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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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刑游在那頭聽到了故意被提高音量說的話,靜了幾秒,問喻越樂:“你喝醉了嗎?”

喻越樂瞪了顧純鈞一秒,講:“沒有,可能只是比較上臉。”

刑游嗯了一聲,勸喻越樂去喝點蜂蜜水或者酸奶解酒。

喻越樂的語氣加重了一些,不是很高興:“我真的沒醉,你不要聽他亂講!”

顧純鈞在旁邊很輕地哼笑了一聲。

刑游捕捉到這邊的動靜,沈默了一會,問:“誰?”

喻越樂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從沒有跟刑游提起過這個人,本來也不算熟,往常裏跟自己合作或者有所幫助,在喻越樂口中也被“很好的前輩”一筆帶過。

他想了幾秒,講:“同組的同事,之前跟你講過......幫我改過項目書,據說跟你同校呢。”

說到這裏居然也不怕冷場了,停下來問顧純鈞:“你是IC的嗎?”

顧純鈞有一搭沒一搭地看著他打電話,還真的不像一開始一樣冷冰冰了,很好心地回答:“是。”

“那麽巧。”刑游的語氣不輕不重,聽不出有什麽情緒,問,“你這個同事叫什麽名字,好像沒聽你提起過?”

在本人面前隔著電話向朋友介紹還是有點詭異,喻越樂不明白為什麽刑游要這樣不留情面地問出來,糾結了幾秒,還是低低地回答了:“他叫顧純鈞。”

沒想到這次輪到刑游低低地笑了起來。

喻越樂有些詫異,腦子裏的線出奇地接上了電波,問:“你真認識?”

顧純鈞聞言輕輕地也睨了過來。

刑游頓了幾秒,慢條斯理地講:“他很出色。”

喻越樂對此還是讚同的,剛想點頭應和,卻被刑游緊接著的下一句打斷了。

刑游說:“不過他不是前段時間辭職了嗎?本來在華爾街赫赫有名。”

喻越樂的眼神飄了飄,有點心虛,第一次經歷這種在當事人面前偷講八卦的情況,莫名開始興奮,甚至壓低了聲音:“你知道?為什麽?”

刑游不知道在做什麽,那邊居然隱隱約約出現了鳴笛聲,喻越樂才如夢初醒,意識到國內現在還是三更半夜。

沒等他開口詢問為什麽對方這個點居然醒著陪自己聊天,刑游就扔下了一個勁爆的消息:“有人舉報他非法囚禁。”

“什麽?”喻越樂下意識喊了出來,話音剛落就又立馬住嘴,鬼鬼祟祟地看了一眼顧純鈞,可惜為時已晚,對方已經靜靜地看向了自己。

刑游沒有必要騙喻越樂,可顧純鈞看起來又不像那樣違法犯罪的人。

他驚疑不定,手裏握著的手機變成了定時炸彈一般的東西,開始感到燙手,亦不敢註視旁邊的顧純鈞,屁股挪了挪,有些如坐針氈。

這時電話那頭有人畢恭畢敬喚了刑游的名字,低低地講了什麽,喻越樂才記起來問:“你怎麽三更半夜還沒睡覺?”

刑游笑了笑:“跟我聊了那麽久才意識到時差嗎?”

“我爺爺血壓有點高,突發昏迷,半夜來一趟醫院。”刑游輕描淡寫地回答他,喻越樂猜他是剛剛到醫院下車,因為屏幕那頭突然變得嘈雜起來,多出了一些低低的走路和交談聲。

喻越樂有些擔憂:“嚴重嗎,沒事吧?”

“不嚴重。”刑游講,“不過不能實時聽你唱歌了。”

喻越樂不理會他的打趣,催他:“那你趕緊去看看爺爺。”

刑游那頭估計也是腳步加快了,開始有好幾個人跟他打招呼,於情於理都不該再這樣和喻越樂煲電話粥,於是只好說:“回聊,越樂。”

喻越樂的呼吸一滯,幾乎反應不過來,過了兩秒才急急地告別:“再見。”

稱得上有些慌亂地掛斷電話,喻越樂感覺自己的臉上又升溫了不少,因為刑游最後對自己堪稱親昵的稱呼。

他放下手機,輕輕地摩挲著早就黑掉的屏幕,直到顧純鈞的聲音又在旁邊響起:“掛都掛掉了,別看了。”

喻越樂這才記起來身邊有個人,心情簡直大起大落,想起來剛剛通話裏講的內容,轉過頭看見顧純鈞的臉的時候竟下意識往後退了一點,有點被嚇到。

顧純鈞沒有放過他的每一個小動作,盯著他問:“說我什麽了,那麽害怕?”

