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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就是南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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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她就是南星

高考志願填報之後, 班上同學們學習起來更是勁頭十足,當真是達到廢寢忘食的地步。

連帶著沈南星也特別專註。

她又寫了一篇稿子,是關於帶領大家一起積極覆習, 努力學習, 參加高考的,選取了幾個同學的事跡列舉其中。

第一個家庭條件困難的劉蘭香,麥收的時候碰上暴雨, 生產隊糧食受災, 方方面面都特別困難, 劉蘭香在家積極勞動, 在校認真學習,不辜負時光,不辜負自己。

第二個是田月瑩, 回城知青,她在鄉下插隊時自由戀愛的知青對象,去年考上大學, 田月瑩受到鼓舞,覺得自己也不能浪費恢覆高考這麽好的機會,於是在今年招工回城後,她也要學習要進步,就一邊工作一邊努力覆習參加高考。

實際情況是, 田月瑩的對象考上大學後就跟田月瑩分手了, 田月瑩這次考大學就是為了爭口氣。

但這種內情不符合她這篇投稿的基調,就給改一下。

在寫出田月瑩事跡時, 沈南星還著重強調了, 田月瑩的英語成績很好,數學成績薄弱了一些, 所有人都在說“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學生們不管擅長不擅長,一窩蜂的都報數理化,但其實應該按照個人愛好和擅長的方面,去選專業。

就像是田月瑩,她英語好就應該報英語專業,可以當翻譯,翻譯國外先進的專業書籍,供國內學生學習,也是非常重要的!

第三個代表是宋紅偉,就是住在村裏沈家對門的,嘴巴碎潑辣愛多管閑事的寡婦秀英嬸她兒子。

宋紅偉現在公社養豬場當臨時工,憑借的是他的高中生身份,以及以前在生產隊幫忙給牲口打針的經歷。

沈南星著重強調的是,宋紅偉體弱多病,不忍心拖累寡母,就一邊工作一邊覆習,依舊不放棄參加高考。

除了這幾個人,沈南星還列舉了班上的幾個家庭條件十分困難的同學。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難,每個人都在咬牙撐著,把所有精力投入學習,只為高考,能夠改變命運。

除了這些家庭條件特別困難的,還有像陳國棟、趙立業和李遠航,他們都是幹部、職工家庭,條件寬裕很多,家裏完全能夠給他們安排工作。

他們沒有必須學習必須考上大學的理想,但在這個集體裏,被大家的學習氛圍感染,他們也開始認真學習,想要變成更加優秀的人才。

從一個班級裏形形色色的考生身上,仿佛看到整個高考的縮影。

恢覆高考,絕對是當下最偉大的舉措!

文章結尾,沈南星再次提到了,教育資源不公平,偏遠地區獲取教育資源太難太難。

她以個人的淺薄之力,總結出了數理化的知識點思維導圖、覆習筆記、母題。

這還不夠,學生們還缺乏大量的練習。

於是,在慶市教育局的支持下,在全省全市範圍內搜集各個高中的試卷、練習題,還有同學從京市幫忙搜集到的。

在她和學校老師的共同努力下,將這些題目分類匯總,整理成冊,形成數理化的《高考覆習題集》。

她還用了後世經常用的,標出題目出處的方式,在每一題前面,括號裏用最簡短的簡稱,標註題目出處,例如【豐州一高】、【京大附中】等等。

這本《題集》第一批印刷已經上市,但數量非常少。

優先分配給提供題目、試卷的學校,每個學校也只分到1本樣書,由學校自己再想辦法油印也好,手抄也好,讓同學們抓緊使用。

其次是分配到各個市縣公社等集體,讓無法到校學習,在家自習或者是在工作崗位上覆習準備參加高考的考生,也能有機會使用這本覆習資料。

分配完之後多餘的,才會放在各地的書店,供其他學生購買。

慶市教育局已經聯系了好幾個印刷廠的兄弟單位幫忙印刷,但時間太趕,註定不可能滿足所有人的需要。

在文章末尾,她呼籲全省乃至於是全國的老師們,能夠在百忙之中抽出一點時間,為全國的學子們,整理一些覆習資料、習題,幫著大家找到學習的方向。

呼籲要關註偏遠貧困地區,盡可能傾斜一定的教育資源。

科學技術是生產力,人才是基石,教育是人才成長的搖籃。

科教興國,人才為本。

只有形成積極開放有效的人才結構和培養體系,才能支撐未來高水平科技的自立自強!

