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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吸血鬼觀察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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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吸血鬼觀察手冊

盧森·伏沙時代的下午六點,如果想一睹那個被帝都人民戲稱為“鐵面閻羅”的吸血鬼,就要大步流星地走進他位於帝都中央大街的甜點店裏,一定要自然地走進去,因為那的店員都長得奇形怪狀。

他的店坐落在中央大街的最南邊,也就是離族長處理事務的辦公塔樓最近的地方。相比起其他地方熱熱鬧鬧的,這個小店就像是被排斥了。

不過如果來人足夠勇敢,就可以點上一道由店主,同時也是副首席大臣艾羅·莫爾頓親自研制的蛋糕。

如果不介意看著店員長著黑色疣的長臉和聽著他暴脾氣地嘮叨的話,來上一杯咖啡,或許也是不錯的選擇,畢竟這個甜品店景觀不差。

然後就會看到那個吸血鬼:身材頎長,皮膚慘白,眼尾上挑,穿著棕色呢子西裝,打著領帶,有時是土黃色有時是墨綠色,以及那雙鞋尖有些褪色了的舊皮鞋。

他就是艾羅·莫爾頓,今年八百七十六歲,還年輕,畢竟總是被大家說“年輕”的族長大人已經一千一百歲了。

萊克西還沒來得及呼吸牢外的空氣,就被迫接受了以上流程,雙手被一個看管背在身後,壓著肩膀。

艾羅在他平時就喜歡的位置上坐下,位置在靠窗,可以正好看到族長的塔樓。

“莫爾頓先生。”店員跟他打了個招呼,轉身就去準備他喜歡的甜品了。

看守粗暴地推了萊克西一把,她一個踉蹌就到了桌子面前。

“斯杜普斯小姐,”艾羅暗黃色的眸子沒有看她和她垂下來的金黃色頭發,可能是他覺得那看起來簡直是個女鬼,一點都不優雅,“請坐。”

萊克西直起腰,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她第一次正臉看這個吸血鬼,和貝林說過的一樣,一臉的精明相。

一個詞比較容易形容這類人……斯文敗類。

不過具體這位莫爾頓先生是不是敗類,還有待考究。

“我想,斯杜普斯小姐,看管們應該已經告知你我們這次的談話是為的什麽吧。”甜品被端了上來,艾羅盯著她的眼睛問,捕獵一樣。

萊克西搖頭,沒有人說過她為什麽會被叫到這她的主審官見面。

“一百年前,”艾羅的聲音被徐徐拉長,“因為北方民眾對你的‘偏見’,”他頓了一下,仿佛不認為這是什麽偏見,“你策劃了一場反叛。當時你采用了一套非常精彩的戰略,傷亡我方總共兩萬三千五百人,以一己之力。”他強調道。

貝林給她講過了,並稱之為女巫萊克西的天方夜譚。

萊克西心裏湧動出一種不祥的預感。

艾羅身體前傾:“所以,我們希望你能配合我們,重演你的戰術,如果理想的話,你會……”他笑了一下,一雙狐貍眼卻沒有任何神情,上下半張臉好像脫節了一樣,“獲釋。”

獲釋。

這是個好消息,不過萊克西的大腦在聽見“配合”兩個字的時候就已經自己決定不再聽取任何東西了。

店員端來了咖啡。艾羅拿過來喝了一口。

“我有選擇嗎?”空氣安靜片刻後,萊克西才開口。

她擡頭看著艾羅,直視著他的眼睛,猛然發現直視一只吸血鬼的眼睛居然這麽難。

不過意思大致是在眼神裏表達明確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會打架了?

艾羅又那麽笑著:“你覺得呢?”

根據吸血鬼觀察手冊第三章“吸血鬼各種眼神分析”第八條,萊克西推測他應該是開始思考了,這會兒大概正在絞盡腦汁——可又有什麽值得他絞盡腦汁呢?

吸血鬼觀察手冊還有待完善。

艾羅又喝了口咖啡,那種絞盡腦汁的眼神從他眼裏消失了。

萊克西覺得自己比第一天剛降落在大牢裏還需要一根煙。

如果她此時不答應,那麽留下的就是她一個人蹲大牢,永不見天日。

如果她答應,面對她的就是來自北方的千軍萬馬。

萊克西覺得自己的情緒就像是塔羅牌裏的戰車,帶著前七張牌賜予他的東西才猶猶豫豫地出城,準備開展一場硬仗,腦海裏還想著自己的故鄉。

原主萊克西可以做到的一切,她都做不到,她沒有魔法,更沒有足夠的閱歷能夠拿下這一場戰爭。原主雖然是人類,但應該歲數也不小了。

她最開始兩天嘗試學習原主暗影之書裏的一些筆記,發現原主研究過長生藥,而且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似乎是犯過什麽錯,原主在下面用龍血墨批註:不要再傳給他人。

“我再想想,爭取明天給你答覆”她嘆了口氣,語速有些快,“但就算我答應了,也請你們不要指望我做出什麽驚為天人的事。”

不管怎樣這具軀殼裏面已經換人了,但如果她直接這麽坦坦蕩蕩承認了的話,一定會被當成精神狀態不好給送去做檢查,到時候她就更不好獲釋了。

她覺得她很需要再想想,至少給她一點緩沖時間來接受這件事情。

“答應你們之後,每周我都要一瓶葡萄酒,送到我那裏。”臨走前,萊克西終於直視著艾羅的眼睛,說出了她一直想說出的那句話,“作為報酬,就算你不放我出去,也應該給我一點東西。”

