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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人對上了省報的沈南星,以及出版的東西不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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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有人對上了省報的沈南星,以及出版的東西不滿,那……

有人對上了省報的沈南星, 以及出版的東西不滿,那自然也有人很滿意。

縣委大院。

梁滿山看了報紙後,連連點頭。

他妻子周佩玉和兒子梁嘉年就坐在他對面吃早餐。

看梁滿山一邊看報紙一邊點頭, 周佩玉就好奇地問:“是有什麽好事?”

梁滿山把看完的報紙遞給妻子:“這篇文章就是小沈同學寫的。差不多兩個月前也有一篇, 也是發表在省報上,用的就是南星這個筆名。我當時還想著,跟小沈同學重名了, 今天再看這篇, 呵呵, 不是重名, 就是小沈同學。”

周佩玉也很是驚訝,拿起餐巾拭了一下嘴角,才接過報紙。

周佩玉看著文章, 越看越是驚訝:“確實很厲害。”

其實都不用看文章,只說這位小沈同學能夠兩次上省報,就足以說明她的優秀。

“也就是說, 之前在省報中縫刊登的那個知識點思維導圖,也是這位小沈同學總結出來的。”

周佩玉自己就是教育工作者,後來因為兒子的事情,她沒法正常上班,後來就當了報社通訊員, 自由撰稿人。

她比誰都清楚, 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差不多同樣的選材, 能在省報上發兩篇文章的含金量。

更不用說這位小沈同學總結的, 知識點思維導圖,用這麽簡便又直觀的方式, 串聯知識點,對學生來說可太有幫助了!

周佩玉從自己的渠道獲知,恢覆高考之後,教育部還在持續推行教育改革工作,其中編纂新版教科書也列入計劃當中。

而負責人,也已經把那份知識點思維導圖納入關註範圍。

怎樣讓知識點,以更簡潔清晰的方式,傳授給學生,一直都是教育界不斷深思的課題。

周佩玉原以為那個“南星”,應當也是某位教育工作者,可能是慶市人,她還想著等兒子高考之後,她能騰出來時間,去約見一下那位“南星”同志,好好做個專訪呢。

她屬實沒想到,真正的南星,竟然會是一個即將面臨高考的學生。

周佩玉又仔仔細細地把文章看了兩遍,註意到了《題集》。

周佩玉立刻就想起來,兒子讓她幫忙,跟京市諸多高中索要他們自己出的試卷和練習題。

她連忙詢問兒子。

梁嘉年直接點頭:“也收錄的有。”

周佩玉把盤子裏的煎包吃完,還是忍不住說:“都沒聽你提起過?”

梁嘉年看過來,有些驚訝:“您對這個感興趣嗎?”

周佩玉:“……”

梁嘉年:“小南她知識點掌握的很好,她就是為了幫助其他同學覆習,才會總結那個知識點,覆習筆記和母題,這個題集,也是為了幫助其他同學,她自己根本不需要。”

周佩玉:“你也幫忙了嗎?”

梁嘉年點頭:“整理題集,要根據知識點、題型和難度進行分類,我也幫忙了,也是在鞏固知識。”

周佩玉笑起來:“年年真棒。”

梁嘉年:“……”

臉忽然就紅了。

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兒子去上學了。

周佩玉和梁滿山說:“你說,我針對小沈同學,做個專訪,專題報道,怎麽樣?”

梁滿山點頭:“她外公是秦安平,秦先生這樣的國手,早該平反了。”

周佩玉頷首。

距離高考,只有兩天了。

最後關頭,學校放假兩天,讓學生們都回家一趟,做好高考的準備。

考場就在縣城高中和另外兩所初中,準考證已經下發到各個同學手中,上面寫的有考試時間和考場。

沈南星考的是理科。

20號,高考第一天的考試科目是上午政治,下午物理,如果是文科,下午就考歷史。

第二天,上午數學,下午理科考化學,文科考地理。

第三天,上午語文,下午外語。

外語在今年被納入高考科目,但除了相關的語言類專業以外,報考其他專業的考生,外語成績只作為錄取參考,不計入高考總分。

老師們把準考證發下去,給大家都看一眼,記住自己的考場和考試時間後,就又把準考證給收上去了,幫學生們保管。

等到考試之前,再發放給學生們,以免丟失。

準考證上交之後,就該解散放學,讓學生們都回家了。

老師又忍不住交代,這兩天吃飯一定要保證營養,再艱苦,也不在這兩天。

沈南星趕緊說:“就吃饅頭米飯,7成飽就行了。有條件的吃個煮雞蛋。不要吃太飽,不要吃生冷,不要吃肉!尤其是肥肉!”

其實並不是不能吃肉,主要是這些同學們,當真是一年到頭都不一定吃頓肉,如果這兩天為了高考,一咬牙吃點好的,吃點肉,尤其是肥肉,反而容易引起胃腸道的不適。

再者如今這年月,肉太稀缺,有些人家買了肉,能腌起來放很久,隔幾天切一小片,一塊肉能吃倆月,這麽熱的天,哪怕肉是腌過的,也臭了啊。

萬一家裏人為了給學生加營養,把全家都舍不得吃的腌肉弄一大塊給學生吃……

那簡直是災難。

別覺得不可能,這種事兒年年都有!

所以幹脆別吃肉了。

就吃饅頭稀飯就挺好的!

“這兩天註意,一定不要喝生水,喝涼白開。不要用涼水沖澡,免得著涼,也不能捂太嚴實,以免生熱中暑。”

沈南星恍惚記得,上輩子就在這次高考的時候,班上有個同學就是生熱中暑了,他體質差平時就怕冷,考前放假這兩天,下了點雨,他生怕自己受涼,就蓋大被子,結果捂中暑了,壓根兒就沒能參加高考。

沈南星看向那個男生:“徐放,你這兩天睡覺,只準蓋你家最薄的被子!”

