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幾乎看不到舊怨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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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幾乎看不到舊怨的痕跡
【46】
新的一天。
是的，無論我們度過了多麽糟糕的夜晚，這個世界都會用它堅定的運轉方式來告訴你，新的一天開始了。
老陶說有新的品牌溝通，一邊觀察他臉色一邊說是霍總帶來的，好幾個客戶。
許九楞了一會兒說好，那看看資料和產品先。
老陶不太確定地開口：你這狀態不太對，昨天沒休息好？
許九的臉色並不好看，但這已經是他外露的極限，他並沒有表現出其他脆弱之處：沒事，你接著說。
老陶瞇眼想了想，許九他了解，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朋友，家裏也不找麻煩，唯一比較大的變動，他作死地給許九和霍延搭過線。再一看霍延這個幾乎是幫忙送錢的架勢，心說莫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雖然創業不容易，也不至於讓朋友出賣靈魂，很可能還不止靈魂。
老陶：這個霍總……
許九：說資料吧。
老陶是個成熟的職場人，雖然腦子裏已經亂七八糟，嘴上很靠譜，流暢地跟他講完概況。許九排除了兩個明顯調性不太合適的，跟老陶說可以讓同事來對接往下的溝通。
老陶：你要不今天早點回去休息？
許九擡眼：沒必要。
對接完工作，完成了兩個視頻拍攝，外面天見著黑了。公司很互聯網，很扁平，許九和老陶都沒有單獨的辦公室，辦公桌也跟團隊成員拼在一起，是以當他想要發一會兒呆的時候只能出去找個地方。
他在無人的樓道轉角處蹲下，閑下來又想到霍延。
這一波砸過來的好處似乎意味著霍延不打算就這麽結束，往後該用什麽態度面對他，許九一時想不出。樓道盡頭有其他公司的人蹲在黑暗裏抽煙，許九自己不抽，但此刻很煩，他用力吸了兩口稀薄的二手煙，感覺跟生活的仇怨增加了。
此刻彈出消息來，是白衡，發了他一張星空的照片：今天少雲，星空好清晰。
許九站起身，窺見天空的一角，遼遠而明朗。
【47】
霍延發來消息：為什麽拒了兩個？他們找你就接住。
許九對著手機，露出一個稍顯無奈的表情。霍延還是霍延，就像從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那時霍延給他介紹了一個不該由他來的活兒，活兒挺好，純靠許九他自己八百輩子都不一定做得上。於是許九穿著他買不起的衣服，品牌名他甚至讀不全，然後對著鏡頭笨拙擺動作，感覺自己像一只剛剛馴服四肢的大猩猩。
後來許九就不想去了，他沒有直說原因，含含糊糊讓霍延解讀出更願意在家粘著他的意思。其實他悟出了人不能擁有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東西，即便短暫得到，也終將會以其他方式失去。
就像他兢兢業業扮了兩年合格情人也還是沒有得到霍延。
許九：不合適。他們找我是在白送錢。
霍延：白送的不好麽？做到什麽程度他們都不會為難你。
許九：就是白送的才不要。
他覺得發出去的這一句太像賭氣，容易讓人給人錯覺。又加一句“可以是雙方共贏的合作，沒必要讓人白送錢來”。他有自己擅長的部分，合適的他就留下，當個正經業務來做。不合適的就拒掉，不拿接不住的好處。他又不是沒能力。
霍延聽助理說了他們拒掉和留下的，心說這好像體現不出他的價值，顯得他就是搭了個線，他其實單純想給許九送點錢。
【48】
聽助理說他推過去的業務對接順暢，霍延躺在工作椅上仰頭看了片刻天花板，他覺得這個走向有點不對。
他總覺得該給許九一點什麽，但這給了，又沒完全給。
