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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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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吹吹打打的迎親隊伍游遍了整座京城, 神俊異常的白色駿馬之上,端坐著身穿紅衣喜服的溫潤郎君。

提起韁繩,新郎噙著淡淡微笑, 仿佛從畫中走出來的仙人。

雪天裏,冰花在他如濃墨般一筆勾勒的眉宇染上些許白霜,渲染出幾分冷清。

他便是謝愁飛。

滿門忠烈的謝家子。

他的父親謝老將軍與他兩個哥哥皆死於蠻夷之手, 他的母親斷後殺敵殉國。

謝愁飛是謝家最小的男丁。

然而等不及看著年十歲的胞妹長大出嫁,十四歲的他毅然接替父兄代代相傳的使命,到了塞北邊疆,在戰場向游牧族群大越報仇索命。

塞北的黃沙與狂風, 把疏朗少年洗練成了一個深沈的青年,浮華褪盡。

他從一個負責突襲侵擾的騎兵小隊長開始, 一步一步突破軍中宿老部將因年齡、見識、身手等對他的不信任與固有偏見,爬到了偏將, 入了皇帝的法眼,算是有了依靠。

數次失利, 再加上另一位老將軍年歲已高,一心避戰守城,讓邊疆地區的民眾因凡出城必被劫掠怨聲載道, 大越軍隊的氣焰也越發囂張。

又一次城門失守後, 皇帝雷霆大怒,決定換將。

沒有人想到,最後接過老將軍位置的竟不是呼聲最高的兩位熱門人選, 一位成名已久, 一位朝中有人, 而是當時才年僅十七歲的謝愁飛。

更沒有人能想到。

連皇帝本人也開始懊悔自己氣憤上頭之舉, 不看好謝愁飛的情況下, 這位即使遭風沙摧殘也難掩玉面風流的少年英才,竟然真的一改頹勢!

一年內,帶兵打進大越的大本營,活捉越王,割了他手下兩位大將的腦袋,連同大勝捷報一起,一路八百裏加急送往京城!

一年內,徹底肅清塞北邊境隱患,震懾西北劫盜主動投誠,不僅收覆了偌大地盤,還讓邊疆因他的兇名而獲得了寶貴的和平期,供多災多難的邊民們休養生息,安寧生活。

一朝風雲起,雄名天下傳。

離詔令封王、胞妹入宮已有三年,謝愁飛卸甲後留在京城也有三年。

那個喜怒不動的少年老成小將軍,如今臉上已經習慣性噙著如沐春風的溫和笑容。

世人漸漸忘記他領軍時曾動用過的殘忍鐵血手段,而真把他當做成一個浸潤詩書的公子,傾慕於他的高華與不世風姿。

這樣的謝愁飛要結婚了,他的伴侶還是一個傻子。

——怎能不讓世人為之惋惜扼腕,又為之萬分不解呢?

但無論如何,現實是迎親的這一天的確到了。

皇帝賞賜下的十裏紅妝鋪滿了柳堤河畔,京城裏少女的眼淚浸濕了衾枕……場面越是盛大,越印證著皇帝的恩寵。

選擇這樣的一個傻王妃,還有虞顯那樣的弱勢親家,皇帝對這樣的結果很滿意,不免對識趣的謝愁飛大方了些,多給些面子上的恩典也無所謂。

鑼鼓聲暄天的接親隊伍,熱熱鬧鬧開到虞府大門口。

虞家人一個賽一個恍恍惚惚,臉上掛著大喜之日應該擺出的表情,外人看不見的地方,心裏總泛著嘀咕。

一絲不妙的預感掠過心頭,喜悅沒有多少,嫉妒與惶恐倒一直在敲著邊鼓。

就算……就算那個活啞巴成了王妃,木楞遲鈍,古怪未馴,肯定也不得王爺的喜愛。

對,肯定是這樣!

繼母在心裏反覆念叨,終於平心靜氣下來,準備趁頭頂喜帕的新嫁娘被侍女攙扶出來時,再低聲教訓一番這些天來說過了無數次的話——

不要再王府內做出失禮之舉,得罪王爺!

他自己遭厭棄倒無所謂,要是連累到虞府,日後定要叫他好看!

然而,她還沒能做出什麽舉動,高挑的新嫁娘像是能透過紅帕飾視物,不耐揮開想要攙扶他的侍女,步履若風般跨出門檻,驚得一旁繼母倒吸一口涼氣,差點一腳踏空臺階摔倒在地。

紅綢披身,掐出風流腰段,行走間火紅緞帕邊緣搖擺,隱約露出一點盈盈白皙。

他從裝飾精美、重逾百斤的八擡大轎邊穿行而過,徑直來到另一側,純白沒有一絲雜毛的神駿邊,停步,微微仰起臉。

“抱。”看不清面容的新嫁娘,擡起手,固執地重覆著一個字。

如此不合禮數的出格之舉,一瞬間喧嘩聲似乎凝滯片刻,很快爆發出更加熱烈的議論紛紛。

看來這場不匹配的荒唐婚姻,從一開始就要鬧出個令人笑話的亂子。

面對虞煜的任性要求,謝愁飛臉上的完美笑容僵住一瞬,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韁繩,隨後松開,依言側俯下身去握住虞煜伸出的左手。

指尖與指尖相碰的那一剎那,虞煜的手主動迎了上去,同向插進指縫,指腹微彎,扣成十指相握的形狀。

與此同時他腳尖輕點,拽住馬尾巴使力,一個翻身就摟住謝愁飛的勁腰坐到了馬背上!

