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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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能放開束縛的時間, 短暫而危險,謝愁飛很清醒地明白這一點,但他還是陪著虞煜騎著馬兒在河邊溜達了一圈。

絕不是因為虞煜一直纏著他, 興致勃勃要瞧結冰湖面破裂冰洞裏跳起的魚,只不過,是想借此機會觀察他身邊這個奇怪的家夥是不是皇帝的陰謀。

“要回去了。”謝愁飛靈敏地聽見不遠處傳來人聲。

他習慣性地掛起微笑, 剛想對虞煜告誡些什麽,嘴唇剛動,立刻就被隨時隨地貼上來的親親弄破了功!

“……不許在人前這樣!”謝愁飛的微笑變得可怕起來。

兇得很。

被兇的虞煜懨懨地垂下頭,突然他像是想起什麽, 又擡起頭,眼神亮亮的:“我明白的, 夫君一定是害羞了,等回到家以後就可以這樣做了, 對不對?”

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對話,謝愁飛已經開始放棄和他掰扯那些不知道從哪灌輸進去的歪理。

他發現委婉是沒有任何意義的, 倒不如順遂心意。

虞煜根本就聽不懂任何陰陽怪氣和諷刺的話,或者說他有足夠強大的心臟,忽視掉裏面的惡意, 並用強大的理解能力扭轉到另一個奇妙方向去。

只有直白的對他說出真正想要表達的內容, 虞煜才能領會到話語裏的情緒。

被誇了會開心,被兇會不高興,像一個不會隱瞞情緒的小孩子, 但又的確是成人的思考能力與修長身體。

“你到底是不是裝的?”謝愁飛撕掉偽裝, 兇惡地捏住虞煜柔滑的俊臉。

緊接著虞煜不開心地皺起臉, 拍開他的手, 謝愁飛的心口又開始一抽一抽縮起來。

跳得一點也不規律。

“把喜帕戴好。”謝愁飛把手裏攥住的紅綢丟給虞煜, 不去看他,“等回家了……”

這四個字自然而然的就滑出了口,意識到不對勁,謝愁飛驟然收聲,不再言語。

或許是因為虞煜表現得對他太過毫無防備,幾乎是上趕著主動把脆弱的脖頸交到他手裏,任人拿捏弱點,而且絲毫不在意。

只要謝愁飛想,他有無數種手段能讓虞煜消失,而外人不會說一句閑話。

太過輕而易舉,也就顯得沒有必要了。

暫且留著吧。

等他找到是不是有人當真在他身上施下巫蠱之術,倘若存在,又如何找尋解除之法……

謝愁飛翩然的思緒,被身後慢慢貼上來的溫熱體溫所阻斷。

“夫君,我們回家吧。”聲音純情而熱烈,偏偏兩條手臂交叉絞住謝愁飛的腰,活像是盤絲洞裏的妖精,攪得思緒破碎淋漓,

謝愁飛的註意力,全集中到了虞煜身上去。

來尋人的家丁所見到的,就是眼前如膠似漆的一幕。

新嫁娘依偎在新郎肩頭,新郎臉上表情淡淡的,卻反手拉住了新娘垂下來的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安撫。

兩個背後相擁的身影,格外相配。

看來,傳言並不可盡信嘛。

……

夜晚。

火紅裝飾的婚房裏,到處都貼滿了紅色的雙喜,綢被繡著鳳凰於飛的圖案,上面擺滿了些桂圓,百合一類的祝喜物品。

沒有下人敢來婚房裏多嘴多舌,虞煜也沒顧忌意識,踢掉鞋子,盤腿坐在床,一邊往嘴裏丟果脯,一邊不太理解地問跟在他身邊沒人能看見的“神仙”:“為什麽夫君要避開我,說去書房休息?”

被迫聽他盤問無數遍理由,系統一點也不想重覆回答。

它現在只有一個想法,特別想長出人類的手,痛苦地扶住額頭:“宿主,希望你以後想起以前的記憶了,能少揍我一點。”

……不是很敢想象那時候的場面。

上個星際小世界,因為世界之靈的消失,本該到手的能量點落了空。

現在的古代世界,本應該是虞煜度過的最後一個世界。

劇情十分簡單,講述了一個表面溫潤君子,背地裏冷酷無情、不懂什麽叫“愛”的野心家渴望登到至高點,並且成功了的故事。

女主設定就是個背景板,迷迷糊糊成了王妃,後來又成了皇後,在後宮裏沒什麽存在感,整一個不谙世事的傻白甜。

劇情毫無壓力,世界之靈欽定的男主角還是虞煜心心念念的人,要達成he簡直是躺贏之局!