徐放的臉一下爆紅。

沈南星又看梁嘉年:“不許熬夜。”

梁嘉年:“……”

馬上就要高考,上次的活幹完之後,談禮就讓陳國棟他們幾個回來教室跟著一起上課。

雖然不指望他們能考上大學,那總能考個大專或者中專吧。

這會兒,陳國棟就忍不住笑:“小南姐,那我們呢?”

沈南星瞥他一眼:“你?這兩天晚上睡覺,註意電風扇別對著吹。”

陳國棟:“……那不長痱子啊!”

趙立業無語:“你傻啊,不讓電風扇對著你吹,你不會把電風扇對著墻吹,有點風就不熱了。”

李遠航:“那是不是冰棒也不能吃了?吃雪糕吧。我請客!”

沈南星:“考完試再吃。”

劉蘭香也笑著喊:“行,那我可記住了,考完試李遠航請大家吃雪糕。”

“班長還有我,我請喝汽水兒。”趙立業湊過來,“這段時間我跟著三哥掙錢了,我自己的錢!”

劉蘭香白了他一眼。

陳國棟撓撓頭:“那我請啥?要不我請大家看星星吧。”

“咦——”

沈南星也笑起來:“等考試完,我請……請大家對答案。”

“哈哈哈好!”

“這個好!”

“得等三天全部考試完哦,中間可不許對答案。”

這麽說著,大家都哄笑起來,也稍微緩解一點考前緊張的情緒。

放假兩天。

並不是所有學生都回家去了。

有些需要回去,帶上錢、糧票,或者是糧食,不需要的就選擇繼續留在學校宿舍,繼續學習,等待考試。

沈南星住在縣城這邊,自然是不需要回去的。

不過她想去看看大姑。

之前表姐石小榕被金元寶騷擾的事情,大姑一家都沒吭聲,中途表哥石大勇還來看她,給她提了一籃子的雞蛋,也都沒提過一句,顯然是不想讓她考試分心。

在她不知道的時候,金元寶的事情已經解決了,大姑表姐他們也還是沒有提一句,生怕影響到她備考。

現在她知道了,必須得去看一眼大姑。

胃是情緒器官,大姑的病,最忌諱情緒上的巨大起伏。

之前給大姑開的藥方和食補,是按照正常情況來的,但是被金元寶一鬧騰,大姑的心理肯定承受巨大壓力。

還繼續使用原來的藥方,怕是不行,得重新開方。

既然這樣,那就全家都回去一趟。

沈南星他們剛回到家,都還沒進門呢,對門的春花娘就趕緊湊上來了。

“哎呦嬸子,小南,你們咋這時候回來了?不是馬上就要高考嗎?”

春花娘一邊詢問,一邊幫著他們提東西進門。

談老太:“小南他們放假兩天,準備考試。”

春花娘:“這樣啊。也對,覆習那麽長時間了,得休息休息。”

進了院子,春花娘立馬就拿起掃帚,幫著談老太掃院子。

談老太早習慣她這人,隨她去吧。

春花娘自己就忍不住:“嬸兒,你這些天沒回來,怕是不知道吧,你那大孫媳婦,可是個能人。”

談家勝和方雪梅結婚當天晚上,談老太就和沈南星談禮一起去縣城了,一直住到現在。

那方雪梅是個能人這事兒,也壓根兒就不需要說,就看她這嫁過來之前,到結婚當天都能折騰出那麽多的幺蛾子,也知道她這人有多能耐。

春花娘忍不住跟談老太訴說方雪梅結婚之後在戰績。

“方雪梅回門那天,可是足足帶了一整條的豬後腿,連帶著後面臀尖上的肉呢,好大一塊呢。你知道那肉哪兒來的不?”

“他們結婚那天,小南和三禮城裏的朋友不是帶來了半扇豬肉麽,那天人多,秋霞也是舍得,半扇豬肉都給做了,那天廚房上她嫂子幫著給省下了一盆子肉,結果當天晚上,方家人回去,方雪梅就把那盆子肉都叫帶回去了!”

“哎呦你是不知道啊,秋霞哭成啥樣了。當天晚上就鬧著說要分家。”

春花娘眼中八卦之光亮得刺眼:“這新媳婦都還沒回門呢,這兩邊的親家都沒會親家,就要分家?這咋說得過去嘛。”

“秋霞哭了半夜,到底是忍下去了。可到了回門當天,方雪梅非要拿條豬腿才肯回門,還說沒有豬腿,她就拿100塊錢回門。”

“可把秋霞給氣得啊,好懸沒厥過去。”

“為了那條豬腿,明子還跟他大哥打了一架。”

談老太這才擡頭:“兄弟倆打架了?”

春花娘連連點頭:“可不麽,那條豬腿是明子帶回來給他媽的,說是他之前幫人家出魚,忙活了足足一個星期,每天晚上都忙到天亮,人家給的酬金。他給拿回來了,結果就被他大嫂看上,要拿著豬腿回門,說有面子。”

“秋霞當然也不願意給啊,可架不住大勝一聲不吭的,拿上豬腿就走,被秋霞攔住,大勝還說結婚接親的時候,叫小梅丟了面子,今兒回門怎麽也得給撐起來。就這豬腿最合適。”

“當時明子沒在家,大勝拿著豬腿就帶著媳婦去娘家回門去了,就剩秋霞,坐在地上哭得叫人心慌。”

“明子帶著秋梨去上班,回來一看他媽哭得飯都不吃,躺床上起不來,明子可不就生氣麽。他大哥嫂子一回來,他也不能沖嫂子動手,就揪住大勝,錘了幾拳。”

沈南星把東西放屋裏,也走了出來。

春花娘就說:“兩兄弟扭打起來,大勝哪裏是明子的對手,三兩下就被明子撂到地上壓著打。方雪梅不幹了,上來就要撕抓明子,秋梨一看這怎麽行,就上去拽住方雪梅的頭發……”

沈南星:“……”

春花娘嘿嘿笑:“你別說,秋梨看著不中用,那發起狠來,也是叫人不敢認呢。她手勁兒大,拽住方雪梅的頭發就把人給撂倒了……”

談老太臉色不太好看。

春花娘:“後來眼看打得不像樣,秋霞也不哭了,從床上爬起來去拉架,被方雪梅撓了一爪子。悅悅也上去拉架,倒是勸住了秋梨,但那方雪梅一爪子又撓過來,秋梨可不就吃虧了麽,眼見這樣,悅悅也不管了,打吧打吧。”

“後來還是秋霞娘家侄子瞅見了,趕緊回去叫人,秋霞哥哥嫂子侄子侄媳婦都過來,才把人給拉開。”

春花娘:“嬸兒你說,鬧成這樣的新媳婦,您見過沒有?”

