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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36-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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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36-自有安排

“收了這筆錢,知道待會兒該怎麽說話吧?”季書逸警告。

胡先志看著銀行卡上的錢瞇眼一笑。“您放心。”

車停在別墅門口,Alen出來接人。“這邊請。”

方璟急匆匆地出了院,從早上等到下午才見到這位季書逸口中的大師。

“阿璟,這就是我和你說的大師,道上人稱‘胡先知’。”

胡先志立刻老道地裝了起來。

方璟急切地上前,“大師,周承平還活著嗎,他現在在哪?”

胡先志扇了扇扇子,“方老板可有他的生辰八字?”

方璟點頭,用胡先志提供的紙筆寫下周承平的出生年月日時。

胡先志半閉上眼,嘴裏嘟囔著別人聽不懂的東西,起了一卦。他小時候是個沒人要的孩子,被一個瞎眼老道撿了去養,跟著瞎眼師父學蔔卦,可還沒學成,師父死了,他沒有再拜投他人,就靠著半吊子功夫和利落的嘴皮子活了下來。

這起卦的氣勢他學得最好,客戶十有八九都能被他唬住。

方璟焦急地等著,又不敢催,怕打斷“大師”。

胡先志幾個手指來回捏算,他這些年四處招搖,主要都是給人算姻緣,師父當年就教了這個。而且在姻緣說法上騙騙人,雖然缺德,但不傷天害理,不會被天收。今天收了季書逸的錢,任務是演一出戲,在方老板面前把死人說活。

方璟見“大師”在紙上畫了一些符號,他正看反看也看不懂。

“這個人天生好命,出身大富大貴之家,萬千寵愛。”

季書逸站在方璟身後看著“大師”表演,周承平的背景他一早都和胡先志說過了。

“此人愛酒,但五行木旺,提醒他少飲酒,容易傷肝。”

方璟點點頭,周承平愛品酒,酒窖裏收藏了不少酒。

“這個人本應一生順遂,只是命裏有一劫難,不過他福大命大,可劫後餘生,且他生辰八字並無短命之兆,所以他應該還活著。”

方璟眼睛亮了,周承平還活著嗎?那他該去哪裏找他?

胡先志左眼皮跳了幾下,手上的捏算的速度忽然變快,又忽然停了下來。

方璟緊張地問,“怎麽了,大師,他是不是有什麽危險?”

胡先志心下一驚,不對啊,按照他的半吊子功夫來算,周承平真的沒死啊。他在紙上畫了一張圖,知道方璟看不懂,故意指給方璟看。

“此處為劫難發生地點,這是他周圍的卦象,事發當天,巳時兇險,未時轉兇為吉,巳時死門開,未時生門開,想必此人已經逢兇化吉,轉危為安。”

季書逸給胡先志使了個眼神,幹得好。

“逢兇化吉,轉危為安”,方璟喜歡聽這樣的話。“那他現在在哪裏?”

胡先志對上季書逸的眼神,說出他們事先商量好的臺詞。“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近在眼前遠在天邊,此人在北方,等時機一到,自然會出現在你眼前。”

北方?方璟思索著,淩州地屬聯邦的北方,應該不會再往北了,伽國比聯邦靠北,所以周承平是還在伽國嗎?

“大師,能再詳細一點嗎?”

“不可多言。”

季書逸眼神暗示胡先志,戲演完了,可以走了。他松了一口氣,又覺得悲哀,阿璟從前根本會相信這些子虛烏有的東西,現在卻寧願聽信騙子的話。

胡先志見方璟憂傷的眼神,想了想說,“方老板,這個人是你的丈夫吧,可否把你的八字也寫在紙上。”

“是我的丈夫。” 方璟寫下來。

胡先志這次起卦算自己最擅長的姻緣,如若人死,則姻緣滅。他合完兩人的八字,未得出死卦,方璟年輕時人生多有坎坷,但並不是喪夫之命,兩人姻緣頗有波折,論性情不算良配,卻抵不過是彼此八字中唯一的正緣,磕磕絆絆倒也能白頭偕老。

“方老板,一言相勸,人生若有幸失而覆得,萬望珍惜。”

所以大師也能看出來他辜負了周承平的感情,落得現在的下場嗎?方璟想請大師再多說幾句。“大師......”

