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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33-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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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33-千夫所指

周承平死了,他是周承平的未亡人。

方璟佩上白色胸針,全身黑衣,唯有這胸針與蒼白的臉白得如出一轍,充滿著吊唁的意味。

可那張臉依舊清俊不俗,像某人去世後留下的精致遺物。

葬禮過後,所有人的眼神都在盯著周家,周承平留下的遺產如何分配,周家的基業由誰來繼承。

信托經理與保險經紀人在別墅客廳等著方璟,看見方璟下樓,呈上手中的資料。

“方先生,我代表信托機構執行周承平先生生前的委托,周承平先生名下的部分基金、股票、不動產指定由您繼承。其中玉彩基金是周承平先生特意為您創立的私人基金,資產將於五年、十年、二十年後分批變現。”

方璟有些怔楞接過信托文件。“什麽時候成立的基金會?”

“今年3月初。”

方璟看著文件上的註冊時間,那不就是他們結婚一個月後,他和周承平說不想在電視臺工作了。可是基金會成立不是需要時間嗎,周承平又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籌備的呢?

“玉彩基金......”

璟,玉的光彩。

經理遞過筆,“方先生,請您簽個字。”

方璟握著鋼筆的手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被人發現之前,他攥緊了拳頭。“文件留下,我先看一遍。”

“當然可以,這是我的名片,有任何疑問您隨時聯系我,簽完之後告訴我來取就可以。” 經理雙手呈上名片,以後方璟就是他們最大的金主,他們最尊貴的客戶。

方璟面無表情地輕輕點頭,在外人眼中既沒有喪夫的悲痛,也沒有繼承財產的喜悅。

保險經紀人跟著遞上幾份保險單,“方先生,這是周承平先生生前買的一些保險,上面的受益人寫的是您的名字,您看一下這是相關的理賠金額。”

方璟看著眼前一份又一份的文件,每一張紙都重如千斤,壓在他的心頭,在周承平死後,替他訴說著一個男人深沈的愛意。

他想起了自己以前問過周承平的問題。

“周承平,如果我做生意失敗,在電視臺也混不下去了怎麽辦?”

“誰敢讓你混不下去?”

“假如呢?”

“那我就多花點錢把電視臺買下來。”

“我說正經的。”

周承平笑著把人攬進懷裏。“外面那些人不認可你,是他們沒有眼光。如果什麽都不想做了,就回家做我老婆,我每年...不,每個月都給你發一張表彰證書,表彰我老婆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婆。”

“你的證書能當錢花啊?”

“能啊,想兌換多少兌換多少。”

“那要是你有一天不認賬了,我不是一點保障也沒有。”

後來周承平說了什麽呢?方璟不記得了,他只記得周承平把他抱在懷裏,兩人在一個溫暖的冬夜相擁而眠。

所以這是周承平給他的回答嗎?

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周承平為他打算得那麽長遠,將一輩子都考慮進去,死了還給他留了後路。

周承平,你傻不傻,你知道自己愛的是怎樣一個人嗎?他不值得。

方璟揮揮手讓人離開,周承平不喜歡家裏有外人,不喜歡喧鬧。

他頭也不回地上樓,關上主臥的門,緩緩彎下腰,心臟抽痛得上半身都蜷縮起來。

如果周承平還在,一定會過來抱著他,哄著他,問他哪裏痛,而他仗著有人心疼便可以任性地耍小脾氣,用不吃飯餓肚子來懲罰周承平,看周承平幹著急。

聽說不吃飯這一招只對真正愛你的人有效,他一輩子對兩個人用過,一個是媽媽,一個是周承平,百試百靈。

可是周承平不在了,再也不會有人視他如寶,愛他如命。

這間臥室還殘留著周承平生活過的氣息,這裏是他抵禦外界傷害的城堡,像受傷的動物總會回到自己的洞穴獨自舔舐傷口。

方璟走進衣帽間,拿起周承平最常穿的一件襯衫,慢慢將臉埋進去,變態一樣貪婪地嗅著周承平的味道。在無人看見的地方,才允許眼淚掉落。

周承平走之前說他一周後就回來,讓他好好吃飯,在家等他,可是他食言了。

周承平說讓他不要提交離婚申請,等他出差回來兩個人再好好談談,可是他失約了。

周承平還說讓他打開門想看看他,可是他沒有開門。

方璟憤恨地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他為什麽沒有開門,他為什麽要在那個時候和周承平賭氣。如果開了門,他至少還能見周承平最後一面,他為什麽就是沒有開門!方璟懊悔地來回抽著自己巴掌。

