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7章 37-癔癥幻覺

關燈
◇ 第37章 37-癔癥幻覺

三年後。

端莊靚麗的秘書將文件遞給方璟,等待方璟簽字。

方璟當初入股淩廣傳媒廝殺出好一陣腥風血雨,董事會大換血,方璟雷霆手腕擠走了幾個高層站穩腳跟,人人都羨慕他春風得意。只是不知為什麽,好不容易得來的地位方璟卻沒有出現在人前顯露風光,而是一再向幕後退居,除了手裏捏著股份和投票權,無形掌控著淩廣傳媒,其他事都不怎麽在意的樣子,公司也很少去,這兩年都要秘書抱著必須要簽的文件來別墅找他。

秘書匯報完幾個重要事項,借公事之名偷偷打量方璟,方璟兩腿交疊,隨性地坐在沙發上,看似漫不經心地翻著文件,眼皮也沒擡起來,秘書卻知道他在認真看,絕不會錯簽一個字。

外界關於方璟的傳聞流言一直沒斷過,大多圍繞著私生活混亂和弒夫上位兩個主題,方璟自身執掌著媒體,卻從來也不管管,任由流言滿天飛。

自打三年前曹氏案結案後,方璟退出晚間新聞,再沒有公開出現在公眾視線裏,外界有人揣測方璟可怕異常,有人揣測方璟早已被酒色財氣入侵不堪入目。

秘書跟著方璟兩年,眼見方璟越來越陰郁,卻並沒有不堪入目。方璟身上有一種頹靡而妖冶的美,像一朵有毒的花,吸一口就會墜入深淵,萬劫不覆。

她一直不敢說,偶爾會偷偷欣賞,但也只敢偶爾。

方璟簽完字將文件遞給秘書,擺擺手。

秘書離開後,他闔眼躺在沙發上,閉目養神。這兩年他的精神好像越來越不好了,每天只有三個小時左右能保持清醒處理一些重要的事。

“老板,商會會長邀請您參加晚宴。”

Alen對著方璟小聲匯報,雖然老板閉著眼,但這三年十之八九的時間方璟都是睡不著的。

“還是為了唐海灣那塊地皮?”

“屬下不懂生意。”Alen兢兢業業地做暗隊的副隊長,保護好方璟的安全,其他的方璟不說,他很少僭越詢問。“您要參加嗎?”

方璟指尖緩慢揉著太陽穴,他不願去那種晚宴上湊熱鬧,互相寒暄個沒完,從前為了往上爬是不得不,哪個也不敢怠慢,這三年他和周家切割開,自己一個人也不在乎得罪誰不得罪誰,從沒給過誰好臉色。

但想想最近確實需要一筆錢,他還是走一趟吧。

方璟隨身倒出兩粒藥,Alen看見杯子空了,轉身倒水回來卻見方璟把藥幹吞了下去。

“老大,水。”

方璟喝了兩口,藥物生效,勉強打起精神。“走吧。”

會場觥籌交錯,這三年不少二代成長起來,少數新秀闖進圈子,圈子裏換了一撥人,而年輕人總是比他這種暮氣沈沈的的人討人喜歡。

“方璟有沒有點眼色,今天商會周年還穿成那樣,死氣沈沈的。”

“他這三年穿的不是黑就是白,見人也不笑,像死了全家似的。”

方璟端著酒杯聽別人在背後議論自己,這句話倒是把他逗笑了。

另一個人想起上次參加市長千金的婚禮遇見方璟,方璟穿了一套白西裝胸前口袋卻配了塊黑方巾,男子猜測“他是不是在守寡?”

“呵”,一男子嘲笑第三個同伴的天真,竟然給方璟找借口。

“方璟床伴不知換了多少個,傳媒裏幾個長得好看的小明星都是他的入幕之賓,你相信他會為死去的丈夫守寡?”

第三個同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退出兩個人的討論,轉頭看見陰影處站著的方璟,一時不知該不該上去道歉。

方璟放下酒杯,沒有計較,不在意地離開。

資金到手,方璟轉手上供給了港城來的兩位大師。

“他什麽時候會回來?”

大師掐指一算,“快了。”

方璟凝起眉頭,自從三年前胡半仙說周承平沒死,他就一直在找周承平。後來那個所謂的胡半仙人間蒸發,他怎麽也找不到,他懷疑過胡半仙可能是個騙子。

後來他又去港城找了兩位大師,大師說周承平的魂魄離體但尚未離開人間,需要好好供養才有可能活過來。

“可是他最近都不來我的夢裏,我已經快兩個月沒有見到他了。”

大師眼皮一跳,又閉上一只眼睛。“上次做的法術失效了,今天我寫個符給你,回去按照老辦法重新做法,就能召他回來見你。”

大師寫了一張符紙,疊成三角,連同兩片白色藥片一起給了方璟。上次應該是方璟產生了耐藥性,一片藥的藥效不夠了,這次再給方璟加一片。

大師“貼心”叮囑。“心誠則靈,但切記,不可幾日連續做法。” 方璟是活的財神爺,方璟活著他們才能財源不斷,細水長流。

別墅裏供奉著周承平的牌位。

方璟洗幹凈手,點上三支香。

香火逐漸飄散出絲絲縷縷的白煙,落下點點香灰,旁邊一碗熱酒裏淬著一柄銀光凜凜的匕首。

方璟半解開襯衫的扣子,拿起匕首,鋒利的刀尖落在清瘦白皙的胸膛,下一秒毫不猶豫刺穿了皮膚,引出滴滴心頭血,落在盛酒的碗裏,將清澈的酒沾染渾濁。

香尚未燃盡,他端著碗將酒繞香爐一圈倒進去。

做完這些,方璟捂著心口,吃下兩片有助於傷口愈合的“保命”白色藥片,靜靜地等待“法術”生效。一般兩輪香燃盡,“法術”就生效了。

除了多了一個祭祀的牌位,這棟房子基本還保留著三年前的模樣,家具陳設都不曾更改,但盡管有人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房子另一個主人的氣息也越來越淡。