這篇稿子發表的時候,距離高考已經只剩下一星期的時間。

稿子當然被編輯刪減過,比如後面關於《題集》的那一部分,編輯的重點在於前面。

甚至標題直接用的就是“科教興國、人才為本。”

關於《題集》的部分,正文中具體介紹的非常少,編輯的重點在呼籲在職和離退休的老師們,積極編覆習資料和習題冊上 。

把慶市教育局牽頭,由南明高中的南星同學和諸多老師們一起辛苦編纂出的《數理化高考覆習題集》,給予表揚!

並且借此通知,慶市教育局向全省各個地區、縣教育局,都贈送一本《題集》,有條件的學校可以去當地教育局申請覆印或者摘抄。

與此同時,京市提供了練習題和試卷的學校,也都收到了一份《題集》。

老實說,有些……震撼!

南明縣教育局嗎,原本應該只是平常而忙碌的一天。

距離高考已經只有一星期,要忙著制作準考證。

現在的準考證,格式是印刷好的,但姓名、學校、準考證號,都是要手寫的,還要貼上照片,蓋教育局的鋼印。

準考證已經準備完畢,正在核查看是否有缺漏。

另外還要準備布置考場,組織監考等等。還是挺忙的。

但這平凡而忙碌的一天,卻忽然起了波瀾。

“把周長明給我叫過來!”教育的副局長劉永宏拿到了今天的報紙後,臉色極其難看,還發了火。

周長明,就是南明縣高中的校長。

沈青山作為剛調來教育局的辦事員,本來應該沒他什麽事的,但誰叫他“不小心”,把自己和副局長劉永宏的關系,說漏嘴了呢,辦公室的誰也不會給劉局長的親戚使絆子。

正局長最快今年就要退休,現在已經不怎麽管事,大部分事情都是劉永宏這個副局長處理的。

在單位裏,下頭人也都默認他就是下一任的局長。

連帶著沈青山,剛轉來也混得如魚得水,他本來也是那種愛交際的人,一來二去就都特別熟。

今兒劉永宏發了這麽大的火,有人還不知道為啥,有人已經拿起報紙開始看了。

畢竟劉局長今天來上班的時候,心情還是很明媚的,一路上跟他們打招呼說笑,結果進了辦公室,沒多久就開始發火。

也就是給他送了一份郵遞員剛送來的報紙,和一杯茶,是哪個出問題了,都不用想。

報紙上頭版頭條就是“科教興國,人才為本”。

恩,這很好嘛,上頭重視教育,他們教育局才會成熱竈。

高考中斷那十年,他們教育局都成啥了。

那局長到底哪裏不高興呢?

看內容。

嘿,又是這個叫南星的作者,對這個作者,他們可都是有印象的。

兩個多月前,這位作者發表了一篇也是跟高考有關的文章,鼓勵大家一定要好好覆習積極參加高考,為國家貢獻人才。

不僅如此,這位作者還弄出了那啥知識點思維導圖,用那麽簡練直觀的方式,把數理化的知識點給串聯起來,方便學生學習。

鑒於偏僻地區很難獲得學習資料,省報專門把中縫的位置騰出來,用了十幾期的中縫,刊登那什麽知識點思維導圖。

不得不說,但凡是上過高中,肚子裏有點墨水的都知道,那份知識點總結得真是非常厲害!

大家都說,這個南星應該是筆名,他可能是被下放多年後覆職的高級知識分子,在下放期間應該也沒放棄,才會總結得這麽好。

大家還說,有了這份東西,這一屆的學生可真是有福氣了。

去年12月份的那批考生,可是任何覆習資料都沒有呢。

但看過也就過了,大家也沒太過關註。

直到後來,慶市教育局,把這知識點思維導圖,還有配套的覆習筆記、母題,一起給出版了。

這下大家更羨慕這一屆的高考生,同時也猜測,這些覆習資料的主要作者“南星”,應該是慶市人。

至於說除了南星之外,其他的編輯校對的名字,比如高雲鳳,還是有不少人知道南明高中高考1班的班主任叫高雲鳳的,但沒人當回事,只以為是重名,這名字可太常見了。

可是現在,看了這篇文章,裏面明晃晃地表揚《題集》的編纂工作,表揚慶市教育局,表揚南明高中各位老師和南星同學!

這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這個南星,就是他們南明縣高中的學生!先前出版那本書中的高雲鳳,就是南明高中的班主任高雲鳳!

大家的第一反應就是,咋可能呢。

絕對不可能。

一個學生,怎麽可能整理出那麽優秀的覆習資料?