談老太:“……”

春花娘:“嘿,這擱在誰家,打成這樣也都打出仇了,人家方雪梅就不一樣了,一夜過去,第二天一早的,照樣出來大大方方叫人,該叫爹媽叫爹媽,該叫明子叫明子,就當昨天那架沒打過一樣。還追著秋霞,問咱家在哪兒上工,咋記工分,說她在娘家可都是幹滿工分的,嫁過來婆家上工,那記分員也必須得給她滿工分。”

談老太:“……”

沈南星:“……”

這打架的事兒,前兩天談家明和韓秋梨去縣城買東西,可是一個字都沒提。

估計也是不好意思。

主要是方雪梅臉皮太厚,打完又親親熱熱啥事兒沒發生過一樣,你跟她置氣,她說你小氣。

韓秋梨和談家明真要跟談老太說的話,反而像是在故意告狀一樣。

春花娘又說:“小南你知道不,那方雪梅還去你爺奶家鬧了一頓呢。前些天金元寶不是結婚麽,你小姑家給人上了100塊錢的禮!那大勝結婚,你小姑家才給上50,這不是明擺著故意踩你面子麽。村裏其他人也都是在說道,方雪梅就直接上門去指著你爺奶的鼻子罵,嘖嘖。”

這事兒沈南星倒是聽韓秋梨說了。

春花娘嘆氣:“哎,秋霞也是命苦,為大勝的婚事費了多大勁兒,結果娶回來這麽一個攪家精,以後家裏日子可怎麽過喲。”

一邊說著,一邊瞅談老太。

談老太面色淡淡的,什麽都沒說。

春花娘又看向沈南星:“小南,你家那邊也不太平,你二嬸不知道為啥,又跟你爺奶哭鬧,一會兒說要喝藥,一會兒又要上吊自殺的,可鬧騰的很,你不回去看看?到底是你爺奶叔嬸呢,一家子骨肉。”

沈南星還沒說話,談老太就直接推了春花娘一把:“去給我拽一筐麥稭稈,做飯家裏沒引火柴。”

春花娘答應著往外走,還說沈南星:“小南你還是該回去看看,也不知道到底出啥事了,你顯宗哥這兩天好像也沒去上班。”

春花娘終於走了,談老太看向沈南星:“別管那些亂七八糟的。”

沈南星笑:“沒事兒奶,這些影響不了我,只當是學習累了,聽聽笑話。”

談老太知道她不會被影響,就說:“那也別過去,只當不知道。”

但是顯然,想當不知道也不行,不光是春花娘過來說,從他們回來進門開始,就有不少人都上門來。

都是鄉裏鄉親的,知道談老太和沈南星他們回來,怕他們沒菜吃,一個個的都上門來送菜。

過來送菜,免不了要拉幾句家常。

農村能有啥娛樂活動,那方雪梅就是最近村裏最大的樂子人。

除了方雪梅,也就沈家那點事好叫人說嘴了。

“你奶啊,昨兒我們一起納鞋底,她還在說她活了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

“說你外公當年出事,也是把她嚇著了。你外公多能耐的人,說沒就沒了,她也是怕你被牽連,再者農村女孩子,哪個不是從小做活,這人啊,生下來就是吃不完的苦。你奶是想著,要是你外公的事,那些人還想牽連到你的話,那可就能說道了,你自從回來鄉下過的都是貧農的生活,咋著跟資本家也扯不上關系吧。”

“這些年,風口浪尖上,那四個幫沒被打倒的時候,誰不怕惹事?叫你吃苦也是為你好。”

“反正你奶是被嚇怕了,不想你出事兒,寧肯叫你苦一點。你想啊,真叫你日子過得光鮮,過得比別人都強,那人家不得嫉妒你?”

“你奶想叫你嫁到金家去,那也真心是為了你好。你瞅瞅金元寶娶柳柳,那場面辦得多大,多風光啊,當初你要是肯嫁,那肯定比這辦得還風光……哎呦!”

這大娘話還沒說完,就被兜頭一盆洗菜水潑了個全身濕透。

她跳著起來,瞪著罪魁禍首談小禮:“三混子你這是又犯渾是吧!”

談小禮笑盈盈的:“大娘咱得講衛生,嘴臭就去刷牙,跑來別人家裏熏得人惡心。”

他臉上露出痞笑:“我就倒盆洗菜水就叫犯渾了?你也知道,我是三混子啊。”

“哎喲喲,哎呦呦真是的,行了行了是我說錯話了,好心當驢肝肺……”

人走了。

走出去老遠,在院子裏還能聽見這大娘在跟外頭鄰居說話。

“有句老話說的是啥,狗改不了吃屎,那流氓混子也是,那是本性,上哪兒去改,甭管記不記得從前的事兒啊,本性都難改。”

春花娘的大嗓門立馬吆喝開了:“我說癩子媽,你這指桑罵槐說誰呢?”

“說我,說我自己行了吧。”

“那可不說的是你自己嗎,要不然你還能說誰。”春花娘扯著嗓子笑,“那狗啊,就是改不了吃屎,你家癩子都被打多少回了,偷女人小衣裳的毛病也改不了。癩子媽你可得註意點,這要被公安抓了,可是流氓罪。”

“沒有的事,你可別渾說。哎呦我今兒就不該來,我也是好心。”

癩子媽匆匆忙忙走了。

春花娘呸了幾聲,又高聲跟外頭的村人說笑:“癩子媽他兄弟跟人打牌,叫公安抓賭的給抓到了。正巧麽,有那熟人在,沒給癩子罰錢就給放回來了,癩子媽這是投桃報李呢。”

邊上立刻就有人問:“啥意思?啥熟人?”