或許送點戀愛該有的東西，不知為何，霍延無師自通地預料到結果，如果他給許九送花，送手表，送鞋子，對方會統統拒收。他跟兩年前完全不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無論霍延送什麽許九都會很開心。最初霍延還會花心思做點準備，後來他覺得自己被許九慣壞，第二年許九生日他什麽也沒準備。
等霍延回家意識到這件事之後甚至有些窘迫，許九柔柔地問：“你是不是忘啦？”
霍延有點惱羞成怒：“我忙麽。”
許九笑瞇瞇圈住他的脖子：“沒關系呀，我知道。”
霍延掏出手機想直接給他轉錢，無論是不是真忙，忘記對方生日被戳破都很有些尷尬，許九輕輕拍掉他的手：“不要，你親親我就好。”
霍延有點戲謔地看他：“就要這個？”
他現在想起才意識到為什麽許九的表情那麽鄭重，他喜歡自己，才想要一個認真的吻。也或許是他並不想自己註意到他真實的失落，那天因為許九的主動過得很盡興。
霍延出門之前看到許九被他折騰一夜還在蒙頭睡，他給許九定了蛋糕，讓人買了包和手表送到家。可惜他沒能陪許九吃蛋糕，因為他出差了。
他可能還忘記過很多紀念日，因為他現在回憶起來都是許九給他準備的驚喜，而他自己是如此地……如此吝嗇對對方給予關註。
【49】
契機，他需要一個契機。
霍延刷著許九的主頁，試圖從中找到能讓自己發揮的蛛絲馬跡。有一條是許九跟一只小狗在一起的畫面。評論說：這也是辦公室的狗狗嗎？九九什麽時候養狗？
許九：是拍攝場地的啦，哈哈，我還沒有時間養。
評論：九九要早點養到自己的狗狗！（伴隨兩個打氣的表情）
許九：嗯，我一定要有！
小狗。
這不簡單嗎？
霍延接著刷，發現他是真喜歡小動物，許多跟小狗一起拍的視頻。一只毛絨絨的白色小狗出現頻率最高，霍延看視頻知道是他們一個合作攝影師的，許九說自己將來就要養一只。
他打定主意行動也快，助理說有合適的，周末就能送到。於是周末霍延問許九在不在家，許九想了想還是回覆，他怕霍延出現給他“驚喜”，他不想處理突發事件。
許九：不在，周末拍片最忙。
霍延：何時回家，我等你。
許九：不回，外地取景。
霍延隱隱煩躁，許九拒人千裏，這效率不行，相當不行，於是他給老陶打了一通電話，套出許九行程。在許九出差取景回公司的當晚，他收到了一個巨大的同城禮盒速遞。這種不明快遞公司肯定不敢讓許九直接拆，叫了保安大哥上來，從開孔的盒子裏抱出一只小小的毛絨絨的白色狗狗。
同事松一口氣，笑說不會是粉絲送的吧？還是朋友，跟你打過招呼嗎？
許九冷靜地拿起手機，正收到霍延發來的消息：助理說送到了，喜歡嗎？
許九深呼吸：過來一個人，把狗接走。
【50】
許九本來想要回家洗個澡睡覺，遇上這事有點無奈。他想一走了之，但不好讓同事在這裏等著霍延找人來接狗，過了下班時間，員工沒理由因為他的個人問題耽誤。許九只好自己留下。
小狗很乖，估計在盒子裏被放了一路，看起來打蔫，沒什麽精神地窩在許九懷裏，許九找來一只空碗餵它喝了一點水。
他很喜歡，在外面拍攝遇到寵物也走不動道，但他不養。
不養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沒時間，且不愛打理。
他經常演出一個在家打掃收拾頗有心得的溫柔情人，而許九很知道這些事其實根本沒那麽美好也沒那麽輕松，如果不覺得辛苦，那需要龐大的對家人的愛來覆蓋，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做習慣了。
他當下的工作節奏，經常一天只有睡覺的時間才回到家。小狗需要陪伴，需要打理。他不想簡單地把狗放進籠子裏，整天整天見不到主人。
小狗抱著他的手指舔舔，讓許九看得心下柔軟，有點不舍地摸摸小狗腦袋。他確實喜歡，也確實不能養。
小狗把下巴擱在他的手臂上，許九笑起來：“小可憐，多大了？”
小狗沒回答他，霍延的聲音響起：“五個月，斷過奶了，正是好養又可愛的時候。”
【51】
敢情是霍總自己過來了，許九倒沒想到。
他直說自己養不了，許九道：“我沒有時間，狗不會自己清理自己，也不會自己餵養自己。”