把知識點串聯做得那麽詳盡,那麽好!

肯定是高雲鳳那幾個老師的功勞吧。

但……

那幾個老師,真有那麽大本事?想也知道不可能。

再想到,登上豐省日報的稿子作者,可是南星,還真就是個學生?

簡直不可思議。

所有人都不願意相信,可事實明晃晃地擺在眼前,由不得他們不相信。

在不可思議之後,大家都不由得憤怒起來。

南明縣高中,是他們縣的高中啊,歸他們南明縣教育局管!

可是在這篇報道上,一個字都沒提到南明縣教育局。

也就是說,完全把他們南明縣教育局給繞過去了,那個叫南星的學生,還有南明高中的校長老師們,他們是直接跟慶市教育局聯系上的!

怎麽可以這樣?!

這麽好的事,為什麽不帶上他們!

這可是省報啊。

在豐省這麽一個大省,想要上一次省報,那難度根本不用說,不是做出什麽特別大的成就,壓根兒就別想被省報提到只言片語!

如果是縣裏其他方面上了省報,他們最多就眼紅一下。

可是這次,這是跟教育息息相關的,還是他們縣教育局直屬管轄的縣高中,出了這麽大的成績,上省報被公開表揚,連地區教育局都給帶上了,竟然不帶他們!

簡直是,奇恥大辱!

所有人一瞬間就明白,劉局長為什麽生氣。

這是多大的政績。

如果沒有也就罷了,有,卻硬生生地不帶上他們。

哦,不光是不帶上,更嚴重的問題是,作為直接下屬,直接繞過了他們。

這意味著什麽?

上頭的人會怎麽想?

“青山啊,劉局長叫你進去。”

辦公室裏這會兒的氣氛相當壓抑,一群人又是生氣,又是忐忑。

沈青山的大腦也有些發懵。

一進辦公室,就對上劉永宏的眼睛,劉永宏明明臉上帶著笑,可那眼神卻叫人心驚。

沈青山都不敢多看,立馬看向邊上坐著的南明縣高中校長周長明:“周校長。”

周校長也沖他點頭笑笑。

劉永宏這才笑著開口,語氣溫和:“青山啊,周校長剛才說,在省報上發表文章的南星,就是沈南星,是你侄女?”

沈青山連忙搖頭:“劉局,這我真不清楚。那丫頭她,她還有這文采?”

劉永宏呵呵一笑:“別那麽謙虛嘛,周校長都說了,你的這位侄女啊,可是厲害的很。”

沈青山面露尷尬。

劉永宏又看向周長明:“周校長,咱們有這麽優秀的學生是好事,就是,這件事是不是該跟咱們局裏說一聲?畢竟能上省報,這可是大好事。還有那個《題集》的出版,咱們局裏也是大力支持的嘛。”

周長明:“前些時候我給局裏打過申請,說現在學生的覆習資料太少,讓局裏看能不能想想辦法,從市裏或者是省裏的高中,幫忙弄到一些資料,咱們局裏一直沒回覆,我問了好幾遍,都說局裏有困難,叫我們自己想辦法。”

“……”

劉永宏:“這是什麽時候的事?你打的申請,我怎麽都沒看見?”

周長明:“口頭申請過,也打過書面申請,一直沒得到回覆。”

劉永宏一拍桌子,疾言厲色:“查,給我查,這件事是誰經手的,申請交到誰手裏,為什麽不批覆,為什麽不上報?我看是嫌手裏的鐵飯碗太沈了是吧!”

周長明也不管劉永宏怎麽發火,又說道:“我催過幾次,都沒下文。我就跟學生說,剛恢覆高考,教育上要做的工作很多,局裏人手不足資金不足,確實有困難,咱們應該理解。學生想了想就說她自己想辦法。”

劉永宏皺眉:“學生自己聯系的市教育局?”

周長明嘆了口氣:“可不是麽,說起來我這當校長的都慚愧,叫學生自己去想辦法。”

劉永宏好懸沒維持好自己臉上的表情。

周長明一臉遺憾,心裏頭的小人兒卻已經喝起了小酒。

哎呀呀,看著劉永宏氣得要死還說不出一個字,這種感覺可真妙。

他也總算是明白,為啥前些時候,沈南星明明是直接找的市局,用的陳國棟同學舅舅的關系,咋還要讓他聯系縣教育局,只怕是早就想到了會有今天這一出吧!

縣裏這邊,既不想幹活,還想要功勞?