“哎呦你咋傻了,腦子轉一轉啊,擱肩膀上就當擺設呢。還能有啥熟人,能管到公安抓賭?誰家能有這樣的人脈。”

“哦……哦!是碰上沈家小女婿了是吧。”

“人家沈家小女婿當官的,派出所長呢,一年到頭都不來岳家幾趟的,哪能認識岳家村子裏的癩子。”

春花娘一臉鄙夷地開口,聲音比誰都高,生怕還沒走遠的癩子媽聽不見:“甭拐彎抹角的說那麽些,癩子以前偷棉花就拉著顯宗一起,倆人狐朋狗友的。顯宗人家有小姑幫忙,去了縣醫院當臨時工,成正經工人了,癩子哪裏還攀得上?不過呀,顯宗倒是沒瞧不起癩子,去賭牌也不忘拉上癩子。人家顯宗有個當所長的小姑父,別人賭牌怕被抓,他可不怕,要放出來就是一句話的事兒。癩子可不就沾光了麽,不然換成別人,少不得被關上十天半個月,還得罰個大幾十塊呢。”

前頭癩子媽腳步匆匆的,聽到後頭春花娘的話,卻是一個踉蹌,差點兒沒平地摔了。

知道再回去,也是被人看笑話,癩子娘就腳步匆匆地回家。

腦子裏卻一直回想的是剛才春花娘說過的話。

自家癩子平常是游手好閑的,可是以前他最多在村子裏跟人打個牌,輸贏就是一把花生,是啥時候開始,竟然跑到外面去跟人賭錢了呢?

春花娘拽了一筐子幹燥的麥稭稈過來,還熱情地要幫談老太燒火。

正說著話呢,外頭就有人喊道:“奶,小南,三禮,晚上過去吃飯。”

這聲音。

春花娘立刻就朝談老太使眼色:“能人。”

沈南星:“……”

這邊還沒回應,那方雪梅已經進了院子,四處打量,臉上笑盈盈的。

“這院子就是氣派。”

談老太也不知道要說什麽才好。

春花娘:“那可不就是氣派麽,咋,大勝家的,你不會還想來占老宅吧。”

方雪梅立刻叉腰罵起來:“你哪只眼睛看見我要占老宅了?人家長嘴是吃飯說話的,你是拿來吃屎的。”

“你……”春花娘氣得頓時要翻臉。

談老太:“都出去。”

春花娘呸了一口:“啥狗屁不通的玩意兒,那不下蛋的雞就愛瞎咯噠,我看你能打幾天鳴。”

方雪梅也一點兒不客氣:“我狗屁不通,你通情達理,吃閨女肉喝閨女血,你親閨女都不認你。”

眼看春花娘被戳中痛處,眼都紅了,回來就想幹仗,談老太趕緊說:“他五嬸兒,回去做飯吧。”

談老太又看向方雪梅:“跟你媽說,我們在家做就行了,不過去吃。”

方雪梅趕緊說:“奶,那可不成,我媽專門叫我來喊你們過去吃飯的,家裏有肉有糧,你們這冷鍋冷竈的還得燒,都收拾好了。”

事實上呢,欒秋霞壓根兒就不知道沈南星他們回來,如今又不像後世,隨時隨地電話聯系,能知道動向。

欒秋霞只想著,馬上就要高考了,在縣城有吃有住,那自然是要好好覆習,準備考試,咋會這個時候回來?

於是,方雪梅把人給叫回去後,才剛收工回來的欒秋霞,也才剛剛在回來的路上,聽人說,談老太他們回來了。

家裏啥也沒收拾。

還有肉有糧,肉和糧確實有,竈房的房梁上掛著一塊老臘肉呢。

被叫過來吃飯的談老太三人:“……”

韓秋梨也不知道沈南星他們回來,這會兒見大嫂把人叫來吃飯,她也顧不上疲累,趕緊去廚房做飯。

方雪梅話說得可漂亮的很,在人前也是勤快得不得了,見韓秋梨去做飯,她就也趕緊跟上去幫忙。

這邊,欒秋霞對著談老太他們大倒苦水。

“娘啊,我要知道是這樣,真是打死也不娶這麽個攪家精進門喲。”

欒秋霞一肚子的苦水。

談老太沒話說。

在談家勝結婚前,她就已經說過了,如果欒秋霞真想退這門婚事,她來想辦法。

欒秋霞當時咋說的?

說大勝年紀大了,說大勝死心眼,說大勝把人家姑娘嬸子看了必須得娶,不然人家告他耍流氓……

反正就是,不娶不行。

現在又說早知道的話打死也不娶。

談老太最不喜歡斷這樣的官司。

她直接說:“原先不說分家,啥時候分?”

欒秋霞:“……就等您回來呢。”

談老太皺眉。

晚上吃飯,方雪梅那個熱情大方的勁兒啊,看著真是那種大大方方的人,場面上的樣子做得是真漂亮,誰能想到這人說變臉就變臉,私下裏胡攪蠻纏。

吃過飯,方雪梅還專門湊過來跟沈南星說:“小南,村裏那些嚼舌根的嬸子都說,你說我不能生,要我說他們那些人心眼兒都壞的很,就想看咱們妯娌吵嘴呢。我可不上他們的當。”

沈南星:“……”

方雪梅:“小南你跟三禮都是有本事的人,我跟你大哥就是土裏刨食兒的農民,拍馬也趕不上你們呀,我心裏有數的很,他們還當挑撥幾句,我就眼紅你,呸,都是見不得咱家好的。你放心,甭管別人咋挑撥,我都給他們罵回去,咱們才是一家人。”

沈南星還能說啥。

她是真不擅長應付方雪梅這種人,說好不好了,說壞不壞,說靈不靈,說傻又不傻……

不管咋樣,沈南星他們的晚飯反正是吃完了。

而此刻,沈家那邊,卻是壓根兒沒飯吃。

田彩雲直接把桌子都給掀了。

“吃吃吃,你們還有心思吃,顯宗都叫人家扣住了,不拿錢去,人家就要剁他手指頭啊!”