胡先志擺擺手。“哎,今日話盡,不可多言。”

季書逸攔住方璟,小聲說,“阿璟,知道人還活著就行,大師也不是神仙,什麽都能算出來。”

方璟將信將疑,他知道有些事沒有根據和道理,但是他願意相信周承平還活著,會回來找他。

胡先志領了方璟給的不少錢,季書逸囑咐他馬不停蹄地離開,否則等方老板發現被騙了,不會有他好果子吃。

“阿璟,周承平還活著,你也要好好活著。”

“嗯。” 方璟應了一聲,心裏卻有了別的主意。

季書逸提醒他想起了一件事,他記得以前聽人說過,有一種古老的辦法,可以找到心中掛念的人在哪裏,還有一種傳說,這種辦法可以讓人死而覆生,但是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只要能讓周承平活過來,他都願意。

方璟的精神時而清醒,時而迷蒙。吃了安眠藥精神會變得恍惚,但不吃安眠藥又會整夜整夜地睡不著。

周公館派人來提醒他,三天後彭亞嫻過生日,請他記得將周承平留下的生日禮物送到周公館。

“知道了。”

本來就是周承平給母親準備的禮物,他沒想過扣下,拖延時間不過是權宜之計。

包裝低調但精美的首飾盒送到周公館。

彭亞嫻今年未操辦生日宴會,親朋好友也沒請,彭家人看著她的樣子也不敢提,怕她傷心,一一送來了禮物,不敢過多打擾。

雖然周公館平日人少,但周承平結婚前每周都會回來陪父母吃飯,每個月回家住幾天,氛圍總是溫暖安逸的。管家和廚師在周家幹了一輩子,每當周承平在家的時候也會多做一些好吃的。

周承平去世後,家裏好像一下子就變得冷清下來。

其實仔細算算,周承平成年後也不常在家,但一個人沒回來和一個人永遠不會回來有很大的差別。

彭亞嫻打開首飾盒,黑絲絨布上靜靜躺著一只手鐲,圈口的大小正合適,她喜歡什麽孩子都記得。

她將手鐲戴到左手,右手緩慢地撫摸著,鐲子觸手生溫。

“承平,媽媽收到了,很好看,媽媽喜歡。”

彭亞嫻吸了一下鼻子,眼淚掉在手鐲上,為玉石鍍上了一層水光。

“你什麽時候回來,媽媽給你燉牛肉,我家承平最喜歡吃牛肉,吃牛肉長得高。”

廚師看的心酸,周承平是他們看著長大的,自小叔啊姨啊叫得親切,上次家裏人生病也是周承平幫忙找的專家做手術,怎麽會變成這樣。

“夫人,菜做好了,開飯嗎?”

“再等等。”

彭亞嫻不說在等誰,只是廚師每問一遍,都說“等等”。

一直等到晚上,天都黑了。

周緯民勸老婆,“亞嫻,去吃點東西吧,今天過生日,去吃塊蛋糕。”

彭亞嫻像是沒聽到他的話,擡起手腕,問他,“孩子給我買的手鐲,好看嗎?”

周緯民眼眶一酸,迅速別過頭,說了聲“好看”,就轉身上樓。

打火機擦了兩下才打開,周緯民低頭點著一根煙,猛吸了兩口,站在二樓陽臺望著後院的草坪,夾著煙的手指微微顫抖。這裏沒人,他偷著抽一根,等一會兒煙味散了,刷刷牙,老婆應該聞不出來。

煙不是個好東西,他教導孩子不要學抽煙,自己也有二十幾年沒主動拿起來過了,但現在他不知道該做點什麽。

或許他不該派承平去伽國出差,兩人一輩子就這麽一個孩子,亞嫻要是怪他,傷心之下回了彭家,這個家就散了。他活了六十多年,這一輩子受的苦也比不上晚年喪子之痛。

原來想就抽一根,眼看著新打開的一盒煙要空了,周緯民又點了一根,煙草燃燒緩慢飄散開。他是一家之主,不能在人前顯出頹勢。

靜謐漆黑的夜裏,周家後門閃過一個高大的人影。

人影悄悄地從後院潛入,借著大樹掩護,四處觀察是否有人註意到,擡頭看見二樓陽臺上站著的人忽然楞住了。

陽臺背後的房間透出一點光,叫人看不清楚,但動作卻看得真切。

周緯民將煙頭按在煙灰缸,掂了掂盒子,就剩一根了,那抽完這一根他就不抽了,他側身擋住夜裏的風,就著打火機把煙點燃,眼淚劃過蒼老的面龐,順著細微的溝壑流下。

周緯民擡手擦了一下,搓了搓手掌,扶著欄桿支撐自己的身體,可那背像是永遠彎了下去,怎麽也直不起來,煙灰掉在手背上,他猛吸兩口,一點紅色的火光在夜裏忽明忽暗,煙吐出來把自己嗆得直咳嗽。

滄桑沈重的咳嗽聲一下一下打在人的心裏。

周承平心頭一陣苦澀,這好像是他第一次看見父親抽煙,第一次看見父親哭。

母親呢?今天是母親的生日,周家怎麽一點熱鬧的氣氛都看不見?

