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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苔蘚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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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苔蘚生

蒼亦初記得,前世他尋找陣眼已經花了許多時間,待他破除護山大陣時,那魔女已經回到大殿,發現他已經逃跑,追至後山兩人在那裏大打出手。

兩方交手了數個回合,才等來師兄們的援助。

魔女不是孤身一人,極難對付,卻在即將得手時,出現一位裹挾著寒潭之氣的男子,替她擋下了致命一擊。

他的去世讓那魔女更加瘋狂,魔力暴漲,害得他們大戰了三天三夜不帶停歇。

雖然最後得勝歸來,但他不是很想再直面一次魔女狂暴,至少不是現在。

蒼亦初在戰後遍山巡視時,曾意外發現了一間地下水牢,與那位男子身上寒潮如出一轍,想必對方常年生活在此處。

守在出口,等魔女氣憤離開後,蒼亦初身形如鬼魅般眨眼間鉆入地牢入口。

四壁果然如他記憶中那般潮濕滑膩,苔蘚橫生。

那時他便已經察覺這個男人身上修為淺淡,並不是什麽棘手的存在。抱著杜絕後患的念頭,蒼亦初順著地牢的甬道摸進昏暗地底。

水滴聲在這靜逸甬道中回旋,鉆入蒼亦初耳中有說不上來的預感。

期間沒有太多岔路口供他選擇,聽著排氣孔風聲傳來的方向,蒼亦初放輕了腳步,若是普通人在此處早已如同睜眼瞎,但他這雙眼睛與常人不同。

即使再細微的光線也可分明。

前方拐口處便是水牢最底層。

靈力暗暗催動,長腿邁得毫不猶豫,身形一旋,手中冰刃已經蓄在掌心。

盈輝月光如同一道光束,落在那名雙手被吊在水牢內的男人身上。額前短發垂落,蓋住大半張臉,整個身體無力癱軟在水面上,身上更是只穿著一件青色薄衫,被水暈染幾乎透明。

蒼亦初遲疑了一瞬,還是向水中央的男人走近。

淡淡的,一縷清風從男人所在的方向飄散而來,除了濕氣,居然還帶著隱隱暗香。

蒼亦初視線在這座水牢四壁巡視了一圈,並沒有發現有點燃熏香的痕跡,再看那半吊在潭水中的男人,胸口不知名的傳來陣陣躁動。

幾不可聞的呼吸帶著滯澀,似乎是昏死了過去。

蒼亦初越是靠近,越是不安起來——

那股暗香愈加明晰,前調是……風寒的料峭,蕩起草木間盛開的丁香,其中敷了一層甘甜橙花,……更深處是雨後初晴的苔蘚。

他……

……是他?

不自覺的,蒼亦初手裏的冰刃已經消散無蹤,沒有管那浮臺閘門在何處,擡腿便踏著水面而去,腳底瞬間凝結出冰面深厚觸底。

涼霧浮在水面上翻滾,直將蒼亦初送到男人跟前。

擡手將他亞麻棕色短發撥到一邊,露出尖銳消瘦的下頜線。

這個男人就是當初送他[靈夢霜月玉髓果]的青年?

像。

又不像。

那時他的眼神不好,對方還滿臉臟汙,自己什麽也看不清。

自始至終,也只是記住了對方身上的味道而已。

撩開額前短發露出男人清雋的面容,連蒼亦初也不自覺倒吸了口涼氣,這是一張溫潤儒雅的臉,薄唇緊抿雙眉微蹙,宛如一件上乘易碎工藝品般。

“咳咳——”

不知道是不是被蒼亦初凝結出來的冰霜凍到,男人忽然咳嗽了兩聲悠悠轉醒。

視線相對,男人劇烈退縮一瞬,將自己的頭發從蒼亦初指尖掙脫。

“你……”

大概是許久沒有說過話,嗓音幹澀暗啞,像是被不鋒利的小刀鋸了半截的枯木。

“你是誰?”

還是那般有氣無力,快要斷命的模樣。

“我……”蒼亦初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

我是誰?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我是來殺你的。

但是聞見你的氣味後我改主意了。

……

聽起來怪怪的。

蒼亦初默了默,“你為何被關在此處?”

“你把……端木湦怎麽了?”男人沒有正面回答他的問題,視線充滿警惕,渾身顫抖,手腕上的鐵鏈,也隨著對方微微晃動發出脆響。

“端木湦?我把護山大陣破壞了,她大概正在對著空無一人的後山發狂吧。”

蒼亦初問:“你是誰?”

又是這個問題。

只不過是蒼亦初問出口。

“我……”男人眸光微閃,也如蒼亦初一般不知何處言說。

蒼亦初也不指望對方能說出多完整的話了,兩人都只提出問題不願解答的。

伸手探向對方脖頸,靈力在他身上橫沖直撞,果然這個男人半點防禦都無,身上靈力更是微乎其微,恐怕連自保都做不到。

身體又如此羸弱,比之凡人恐怕更甚。

蒼亦初往對方手銬上揮出冰刃,只聽“哐當”一聲脆響,與此同時,鐵鏈感受到靈力阻礙,瞬間閃出紫色電光順著手腕席卷男人全身!

“啊——”

男人沙啞的嗓音發出難耐驚呼。

這小臂粗的鐵鏈捆住如此孱弱的人,居然還施加了「靈力禁制」在其中。

“別白費功夫了,以你現在的修為是打不開的。”

“嗙!”

話音剛落,鎖鏈斷裂墜入池中。

詩殃噎住:“……”

不是,講點道理,你是男主你就能為所欲為嗎?

他修為不是金丹初期嗎?!

一掌劈了我玄階手銬是怎麽回事?!

說好的最低修為得元嬰中期,才能勉強靠蠻力打開呢?

階級法則都被狗吃了嗎?

狐貍眼往上睞去,詩殃失去牽制,差點整個栽進水裏,好在蒼亦初及時伸手將他整個身體拖住,水花四濺,短發被汗液沾濕,貼在臉上更顯得這張臉脆弱可欺。

“你叫什麽名字?”

蒼亦初環住對方腰身,長手一用力便將詩殃整個人抱了起來。

如此男人身上的苔蘚味便更濃烈許多,幾乎是埋在青草地,與春雨來了個親密接觸似的。

“端木逝。”

詩殃雙手無力地向下垂落,身體沈重不聽使喚,只好將腦袋靠在蒼亦初肩膀上,省點力氣。

蒼亦初不自覺在心裏默念了會兒他的名字,心跳不受控制地抨擊出聲:“哪個逝?”

“逝者如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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