田彩雲哭著說,“媽,你趕緊拿錢出來啊,顯宗可是咱家長孫,跟張家的婚事也都說好了,這顯宗要是出個什麽事,婚事肯定吹了,他一輩子都毀了啊!”

韓金花氣得渾身發抖,直運氣。

好半天她才說道:“老二家的,顯宗這都輸了多少錢了?他小姑父都抓他三次又放他三次了,我早跟你說過,看住他,別叫他再去賭,你嘴上答應的好好的,你把人給看住沒有?”

田彩雲:“……顯宗都上班了,是個男人了,再跟管小娃一樣管他,他多沒面子?那他同事非要拉著他一塊去玩,他也不能說不去吧,那以後在工作上還咋跟人處?”

韓金花氣得一拍桌子:“他工作上跟人處什麽處?他後頭有人,他就算誰也不理,那工作也沒人能動得了他!跟同事一起出去交際沒錯,可那是賭博,賭啊!你知不知道十賭九輸?”

田彩雲:“……媽我知道錯了,我保證這回一定好好看住顯宗。你先給錢叫我把顯宗給贖回來,他們那些人手段狠辣的很,萬一真傷了顯宗可咋辦?我保證,顯宗回來後,我天天去接他下班,保管不叫他再去賭。”

韓金花氣得渾身發抖:“上個月,拿了兩回200,後來又拿了500,上個星期,你逼著我拿了700,隔了一天又要300!前天又輸了600,我都說了沒錢,你硬是逼著叫我跟老大要,跟桂英要。行,我去要了,你說那是最後一回,肯定管好顯宗。可是今天呢,竟然又要1000!”

韓金花把手裏存折砸到田彩雲身上:“你算算,我能有幾個錢!幾個錢!”

韓金花氣得胸口急劇起伏,整個人臉色煞白,話都說不利索:“我摳摳搜搜十幾年,把小南這孫女徹底得罪死,也就摳出來這兩千多塊錢,給你們一個個成家娶媳婦,給你們養孩子,吃喝拉撒,我圖個啥啊!把我這把老骨頭給你拿去行不行?”

田彩雲也不吭聲了。

她也知道,家裏是真沒錢了,韓金花的錢都被她給擠幹了。

這段時間顯宗這孩子實在是不像話的很,賭博上癮,自己工資全都賭進去不說,還跟人家借高利貸。

那高利貸催得跟緊箍咒似的,不還錢就要砍顯宗的手啊!

她這個當媽的,能眼睜睜看著他們砍了親兒子的手?

田彩雲還想開口,韓金花已經打斷她:“你不就是拿著那點事逼我嗎,行啊,你去說,你把你聽到的都告訴小南,叫小南狠狠報覆咱們這一家子,誰都別過了!”

田彩雲:“……”

從沈顯宗第一次賭博欠錢,她逼著婆婆韓金花要錢,就是威脅說,如果不給錢,就把她那天在小姑子那裏聽到的話告訴小南。

果然一威脅,婆婆咬咬牙就給錢了。

三百五百的,七八百的。

可家裏就那麽點錢,現在也確實沒有了,婆婆手裏已經沒錢了,她就是再威脅,婆婆也不會再給錢了。

田彩雲一咬牙,起身就往外走。

韓金花一楞,連忙喊道:“你幹什麽去?”

田彩雲:“這事兒小妹也有責任。妹夫抓賭逮到顯宗,幹啥不給顯宗多關兩天?關上幾天那個熱乎勁兒就下去了,妹夫抓住就給他放了,叫他還去賭!”

韓金花氣得頭暈眼花,撕心裂肺地吼:“那還不是你,顯宗被抓一晚上,你就哭天喊地,生怕被張家知道了退親,連夜都要給你小妹打電話,叫把顯宗放出來!”

田彩雲:“……那,那也怪妹夫,整天抓賭抓賭的,抓了這麽長時間,那該賭的還賭。他要是把那些賭博的都抓了,顯宗也就沒地兒去賭。反正不管咋說,顯宗也是小妹的親侄子,顯宗的事兒小妹和妹夫就得管到底!”

韓金花氣了個倒仰,讓兒子沈群山趕緊去攔住田彩雲,可沈群山哪裏攔得住媳婦。

天都擦黑了,田彩雲還跑去公社打電話。

接到田彩雲的電話,知道沈顯宗居然又欠下一千塊的賭債,沈桂英一張臉黑如鍋底。

這都第幾回了!

之前那幾次,雖然田彩雲是逼著跟韓金花要的錢,可韓金花是什麽人,這能不給閨女賣慘?

她為啥會給錢,還不是因為想護住小閨女和外孫女。

所以沈桂英清楚地知道,沈顯宗已經輸了多少錢,也逼著韓金花往外拿了多少錢。

這才幾天啊,又欠了一千的賭債!

更讓沈桂英生氣的是,田彩雲口口聲聲地說她這個當姑姑的該負責。

還要拿那件事威脅她。

沈桂英氣得要死,但也不能真的就撂開不管,真讓田彩雲把那事兒告訴沈南星,以沈南星的腦子,分分鐘都能反應過來,她去年的錄取通知書,是被秀秀頂替了!

那沈南星怎麽可能咽得下這口氣?

有談家這個靠山,談禮他爸出手,秀秀還不得分分鐘被從學校清退!