呵呵。

當然了,當初他跟縣局這邊提申請的時候,只說讓縣局去幫學生們找試卷習題,可沒說能拿東西換。

有東西換,那最多只需要跑個腿。

沒東西換,那可就是求爺爺告奶奶,縣局這邊會願意才怪。

但不管咋說,他打過申請,縣局這邊毫無作為,那就不能怪他了吧?

周長明也很看不慣劉永宏這個即將轉正的副局長,光占著位置,不幹一點實事!

當初迫害老師們的時候,這位劉局長就沖在前頭,後來老師們覆職,工資發不下來,他這個當局長的也沒有一點擔當,哪怕去縣裏鬧呢,總得叫老師們吃飯吧?

這位劉局長,就是個官迷,什麽事兒都辦不了,就想要功勞。

在如今正逢教育改革大勢,這樣的人繼續占著位置,還要轉正當局長,對南明縣來說,真是悲哀!

這也是為何,周長明也猜到了不妥,卻還是按照沈南星說的辦,這麽大的好事,直接繞過了南明縣教育局。

這其實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訴上頭領導,南明縣教育局不行,擔當不了主管教育的責任!

劉永宏強忍著心底的怒火,跟周長明說:“長明啊,你和沈同學接下來還有什麽計劃?我是說,沈同學還有文章要投稿嗎?”

周長明:“馬上就要高考了,她應該也沒時間再寫了。”

劉永宏:“高考後,也還是可以繼續寫一寫的嘛。”

周長明點頭:“確實,像是咱們教室裏裝的燈棒管,多亮堂啊,比原先的燈泡好用得多,學生們也不用再點蠟燭看書了。這燈棒管還是學生們自己弄來的。”

劉永宏:“教室學習環境確實是急需要解決的,教育局也已經跟縣裏打了申請,財政上撥款一到,立刻就會安排下去。”

周長明一走,劉永宏的臉就黑了下來。

沈青山想走,也不敢走,只能原地站著。

劉永宏握著茶杯,好半天才擡頭看向沈青山:“青山啊,你有個好侄女。”

沈青山:“……”

他心裏也慪著火呢。

在知道省報上發表文章的,竟然是沈南星這死丫頭時,他第一反應就是,這死丫頭,又惹事。

緊接著,他就忍不住咬牙,這死丫頭,可真是個討債鬼,上省報啊,多好的事啊,咋就不帶上他這個親三叔呢!

如果帶上他,他沈青山就也是上過省報的人了,以後在教育局升遷,那必然會十分順遂。

再往深一點想,帶上眼前的劉局長一起,帶上南明縣教育局一起,那他們沈家,就是劉局長的貴人,劉局長轉正後,絕對會第一時間給他提幹!

多好的機會啊!

現在好了,這死丫頭竟然直接繞過他們,找上慶市教育局那邊。

劉永宏盯著沈青山,語氣緩慢卻帶著壓迫力:“青山啊,你幫我問問你這侄女,對咱們南明縣教育局有什麽不滿,要故意這樣整我。”

沈青山連忙搖頭:“這,這怎麽可能故意整……整您。”

劉永宏冷笑:“不是故意整我,她繞過我,直接找市裏?現在報紙上感謝市教育局,感謝南明高中,就是對我們南明縣教育局只字不提,這是什麽意思你看不明白?”

沈青山:“或許就是……漏了……”

“漏了?你漏一個試試看!這是在明晃晃地告訴所有人,我南明縣教育局,對這件事沒任何貢獻,甚至是拖後腿的!”

沈青山:“……”

劉永宏又露出一個笑容:“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補救。這馬上就要高考了,我看她知識掌握的都已經很不錯了,寫篇文章又費不了多少時間。”

沈青山:“……這,那丫頭對我們……劉局,都說家醜不可外揚,但咱都是自己人,我也沒法瞞著您,這丫頭跟家裏人,不親,還有,還有秀秀那事兒……”

劉永宏目光閃爍起來。

秀秀的事兒,他是知道的,要不然林克保也不會辦得那麽順利,甚至局裏除了他和秘書,其他人都不知道。

他看向沈青山:“秀秀的事兒,該不會她已經知道了吧?”

沈青山心頭悚然一驚,連忙搖頭:“不會的,她怎麽可能知道。去年高考的分數都沒有公布,就連咱們都不知道她到底考了多少分,只是收到錄取通知書了,但通知書一到就被截留下來,不會有人知道的,她更不可能知道……”

劉永宏:“真的不可能嗎?”

