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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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昀秋看著許港發來的照片,陷入了短暫沈默。

照片裏這位面如桃花、放浪形骸的人是誰?

他叼著一枚櫻桃,極盡挑逗意味,眼尾微微上挑,眉眼像含著春風,明明是下位者,卻輕佻地俯視著鏡頭,即使只露出脖子以上的區域,也足以想象戰況之激烈,那大片的留白,真是讓人浮想聯翩……

【什麽時候拍的?】

【昨】

【晚】

【拍】

【的】

為什麽要一個字一個字回覆,看得好累。

【你還敢說昨晚是酒後亂/性,根本是蓄謀已久的陰謀。】

【不】

【是】

【,】

【我】

【是】

【被】

【你】

【誘】

【惑】

【的】

【能不能把話一口氣說完?這樣聊天很煩。】

許港扁扁嘴,他剛剛特意把顧昀秋的側臉照設為聊天背景,要是他一口氣發太多,字會把顧昀秋臉蛋遮住,他還怎麽欣賞?

沒和顧昀秋解釋緣故,許港直接一個視頻通話打了過去,有活人能看,幹嘛還死守照片。

顧昀秋放下書,躺回被窩裏,關了大燈,只留出一盞小夜燈後,接通了電話。

許港已經打開了錄屏,準備好了掛斷後逐幀回味顧昀秋美色,以及聲音素材的籌備。

電話接通,他屏住呼吸,期待地看向屏幕,信號連接片刻後,畫面裏出現一團模模糊糊的身影,除了能看到黑色輪廓外,什麽都看不清。

許港大驚失色,“你他媽在哪兒呢?怎麽不開燈?”

顧昀秋沒好氣回嗆道:“你要不要看看現在幾點,我要準備睡覺了,你這個時候打來,存心不想讓我休息?”

“哼,你今晚那麽乖,沒有出去鬼混?”許港沒再說什麽,把手機屏幕調到最亮,近乎渴望地描摹顧昀秋的面孔。

“關你屁事,你沒資格查崗,沒事就掛了。”顧昀秋往被窩裏縮了縮,大半張臉都被掩埋,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供許港觀賞。

“先別掛,我看看你身後,萬一後面藏人了呢?”

顧昀秋不耐煩地強調:“我真掛了。”

“別!”許港翻轉了攝像頭,對著空蕩蕩的房間掃描了一圈,說道:“給你看看我們家,我可沒有把別人帶回來。”

“哦,我要睡覺了。”顧昀秋對此不感興趣。

許港湊到鏡頭前,對著顧昀秋展示臉上的痣,“你看我鼻尖這兒,前兩天長了個痣,他們說臉蛋上長痣的地方,是前世被愛人吻過最多的位置。”

顧昀秋困得闔上眼睛,胡亂回應著:“嗯,你快去找你前世情人吧,你們兩人湊到一塊臉對著臉,合計一下兩張臉蛋一共有幾個痣,然後這輩子避開這些地方,下輩子就能換個地方長痣,每一世都能有新體驗,多新鮮啊。”

“餵,你少取樂我。”許港看他昏昏欲睡的模樣,想起來今晚的主要目的,他得想方設法讓顧昀秋多說點話,這樣才能有素材。

於是他故意嘆了口氣,撒嬌地說道:“我又失眠了,你不是說安眠藥有害身體健康,所以你講點故事給我聽吧,我聽聽睡前故事就能睡著了。”

顧昀秋睜開眼,疑惑地看著許港,忍住罵人沖動,認命地拿起方才沒看完的書,“我就哄你這一回啊,認真聽好了。‘什麽是經濟學的思維方式、在我看來,經濟學的思維方式可以用一句話概括:天底下沒有免費午餐。做任何事都是有成本的,我們只能在不同的選擇中權衡利弊。公共政策和法律制度制定也必須權衡利弊……’”

“打住打住,我不要聽經濟學思考人類生存的意義,能不能講點有意思的?”

“你還挑上了。”顧昀秋無奈地起身打開大燈,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小說,靠著床欄,輕聲念著書頁上的內容。

他語速和緩,咬字清晰,感情充沛,溫柔的嗓音讓聽眾朋友如沐春風。

許港原本還在眷戀地盯著屏幕上顧昀秋的側臉,漸漸也被文章內容吸引了,他把手機放在耳畔,認真聽顧昀秋講著浪漫的故事。

“好了,今天先念到這裏,你該睡覺了。”

念了三分之一本書,顧昀秋闔上書本,看向手機屏幕,許港那頭的畫面裏只有一片天花板,他試探地叫了幾聲許港名字,都沒得到回應,看來已經成功被哄睡著了。

顧昀秋調大聲音,通過揚聲器聽到許港清淺均勻的呼吸聲,這麽好的白噪音,他居然舍不得掛斷,心底又湧出了酸澀的氣泡,他和許港之間似乎就隔著一層屏障,他拼了命想進入他的世界,卻被無情拒絕,等他心灰意冷了,許港又不知道發什麽瘋,硬是要闖進來。