奈何,這回虞煜本人卻出了問題。

選定新的小世界穿梭時空時,因不知名的原因意外遭遇了時空亂流,虞煜身上有法則,碎片護體倒沒有性命危機,然而原定的地點被迫中止,緊急掉落在了一個陌生的,願意接納他們的小世界。

非常規緊急迫降的後遺癥,便是靈魂震蕩,記憶混亂——簡而言之,被迫失了智,還變成了胎穿。

天知道這些年來系統過得有多麽艱難,不僅要保護虞煜,還得隨時待命,準備驅趕其他那些可能遭他毒手的人。

普通人類,可經受不住那看似輕飄飄的一拳!

“真無聊。”虞煜喪氣地往後一倒,呈大字狀橫躺在寬大婚床上,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他盯著頂梁上的雕花,自言自語喃喃:“一個人睡在書房裏,明明很寂寞吧,我是不是應該主動點去找他?”

“但是又覺得有點生氣。”翻了個身,價值連成的紅嫁衣被他滾得皺皺巴巴,虞煜早就嫌這身裝扮礙事,幹脆脫了一層又一層,只留下輕薄的白褻衣。

閉眼,睡覺。

書房裏,原本長長的蠟燭站在燈盞裏,熔成一團凝固的燭淚,只剩下小半截。

等到一根又一根蠟燭燃盡,窗外漸漸透入晨光的微亮,被凍得瑟瑟發抖的鳥兒啾鳴著從窗臺跳到窗裏,正巧落在靠在墻邊的書桌上。

謝愁飛就那樣沈思著坐了一夜。

直到一抹鮮亮黃色,莽莽撞撞闖入他眼睛,刺痛了他的雙眼。

他沒有說話,臉上忽然掛起溫和的笑容,從常備的玉雕小抽屜裏。翻出一點兒吃食,托在掌心。

小黃鳥有些猶豫。

但它實在餓得很了,況且以前也來過幾次,接受過人類的投餵……

扇動翅膀,跳進人類掌心,小鳥一個勁點頭,啄食著托在掌心裏的美味食物。

謝愁飛垂眸,凝視著它,掌心裏的重量幾乎感受不到,柔弱得異常。

他的思緒又開始飄遠……飄到戰場上所經歷的一切。

那些哭喊、殺戮、血雨、殘肢。

臉上還帶著稚氣的圓圓臉戰士哭著問:“打勝仗以後就能回家了嗎?”

“嗯,能回家了。”謝愁飛冷靜地回答,合上他的眼眸,隨即站起身,再度下達別的命令。

他從來不是一個愛兵如子的將軍,但他賞罰分明,在戰場上冷酷無情到了一種可怕的境地,似乎不為任何景象而動容。

士兵既畏他,也服他。

因為謝愁飛夠強,也夠狠,他永遠燃燒著想往上飛的野心,不為任何東西而止步。

然而現在出現了一個例外。

令他開始遲鈍和猶豫。

從在柳堤河畔,遠遠眺望見過第一面開始,他的心就不再受他的意志所控制,而向另一個人俯首稱臣。

也許是南疆人培育出來的新型蠱……

皇帝近些年來很沈迷於篆養術士,以求延年益壽,甚至把念頭打到了巫術上頭。

那麽是什麽時候,他被下了蠱,和虞煜一起困在裏頭?

在謝愁飛看來,小傻子身上那股異樣純粹和劇烈的喜愛,要麽是他裝出來別有用心,要麽就是同樣遭人陷害。

否則絕不可能解釋,為什麽虞煜會那麽喜歡他的理由。

“啾……唧啾……”被緊緊攥住的黃鳥在收攏的五指間掙紮,發出慘烈的哀鳴。

從沈思中收回意識,謝愁飛松開手,放任驚恐不已的鳥兒重新回到雪地裏,獲得自由。

柔弱的小東西。

被無意間波及都會輕易死去。

謝愁飛面無表情盯住自己幹幹凈凈的掌心,仿佛看到淋漓的血跡,無論怎麽擦都擦拭不去。

也許。

把虞煜帶回王府裏,留在身邊,每日離得太近,是一個糟糕透頂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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