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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總是先喜歡的那個願意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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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總是先喜歡的那個願意委曲求全

【75】

在很多事情上許九都很被動,如果不是一定要做出反應,他可以毫無反應。

就像現在,霍延單方面認定戀愛開始之後,許九發現爭論沒有意義,霍延甚至不需要太多互動就可以把這出獨角戲演下去。許九覺得自己就像沈浸式戲劇裏面,戴著面具被熱情演員選中互動的觀眾。

而這個問題想要掰扯清楚,或許要從“戀愛”的定義開始,才夠說明為什麽他從前對霍延是愛,而霍延現在對他不是。為了證明這個論點,需要一一對應事實和依據,哪一條都是戳一次心。

許九想得好笑,跟兩年前最大不同是他不再主動委屈自己去粘合一段關系。霍延給自己掛了一個“好戀人”的標簽,許九還挺想看看在無人配合的時候,他能偽裝多久。

下午收到花。

一束粉色玫瑰。

送花人先一步發了消息過來,正是霍總。“喜歡嗎?”

花溫柔甜美,看起來像美好初戀。同事都遠遠來看,露出想八卦的表情,許九不尷不尬收下花,交給前臺,用於美化辦公室環境。卡片寫的是“戀愛第三天紀念 霍&許”,許九準備揉碎放進垃圾桶,電光火石間意識到這是霍延自己的字。

霍總從小在家被逼得練出一手好字,後來幾乎沒有需要提筆的場合。許九羨慕他字寫得好看,濃情蜜意時還曾經讓霍延寫字教他練字。從一寫到王,從點寫到泳,霍延每天留一個字,許九歡歡喜喜跟著寫兩張。原本是每天他寫一個字,許九練兩頁,後面有一天霍延沒寫,許九問他,他說忙忘了。後來這件事就沒了。

他覺得霍延不耐煩陪他玩這些小游戲,也沒好意思問,留點體面空間比錘死了嫌棄他好。許九的橫和點依然寫得很好看,每次簽名落下第一筆的時候他都想過要改,可是習慣跟他作對,時時提醒他執著過的那兩年。

許九審視片刻被前臺已經換到玻璃瓶裏當綠植的粉色玫瑰,恍惚想起從前從沒收過紅玫瑰,他傳統地認為霍延不送他紅玫瑰有特殊原因。或許霍延固執地認為那代表愛情,而跟許九的不算是。

於是他回覆:“不喜歡,誰戀愛不送紅玫瑰。”

霍延回覆也快:“你可真不浪漫。我覺得粉色玫瑰很像你,我喜歡你笑起來的樣子。”

許九鬼使神差切出去查找粉紅玫瑰的花語,他微微一楞,卻又不死心地保持惡聲惡氣:“是每個得到粉色玫瑰的人都有同樣的解釋麽?難為霍總,還有這份心思。”

沒送過別人,就送過你。霍延有點傷心地想。

他誠心實意的浪漫小心思沒被當事人重視。

可惜世界沒有規定每一份好意都禁止被誤解,假意太多,以至於鳳毛麟角的真心也被一視同仁了。

沒得到許九回覆,霍延又發了一條:“行了,寶貝兒,不糾結了。不喜歡粉的就扔了,我喜歡你這種帶整改方式的意見。”

半個小時之後許九收到了一捧巨大的紅色玫瑰。

許九捧著花想,原來想收到他的紅色玫瑰是這麽簡單的事麽?

【76】

說不吃飯,霍延還是來接他。

許九說不用自己有車,霍延提醒:你的車還在XX商場負一樓停車場。

許九一拍腦袋,挺好,他還沒來得及叫人幫忙去取。

許九:我不吃飯。

霍延:那你看著我吃。

許九盯了霍延半晌,似乎在分辨他這話到底是真是假。霍延又被紮中一刀。他以為這是一個一眼可見的玩笑,但看許九的反應,好像覺得他真會提出這種要求。霍延深感自己的人品被鄙視,他又帶點幽怨地想,那從前呢?

從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許九也是這樣定義的嗎?不同的是,從前許九會配合,這才給人合拍的錯覺。

霍延心裏一堵。“我至於嗎?我有那麽混嗎?你跟我說明白我還會強求你不成?”

許九安安靜靜站在他半米不到的地方看過來:“我剛剛就說了,我不吃。”

霍延:“……”

也是。

霍延碰了一鼻子灰,他伸手,像是抹去不存在的灰塵,說:“我吃過來的,知道你不吃晚飯。現在接你去看電影。”

許九:“我沒說想看。”

“恐怖片,你不是最喜歡嗎?每次又怕又想看。”

許九沒想去,但他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因為這又是一個騙局。他不怕鬼,只是把恐怖片當作愛情催化劑,每次都磨著霍延陪他一起看,他希望自己表示害怕的時候霍延也能有所表示。現在想起來他自己都有點看不起自己,這些在霍延眼裏大概都是需要捏著鼻子才能忍受的惡趣味。

許九有心揭穿這個過時騙局,於是說:“行,走吧。”

上了車,許九吸了吸鼻子,他記仇地說:“果然吃過來的,有味兒。”

霍延喝了一口水,側眼看他,解釋道:“陪客戶吃了川味。待會兒我再漱一漱去。”

許九矜持地沈默,霍延一樂:“想親我嗎是?”