沈青山點頭:“肯定是不可能。若她知道的話,那她完全可以直接舉報秀秀,她沒有必要再參加一次高考的。這事兒別人操作起來難,她肯定不難的。劉局你不知道,她嫁的談家那小子的爹,也就是她公公,是部隊上的,職務應該也不低。如果她真的知道去年的錄取通知書被秀秀頂替的話,只要讓她公公出面,找到京市醫學院,那立馬就能把秀秀打回來,把她換上去,她也沒必要再考一次。”

劉永宏想想也對:“既然這樣,那今年的高考……”

沈青山道:“肯定不能讓她報京市醫學院或者是京市其他學校,那還是會影響到秀秀的。我給她報的咱們省醫學院,到底是我侄女。”

劉永宏笑了笑:“咱們省醫學院也是好學校,分數也不高。那也沒必要考太高的分數嘛,夠用就行。你說是不是?”

沈青山立刻點頭:“對對。”

看來,自己先前跟小妹商量的沒錯,必須不能讓那死丫頭考高分。

下了班,他就立刻去找自家小妹,妹夫林克保沒在家,只有小妹沈桂英一個人在吃飯,看到他來就招呼他一起吃。

沈青山也沒客氣,坐下就拿起筷子吃飯,一邊吃一邊跟沈桂英說著今天的事。

沈桂英一楞,她今天沒上班,家裏也沒有報紙。

“小南她,她這麽有本事?寫的稿子,都能被省報錄用?”沈桂英還是覺得不可思議。

沈青山點頭。

沈桂英臉色不斷變換。

沈青山又把劉永宏的話給說了一遍:“劉局長也是這個意思,今年叫小南參加高考可以,但不能叫她考太好。那樣對誰都沒好處。”

沈桂英雙手緊緊扣著。

正在這時,林克保回來了,臉色同樣很不好看,一進門就把外套脫下來砸在沙發上。

“跟你說過多少回,這段時間上頭賭博抓的嚴,讓你該交代的交代好,為什麽就是不聽?凈添亂!”

林克保怒氣沖沖的。

待他發完脾氣,才看到沈青山,他抿了抿唇,點了一下頭,語氣還有些回轉不過來,還帶著生硬:“青山來了。”

沈青山連忙問:“出什麽事了?”

林克保抿著唇,緩了緩才嘆氣道:“不是我跟桂英發火,這都不知道第幾次了,顯宗賭博被我手下人抓到。第一回不認識給帶回所裏了,第二回人家認識他,偷偷就給他放走了。第三回第四回,有些時候我都不知道,人家直接給他放了。今天竟然又被抓來!我上上下下都得打點,我臉面往哪兒擱!”

沈桂英也是氣得不行,她一邊給林克保泡茶,一邊咬牙說道:“我親自回家一趟,跟我媽和二嫂說說,再有下次……就不管他了。”

林克保哼了一聲,到底沒再多說什麽。

又問沈青山過來是不是有事,沈青山也沒隱瞞,又把沈南星的事情說了一遍。

林克保臉色更加難看起來。

自己老婆的娘家還真是,不是鳳凰,就是草包!

可惜這鳳凰,不是落在自家枝頭。

今年絕對不能叫她考出好成績。

甚至……

都不應該叫她再參加高考!

當初真要是把她嫁到金家就好了。

林克保又問沈桂英:“秀秀放暑假了吧?叫她別回來,在學校繼續學習也好,跟著老師出去調研也罷,不要回來。”

沈桂英點頭:“秀秀說要跟教授一起參加什麽基層實踐,應該就不回來了。她讓我們不用擔心,她轉了專業後,現在學習方面比較輕松,教授特別喜歡她。”

而說起金家,沈南星再次聽到金元寶的名字,是從韓秋梨的口中。

今天韓秋梨和二哥談家明一起來縣城,準備給韓秋梨扯兩身衣服料子做衣服,再采買一點結婚用的東西。

他們已經看好時間了,後天去領證,等到高考結束再辦酒,不然沈南星沒空參加。

今兒過來縣城買東西,中午就拐過來在家裏吃飯,談家明去幫著挑水了,韓秋梨和沈南星談老太閑話家常,也就說起了老家村裏的事。

“金元寶和宋柳結婚了,就前幾天的事兒。辦得很是風光,在公社的街口擺了二三十桌的席面,人來人往的,熱鬧得不行。”

韓秋梨就是這麽一說。

更具體的,還是從小王獸醫嘴裏知道的。

小王獸醫自從上次跟沈南星聊過之後,就跑了好些地方,找養雞的資料,甚至還去了幾家養雞場看情況,今兒過來是跟沈南星討論雞瘟的事,他去的那家養雞場,正好發雞瘟,養的兩千只雞,沒了一多半。

