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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吸血鬼觀察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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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吸血鬼觀察手冊

時間是白天,但很可惜,伏沙氏族從來不會天亮。

貝林扯著沙啞的嗓子對看守說,她一早起來被瘋女人萊克西嚇了一跳,以為她才好沒多久又瘋了。

她形容萊克西的頭發都堆在臉上,讓她想起小時候趴在漫畫展示窗口看的一個畫面,裏面就有一個角色是萊克西這個造型,但相比起這些,她當時更以為萊克西喝酒把自己給喝死了。

“明顯更和套路。”她把萊克西推到了看守手裏,“去吧,祝你好運。”

萊克西的雙手被再次背在身後,身體被壓迫著彎曲,朝牢房外走去。

牢房走廊裏一股腐臭味,萊克西皺了皺鼻子,偶爾有一束光打在她的臉上,不過那只是探照燈,它們被掛在牢房走廊的墻壁上。

就像搟面杖一樣。

搟面杖。

萊克西打了個寒顫,看守又加重了押她的手勁。

他們維持著和昨天一樣的姿勢走向牢房外,不過這回不是去甜品店,而是前往族長的辦公塔樓。

萊克西視線裏都是黑色的石頭路,這個氏族似乎格外偏愛這種肅穆的顏色,她嘗試擡頭看看越來越近的組長塔樓,卻被看守把腦袋壓了回去:“老實點!”

突然,一雙皮鞋闖入了她的視線,熟悉的聲音從頭頂上方傳來,而她被推著走的腳步此時也停了下來:“沒必要這麽兇,維克多。”他說。

這個聲音昨天剛鉆進過牢房,自我介紹它屬於一個名叫伊安·莫爾頓的貴族,同時,根據貝林所說,也是她的對接負責人,如果沒有昨天他給她灌酒,現在來接她的應該是他的兄長,艾羅·莫爾頓。

“現在開始,斯杜普斯小姐由我負責。”伊安的聲音自帶一種華麗和優雅。

壓在她身上的手卸力了,萊克西直起腰桿,但沒有正眼看伊安。

她又不是沒有腦子,雖然容易事後聰明,但也知道伊安昨天的行為就是在明爭暗鬥想爭奪艾羅的功績。

也許會有誤會,但以她的視角來看就是這樣,她被這兩個人當成了競爭的籌碼。

“嘖。”兩人一前一後往前走,伊安故意放慢腳步,最終和萊克西並肩,“你不舒服?”

萊克西搖頭。

“放輕松,”伊安好像看清楚了她在想什麽,“你在對的人手裏。”

“是麽。”

“千真萬確。”

族長辦公樓的大門是一扇鏡面門,萊克西在裏面的倒影有如一個正常行走的屍體,頭發亂蓬蓬,一雙死魚眼凸在外面,眼神死氣沈沈,近乎窒息。

她摸了摸自己口袋,裏面本來裝的幾塊寫字用的石頭沒了,從她的口袋出走到牢房的某個不知名角落了,她突然有點寫東西的欲望,有關吸血鬼之間階級和權力鬥爭的一個章節。

好在她的觀察手冊還揣在衣服裏,她今天出門的時候擔心再也回不去了,就把手冊帶上了,現在看來這是一個非常明智又極其煩人的決定,她得時刻隔著衣服抓著那本手冊,姿勢很怪異。

不知道來自哪的鐘樓響了一下,緊接著又有接連著的幾聲撞擊,來自不同鐘樓,音色也有很大差別,有的清脆,有的沈重,但總歸都不是什麽太好聽的聲音。

“這裏就是族長大殿了,”把她帶到一扇暗色鏡面大門前,伊安介紹道,“但我認為我不需要過多介紹這裏的構造,畢竟,某人是闖進過這裏的。”他意味深長地點了一下。

萊克西多少也是通過貝林了解了族長。

這位是伏沙氏族幾千年來最年輕的族長,盧森·伏沙,是個先天腿瘸。之前伏沙氏族內亂,他憑一己之力從傀儡翻身成為真正的族長,平時作風也是殺伐果斷,是個狠角色。

貝林還跟她說過,之前本來要繼承族長位的人是現任族長的哥哥,結果發生了意外,這位繼承人為了伏沙氏族自己請求被流放,至今除了族長外,沒人有他的消息。

伊安把門推開,大殿裏面的一切才真正映入萊克西的眼裏。

很黑。

所有的陳設都是黑色,就連背對著他們的輪椅都是黑色的。

據說伏沙這邊貴族大多都是黑發,所以除了族長一截蒼白的脖子露在外面,整個房間再沒有任何東西偏離黑色的主調。

輪椅靈活地轉了過來,坐在上面的人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有伏在輪椅把手上的手指不斷敲打著平面,眼神似乎要將萊克西吞噬。

伊安鞠了一躬:“大人,這位就是萊克西小姐。”他似乎是故意把斯杜普斯這個更加正式的稱呼換成的萊克西。

從觀察手冊的角度來講,這是一種套近乎行為,表示我和她的關系很好。

回歸到這個情況,就是對方正在合理化萊克西不是被艾羅帶來,而是被他帶來的這件事。

不過萊克西覺得一個一千多歲的吸血鬼不會被這點小伎倆蒙蔽,她也象征性點了點頭。

盧森的視線從伊安身上轉移到了她身上,開始上下打量她,他的眼珠運動幅度不算大,這種感覺來自萊克西的直覺。

果不其然,盧森開口第一句話就是:“莫爾頓副首席呢?”