“駕!”虞煜反手狠狠拍了下馬屁股,受驚的駿馬發出一聲受痛的長嘶,悶頭沖出人群,調轉馬蹄向另一個方向奔去。

以閃電不及掩耳之勢做完這一切以後,他變得松懈下來,腦袋從身後探出,柔若無骨般抵在謝愁飛的左肩,一只手握住柔韌腰肢不放,另一只手則撚起身前男人耳側的幾縷垂發,繞在指尖。

馬蹄狂奔,寒風呼嘯,視野影像飛速倒退,把所有討厭的家夥都拋在身後,瘋狂又痛快。

“呼——”虞煜像是找到了好玩的新鮮玩意兒,呼出氣流拂過喜帕,吹亂幾根飄揚黑發,也吹皺了謝愁飛臉上的假面,讓他流露出三分真實的笑意,

那笑似嗤嘲,又隱含了濃重的探究,還有些自己也未能及時察覺的暢意。

“你不喜歡他們?”謝愁飛沒回頭,修長有力的手指牢牢控住韁繩,卻沒收力,任由駿馬在今日清場無人的長長柳堤河畔肆意瘋跑。

他態度十分縱容,就像是縱容虞煜隨便玩弄他的頭發,繞來繞去,有種漫不經心的隨意。

“嗯。”虞煜很郁悶的趴在他肩頭,掀開喜帕一角,嘴唇貼在謝愁飛耳邊,說著悄悄話,“很吵。”

被唇瓣擦過的地方,蔓延起一陣癢意,謝愁飛神色動了動,終於大發慈悲地拉住韁繩,猛然回扯。

駿馬發出一聲悠長鳴叫,前蹄猛蹬地面,隨著一個慣性甩尾搖擺,泥土上多出四道拖痕。

還貼著說話的虞煜一下沒收住,“哎呀”一聲向前倒去,嘴唇狠狠滑過謝愁飛俊美的側臉,喜帕也隨之飛出去,正巧被謝愁飛撈在掌心裏。

“你做什麽?”虞煜暈乎乎地問。

謝愁飛扭過來,抓住還死死掐在他腰間的手,臉色冰冷:“你是男子?”

虞煜想說話,倏地想起“神仙”告訴過他不能對外人說自己是男人,否則就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他盯著謝愁飛的臉,看了又看,一點也沒有被他難看的表情嚇住,反而笑了起來:“夫君不是外人,所以我承認也沒有關系。”

謝愁飛被他突如其來一聲溫溫柔柔的“夫君”喊得失了神,心頭傳來奇妙的感覺。

“……你可知曉這是欺君之罪?”謝愁飛,“若是被皇上知曉,連同你全家在內都保不住性命。”

“我沒有家人。”聽見謝愁飛的恐嚇,虞煜表現得很淡然,“我只有你,而且也只告訴了夫君一個人。”

說完,他湊過來,像小動物似的蹭了蹭謝愁飛的臉,笑容比太陽還要燦爛:“如果夫君要告訴其他人的話,我也沒有辦法,只能等死了吧。”

這真是一個不愛說話的傻子,能夠說出來的話嗎?

謝愁飛忍耐住心口傳來的莫名刺痛,頓了頓,看向虞煜:“……我知道了,不會告訴其他人的。”

“但是,我不好男風。”

虞煜有點疑惑:“男風?”

“就是以後不要隨隨便便靠近我,做只有夫妻才能做的親密舉動。”

見虞煜乖乖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模樣,謝愁飛不由得皺起眉,立刻補充道:“也不許隨便靠近別的男人!”

“知道了,只會親親夫君,喜歡夫君,和夫君洞房,生個漂亮的小寶寶!”虞煜認真地點點頭,

因為太過開心,什麽亂七八糟聽來的詞兒都往外蹦,也不管到底是不是合適,是否在這個世界直白到驚世駭俗。

他腦子裏裝了太多東西,隨便搖一搖就攪合在了一起,一不小心就會從嘴邊溜出來。

所以從小“神仙”就告訴他不能隨便說話,也不能打不喜歡的人,要學會控制住自己。

虞煜很聽話,就算生氣了也不會和那些弱小的人計較,他還要去找那個一直在他腦子裏徘徊的人,才不會把時間浪費在無聊的人身上。

對不遠處漂浮的圓球做出一個“謝謝”的口型,虞煜轉過臉,就看見面前楞神的謝愁飛,他眉眼彎彎,很高興地貼上去,拽過謝愁飛親了一口。

“喜歡!”他超大聲宣布領地所有權。

聲音回蕩在寂靜的冰天雪地裏。

一個字,一個字,蹦進了心口。

謝愁飛被他親得渾身一抖,猛地回過身背對虞煜,擡起手抓住胸前衣服,潔白衣裳扭出數道褶皺。

該死,皇帝老兒到底給他下了什麽蠱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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