。

也許,將她留在身邊也好。

呂雲黛拼盡全力用嘴吸出蟲子後,一把將四爺推給暗一:“速速護送主子離開!”

暗一將四爺護送著離開。

行至一處假山後,胤禛倏然剎住腳步。

身後的奴才一舉一動皆在他預料之中。

“暗二,你覺得殘暴嗜血的獵人會愛上他追殺的獵物嗎?暗一用密語說道。

“你想做甚?”暗二看著暗一眸中的癲狂,心中惴惴不安。

“葛衡!你先護送主子離開,我要去接應暗六。”

暗一說完,嘴角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冷笑。

聽到暗一喚他的名字,暗二面色凝重,閃身離去。

前院內,呂雲黛正與暗七暗四用火把驅散鐵線蟲,卻見暗一朝他們飛掠而來。

“怎麽回事?是不是主子出事了?”呂雲黛焦急追問。

“暗六,我有話要與....”暗一忽然痛苦的捂著心口。

“暗...”暗一痛苦朝著暗六緩緩挪步,她開始不受控制的七孔流血。

哢嚓一聲詭異的脆響,她的雙腿骨頭莫名其妙折斷。

“老大!”呂雲黛滿眼驚恐看向朝她爬來的暗一,她正一步一泣血,不要命的朝她靠近。

她的眼神很奇怪,染著笑意,仰頭盯著她,拼命張大嘴巴,似乎有話要對她說,可她嘴唇翕張間,卻只能無力的嘔出大口血汙。

呂雲黛驚駭不已,想要靠近暗一,卻聽到暗一身上不斷傳出哢嚓哢嚓的清脆骨裂聲,她的骨頭在不受控制的碎裂成寸。

緊接著斷裂的骨頭戳破皮肉,那些骨頭仿佛燃燒的火焰般,漸漸將皮肉吞噬。

呂雲黛眼睜睜看著暗一從活生生的血肉之軀淪為一具骷髏。

最後那具骨架在她面前散架,徹底化為齏粉。

“冷嬋!!”

呂雲黛和暗七悲戚的沖到暗一骨灰面前。

不待二人靠近,暗一的骨灰頃刻間被凜冽朔風吹散,徹底挫骨揚灰。

站在墻腳處的蘇培盛垂首,趁亂將腳下的銅丸踹到樹後,裝作若無其事走到樹後,折腰將銅丸打開,瞬時大驚失色。

沒想到暗一竟如此陰險狡詐,趁亂割股藏書!

所謂割股藏書,就是把大腿割開一道口子,將銅丸藏在裏面,再進行縫合。

幸虧四爺密令將暗一挫骨揚灰,否則銅丸內的秘密定會敗露。

“六子!你做甚!快回來!”暗七焦急的聲音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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