不僅如此,操縱女兒頂替別人成績這事兒鬧開了,她和丈夫的工作怕是也得丟,說不定還會牽連到教育局的表妹夫。

沈桂英真是打落牙齒和血吞。

“二嫂,這事兒我來辦,你放心,最遲明天,肯定叫他們乖乖把顯宗給放出來,一分錢都不用給!”沈桂英說道。

田彩雲眼睛一亮:“小妹,那可就靠你和妹夫了。”

*

次日一早,沈南星跟談禮一起去大姑家,看望大姑。

自行車邊上,掛了一個籮筐,裏面放著的是給大姑帶去的東西。

有的是談禮從供銷社弄東西的時候,順便弄來的麥乳精奶粉,談老太都吃不完,家裏還有呢。

還有的是張國棟從家裏拎來的,說是家裏沒人會做,別人送的海參,也拿了一袋去給大姑熬粥。

還有梁嘉年拿過來給談老太吃的點心餅幹啥的,說是京市寄過來的,談老太吃東西非常克制,尤其是甜的,梁嘉年隔兩天就要拿來一盒子點心,根本吃不完,不讓他拿,這人也不聽。

這會兒,筐裏放了一堆的東西,到了公社還又割了幾斤肉給帶上。

看到攤子上還有排骨,還把那半扇排骨給買了。

這年頭的排骨剃得比較幹凈,所以買的人特別少,價格相對來說也便宜,不要票。

割肉的時候,還碰上金元寶了。

金元寶也不知道是用了什麽藥,整個人紅光滿面的,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他不正常,但周圍也沒人會提一個字,誰閑的沒事了,去觸金家的眉頭。

反正金元寶的那病,金家說好了,那就好了唄。人們自己心裏咋想,私下咋議論的,肯定不會說到金家跟前去。

金元寶瞅了沈南星一眼,就沒敢再看,笑盈盈地跟談禮打招呼。

“三哥,跟嫂子這是上哪兒去?”

談禮:“去大姑家。”

金元寶腦子裏也不知道想起了什麽,表情差點兒繃不住,他勉強露出個笑,呵呵一聲:“那你們去。”

隨後也不等談禮兩人說什麽,金元寶就扭頭走了。

沈南 星也懶得理會,不來找麻煩更好。不過顯然,金元寶被談小禮收拾得不輕。

沈南星和談禮長相出眾,騎著自行車帶著那麽一筐好東西到石廟村,路過的人都忍不住看。

有個姑娘喊道:“是小南不,來看你大姑?”

談禮長腿支地,停住車子,沈南星跟那姑娘搭話:“哎。”

“我是映芳,我跟榕榕一起擺攤的,榕榕說擺攤的主意是你給她出的呢。”

這姑娘笑盈盈地看看沈南星,又看看談禮,臉有些紅:“你倆這,可真般配,都好看的很呢。”

“你去榕榕家是吧,走,我帶你們過去。前些時候下雨,路都被拉糧食的架子車、拖拉機給壓爛了……我帶你們從那邊走……”

沒多會兒,就到了大姑家。

“六嬸子,榕榕,你們在家吧?你們看是誰來了……”

大姑沈來英聽到聲音過來,就看到沈南星和談禮,還有那一筐子的禮,可把她嚇一跳,趕忙讓人進來。

石小榕也從廚房過來:“不是馬上就要高考嗎,你咋過來了?”

沈南星:“考試前放假兩天,我來看看大姑。”

“咋帶這麽多東西,拿回去你吃,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上學費腦子,好好補補,多吃點。”大姑不叫把東西放下。

“大姑,家裏還有,這是小南孝敬你的,你只管吃,多的很。”

談禮嘴巴很甜,都不用沈南星說,就直接把那筐子東西給搬屋裏去了。

沈來英:“……”

石小榕跟石映芳說了幾句話,石映芳就打聲招呼先走了,留他們自己說話。

沈南星先給大姑檢查了一番:“挺好的,藥方稍微調整一下。大姑,你這些天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沈來英說沒有的事。

石小榕就在邊上說:“這幾天飯量減了不少,吃不下。可能是……”

沈南星:“大姑,你不要思慮過多,不管發生什麽事,都能解決的。”

沈來英嘆氣:“我怕給你添麻煩。”

沈南星笑:“要說添麻煩,那也是我這邊招惹上來的麻煩,是我連累了你們。”

“可不能這麽說。”

“是啊,所以就都別說那些話,有麻煩解決掉就是了。金家就是仗著有個當官的姐夫,他們猖狂不了幾天。”沈南星目光微微閃爍。

沈來英悚然一驚:“小南,你可別亂來,你馬上就要考試,你還要上大學。以後離了這裏,那些烏七八糟的事自然就沾不上你,可不能犯傻。”

沈南星笑:“大姑你放心,我都明白的。”

又說起石小榕擺攤。

“映芳還想讓我去,我想著,我還是不去了。”石小榕說,“盡管現在金元寶已經結婚了,但他那種混子,想要騷擾我們,叫我們做不成生意可太簡單了,甚至都不用他出面。我不去的話,映芳她們應該不受影響。”

石小榕語氣很堅定,顯然是早就想好的。

沈南星有些遲疑:“那你……”

石小榕小聲跟沈南星說:“做生意這段時間,我攢下了一百多塊。媽和哥都知道,家裏生活真是寬松很多,媽心頭的壓力也小很多。這生意一斷,一開始我也心焦的很,媽也跟著心焦,這幾天才吃不下飯。恐怕只能等我找到掙錢的新門路,我媽才能放下心來。”

說著,石小榕也有些遲疑:“見遠哥說,如果暫時找不到工作,可以在家先幫著生產隊養雞。”

見遠哥,說的是王見遠,就是小王獸醫,沈南星差點兒沒反應過來。

“就是跟現在擺攤一樣,以生產隊的名義養雞,雞蛋他幫我賣給供銷社,或者是飼養場,不愁銷路,雞也可以賣……”

沈南星問石小榕:“你覺得呢?”