艾羅沒說話,甚至頭都沒擡。

但根據觀察手冊,他應該是聽進去了。

在萊克西看不見的地方,艾羅悄悄摸了摸後耳根。

-

不知道為什麽,回去的路上,萊克西的耳朵裏一直循環著艾倫的怒吼。

那是她在學校的舞會上被老師安排和一個男孩子跳舞,艾倫·斯杜普斯就暴跳如雷,帶著她的母親沖進了學校:“不準讓我女兒接觸那些混小子!”他抽過煙的嗓子和噴出來的唾液永遠留在了萊克西臉上,逐漸變成她的淚水。

艾倫一直把她保護得很好,沒有男生來招惹她,或者說敢來招惹她,他們見到她走在走廊上就像見到瘟疫一樣。

不,豬瘟,有可能是會讓豬渾身發黑、長疣的那種。

爸爸,如果您看見我剛才在咖啡廳裏,對面坐著一個男人會是什麽反應呢?萊克西有些好笑地想。不過他大概會先把你撲倒吸幹吧。

這或許是空前的一次,她和一個未被“篩選過”的男性貼的這麽近,她喜歡用“貼”這個字眼,讓她感覺她終於自由了,有一種反叛感。

但這不意味著她就對莫爾頓有好感了,相反,她一點好感都沒有,這個吸血鬼過於有壓迫性了,從某種角度上和她的父親重疊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不需要艾倫的提醒,她自己就已經開始厭惡他們那些未經篩選的小子了。

她知道這是一種心理問題,艾倫八成也有心理問題,這是一種類似於雄競的心理,就像那些狗血劇裏面婆婆討厭兒媳一樣,而且還有獨占心理,這兩種心理結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他暴躁的性格。

等她上了大學才慢慢走出來,開始學會反抗,學會辯證地想這個問題,知道這一切都不是她的錯。

可就像沒人能從抑|郁裏全身而退一樣,這種慣性思維還在。

被再次粗暴推進牢房的時候,貝林已經離開了,和她每天需要做的一樣,去見她的主審官去了。

咚、咚咚。

有人在外面敲門。

萊克西心情煩躁,她薅了一把自己後腦勺的頭發,沖著外面的不管什麽人喊了一句:“你自己沒有鑰匙嗎?”

很快,傳來開鎖的聲音,有人進來了,來人穿著和看管不一樣的正裝,手裏拿著一瓶葡萄酒:“這是莫爾頓先生從酒窖裏為你選的酒,斯杜普斯小姐。”他笑著推了推單片眼鏡,長發披散。

長得倒是和艾羅·莫爾頓有些相似。

“我想我還沒有默認他的邀請,先生。”萊克西沒有接過酒瓶,“所以很抱歉,這瓶酒我不能收。”

可他並沒有走,看著連走的打算都沒有。

他直接在貝林的草堆上坐下了,從身後不知道哪翻出兩個紅酒杯,一雙和艾羅極像的狐貍眼裏帶著笑:“我又沒有說是哪個莫爾頓先生。”

嘣。

酒瓶塞子在他一個眼神下就崩了出去。

“伊安·莫爾頓。”他伸手穩穩接住瓶塞,沒讓它亂蹦,“想必你剛才已經見過家兄了。”

天哪,他姓莫爾頓,和艾羅是一對兄弟。萊克西覺得如果艾倫還能看見她的話得活活被氣死。

伊安給自己倒了一杯酒,沒有用手,也許用了,但也只是打了個響指而已,他喝了一小口:“艾羅酒窖裏偷的,總是太甜,你也知道他那個口味,就喜歡甜的。”這是評價。

然後萊克西也被他倒了一杯,酒味嗆鼻,但還是能聞出甜味,她盯著就被看了一會,感覺自己還沒喝到嘴裏,就已經醉的差不多了。

這不怪她,今天的一切發生得都過於迷幻了,宿醉之後又被灌了十罐強力啤酒都想不出來的畫面,讓她經歷了。

她,萊克西·斯杜普斯,普通行為心理學碩士畢業,不是女巫,不會魔法,沒有戰略,極有可能要去指揮戰爭。

萊克西眼神醉醺醺地看著酒杯——雖然她目前還沒喝任何一滴酒——一飲而盡。

貝林回來的時候,地上只剩下一個空酒瓶,兩只高腳杯,和一個坐在角落的萊克西。

“有誰來過嗎?”她有些茫然地問,“究竟發生了什麽?”下面這句話語氣很強烈,顯然不滿他們把酒瓶丟在地上的行為。

“我答應他了,那個混蛋,給我灌酒。”萊克西口齒不清地回道。

有點暈的時候她就心裏大叫不好,但對方一直給她倒酒,微笑著看著她,她就又迷迷糊糊地喝了不少。

“老天,你在說什麽?”

“伊安·莫爾頓,我答應他去指揮戰爭。”

後來她就有些記不清了,最清晰的就是貝林的一聲尖叫:“伊安·莫爾頓?!”

貝林是伊安的狂熱粉絲,她說伊安幽默風趣,懂得變通,相比起來艾羅就有點……就有點什麽?萊克西記不清了,好像是教條?

總之她第二天是沒有宿醉的感覺,大致歸功於艾羅·莫爾頓的葡萄酒。

“準備好了嗎?”貝林興奮地問她,“剛才有人讓我轉告你,今天你就要去見伊安了,畢竟你是在他手裏答應去指揮的。”

萊克西心下一沈。

她完了,她什麽都沒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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