這不是一個好回答的問題,喻越樂在坦白和撒謊裏糾結了半分鐘,最終選擇誠實待人,主要是他感覺顧純鈞不像壞人。

他說:“講了你從華爾街辭職。”

顧純鈞挑了挑眉毛:“辭職很嚇人嗎?”

對方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喻越樂咬咬牙,酒精上腦,一沖動幹脆把刑游賣了徹底:“講你非法囚禁!”

這幾個字下來兩個人都沈默了,顧純鈞沒什麽表情,看了喻越樂一眼,居然沒有惱羞成怒,也沒有吃驚的體現。

這個反應反而讓喻越樂有點驚奇,一連瞥了顧純鈞好幾眼,見他還是沒反應,忍不住往旁邊坐近了一個位置,湊過去問:“真的?”

顧純鈞漫不經心地轉著自己面前的酒杯,講:“大概吧。”

大概是什麽意思,喻越樂有點不寒而栗,剛想追問,顧純鈞面前一整晚沒什麽動靜的手機卻突然亮了起來,顯示有了新信息。

顧純鈞低頭往下看,喻越樂也下意識隨著他的視線瞟去——

他的壁紙是一張姿態親密的合照,左邊的人長相貴氣,像被精雕細琢出來的玉娃娃,睜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看鏡頭,半邊臉被寬大的手掌強制性地扣住,表情有些別扭,不像是自願拍下的照片。

同他臉頰貼著臉頰的照片另一個人正是近在咫尺的顧純鈞,鏡頭裏的顧純鈞居然揚起了一個笑,眉眼裏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喻越樂幾乎是一秒意識到這是一張顧純鈞強制掰著另一個人的臉貼在一起後留下的合照。

閃爍的燈光在面前的酒杯和人群裏瘋狂地打轉,樂隊演奏此時正達勁爆的氣氛高潮,引得周圍一群人都跟著節奏邊跳邊叫,喻越樂卻有一秒感到世界都安靜了,回過神來才發現手心出了一大片濕漉漉的汗。

或許真是他表情體現得太驚恐,在一旁點開信息看完的顧純鈞反而沖他笑了笑,心情好像一下子變好很多,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喊酒保來買單。

然後他低下頭對喻越樂講:“你怕什麽,這個是我愛人。”

什麽?喻越樂的腦子像是沒轉過來似的,一下子沒有辦法把那個男生同顧純鈞口中的“愛人”聯系起來,完全宕機。

見喻越樂一臉呆滯,顧純鈞的表情變得有些無語,似乎不知道為什麽他這樣笨,但還是很好心地將手機解開鎖,遞到了喻越樂面前。

上面顯示顧純鈞給對方打了六次視頻通話,對方一個都沒有接。

最早一次視頻請剛剛好是大家下班前心血來潮提起來要來酒吧的時候。

而顧純鈞最後一句發給對方的話是:“胃好痛。”

喝那麽多酒,不痛才怪。

喻越樂一邊八卦一邊下意識吐槽。

這個備註為“小貓”的人一直沒有回覆顧純鈞任何話,直到一分鐘前,才像再也忍不住似的,發了三個字過來:

滾回家。

顧純鈞見喻越樂看完露出一臉被雷劈的表情,並不那麽愉快了,問:“沒覺得他很可愛嗎?”

喻越樂雞皮疙瘩都要掉一地,簡直像聽鬼故事:“你真喝醉了。”

“或許吧。”總之顧純鈞終於結完賬準備回家,整個人都透露出一種輕松的氣氛,冰山消融一樣,“再見。”

“雖然不知道跟我同校的你的好朋友怎麽那麽多嘴,不過勸你一句,他肯定不是什麽好人。”顧純鈞說。

喻越樂下意識地反駁:“你放屁!”

顧純鈞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轉身就要往外走。

喻越樂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扯住了他。

顧純鈞有點詫異,輕輕皺著眉轉過頭來看他,用眼神詢問怎麽了。

喻越樂不知道怎麽開口,喉結動了動,自己也不知道喊住對方是想幹什麽。

顧純鈞攏了攏外套的領子,聲音很冷淡:“有話就說。”

“大家一起來!”主唱在遠處拿著麥大喊,於是歡呼的聲浪由遠及近地撲過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襯得喻越樂的心跳越來越快。顧純鈞卻沒什麽耐心,見喻越樂還是不講話,又準備毫不留情地走了。

“等等!”喻越樂喊住他。

喻越樂被逼急了似的,一口氣很大聲地問:“你怎麽確認你喜歡的就是你愛人的?”