石小榕抿唇:“養兩百只雞,我幹得來,等養熟了再多養點。見遠哥說,他可以幫著解決飼料問題,如果雞生病,藥他也能幫著找。他還說……也可以承擔一部分的成本,他想用我這邊先做實驗……”

沈南星卻說:“我覺得,養雞太累太辛苦……”

“我不怕苦。”

有啥苦能比得過窮苦,給媽看病都沒錢的時候,才知道啥是苦。

“不是你怕不怕苦,是養雞瑣碎的活很多,占用你大量時間精力,到時候大姑看你忙不過來,肯定也得去幫忙。如果只是幹活辛苦也就罷了,但凡雞有個風吹草動,都得操心。”

沈南星說,“這樣太耗心神。”

石小榕咬唇:“那我也不知道還能幹啥了。”

沈南星瞅了眼院子裏的醬菜缸:“我記得你們石廟村,不少人都在自留地裏種大頭菜,外頭街上挑著賣的大頭菜,都是你們石廟村的?”

石小榕立馬反應過來:“可是賣大頭菜,太便宜了,也沒那麽好賣。”

沈南星:“不光是大頭菜,我記得你會做各種醬菜,不管是大頭菜,還是黃瓜、蘿蔔,你做出來的醬菜,味道都特別好。”

石小榕:“是,每年到做醬菜的時候,村裏人都找我給放料……可是醬菜,怎麽賣?”

她不是沒想過賣醬菜,她可能是天生在這方面就強過別人,甭管是平時做飯,還是做醬菜腌菜,她弄出來的味道,都比別人要好。

但這東西,不值錢,也真不好賣。

“這樣,你跟大勇哥商量一下,找隊裏看看能不能弄一個正規的醬菜作坊。兩種模式,一種是作坊屬於隊裏,所有的成本開支運輸銷售和風險等,全都由隊裏負責,你只負責配方腌制,你拿一份工資。”

石小榕搖頭:“這肯定不成,醬菜賣不出去,那就全虧了,隊裏不可能同意。”

“第二種就是合作模式,就像現在擺攤一樣,你還拉那兩個好朋友一起,跟隊裏合作。隊裏只出場地,負責辦各種手續,占2成股份。剩下的投資成本,你跟那兩個合夥人一起承擔。但最終計算利潤的時候,你的配方和技術成本,至少要單獨算2成。”

石小榕驚訝,也有些不安。

談禮也在邊上說道:“簡單點說就是,扣除掉原料、人工、包裝、運輸和銷售的成本,最終掙的利潤,大隊拿2成,你的配方技術也要拿2成,剩下6成,才是你跟合夥人按投資的比例分配。”

石小榕聽懂了,卻忍不住苦笑:“可,醬菜得賣出去才行啊,賣不出去的話,不管怎麽合作都沒用。”

談禮在邊上說:“表姐放心,只要你把醬菜弄出來,就全都能賣出去。”

石小榕驚訝。

談禮直接說道:“我認識縣城幾個廠子負責人,給他們食堂加道菜,不是什麽大事。表姐你做的醬菜那麽好吃,那些職工肯定都很喜歡的,他們廠子每年都要給職工發福利,醬菜好吃又實惠。只要醬菜味道好,還可以上架供銷社來賣。”

這年頭,人脈關系不能說大於一切,那也差不多。

甚至,有談禮拉攏的這層關系在,哪怕醬菜並不好吃,只是最普通的醬菜,那些單位也都會要的,根本不是什麽大事。

但如果想把生意做大做長久,做到不看談禮的面子人家也想要,那就需要好的口味了。

而好的口味,恰恰石小榕就有。

石小榕瞪大眼睛。

還能這樣!

她能不知道養雞辛苦費事?之所以想養雞,就是因為雞蛋和雞都不愁銷路。

醬菜,她是真沒想過。

醬菜再好吃,也就是個鹹菜,農村家裏都舍不得買,自己腌。

去城裏賣,走街串巷的能賣多少?更麻煩。

如果像小南和妹夫說的那樣,不愁銷路,那自然是做醬菜更輕松一點啊。

場地就用大隊部邊的知青院就行,工人麽,村裏閑著上歲數的爺奶大娘多的很,洗菜切菜腌菜,都做得了。

她只需要監督每一道工序,配料拌料,這可比養雞輕松多了,她媽想幫忙也可以去幫忙,不會太累。

“小南,這……這可太感謝你和妹夫了。”

石小榕看到了希望,抓著沈南星的手,激動得不行。

沈南星:“賣給工廠食堂,可以用大缸、壇子,價格實惠,也方便大量取用。用作給工人發福利,就最好用玻璃瓶子,幹凈又高檔。還有醬菜的種類,不要那麽單一,可以試著在醬菜裏面加上花生、豆幹、香菇等等,如果後期銷售情況好,還可以做肉丁的,肉醬。”

石小榕不斷點頭,眼中的光彩,又恢覆到從前那般,甚至比從前更勝。

石小榕真是行動派,說幹就幹。

她想了一下,就直接說:“如果要合作的話,還是跟映芳、青蓮我們三姐妹合作比較好。我這就去叫她們來,商量一下。”

大姑沈來英說:“看你大爺和二叔在不在家。叫他們一塊兒來。”

大隊長的年紀比石小榕他爸沒大多少,但輩分大,得叫大爺。

會計跟她爸同輩分,歲數小點,叫二叔。

“你表妹?就是欒宋大隊那個小神醫?成成,咱們這就過去。”

大隊長本來想直接說弄醬菜作坊不行的,那醬菜誰家都會腌,誰買啊,但一聽說是沈南星過來了,大隊長立馬打住話頭,去去去。

不光是大隊長和閨女去,大隊長老婆也跟著去。

會計家的情況也差不多。

雖然都覺得醬菜這玩意兒,肯定不好賣,但對那位名聲已經傳遍鄉野的小神醫,還是非常好奇的。

路上,石小榕沒說分成的事,只說了銷售的事。

大隊長和會計互相對視一眼,都不由得陷入沈思。

沒人比他們更清楚,有人脈關系意味著什麽。如果是真的話,那醬菜還真能賣出去!