周緯民抽完一根,想再拿一根,然後想起煙盒空了,手無奈地搓了搓褲子。

“鈴~鈴鈴鈴~” 忽然手機響起了鈴聲。

他猜可能是打電話問候亞嫻的生日,白天接了不少電話和信息,不知道這麽晚是誰打過來。

周緯民緩慢地掏出手機,看是一個陌生的電話號碼,有些疑惑地接聽。“餵。”

“爸,是我。”

周緯民楞住了,一時做不出反應,只聽電話另一端緊接著說。

“爸,不要聲張聽我說。我沒死,你一會兒把人都支走,後院只留你和媽媽,把側門打開,我去書房見你們。”

周緯民看向不遠處大樹下拿著手機和自己打招呼的人影,激動得不知所措。“承平。” 身影很像他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孩子回來了嗎。“好,你等我。”

周緯民把廚師、保姆都支去了前院,關上大門,打開側門,也顧不得自己一身的煙味,拉起妻子的手。

彭亞嫻被周緯民神神秘秘地拉到書房,不明所以,“怎麽了?”

周承平踏進熟悉的家門,路過廚房餐廳看見一桌涼透的菜和沒有拆封的蛋糕,大步上樓,看見母親的背影,輕聲喚了一句。“媽。”

彭亞嫻不可置信地回頭。

周承平想說生日快樂,可是母親怎麽老了這麽多,他話未說出口,被周緯民和彭亞嫻一起抱住,左看右看,上下打量,像是忙著確認他是活的。

“承平,承平,孩子。”

彭亞嫻拉著他熱乎乎的手,看了看他手臂上的痣,又去看他耳朵後面一道淺淺的疤。“真的是我的孩子。”

“媽,別哭了。”周承平心疼地擦掉母親的眼淚,順著眼角撫上母親的白頭發。

周緯民一手摟著老婆,一手摟著孩子。

書房的門緊閉,一家三口在裏面密談。

周承平和周緯民輪著安慰半天,彭亞嫻的情緒終於平靜一些。“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天我們在山頂,聽到一聲悶響,我和霍夫首長懷疑是有人人為制造了雪崩。”

周承平回憶那天發生的事,他們從山頂出發,聽到一聲悶響時還沒來得及尋找聲音的來源,積雪便滾滾而下,他身中一槍後從側面滾落到了山腳下,差點凍死之前被冰川上的獵戶撿到,用古老的方法幫他挖出子彈,淬酒療傷。

所幸子彈沒傷到要害,他在床上半睡半昏迷休養了一個多月,逐漸康覆,才得知外面發生的事。

得知霍夫沒死,兩人取得聯系後,一起覆盤當天的事,覺得事有蹊蹺,悶響是有人在雪山深處埋了炸藥,等他們上山後引燃,而是誰做了這一切,目的是什麽尚不清楚。

他們出事後,聯邦和伽國各方的態度都值得推敲,當天所有出現在雪山周圍的勢力形成了一個羅生門,疑雲密布。

為了查清真相,不將自己再次暴露在危險之中,周承平和霍夫秘密商量了一個計劃。

其實計劃有關的信息不該告訴無關的人,他最好也先別回淩州,但他擔心父母等不到他塵埃落定再現身的那天。

彭亞嫻點點頭,“你放心,我和你爸爸不會告訴任何人。”

“需要周家做什麽?” 周緯民問。

“聯系聯邦中心,就說......” 周承平低聲耳語,聯系家裏不僅可以讓父母安心,還可以幫他們很多忙,讓周家傳遞假消息到聯邦中心,相信不久後就能詐出聯邦內部的臥底。

周緯民搭著兒子的肩膀,“交給我,爸一定幫你辦好。”

“爸,媽,我暫時還不能回家,你們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彭亞嫻不舍地握著兒子的手,孩子還活著比什麽都重要。

“對了”,彭緯民忽然想起一件事。“方璟你打算怎麽辦?”

周承平的臉色忽然冷下來,眸色漆黑不見底。

方璟,哼,他自有安排。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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