如果打開門,他就能聽周承平當面叫他一聲寶寶,聽周承平叮囑他好好吃飯,被周承平擁進懷裏感受他的體溫。

他為什麽沒有開門?!

後悔是比仇恨更令人痛苦的滋味,方璟無聲痛哭,滿腔的後悔無處發洩,於事無補,最終只能恨上自己。

“周承平......”

這是他的報應,上天就是要讓他的餘生在悔恨中度過,碧落黃泉,求而不得。

“周承平......”

天黑了,沒人開燈,方璟在黑暗裏哭了一夜,臨近黎明,蜷縮在衣帽間的地板上昏睡過去,身上蓋著一件男人的襯衫,像是被熟悉的懷抱輕輕相擁。

“咚咚咚。”

Alen謹慎地上樓敲門,然後站在離主臥門一米遠的地方。自從周承平去世,方璟的脾氣變得陰晴不定,所有有關周承平的事情都要小心應對。

方璟從冷硬的地板上醒來,感覺腦袋有些痛。

“什麽事?” 一開口鼻音也有些濃重。

“老板,周總的父母來了。”

方璟頭更疼了,周緯民認為林高哲是他派去伽國的,林高哲只聽命於他,如果他說不是,不僅周緯民不信,他自己也不信。喪子之痛,殺子之仇,他恐怕難逃周家的報覆。

“我知道了。”

方璟進衛生間洗把臉,擡頭被鏡子裏的自己嚇了一跳,臉色蒼白如鬼,眼皮發腫,眼睛裏還泛著紅血絲。這幅模樣怎麽服眾?

周緯民看見方璟戴著墨鏡高傲冷漠的樣子氣不打一處來,現在不裝單純無辜了,戴著墨鏡和長輩講話一點基本的禮貌和尊重都沒有。

“伯父,伯母。”

方璟微微頷首和二人打招呼,這是周承平的父母,按照道理他以後是該替周承平盡孝的,不過想來周家並不願意看見他,若是他天天在二老眼前晃,怕不是要氣得二老短壽。

彭亞嫻開口,“我們來整理承平的遺物,既然承平去世了,從現在起你和周家沒有關系了。”

方璟沒意見,他也不貪戀周家的財富,他透過墨鏡打量著彭亞嫻,彭亞嫻面色還是很差,曾經烏黑的頭發白了一半也沒有去染黑,五十多歲未曾見過的皺紋在一夜之間浮上眼角。周承平很愛自己的家人,如果看到自己的媽媽這樣會難過吧。

“伯母,保重身體。”

周緯民打斷他虛假的客套,開門見山。“我們希望你從這裏搬出去。”

方璟繃緊了下巴。“如果我不答應呢?”

“這是承平的房子,你要強占嗎?”

周緯民入世幾十年,早已喜怒不形於色,卻每每被方璟氣得肝痛肺痛。這是承平生前最後住過的房子,讓方璟繼續住在這裏承平肯定會死不瞑目。

方璟像應激的豹子,再沒有小輩的乖順。“周伯父,容我提醒你,按照聯邦法律,配偶和父母都是第一順序繼承人,如果我要和你們爭周家的財產,得到手的遠不止是一套房子。”

這棟房子是他和周承平一起生活過的地方,周承平在這裏向他求婚,他們一起做飯共進晚餐,他們肆意地親吻纏綿,這裏處處充滿了他和周承平在一起的回憶,他絕對不會把這棟房子讓給別人。

“方璟,在淩格致州和周家打官司,你認為你會贏嗎?”

