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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40-再度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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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 40-再度重逢

幾輛豪車依次停在京安酒店樓下。

方璟照例把槍揣進後腰的槍托裏,用西裝下擺蓋住,起身下車。

陽光照在男人白的透明的臉上,墨鏡遮擋住眼底的一切情緒。

“老板,需要多帶幾個人上去嗎?”

“不用,走吧。”

京安地處淩州市中心,三公裏外就是淩格致州州府大樓,那位傳說的“程老板”把地方約在這裏應該不至於是想暗殺他。

Alen和柏鴻一左一右站在方璟身後跟著上樓。

電梯升到28樓,電梯門打開,一下子安靜下來,整個28樓不見一個人影,男人的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沈悶的腳步聲。

走到2807門口,終於見到兩個保鏢。

“姓名。”

Alen對於對方保鏢冷冰冰的語氣頗為不悅,什麽態度,敢這麽和方璟說話?

方璟倒沒生氣。

“方璟,有約,來見程老板。”

保鏢的耳機閃爍了兩下藍光,似乎在聽裏面的人說什麽,然後微微向兩側挪了一步。“請進。”

Alen和柏鴻跟著卻被攔了下來。

“老板說了,只允許方璟一個人進去。”

方璟擡手制止兩個人的動作,“你們在外面等我。” 他靠近Alen耳邊交代,“如果聽到聲音,或者一小時後我沒出來,進來救我。”

Alen點頭,警惕地站在門口,和兩位守門的保鏢面對面對峙,雙方劍拔弩張。

方璟獨自走進去,門在背後合上。

落地窗前站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背對著他,陽光灑在男人的身上落下一個剪影,方璟心裏湧起一股詭異的熟悉感,沒有貿然上前。

“程老板,素不相識,我沒得罪過你吧。不知有何恩怨,程老板要對我步步緊逼,趕盡殺絕?”

“是嗎?”

男人開口,短短兩個音節重重叩擊在方璟的心上,他只見男人緩緩轉身,面前出現了一張無比熟悉的臉。

不對,是他磕了藥還沒清醒嗎?方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周承平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兩人轉換方向,逼得方璟後退到墻邊。“素不相識?”

周承平勾起他的下巴,強迫他擡頭仰視自己。“這麽快就把我忘了嗎?”

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流下,方璟摘掉墨鏡扔在一邊,直視著男人,現在是幻覺嗎?但這樣的幻覺未免太過逼真了。

所以周承平去世三周年那天那個逼真的夢不是幻覺,而是實實在在發生過的事情嗎?

方璟分不清,他要瘋了,害怕是自己的癔癥越來越嚴重,可是如果能看見眼前的周承平,近得連眼睫毛都能看清,而不是只有遠遠的一個模糊的輪廓,即使是從此真的瘋了,他也願意。

“為什麽不說話,不認識我了?”

方璟張張口,嗓子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樣,嘶啞痛楚,最後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從這副瘦弱的軀體深處發出聲音。“承平。”

“承平,真的是你嗎?”

方璟小心翼翼地握住男人的手臂,這次終於不是再抓住一片虛無,他能感受到男人皮膚的溫度,結實的手臂裏有鮮活的血液在流動。

“怎麽,我沒死,你是不是很失望?”

周承平眼底透著冰凍一般的涼薄與寒意,被最愛的人捅了一刀,身體的傷容易愈合,心裏的傷卻難愈合。

方璟甚至聽不清他在說什麽,他握住周承平的右手臂,他記得周承平的右手小臂上有一顆痣。他向上推著周承平的袖管,推不動,又解開兩顆袖扣,連同西裝和襯衫的袖子一起擼上去,然後看見了那顆小痣,以及三天前忌日夜裏被他撕咬出的疤痕。

清瘦的指尖輕輕觸碰到那顆小痣,反覆撫摸。

周承平像是被人碰到了什麽開關,一陣奇怪的電流撥得靈魂一動。方璟還記得他身上的痣嗎?他明明不在乎他,接近他也是為了靠周家的權勢上位,他以為方璟對他根本不曾留心,為什麽還會記得他身上的一顆痣呢?