霍延觀察他片刻，終於80%確定這不是氣話，是許九在跟他講實際原因。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人，頭頂的燈照在他的側臉，將人映照得如同一尊漂亮雕塑。這尊漂亮雕塑沒有在發脾氣，他冷淡而又柔軟，霍延覺得奇妙。
霍延：“我沒想過這些，抱歉。”
許九對他如此聽得進人話微感詫異，把狗遞過去：“帶回去吧，沒時間養就送回去，它還很小。”
小狗趴在許九懷裏，被霍延接過去還回頭看許九。
“他很喜歡你。”
“但我養不了。”
霍延說不清心裏那種有點被羽毛刮搔的感覺是什麽。許九的態度如此平靜，幾乎看不到舊怨的痕跡，可他也絕沒有天真到認為已經翻篇兒。他模模糊糊有點摸到許九真實的邊緣，哪怕冷淡都很客氣，但霍延清楚，這份冷淡其實也很堅定，它柔軟又無法打破。
“我帶回去，會好好照顧它的。”霍延承諾說。
【52】
讓霍延回憶的話，他其實記不住從前許九都跟他說過什麽，他甚至覺得他們好像沒怎麽說過話。
因為許九從來都是答應，都是同意。
剛住一起時霍延還試圖保持紳士，尊重同伴的感受。好比說他隨地亂扔換洗衣服，原本有清潔阿姨會打掃。後來許九說過他一次，這些活兒完全被許九包攬。許九講的時候，霍延註意過一段時間，後來又出了這毛病，但他發現許九好拿捏之處，只要他賣個乖，許九就不會再說，會跟在後面把他的衣服收好。漸漸地許九連說都沒有，霍延發現了“邊界”原來可以被打破，他就沒再註意過這茬。
有時候石子投向大海，像是寬容，也像毫無回聲。
在那兩年裏，他從未碰到過許九的邊界，似乎只要他需要，許九就會同意。他短暫地思考過是否他們原本就如此契合，還是許九對他當真毫無要求。直到如今他自覺碰到了許久的邊界，這種感覺陌生而新鮮。
許九冷眼看著他把狗抱回盒子裏：“謝謝你的好意，我不需要禮物。”
霍延反而有些高興：“沒關系，很高興你跟我直說。”
許九一臉莫名。
霍延：“我送你回去嗎？”
許九：“不，我自己開車。”
這是他今天被拒絕的第二次，可霍延賤兮兮地想，他真好看。
許九回家洗完澡刷手機的時候看到霍延的朋友圈，“被尿了一床”，伴隨一些現場看了會心梗，隔空看了會快樂的配圖。
許九按滅屏幕，他往被子更深處鉆進去，美美享受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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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九楞了一會兒說好，那看看資料和產品先。
老陶不太確定地開口：你這狀態不太對，昨天沒休息好？
許九的臉色並不好看，但這已經是他外露的極限，他並沒有表現出其他脆弱之處：沒事，你接著說。
老陶瞇眼想了想，許九他了解，沒什麽亂七八糟的朋友，家裏也不找麻煩，唯一比較大的變動，他作死地給許九和霍延搭過線。再一看霍延這個幾乎是幫忙送錢的架勢，心說莫不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交易。
雖然創業不容易，也不至於讓朋友出賣靈魂，很可能還不止靈魂。
老陶：這個霍總……
許九：說資料吧。
老陶是個成熟的職場人，雖然腦子裏已經亂七八糟，嘴上很靠譜，流暢地跟他講完概況。許九排除了兩個明顯調性不太合適的，跟老陶說可以讓同事來對接往下的溝通。
老陶：你要不今天早點回去休息？
許九擡眼：沒必要。
對接完工作，完成了兩個視頻拍攝，外面天見著黑了。公司很互聯網，很扁平，許九和老陶都沒有單獨的辦公室，辦公桌也跟團隊成員拼在一起，是以當他想要發一會兒呆的時候只能出去找個地方。
他在無人的樓道轉角處蹲下，閑下來又想到霍延。
這一波砸過來的好處似乎意味著霍延不打算就這麽結束，往後該用什麽態度面對他，許九一時想不出。樓道盡頭有其他公司的人蹲在黑暗裏抽煙，許九自己不抽，但此刻很煩，他用力吸了兩口稀薄的二手煙，感覺跟生活的仇怨增加了。