他過來是想問問沈南星有沒有辦法的,正好碰上韓秋梨在說金元寶的事。

“那金家就是想跟你們家比,先前大勝哥結婚,事兒辦得大,十裏八鄉都津津樂道,金家就想壓你們一頭,就把事兒辦得更大更風光。”小王獸醫冷笑。

“金家辦事那天,金元寶他姐夫,就是孫副縣長親自到場,他都去了,縣裏知道消息的領導,又礙於面子的,哪個不得去一趟?有些就算是人走不開,禮也會到。”

小王獸醫很是看不上金家那做派。

“那金家把禮單桌子擺外面,還搞了個喇叭,寫個禮單,還要拿喇叭唱名。光說名字,咱下面的平頭百姓也不認識啊,人家就把單位職位都給喊出來。教育局劉局長,上100禮金,城關派出所林克保所長,100禮金……”

沈南星也就是笑了笑。

小王獸醫又說:“人家還請了樣板戲,連唱好幾場,咱們大隊,還有附近大隊,甚至是其他公社的,也都跑過去看戲呢。我估計啊,你們村裏肯定也有嚼舌根的。”

韓秋梨就點頭說道:“村裏人都在說沈家爺奶不厚道,說沈家小姑,給咱家的事兒上禮50,給金家的事兒上禮100,這是在故意踩咱家面子。大嫂她,她……”

沈南星挑眉。

韓秋梨頗有些不好意思:“大嫂她還跑去沈家門上罵了一通,說不想跟咱家攀親就別攀,瞅著小南有本事了就想攀上來,攀上來了,又嫌面子過不去,還要踩咱們。50也好100也好,舍不得就別給上禮,缺你那50塊錢人家都不活了!”

韓秋梨忍不住去看沈南星的臉色,見沈南星還帶著笑,她才又繼續說道:“大嫂指著沈家奶奶的鼻子罵,還又把從村裏人嘴裏聽來的,小南你沒結婚時候,沈家奶奶對你不好的那些話,翻來覆去地說。說沈家奶奶就是個勢利眼,是個面甜心苦的老妖婆……”

沈南星連忙問:“然後呢?”

韓秋梨:“大嫂罵一句,對門的秀英嬸子也跟著說幾句,然後……然後就把沈奶奶給氣暈了。大嫂還罵她肯定是裝暈,又想賴在小南頭上,說小南不孝。大嫂說她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跟你沒關系,叫沈家奶奶去找她!眼看著亂的不行,婦女主任罵了秀英嬸子兩句,把大嫂給拉開拽走了。後來反正沈家奶奶這兩天都沒出門。”

沈南星忍不住想笑。

這方雪梅的戰鬥力,還真是非同一般啊。

她奶韓金花那種人,還就得方雪梅這樣的來治。

沈南星又問:“宋柳怎麽嫁給金元寶了?”

韓秋梨搖搖頭:“具體的不知道,不過……建國叔說,宋柳參加的那個醫療培訓合格了,現在已經分配到縣醫院,在婦產科實習呢,說是最快明年就能轉正,以後就也是正兒八經的醫生了。”

談老太在邊上聽得直皺眉:“那柳柳沒有正兒八經學過醫吧,就是以前在村衛生室,跟著她爹建國學著抓藥,後來又去公社衛生院,也是幫忙抓藥。就算去參加醫療培訓,這才培訓幾天,就能去婦產科當醫生了?”

韓秋梨搖頭。

沈南星沒吭聲。

倒是小王獸醫冷笑一聲:“我看啊,她那不是培訓合格分配到縣醫院,而是跟金家說好了要嫁給金元寶,才會被分配到縣醫院。金元寶不能人道的事,已經傳得沸沸揚揚,前些時候他從外地治病回來,雖說金家對外說病已經治好了,但大家心裏都有猜測。”

“有那會看面相的老人就說,這才幾個月,那金元寶的面相都變了,不見一點陽剛之氣。金家說他的病治好了,肯定是騙人的。”

正說著,小王獸醫的眼神就有些閃爍。

沈南星:“還有什麽事兒?”

小王獸醫嘿嘿一笑,說沒事。

沈南星也笑了:“沒事兒?金元寶治病回來,就沒找過我?”

小王獸醫:“……”

“談禮是不是收拾過他了?”沈南星又問。

小王獸醫輕咳一聲:“你怎麽猜到的?”