若說是巧合,未免也太過勉強。

方璟盯著被自己咬出來的疤痕,他當時以為是什麽登徒子,用了十足十的力氣,現下烙下又青又紫的牙印,怕是得個把月才能消散。

“疼嗎?”

“哼”,周承平發出嘲諷的嗤笑,“方璟你裝什麽,你巴不得我早就死了吧。”

“沒有......”

方璟否認地搖頭,他從來沒有這麽想過,如果早知道那晚是周承平,他不會反抗。這個世界上有且唯有一人讓他願意雌伏在他身下,心甘情願。

“沒有?” 周承平胳膊繞到他的後腰,大掌\伸\進西裝下擺,摸到槍托,三下五除二卸下他的槍。“沒人告訴你佩槍要換個地方嗎?”

方璟任由男人拿走他的槍,沒有絲毫反抗的意思。

“帶著槍是還想再打死我一次嗎?”

“不是,我只是帶著防身。”

“不是?”周承平鉗住他的下巴,迫使他痛苦地擡頭。“方璟,我不會再給你這樣的機會。”

槍管頂開他的嘴唇,插\進\他的嘴裏,惡意地近乎侮辱地撥\弄他的舌頭。“三年前是你派林高哲跟蹤我去伽國,然後命令他開槍殺了我嗎?”

“我...嗚......我沒有......”

方璟極力否認,聲音含糊不清,口水浸濕了槍管,隨時都有炸膛的危險,一旦炸膛,他必死無疑。但從始至終他只是靜靜地流著眼淚,眼淚滴落在男人的手背上。

兩人維持著這個姿勢,像一場無聲的審判與對峙,而他是背叛真心的罪人。

周承平緩緩松開手,抽出槍管。

“方璟,我不會現在就打死你,讓你這麽痛快地死掉太便宜你了。我會留著你,讓你親眼看著自己處心積慮得到的一切又一件一件地失去,讓你體會到什麽叫生不如死,做好準備好好享受吧。”

方璟被男人冷漠嘲諷的語氣刺的心裏一痛,隨機自嘲一笑。周承平回來了,他的報應回來了。

但無論如何,周承平回來了,他心裏還是高興更多。

多很多。

周承平帶走他的槍,轉身就要離開,卻被方璟從背後一把抱住。

方璟雙手環住男人的腰,死死地摟著。“承平,你要去哪裏?”

男人轉身的動作刺激到了方璟的神經,像無數個夢境的結尾那樣,他怕周承平轉身消失後,下次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再出現。

“你別走。”

“放開。”

“別走,不要離開我。”

“放開。”

“我不放,承平,我想你了。”

周承平側頭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從前他怎麽就被方璟甜言蜜語的這一套哄住了呢,可惜他現在不吃這一套了。

“留著你的甜言蜜語去哄別的男人吧,放手!”

周承平用力掰開環在腰上的手,曾經他也苦苦哀求過方璟不要走,苦苦求著方璟不要分居,不要離婚,可結果呢,又落得了什麽樣的下場。如今兩人的地位調轉過來,方璟現在虛情假意的痛苦比不過他當時的萬分之一。

周承平向後甩開他的手。

“承平!承平!”

方璟追上去,周承平打開門,Alen和柏鴻聽到動靜正準備沖進來保護方璟。

Alen扶住方璟,上下看了一遍,然後見到老大的配槍在這個男人的手上。“老大,你沒事吧?”

柏鴻盯住男人,方璟註意到手下的視線迅速攔下來。“不要動手,不許傷害他!”

兩名保鏢迅速將周承平保護起來。

Alen聽見方璟的話,視線落到男人的臉上,這一看,心裏一驚。別墅書房裏擺著兩個人的結婚照,這人怎麽和周承平長得一模一樣?