伊安扯了扯嘴角,正打算開口,就聽見身後的大門開了一下,然後皮鞋拍打地板的聲音越來越近,來人也鞠了一躬:“大人,吾在。”

“副首席閣下。”伊安臉上維持著一種奇怪的假笑,“您遲到了。”

“是麽。”艾羅今天的臉色比昨天還要蒼白,他走到萊克西身邊,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他轉頭看著伊安:“可事實上我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個小時,顧問先生。”

萊克西甚至能感受到他們視線交匯在空氣中打起的火花的溫度,有的火星甚至噴到了她臉上。

見盧森沒有打斷他們的意思,她決定打斷這次視線的交鋒:“大人。”她說,語氣有些緊張,在這只吸血鬼的壓迫感之下,她覺得自己快要語無倫次,“我有話要說。”

盧森的聲音不大,但是擲地有聲:“說。”

萊克西小小上前一步,根本上打斷這兩人的視線交集:“我想要一支筆。”她這句話說的就像是“我要走,你們都給我閃開”一樣。

盧森沒想到她會來提要求:“給她一支羽毛筆。”他吩咐道。

左側伸過來一只手,萊克西把他手裏的羽毛筆收下,剛想習慣性道謝,就擡頭看見了艾羅向前一步之後那張凍起來的臉。

她趕緊把道謝憋了回去。

她很清楚現在她想要什麽,她想要自由,在昨天酒精的催發下這種欲|望變得愈發旺盛,像莓果街18號——她的家——門前好久沒有修剪的草坪,因為這個他們還被警告過。

如果自由要來臨,那麽條件一定是她去指揮戰爭。

而指揮戰爭,最重要的,在她的理解裏,就是預判敵方下一步要做什麽。

這點和國際象棋有點相似,排兵布陣之後,如果對方不按照規定路線走,那也是白扯。

這時候就需要觀察對方的神態和動作來做事。

戰爭,是一場傷亡慘重的遙控象棋。執棋者看不見對方的臉和動作,只能根據對方的操作來進行下一步的及時反應,更加考驗指揮官的心態和指揮技巧。

天時地利人和,一樣都少不了。

“我想,大人。”萊克西又上前一步,“既然兩位都做到了邀請我,那就沒有必要再爭這些毫無意義的事了。”她沒有任何提前計劃,只能嘗試拖延時間,為自己爭取思考時間。

盧森沒有說話,只是敲了兩下輪椅把手,萊克西覺得這是因為他不耐煩了。

一切都有點太安靜了。伊安似乎看出了盧森的意思,並不太認同這個觀點:“大人,我認為我應該留下。萊克西小姐可能會需要我的幫助。”

艾羅抿了抿唇,沒有參與他的辯論。

“你們兩個。”盧森指了指莫爾頓兄弟,“去殿外,我和斯杜普斯單獨聊聊。”

兩人鞠躬後離開了,艾羅經過萊克西的時候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萊克西感覺自己被看出了一身雞皮疙瘩,就像父親舉著搟面杖站在她面前一樣。

唰。

萊克西身後突然從天花板上掉下來一幅地圖,一直垂到地上,上面標註了每一座山和城鎮,以及城鎮內的人口和駐紮數。

“我做了一些筆記。”盧森滾動著輪椅從辦公桌後面出來,來到她身旁,“現在他們攻占了瘸腿塔樓,並把它作為一個重要地。”

瘸腿塔樓,是女巫萊克西的住所。

萊克西心下一驚,一般貝林想要占據一個人的東西,她在手冊上解釋過,要不然就是那個人真的傷害過她,要不然就是她要確立自己的地位,這點的前提是對方的地位比她的高,簡單來講就是嫉妒。

“他們很討厭你。”盧森的眼睛看穿了她,“你熬出了太陽,放在他們那一邊。”

女巫萊克西還能做熬太陽這種事。萊克西覺得自己這方面差勁透了——她根本沒耐心看完一頁暗影筆記。

“我認為,”萊克西想了想後說,“他們占據瘸腿塔樓,下一步應該是去一個把守比較強的地方。”她沾了兩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懸浮在空中的墨水,勾掉了幾個把守比較弱的城鎮,“他們應該會從賽特鎮開始。極有可能。”

“你為什麽這麽覺得?”盧森指了指被她最先劃掉的蘭德鎮,“為什麽不先從這個把守最弱的城鎮開始。”

“因為根據他們的行為,這種覆仇情節強烈的指揮官,難道不會先從最青睞我的小鎮開始嗎?他才不會管哪個好打哪個不好打。”萊克西回想了一下貝林稱之為“女巫萊克西的天方夜譚”裏,女巫萊克西是從對她覆仇情節最弱的小鎮,也就是賽特,打起。

這回她就反其道而行之。

“不要老是嘗試以最覆雜的情況揣測別人的心思,族長大人。”萊克西眨了眨眼,“永遠相信吸血鬼的本性會戰勝他的理智。”

“出兵吧。”

盧森搖了搖頭:“需要等到議員們都在場,明天副首席再帶你來一次,把你的想法講給我們聽。”

萊克西正要往殿外走,就聽見盧森叫住了她:“你口袋裏的東西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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