可惜不同頻的人,強行湊到一起,也會因為微不足道的小事爭執。

撕破臉實在太難看了,他的事業好不容易步入正軌,堅決不會同意許港再來搞破壞,有些錯誤犯一次就夠了,許港還這麽年輕,怎麽可能就此收心,別再傻乎乎被騙了,別再輕易奉獻自己的心。

他已經沒有多少精力再經得起這樣折騰,所以還是遠離吧,離得越遠越好。

顧昀秋固執地把自己封閉起來,絕不露出半點破綻。

第二天早上許港是被驚醒的,他迷瞪瞪地從地上爬起來,原來夢裏的失重感不是幻覺,他居然真從沙發上掉了下來。

揉搓著僵硬酸痛的肌肉,許港脫掉身上被汗洇濕的衣服,昨晚還沒洗澡就睡過去了,身上滿是汗味。

許港拿起手機,驚訝地看著屏幕裏顧昀秋嫻熟的睡臉,他們就這麽打了一晚上視頻?

“昀秋,醒醒,該起床了。”

屏幕那頭的人聽到他的呼喚,下意識翻了個身,含糊不清地說:“別吵,我再睡會兒。”

許港恨不得不能把手伸進屏幕裏掐他,他提高了聲調,“快起床了,上班要遲到了!”

其實才不到七點,但他想吵醒顧昀秋,看他會是什麽表情。

驚訝?驚喜?害羞?

反正他很好奇,於是持續不斷地催促道:“趕緊的起床,再不起來該扣考勤了。”

顧昀秋的背影又是一陣掙紮,過了好一會兒,他慢慢從床上起來,像是突然反應過來,抓起手機瞪著屏幕裏的人,“天哪,我們居然打了一晚上視頻。”

“真的哎,一睜眼就能看到你真幸福,我們以後每天晚上都打電話吧。”

“想得美。”

顧昀秋說完直接掛斷電話,手機在掌心發燙,他回想著許港說這話時溫柔的眼眸,強迫自己把不切實際的想法甩出去,現在不是談情說愛的時候,他得多饑渴,才會在前任身上找回熱戀的滋味?

不再糾結這些無關緊要的感情,顧昀秋繼續按部就班地開啟忙碌的一天。

*

許港整合了顧昀秋念文章的音頻,和照片一並打包發給楊總。

在顧昀秋身上吃的閉門羹多了,他也不再會感到難受,他們來日方長呢,不急於這一時半會兒的,太過操之過急反而會把顧昀秋推得更遠。

出發前許港給私家偵探打去電話,這段時間許家人難得安靜下來,沒做任何手腳,真是叫人意外,不過他不會為此掉以輕心,許清淵一日不出現,他就沒辦法過上安生日子。

“許清淵那邊現在是什麽情況?找到他蹤跡了嗎?”

“目前還沒有在他老巢找到他蹤影,連帶著他的私生子也一起失蹤了。”

“媽的,這王八蛋還真是狡兔三窟。”

許港在身上摸索著,摸出煙正要點燃,想了想最終把煙折斷。他聲音冷峻,透著刺骨恨意,“除非他這輩子不和許家人聯絡,否則我不介意當場俘獲他。你找到他這十年間服務組織的具體名單了嗎?”

“找是找到了,問題是許清淵在五年前又假死了一次,現在用的身份證沒有任何違法記錄,所以我們沒有辦法檢舉他的犯罪,現在也不適合報警,打草驚蛇就不好了。”

許港聲音沒有半分溫度,仿佛在談論一具屍體:“這點我清楚,你繼續盯住他動向,最好在黑市把許清淵的蹤跡散播出去,像他這種無惡不作的走狗,根本不缺想殺他的人,你靜觀其變,有任何消息及時反饋,並且去追蹤許清淵的上級,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人物,能救他一次又一次。”

“許總,我這裏還調查出一件事情。許清淵和許觀的關系似乎不一般,他們私底下的接觸太密切了,親密到超出普通親戚的範疇。”

“太親密?”

許港想起那雙陰暗深邃的眼睛,和自己如出一轍的眼型,他心裏有了幾分波動,“你加緊盯著許觀,既然關系這麽不尋常,那許清淵說不定會去求助許觀。”

只要順著許觀這一條線,說不定就能從內部擊破許家。

許港懷著自己都不清楚的覆雜心緒去了公司,路上ai導航盡心盡力為他服務著。

許港聽著沒有感情的機械音,腦子裏滿是昨晚睡前顧昀秋溫柔的嗓音,那麽美秒的聲線,根本不可能被ai替代。

可他實在是太想念顧昀秋了,愛一個人,不就會自私到面目猙獰,舍不得和對方分離一秒?

他都已經做出這麽大的退讓,沒去親自騷擾顧昀秋生活了,憑什麽不讓他找個替身。

更何況這也不算出軌,顧昀秋只是換種方式陪在他身邊而已。

這麽想著,許港開始一天的工作。

昨天偷得浮生半日閑,今天盡數奉還,一堆大事小事等待審批。

許港渾然不覺得疲憊,恍惚間回到幾年前,還在替別人打工的階段,那時懷揣著早點光明正大站到顧昀秋身邊的心思努力奮鬥。

現在同樣是為了讓顧昀秋高看,許港跟打了雞血似的,全神貫註投入到工作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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