許九扭頭看窗外。

霍延的話像水泡落地,沒砸出響,碎得無聲無息。

【77】

如果不是此刻開著車,他可能會更專註於觀察許九。

許九很好看,如果不是如此,也不會有當初第一眼就決定產生交集。

霍延拋出的話題許九不大接,安安靜靜坐著,盡職扮演一尊漂亮雕塑。霍延不傻,他逐漸明白,在有些感情裏面,總是先喜歡的那個願意委曲求全,而此刻許九顯然不是從前心境,不是不委屈了,是不想求全了。

霍延沒有這樣認認真真審視過一個人。得到某個人對他來說很簡單,只要起心動念,然後就能擁有。他不需要分析,不需要謀劃。以前霍延還困惑,為什麽感情是需要經營的呢?公司才需要經營。現在他有點開悟,原來那些看起來的“合拍”都不是天生,兩個完全不同的人要想被粘合在一起,要想合得來,需要付出努力,如果其中一個人不努力,另一個人單獨去維系就會很辛苦。

得益於許九從前的努力,他以為至少曾經他們是“合拍”的。而這個假相被戳破一個洞,洞口穿越凜冽的風,把霍延給刺了一激靈。

霍延得承認他對重逢的許九是有一些念想,但又不同於此刻。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自己旁邊的人,那個柔順的許九對他來說一切都好,卻未必有多有情,而鬼使神差地,他更想接近眼前的許九。

是得不到的更好,還是從未見過的類型更新鮮,霍延區分不出。他倒是領悟,先想促成一件事的那個人更會做傻事情,更願意多做讓步。

就像……其實霍老板怕鬼。

戀愛中的霸總不包場說不過去,但比看鬼片更可怕的是深夜包場看鬼片。

霍延在影院門口頓了頓腳步,然後跟著許九進去。燈光昏暗,看不出異樣來。

【78】

喜歡的時候百般討好,讓戀人更愛自己的小把戲原本要藏起來。但時過境遷後,有什麽比撕破這張假面具更能夠證明“我不再喜歡你”?許九有點期待,期待被揭穿騙局,被發現原來他都是在裝作害怕。

影片開場到現在,恐怖效果十足,放在從前許九已經“瑟瑟發抖”。而現在的他如此平靜,霍延竟然什麽都沒說。鑒於他如此單方面地想要修覆關系,那總不該是對許九的反應毫無察覺。

許九分出餘光打量身邊的人,發現霍延正襟危坐。這種“正襟危坐”裏面透著一絲不尋常,不像單純的專註,更像是警惕和高度緊張。

他從前會想霍延為什麽不抱抱他,為什麽他伸手小心地去拽霍延衣角霍延甚至不給他回應。但那個時候許九不敢問,也不敢打量他打量得太明目張膽,怕把期待放得太明顯。以為霍延有心欣賞,只怕分不出心思成全他的小情小愛。

而眼下心境一變,他忽然有了一個詭異的念頭,戳了一下霍延的腰。

霍延“啊”一聲發出慘叫。

許九:“……”

真好,他很慶幸霍延的一些霸總行為,電影院沒有第三人旁觀這一幕。許九丟不起這個人。

許九沈默了一會兒:“你是怕麽?”

霍延梗著脖子:“我不怕。你不是怕麽?”

許九十分冷靜:“我不怕,我以前是裝的。”

霍延見他表情,稍做聯想也明白了,但還有點不死心:“你真不怕?”

許九眼光瞄到鮮血呼啦的大屏幕:“爬出來我也不怕。”

霍延差點原地起飛:“還會爬出來嗎!”

許九:“……”

【79】

許九對他說:“你可以出去,我想看完。”

霍延:“我不。”

但許九沒有心思在看。屏幕上鮮血飛濺,跟兩年前的那些鬼片重疊,他仿佛又回到過去。

那時他盯著屏幕,不敢細細打量喜歡的人,在心底一次次問:“他愛我嗎?還是他不愛我。”

許九甚至去看一些感情咨詢類話題,有跟他情況類似的案例,底下說你得跟他表達不滿呀,不行就分。許九心想你說得好有道理,可我怕問了他就真跟我分了。

所有事都有一個“我知道這樣做更好”的選擇,但他陷入如此窘境,無外乎是有點沒出息的……“舍不得”。

說霍延我覺得你這樣不行,也許霍延會說,那我們可以就到這裏。

說霍延你能不能改改,也許連保持現狀繼續下去的機會都沒有。

所以“他愛不愛我”這個問題,永遠只能問玫瑰花瓣的單雙數,不好挑明拋給當事人。

許九像被命運開了一個玩笑,他在短暫的恍然大悟之後甚至有些惱怒,比如他兩年都沒發現霍延其實不敢看恐怖片。

情節到了緊張處,屏幕裏的燈滅,主角的心跳跟觀眾的心跳聲都很大。許九下意識去看霍延,沒想到霍延也正看他。許九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椅子中間的扶手被擡了起來,霍延甚至有些“楚楚可憐”靠過來:“別動,讓我緩一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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