沈南星:“金元寶的病肯定治不好,他回來之後,也一定會想著找我麻煩。但這麽長時間,他都沒跳到我跟前來找麻煩,總不會是因為他良心發現改邪歸正。”

小王獸醫撓撓頭,只好把他知道的情況給說了一遍。

就是前些時候,嗯,也沒多早,大概是在談家勝結婚之前,金元寶就治病回來了,整個人看著就邪氣的很,又糾集了一幫狐朋狗友,整天四處游蕩,欺壓鄉裏。

但只要不弄出人命,大家也都不敢吭聲,不敢反抗,生怕招來更惡劣的打擊報覆。

石小榕她們三個姑娘的燒餅攤子,在公社街上也漸漸做起來了,可不就被回來的金元寶給盯上了,一天到晚去騷擾。

石小榕她們三個姑娘就想著躲兩天。

但幾個姑娘掙錢也上癮的,躲了兩天就想著再去擺攤試試,就在公社大街上呢,那金元寶最多也就是口頭上占幾句便宜,也不敢真動手動腳的。

可那金元寶,還就是無法無天。

尤其是在知道了石小榕,竟然是沈南星的表姐之後,金元寶更是把矛頭對準了石小榕。

沈南星臉色一變。

上輩子石小榕沒去擺攤,金元寶也沒有被她毀掉男人的命根子,自然不會有這一出。

這輩子,她這段時間只顧忙著學習,忙著整理《題集》,時間太緊張,她全身心投入,是真的給忽略掉了。

“你別擔心都過去了,你表姐榕榕也沒事,她可不是那種遇事忍氣吞聲的女孩子,軟著哀求金元寶,金元寶卻還變本加厲,她就知道那樣沒用,得反抗。她也是真狠啊,拿著菜刀就往金元寶身上砍。”

“沒砍中,也把金元寶嚇得不輕。”

“後來,金元寶倒是也被激起那股子邪勁兒了,他倒好,放出話說他跟……跟你表姐在處對象,說要讓家裏去提親。”

沈南星的臉色頓時黑沈下來。

“金家還真就央了媒人,去你大姑家提親。”

小王獸醫一邊說著,一邊看著沈南星的臉色:“這些你……都不知道吧?”

沈南星沒吭聲。

她知道談禮這段時間肯定是沒消停,但確實不知道,大姑家裏,還被金元寶這樣騷擾。

“那金元寶放出話去,說他看上你表姐榕榕了,說你表姐就是他金家的媳婦,誰敢搶就是跟金家作對。據說附近有幾個青年,本來想去你大姑家提親的,都被金元寶這架勢給嚇退了。”

“後來呢。”沈南星問。

“後來,其實我也不大清楚,談禮帶著陳國棟他們三個,約了金元寶一起吃頓飯……”

“第二天原本是要去你大姑家下聘禮的,但金元寶好像喝多了,睡過頭了,就沒去成。再後來,就從金家傳出消息說金元寶和榕榕八字不合,然後沒過兩天,金元寶就跟宋柳相看,下聘,這才幾天,就直接結婚了。”

沈南星:“……”

小王獸醫見從沈南星臉上看不出什麽,他遲疑了一下就又說道:“你也甭擔心,那金元寶若是真想做什麽,我就找我家老爺子。一個地痞流氓,就仗著有個當官的姐夫,真當收拾不了他了!”

沈南星忍不住打量了小王獸醫一眼。

小王獸醫被她看得渾身發毛:“你什麽意思?”

沈南星瞇了瞇眼:“應該問你吧,你什麽意思?”

小王獸醫一臉無辜:“啊?”

後來再見面說起這件事的時候,石小榕才告訴沈南星,金元寶說要去她家下聘的那天,小王獸醫一大早就去找她,跟她說別擔心,那金元寶要真的想強娶,就讓石小榕先跟他領證,他就不信了,石小榕都成他家媳婦了,他家老爺子還能撒手不管!