很快就到了石小榕家,院子裏站了一群人,對沈南星和談禮都相當好奇。

一陣簡單的寒暄過後,就進入正題。

談禮直接說:“我至少能保證醬菜作坊1年的銷量,有多少就能賣出去多少。但後續想要長久的話,就得看醬菜的質量了。”

石小榕攥著拳頭。

剛才,大隊長他們沒來的時候,小南和妹夫也沒說“一年”這個期限,現在為什麽說呢?

如果說一直能保證銷量,那大隊長和會計肯定會毫不猶豫地同意。

可妹夫卻只說保證一年。

石小榕不是不滿,她是在想小南和妹夫這麽說的用意。

石小榕還沒想明白,但大隊長和會計已經想明白了。

人家是只能保證這一年的銷量嗎?

不,人家能這麽輕易說出來,把這麽好的發財路子給石小榕,就說明這對人家來說很簡單,那肯定不止能保證一年的銷路。

至於說現在提的一年,其實是在給石小榕下一個保障吧。

一年後,如果醬菜作坊把石小榕踢出去,或者是大隊有人眼紅,想要把醬菜作坊徹底收歸集體,那就自己找銷路吧。

人家能讓那些廠子和供銷社要醬菜,自然也能讓他們不要。

這甚至無關醬菜的口味。

聽懂了言外之意的大隊長和會計,在接下來談合作分成的時候,極其爽快。

原本石小榕還在想,小南和妹夫讓她在合作的時候,她的配方技術要單獨拿2成利潤,她覺得可能不太好說,沒想到,很好談。

大隊長和會計,幾乎是在她說出來之後,立刻就同意了,還表示是應該的。

前期投資,場地隊裏出,原材料和人工都可以先跟村民賒欠,只有腌制用的缸、壇子,以及後期送貨的包裝玻璃瓶,還有銷售運輸,可以用隊裏的拖拉機,但得出油錢,得給拖拉機手一點補貼。

所以總體算下來,前期投入真不算高。

說幹就幹,這醬菜作坊,可不像是先前的燒餅攤,幾個幹部同意就行了,現在這醬菜作坊,要幹部們先開會商討,最後再由村民們表決。

石小榕擔心,村民可能會不同意。

大隊長笑了笑:“兩個方案,第一,隊上只出場地,最後純利潤分成占2成,收益不折算進工分,直接按人頭分給大家。第二個方案,隊上出場地,投資,作坊算整個隊裏的,給榕榕你開配方技術員的工資,用到其他人,也都按天開工資。但是嘛,工資到年底結算,虧了就只能欠著。”

石小榕:“……”

村民們又不知道有人給找銷路,他們肯定都覺得醬菜一定賣不出去,傻子才選第二種。

中午就在大姑家吃的飯。

大隊長老婆叫閨女送了只熏兔子來,會計家也拿送了塊豆腐過來。

沈來英不由得感慨:“自從你教榕榕擺攤開始,家裏日子就好過了。以前雖說大隊長家和會計家也都照顧咱,到底不一樣。”

說著,沈來英又道:“把醬菜賣給那些廠子,你和三禮,真的不為難?”

沈南星笑:“不為難,一句話的事兒。再說了,榕榕姐醬菜做的那麽好吃,又不是騙人的。”

沈來英這才總算放下心來:“小南,你現在這樣,真好,像你媽媽。”

做飯間隙,談小禮跑出去了一趟,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把沈南星給大姑調整過方子的藥,給抓回來了。

自行車邊的簍子裏,還帶著一個小的鐵皮煤爐子,還有半框的煤球。

“煤爐子熬藥、煨粥都方便,我托人帶猴頭菇,等拿到了就給大姑送來,那個養胃。”

大姑一邊說著太破費了,用不著,一邊笑得合不攏嘴。

都說三禮病那麽久醒過來也沒完全恢覆,她今兒瞧著,甭管是說話做事,都妥帖的很。

最重要的是,誰都能瞧得出來,三禮是把小南當眼珠子一樣看待。

從大姑家回去,已經是半下午了。

談老太沒在家。

隔壁會計家嬸子說,這會兒人都在談大伯那邊呢,在商量分家的事。

欒秋霞娘家人,也就是談家勝的舅舅家,還有方雪梅娘家人,以及村幹部,全都在那,等著商量出結果,寫下文書,簽字,在村裏留檔。

沈南星和談禮都沒說去,這些事他們也摻和不上,過去聽他們吵得腦仁兒疼,何必呢。

估計那邊沒空也沒心思做完飯,沈南星決定露一手。

之前談小禮還沒醒的時候,她也沒去學校,天天沒事幹給談老太燒火,看談老太做飯。

作為一個很嚴謹的醫生,她甚至能估算出來談老太炒什麽菜,放多少油鹽。

做出來,總不至於難吃吧!

於是,叫談小禮燒火,她來做飯。

又一次被迸出來的油星子給燙到胳膊時,談小禮忍無可忍,把她拽到外頭,從大水缸裏舀水出來,叫她把手泡著,不許再進廚房。

沈南星:“……”

談小禮用最快的速度炒了三個菜,蒜苗炒臘肉,辣椒炒雞蛋,以及多次迸出油星子燙到沈南星的,風味茄子。

沈南星捏了一塊茄子,外面炸的酥酥脆脆的,裏面卻是軟糯的,燙得她嘶哈嘶哈的,還忍不住豎起大拇指!

真的太好吃了!

談小禮把給奶奶的菜撥出來蓋在鍋裏,他和南南先吃。

好吃,真的好吃。

味道和談老太炒的有點不太一樣,但一樣的好吃!

沈南星又想起來上輩子,晚上去他別墅出診,總是看到他自己一個人做夜宵加餐。

做多的時候,會給她一口。

就一口。

沈南星都想不出來他怎麽那麽吝嗇。

哦不,是那個偽裝成豪門闊少龍三的吝嗇,跟眼前的乖巧粘人活潑熱情的天使談小禮無關。

正吃著飯呢,外頭忽然有人扯著嗓子喊:“小南在家嗎?小南回來沒有,快快,出事了,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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