此刻彈出消息來，是白衡，發了他一張星空的照片：今天少雲，星空好清晰。
許九站起身，窺見天空的一角，遼遠而明朗。
【47】
霍延發來消息：為什麽拒了兩個？他們找你就接住。
許九對著手機，露出一個稍顯無奈的表情。霍延還是霍延，就像從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那時霍延給他介紹了一個不該由他來的活兒，活兒挺好，純靠許九他自己八百輩子都不一定做得上。於是許九穿著他買不起的衣服，品牌名他甚至讀不全，然後對著鏡頭笨拙擺動作，感覺自己像一只剛剛馴服四肢的大猩猩。
後來許九就不想去了，他沒有直說原因，含含糊糊讓霍延解讀出更願意在家粘著他的意思。其實他悟出了人不能擁有超出自己能力範圍的東西，即便短暫得到，也終將會以其他方式失去。
就像他兢兢業業扮了兩年合格情人也還是沒有得到霍延。
許九：不合適。他們找我是在白送錢。
霍延：白送的不好麽？做到什麽程度他們都不會為難你。
許九：就是白送的才不要。
他覺得發出去的這一句太像賭氣，容易讓人給人錯覺。又加一句“可以是雙方共贏的合作，沒必要讓人白送錢來”。他有自己擅長的部分，合適的他就留下，當個正經業務來做。不合適的就拒掉，不拿接不住的好處。他又不是沒能力。
霍延聽助理說了他們拒掉和留下的，心說這好像體現不出他的價值，顯得他就是搭了個線，他其實單純想給許九送點錢。
【48】
聽助理說他推過去的業務對接順暢，霍延躺在工作椅上仰頭看了片刻天花板，他覺得這個走向有點不對。
他總覺得該給許九一點什麽，但這給了，又沒完全給。
或許送點戀愛該有的東西，不知為何，霍延無師自通地預料到結果，如果他給許九送花，送手表，送鞋子，對方會統統拒收。他跟兩年前完全不同，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無論霍延送什麽許九都會很開心。最初霍延還會花心思做點準備，後來他覺得自己被許九慣壞，第二年許九生日他什麽也沒準備。
等霍延回家意識到這件事之後甚至有些窘迫，許九柔柔地問：“你是不是忘啦？”
霍延有點惱羞成怒：“我忙麽。”
許九笑瞇瞇圈住他的脖子：“沒關系呀，我知道。”
霍延掏出手機想直接給他轉錢，無論是不是真忙，忘記對方生日被戳破都很有些尷尬，許九輕輕拍掉他的手：“不要，你親親我就好。”
霍延有點戲謔地看他：“就要這個？”
他現在想起才意識到為什麽許九的表情那麽鄭重，他喜歡自己，才想要一個認真的吻。也或許是他並不想自己註意到他真實的失落，那天因為許九的主動過得很盡興。
霍延出門之前看到許九被他折騰一夜還在蒙頭睡，他給許九定了蛋糕，讓人買了包和手表送到家。可惜他沒能陪許九吃蛋糕，因為他出差了。
他可能還忘記過很多紀念日，因為他現在回憶起來都是許九給他準備的驚喜，而他自己是如此地……如此吝嗇對對方給予關註。
【49】
契機，他需要一個契機。
霍延刷著許九的主頁，試圖從中找到能讓自己發揮的蛛絲馬跡。有一條是許九跟一只小狗在一起的畫面。評論說：這也是辦公室的狗狗嗎？九九什麽時候養狗？
許九：是拍攝場地的啦，哈哈，我還沒有時間養。
評論：九九要早點養到自己的狗狗！（伴隨兩個打氣的表情）
許九：嗯，我一定要有！
小狗。
這不簡單嗎？
霍延接著刷，發現他是真喜歡小動物，許多跟小狗一起拍的視頻。一只毛絨絨的白色小狗出現頻率最高，霍延看視頻知道是他們一個合作攝影師的，許九說自己將來就要養一只。
他打定主意行動也快，助理說有合適的，周末就能送到。於是周末霍延問許九在不在家，許九想了想還是回覆，他怕霍延出現給他“驚喜”，他不想處理突發事件。
許九：不在，周末拍片最忙。
霍延：何時回家，我等你。
許九：不回，外地取景。
霍延隱隱煩躁，許九拒人千裏，這效率不行，相當不行，於是他給老陶打了一通電話，套出許九行程。在許九出差取景回公司的當晚，他收到了一個巨大的同城禮盒速遞。這種不明快遞公司肯定不敢讓許九直接拆，叫了保安大哥上來，從開孔的盒子裏抱出一只小小的毛絨絨的白色狗狗。