結果金元寶前一天喝醉了,下聘那天壓根就沒去,後來又傳出說八字不合,又定下宋柳。

石小榕這邊危機徹底解除,也松了口氣,但對小王獸醫當時的挺身而出,石小榕還是很感激。

這會兒,沈南星自然是不知道小王獸醫還幹了這些事兒的。

既然金家消停了,那沈南星也懶得理會他們。

跟小王獸醫說起雞瘟的事。

牲畜飼養,最怕的就是各種傳染病,要不人家說,家財萬貫,帶毛的不算。

又過了兩天,沈南星才終於逮到這些天格外忙碌的談小禮。

談小禮同學,和陳國棟他們幾個,現在的操作真是嘆為觀止。

自從給南明縣飼料廠弄了一臺粉碎機,特別好用之後,周邊幾個縣的飼料廠就也慕名找來。

可本地石場也不可能有那麽多淘汰下來的舊機器啊,他們竟然把業務給發展到了其他地區,周邊還有大型石場呢。

他們還帶了好幾個機修廠的學徒。

拆卸維修組裝。

談小禮現在基本上都不用動手,只要指揮學徒幹就行。但檢查、測試,還得他來。

因為要去外地,有時候晚上就不一定能趕回來,偶爾有幾次他晚上沒回來,沈南星也沒當回事。

教訓金元寶那次,估計就被他這麽給糊弄過去了。

“我就是想著你馬上都要考試了,手頭那麽多事情要忙,那點小事不值一提,就沒跟你說。”

談小禮同學一臉無辜又誠懇。

說完就想伸手抱過來,被沈南星擡手擋開,他立馬就一臉委屈巴巴的樣子。

“打架了?”

“沒有!”談小禮舉手保證,“沒打,就是嚇唬嚇唬他。”

沈南星有些狐疑:“嚇唬幾下就有用?”

談小禮眨眨眼睛,很誠懇地點頭。

對,就是嚇唬。

那金元寶本來就是紙老虎,據說以前他沒去當兵的時候,就被他給收拾過,服服帖帖的,雖然他沒記憶了,不知道以前是怎麽收拾的,現在就重新試試看嘛。

這種地痞流氓垃圾臭蟲,就應該回爐重造的!只是收拾一頓,便宜他了。

沈南星也沒再多問。

現在的談小禮,也就是在她面前的時候,還像個少年郎,在外頭,絕對不是這幅樣子。

想也知道,跟石場、礦區,還有各個飼料廠機械廠那些老油條打交道,想要不被坑,他就得長出八百個心眼子來。

“南南你看這是什麽?”

這人變戲法一樣,拿出一個編織得很好看的小竹筐,上面還帶蓋呢。

打開一看,裏面竟然是一筐熟透的櫻桃,不是後來紫色的大櫻桃車厘子,而是本地的小櫻桃,皮薄,晶瑩剔透,有黃色的,也有熟透了是紅色的。

框裏鋪著櫻桃葉子,放一層櫻桃鋪一層葉子,倒是把這些皮薄嬌貴的果子給保護得很好。

“這時候還有櫻桃?”沈南星也是驚訝。

本地一般到6月初,櫻桃就差不多沒了,這都7月了,竟然還有。

談小禮:“北邊的,我們那邊的活忙完,正巧碰上,就摘了一筐帶回來。”

他說著就小心地撿出來一碗,洗幹凈了拿來遞到沈南星嘴邊。

看他一臉期待的樣子,沈南星張嘴。

結果櫻桃沒進嘴裏,他的唇先貼上來了……

等他溫熱的大手扣住她的腰,她才發現,他胳膊上已經有了一層薄而有力的肌肉,再不是昏迷時那般瘦弱模樣。

腰被緊緊扣住,後腦勺也被他托住,不讓她有分毫逃跑的空間。

年輕英俊的男人,目光黑亮,熱情如火。

會撒嬌,會黏人,會啃,會舔,還會得寸進尺。

智商高,感官又敏銳的人,學什麽都快。

盡管她已經很克制,但身體的本能反應根本無法消除。

被他不輕不重地咬一口,她整個人都止不住地輕顫。

她忍不住伸手推他,他卻不肯退讓半分,反而越發變本加厲。

在她失控時,他又緊緊抱住她,狠狠地親過來,還邀功一般地問她,舒服嗎?

或許是在蘇醒過後缺失從前的記憶,心智恢覆得過程又太快,他只顧著學生活中的其他東西,在這方面,他毫無羞恥感,完全遵循本能,討好她。

她氣惱地擡腳踢他,惱羞成怒地說著“不舒服”,讓他滾開。

但身體的本能反應騙不了人,恩,騙不了他。

“那這樣呢?”

“是這裏嗎?”

他擡頭看她,“弄疼了你踢我。”

他簡直是天底下最好學、最有探索欲的學生!

只是這學生,太過頑劣,花樣百出。

在她完全無法克制,不住地吸氣,身體也輕顫時,他還耐心十足,千百般手段都要使個遍,非要逼她失控。

“南南,南 南,你說的對,甜瓜的瓤最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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