“周伯父,我知道我贏不了周家,但我也不是您一腳就能碾死的螞蟻,您想踩死我還是需要花些力氣。”方璟勉強維持著冷靜和對方談條件。“我手裏還有一些周家的秘密,如果硬碰硬,給周家帶來的損失遠不止一棟房子。伯父,不如我們做個交易,我答應放棄周家的其他財產,只要這棟別墅。”

周緯民眼睛微瞇,幾十年上位掌權累積出嚇人的威嚴與氣勢。“你拿什麽和我做交易。” 知道周家的秘密又如何,周家樹大根深,豈是幾句風言風語能撼動的,最多不過搖一搖樹枝,掉幾片葉子,毫發之傷。

“周啟。”

“在。”

周緯民下令,“把人請出去。”

“誰敢動!”

方璟站起來,隱藏在四周的暗盾也冒出來,手持手槍護在方璟周圍。

方璟在Alen耳邊低聲吩咐。“帶一隊人,守住臥室,不許任何人靠近。”

Alen點頭,“明白。”

方璟眼觀六路觀察周圍的形勢,看見有下屬將槍口對準彭亞嫻,他默不作聲擡起下屬的手腕改為瞄準頭頂上方的墻壁。其他人讀懂了方璟的動作,老板的意思是叫他們不要開槍,統一將手腕上擡幾公分。

周啟擡手做了個手勢,叫周家護衛隊暫時按兵不動,雙方像那日在靈堂前一樣,又僵持在一起。

周緯民第一時間將妻子護在身後,彭亞嫻撥開丈夫的手臂,面對方璟,“方璟,我死在這裏,所有和你有關的人下一秒都會跟著陪葬。”

方璟知道彭亞嫻沒有誇張,盡管面容帶著憔悴,但彭亞嫻一開口便可見世家大小姐的自信與風華,那種與生俱來的氣質是後天修煉比不了的。方璟不忍見彭亞嫻難過還有一個原因,周承平長得像她,周承平身上有著和母親一脈相承的氣質。

“方璟,害死了承平,你覺得你還能活多久?” 他們“請”方璟出去不過是不想讓方璟的血弄臟了這片土地。

方璟眼裏帶著不懼生死的無畏,哪怕他只能活一天,他也要守住他和周承平最後的回憶,死,他也要死在靠近周承平的地方。

“伯母,周承平是個孝順的孩子,兩個月前他給您訂做了生日禮物,打算在一個月後您生日的那天送給您,現在生日禮物在我手裏,您不想看看是什麽嗎?”

有些人天生具有愛人的能力,比如周承平,他記掛著自己的親人、愛人、摯友,即使他走了,還是能不斷發現被他愛過的痕跡。

彭亞嫻神色動容,承平自小就是個孝順的孩子,每年都為她慶祝生日,從來沒有忘記過。今年應該是她人生最後一次能收到孩子送的生日禮物。“是什麽?”

“伯母,你叫周家的人撤出去,把這棟房子留給我,我就把生日禮物還給你。”

方璟感覺此時的自己無比卑鄙,是這個世界上最卑鄙無恥的小人,他在利用一個母親對孩子的愛來威脅她,可是他沒有辦法了。

彭亞嫻眼泛淚花,“好,我答應你。”

“請二老離開,禮物我會在您生日當天派人送到周公館。”

周緯民警告他,“小子,別耍花樣。” 方璟這是在給自己爭取多一個月的活命時間。

方璟目送著兩人離開。

他還得活著處理吳明、姚兵之流,把當年誣陷父親的媒體負責人送去坐牢。

可媒體哪是好對付的,抓住了方璟的把柄大肆報道,廣而告之。

“謀殺親夫”、“不敬公婆”、“把亡夫父母趕出家門,氣病住院”、“搶占家產”等字眼充斥著各大版面。

“這簡直是謀財害命。”

“真看不出他是這樣的人。”

“聽說方璟繼承了周承平的全部遺產,幾塊值錢的地皮都是他的了。”

“聽說他霸占周承平的房子把周家父母趕出去了。”

“他還有沒有良心!”

“傷天害理,喪盡天良!”

方璟拿起報紙點燃一角,看著火焰燃燒,嘴角勾起諷刺的笑,以後再沒有人保護他,他也終於落得該有的下場。

負心薄幸,千夫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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