問出口又意識到有些不對,他急的差點咬到舌尖,停了幾秒,又改了改措辭:“我的意思是——你是怎麽分辨對你愛人,是愛,還是什麽友誼呢?”

話問出來就沒有後悔的餘地,哪怕聽起來很蠢,還有些掩耳盜鈴的意味。

喻越樂也沒有了辦法,有些緊張地看著顧純鈞,害怕對方一走了之,懶得回答這個無厘頭的問題。

但顧純鈞卻定定凝著他好幾秒,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燈光閃爍下顧純鈞的臉竟有些陰森森的,喻越樂聽到他講:“你問我嗎?不知道啊,不過除了他,我沒想過將其他人囚禁。”

顧純鈞的目光像某種無機質:“你想將他囚禁嗎?”

喻越樂在他話音落下的那一秒就嚇得秒回:“不想!”

“哦。”顧純鈞掀起眼皮看他,那份陰濕的眼神好像瞬間將喻越樂纏上,讓他感到了有些不適。

不過顧純鈞卻說:“可我還沒說‘他’是誰,看來你心裏是有了人選才來問我的?”

喻越樂楞了楞,感到有些口幹舌燥,很不自在地移開了目光:“沒有。”

“我只是隨便問問。”喻越樂說。

顧純鈞擡起手看了一眼手表的時間,大概是不想再陪他在這裏浪費,收起了笑,表情也正色起來。

他說:“應該沒有人笨到分不清友誼和愛情,而且你有所動搖,證明這份感情現在界限本來就不明確。我建議你更需要擔心的是,這是單方面的悸動還是雙向的暧昧。”

顧純鈞挑眉看向喻越樂:“如果是單方面,我可不覺得你像會強制對方的人。”

顧純鈞走了,剩喻越樂在這裏呆坐醒酒,過了十幾分鐘,臺上主唱問有沒有人想上來演唱,喻越樂聽到這裏如夢初醒,想起來刑游的話,機械性地起身。

他越過抱在一起起舞的重重人群,在鼓聲的浪潮裏走到舞臺邊,講我想唱歌。

“Did a good job!”主唱顯得興奮,“你要演唱什麽歌曲?”

喻越樂完全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迎上主唱的目光,他的腦海裏又鬼使神差地浮現了刑游的臉,於是歌名就脫口而出。

喻越樂有酒吧駐唱的經驗,卻第一次這樣魂不守舍,全場黑了燈的時候他屏住呼吸,只聽到自己心臟在狂跳,他由此不合時宜地想起各類動物的脾臟,思緒飄到前幾天看刑游視頻下飯,對方講人類的心臟和豬的心臟其實在生理上很相似。

燈光乍現,喻越樂被閃的瞇了瞇眼,只能看見眼前一束強烈的白光,臺下黑漆漆一片,不清楚有多少個人在看著自己,以及——上臺前他拜托一個同組同學幫他拍視頻。

他該往哪裏看去呢——哪裏是那個鏡頭?

喻越樂第一次感到有些緊張。

鋼琴獨奏首先響起,靜靜地從臺上流淌下去,喻越樂又很忽然後悔。

他不該選這首歌的。或者說,如果要唱這首歌,那就不要再把托人拍的視頻發給刑游。

他想起來顧純鈞走之前說的最後一段話。

“心動很簡單的,你發現對方什麽都好,哪哪都好,又覺得自己老是想念,無論什麽小事都總能想到他那張臉,會有點害怕和茫然,不知道自己有什麽,也不知道能給他什麽,不知道怎麽相處,害怕越界,卻又怕永遠不越界——我覺得多說無用,你心裏早就有了答案。”

“但如果你不想越界,那我勸你盡早劃清界限。”

喻越樂選的這首歌原唱是女生,他唱起來還需要降調,但是很適合如今的心情,他低低地哼著,只搭配了鋼琴手,其餘的全不要。

他唱著,想,下了臺就要訂車票。

明日一早他要去倫敦買可露麗。

“I never knew(我從未察覺)

When the clock stopped and I'm looking at you(自己在凝視你時如此入神,仿佛時間停止了流逝)

I never thought I'll miss someone like you(我從不知我會如此想念你”)

——

喻越樂對主唱說,我要唱一首中國女歌手的外文歌。

“Wonderful U”喻越樂報出歌名。

主唱挑了挑眉:“很有意思的歌曲名字,是要對你喜歡的人唱嗎,聽起來像表白的歌曲。”

主唱只是隨意地調侃,但喻越樂很認真地回答了他:“不是的。”

喻越樂說:“我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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