周承平不在乎身後的吵鬧,頭也沒回,大步流星地離開。

一輛威嚴的制式越野停在京安酒店樓下,以後整個淩格致州的人都會知道掛著這個車牌的車裏坐的是什麽人物。

司機見到周承平打開右後方的車門。“周督長請。”

周承平微微頷首,長腿邁進車裏,車子啟動離開。

三年前,他和Hough首長從雪崩中九死一生地活下來,槍傷痊愈後,他回到周家,聯合聯邦和伽國共同實施了一個計劃挖出隱藏在聯邦中心內部的臥底。

他讓父親聯系聯邦中心,說周家對於周承平的死不會善罷甘休,懷疑伽國謀害了他,要求伽國給個說法。

原本周家人和Hough的身份就十分敏感,無論是哪一方出了事,處理不妥當都會引發一場外交危機。

周緯民一狀告到聯邦中心,情緒激動地演了幾場戲,看起來就是一個痛失愛子,失去理智的老父親,為孩子討個公道,而這一切在有心人眼裏看起來就是周家正好落入了精心設計的圈套,讓周家和聯邦反目成仇,再借周承平的死讓聯邦和伽國互相猜忌懷疑就是臥底的目的。

事情鬧大後,聯邦中心內部對這件事情也表露出了不同的態度。

有人支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盡力平息,提議給多給周家一些好處安撫周緯民和彭亞嫻的情緒,也有人心直口快地在會議上直言,“人家獨生子死了,你給錢有什麽用。”

“你沖我來什麽勁,那不給錢你說怎麽辦?”

“你能比周家有錢嗎?你給周緯民錢,他會認為你是在花錢買他兒子的命,周承平的命值多少錢,你敢標價嗎?你敢標價下次就是彭老爺子殺到這來。”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吵,而有人此時把話題引向了伽國方向。“人是在伽國境內出的事,周承平生前一直負責和伽國合作的科技武器項目,周承平死了,很多事情都以伽國的解釋為準,這裏面有多少利益各位都清楚,如果是伽國有意為之,我們就讓他們輕易得逞了嗎?”

而果不其然,某天晚上周緯民也等到了聯邦中心的夏議員深夜拜訪,表面代表聯邦安慰他喪子之痛,言語之間卻都在暗示聯邦要冷處理這件事,為了聯邦的偉大事業前前後後死了很多人,多死一個不算什麽,看似安慰,實則句句都不把周承平的死當回事,戳在周緯民的傷口上。

即使周緯民知道兒子沒死,聽了對方拱火的話也忍不住氣得呼吸急促,若是周承平真的死了,他作為一個父親聽到這樣的話恐怕會失去理智和聯邦拼命,然後整個周家就會被人利用,變成借刀殺人的一把刀。

周承平把夏議員對父親說的話告知聯邦元首,他們誘敵出洞,埋伏監聽了半年,終於把夏議員和另外兩個同夥一網打盡。他們的目的就是阻攔聯邦和伽國的合作。

一個臥底自殺,剩下兩個臥底交代得很清楚,他們提前布置了炸藥人為制造雪崩,但對於山頂的狙擊手,兩人卻都說不知道。

那就只有一個解釋,狙擊手就是林高哲,是方璟專門派去殺他的。

處理完臥底後,周承平和元首商議,執行聯邦的秘密出征計劃。

他跟隨軍隊駐紮在聯邦北境荒涼的國境線,多少次深入敵人腹地,子彈擦肩而過,無數個危險而痛苦的日夜,他都是靠想著方璟熬過去,靠對方璟的恨意度過。

深夜裏,士兵在睡覺休息,他熬夜覆盤,寫下漫長的北方國境線上每一寸的科技防禦策略,他一寸一寸地寫,寫不完就交給別人繼續寫,終有一天能在聯邦帝國的外圍築起一道堅不可摧的城墻。

而這些也是向上走的必經之路,原定的路線偏航,他就再靠自己的雙手開辟一條道路出來。

兩年的時間,他留下一本科技防禦手冊,以國安司督軍長的身份回到淩格致州,在這片連接著北方邊境線和東方海岸線的地方繼續研究防禦部署戰略。

爺爺說他出生在這個國家的承平年代,他會守護好聯邦的承平年代,也會守護好周家的承平年代。他要的絕不僅僅是達到外公和父母的預期,他要帶領周家站到更高的位置。

當初他輕信於人,被方璟當做踏板,榨幹利用價值後一腳踹掉,毫不留情地滅口。

如今他再也不會輕易相信任何人,他要讓方璟有求於他,高攀不上他,最後只能跪下來求他,懺悔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後悔過早地露出真面目將他拋棄。

“方璟,好好享受你的報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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