同事松一口氣，笑說不會是粉絲送的吧？還是朋友，跟你打過招呼嗎？
許九冷靜地拿起手機，正收到霍延發來的消息：助理說送到了，喜歡嗎？
許九深呼吸：過來一個人，把狗接走。
【50】
許九本來想要回家洗個澡睡覺，遇上這事有點無奈。他想一走了之，但不好讓同事在這裏等著霍延找人來接狗，過了下班時間，員工沒理由因為他的個人問題耽誤。許九只好自己留下。
小狗很乖，估計在盒子裏被放了一路，看起來打蔫，沒什麽精神地窩在許九懷裏，許九找來一只空碗餵它喝了一點水。
他很喜歡，在外面拍攝遇到寵物也走不動道，但他不養。
不養的原因也很簡單，他沒時間，且不愛打理。
他經常演出一個在家打掃收拾頗有心得的溫柔情人，而許九很知道這些事其實根本沒那麽美好也沒那麽輕松，如果不覺得辛苦，那需要龐大的對家人的愛來覆蓋，還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做習慣了。
他當下的工作節奏，經常一天只有睡覺的時間才回到家。小狗需要陪伴，需要打理。他不想簡單地把狗放進籠子裏，整天整天見不到主人。
小狗抱著他的手指舔舔，讓許九看得心下柔軟，有點不舍地摸摸小狗腦袋。他確實喜歡，也確實不能養。
小狗把下巴擱在他的手臂上，許九笑起來：“小可憐，多大了？”
小狗沒回答他，霍延的聲音響起：“五個月，斷過奶了，正是好養又可愛的時候。”
【51】
敢情是霍總自己過來了，許九倒沒想到。
他直說自己養不了，許九道：“我沒有時間，狗不會自己清理自己，也不會自己餵養自己。”
霍延觀察他片刻，終於80%確定這不是氣話，是許九在跟他講實際原因。
他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的人，頭頂的燈照在他的側臉，將人映照得如同一尊漂亮雕塑。這尊漂亮雕塑沒有在發脾氣，他冷淡而又柔軟，霍延覺得奇妙。
霍延：“我沒想過這些，抱歉。”
許九對他如此聽得進人話微感詫異，把狗遞過去：“帶回去吧，沒時間養就送回去，它還很小。”
小狗趴在許九懷裏，被霍延接過去還回頭看許九。
“他很喜歡你。”
“但我養不了。”
霍延說不清心裏那種有點被羽毛刮搔的感覺是什麽。許九的態度如此平靜，幾乎看不到舊怨的痕跡，可他也絕沒有天真到認為已經翻篇兒。他模模糊糊有點摸到許九真實的邊緣，哪怕冷淡都很客氣，但霍延清楚，這份冷淡其實也很堅定，它柔軟又無法打破。
“我帶回去，會好好照顧它的。”霍延承諾說。
【52】
讓霍延回憶的話，他其實記不住從前許九都跟他說過什麽，他甚至覺得他們好像沒怎麽說過話。
因為許九從來都是答應，都是同意。
剛住一起時霍延還試圖保持紳士，尊重同伴的感受。好比說他隨地亂扔換洗衣服，原本有清潔阿姨會打掃。後來許九說過他一次，這些活兒完全被許九包攬。許九講的時候，霍延註意過一段時間，後來又出了這毛病，但他發現許九好拿捏之處，只要他賣個乖，許九就不會再說，會跟在後面把他的衣服收好。漸漸地許九連說都沒有，霍延發現了“邊界”原來可以被打破，他就沒再註意過這茬。
有時候石子投向大海，像是寬容，也像毫無回聲。
在那兩年裏，他從未碰到過許九的邊界，似乎只要他需要，許九就會同意。他短暫地思考過是否他們原本就如此契合，還是許九對他當真毫無要求。直到如今他自覺碰到了許久的邊界，這種感覺陌生而新鮮。
許九冷眼看著他把狗抱回盒子裏：“謝謝你的好意，我不需要禮物。”
霍延反而有些高興：“沒關系，很高興你跟我直說。”
許九一臉莫名。
霍延：“我送你回去嗎？”
許九：“不，我自己開車。”
這是他今天被拒絕的第二次，可霍延賤兮兮地想，他真好看。
許九回家洗完澡刷手機的時候看到霍延的朋友圈，“被尿了一床”，伴隨一些現場看了會心梗，隔空看了會快樂的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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