一輪香燃盡,方璟扶著供桌站起來,再點燃三支香。

香爐裏升起裊裊青煙,他轉身向臥室走去。

方璟抱起一件周承平生前穿過的西裝,放到鼻子下輕輕嗅了嗅,眼底劃過淡淡的失落,拿起一款周承平以前常用的香水噴在衣領和袖口處,再去聞,終於聞到了熟悉的味道。雖然少了周承平身上自帶的氣息,但他也不敢太貪心。

不知是“大師的法術”起了作用,還是失血導致的頭暈,一股熟悉的眩暈感湧上來,方璟蓋著外套緩緩靠在枕頭上,眼神逐漸變得迷離。

“周承平,回來看看我吧。”

“你還在生我的氣嗎?”

方璟攥著西裝的某顆扣子,手指繞著扣子來回轉圈,三年前他和周承平熱吻之下一時著急扯斷了西裝的扣子,事後,他用針線把扣子重新縫回去,不過手藝實在笨拙,明顯看著比其他扣子要醜一些,他打算拆掉送到專業的裁縫店裏去修補,但周承平一個勁兒地誇他賢惠,說不醜,每次都坦然地穿著這件西裝出去。

一串清淚順著眼角滑落,他一直自詡是個聰明人,可在感情上卻愚蠢至極。

直到那個人死了,他才知道他有多愛他。

眼淚模糊了視線,朦朧中方璟的眼前出現一個人影,高大的輪廓讓他忍不住激動起身,卻又因為動作幅度太大而心口一痛。他連忙抹掉眼淚,眼前的輪廓變得清晰了一些。

“承平,你回來了。”

方璟伸手去擁抱“他”,還是像以往每次一樣只能觸碰到一片虛無的空氣。

“你,你上個月怎麽沒回來看我啊?” 他臉上帶著一絲委屈的表情,卻小心翼翼地只敢自己委屈,不敢責怪周承平。他上個月也做了“法術”,剜出心頭血後,躺在床上一直等,卻沒有等到周承平出現,一陣疼痛眩暈昏了過去。

見周承平好像在皺眉,他去“拉”他的手,輕輕哄著。“別不高興,我不是責怪你,我只是想你了。”

“承平,你笑起來的時候特別好看,可是你很久都沒對我笑過了,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

他落寞地垂下頭。

“我前些日子去偷偷看過爸媽,他們身體都健康,按理說我應該替你去二老膝下盡孝,但去年我和媽說了幾句話就把她氣病了,我還是少出現在他們面前比較好。”

“對不起啊,周承平,我好像總是對不起你。”

“唐海灣那塊地皮差不多規劃完了,你之前說想留一片綠地做花園,我留下了靠近濱海路的那一塊。你打算在花園裏種什麽花?”

方璟等待他的回答,但男人像以往每次一樣,淡漠地望著他不說話。

“我都不知道你喜歡什麽花......”

“承平,我最近又多了一條緋聞,柏琦說我勾引他老公,當著記者的面罵我,但是是關向暉單方面追求我,我沒同意。對了,柏琦你不認識吧,是去年才火起來的一個小明星,關向暉是他的金主。”

他知道周承平愛吃醋,壞心眼地想著如果周承平聽到他的話後氣得活過來了才好。

“承平,你說這是不是傳說中的寡夫門前是非多啊。他們要是見過你,肯定不會認為我能看上別人。”

說到這,方璟又有些委屈。“如果你在就好了,我挽著你的手出去轉一趟,他們就知道我喜歡的是誰了。”

眼前的人影忽地轉身離開,方璟心慌地想去拉住他的手。“承平,我沒答應別人,我拒絕他了,你別生氣。”

“你不要生氣,我下次不給別人這樣的機會了。”

“承平,我不惹你生氣了,你別走。”

可輪廓的邊緣越來越淡,像以往每次一樣。

“承平,留下來陪我一次好不好,三年了你還是不肯原諒我嗎?”

方璟努力地挽留卻仍舊什麽都握不住。他每個月用心頭血獻祭一次能換來一段與周承平見面的時間,但也只有短暫的一刻,而且這幾次周承平出現的時間越來越短了。

眼見著輪廓逐漸消散,方璟在空氣中虛虛地撫摸男人的臉龐,滿心不舍。

“周承平,我好想你。”

“多來我的夢裏看看我。”

虛幻的人影最終消散幹凈,雖然這三年每次“見面”都是同樣的結局,但方璟每次都要重覆一遍撕心裂肺的痛。

“承平,你別走,別走。”

“承平!”

“咳......咳咳......”

方璟彎下腰,捂著心口咳嗽不止。

“咚咚咚。”

Alen聽見動靜緊急敲門,把方璟扶到床上,看見方璟襯衫胸前滲出的一片血立刻叫家庭醫生。

“承平,別走......”

醫生迅速處理傷口,消毒止血,傷口一次比一次深,出血量越來越多。

這樣的流程兩個人都很熟練了,Alen發愁地望著方璟,這兩年方璟的癔癥越來越嚴重,身體也越來越虛弱,再這樣放任下去,他擔心方璟撐不了多久了。

可是他勸誡不住方璟,季書逸也勸誡不住,方璟在這個世界上沒有在乎的人,誰的話也不管用。

夢境與現實之間,方璟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反反覆覆都是那個人的名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