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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二更,求訂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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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二更,求訂閱

林秀秀的高燒終於退了, 只是身體還虛弱的很,請了兩天假,在宿舍休息。

她腦子非常亂, 在一點點地梳理著自己的前世今生。

上輩子頂替了表妹的高考成績, 她成了恢覆高考後,京市醫學院第一屆招生中最優秀的學生,沈南星。

為了上這個大學, 她甚至不得不跟已經暗暗處了3年的對象分手。

對方家就在她外公家沈家所在的那個大隊, 欒松大隊的欒營村, 比她大6歲, 初中學歷,人很帥氣,特別真誠講義氣, 朋友特別多,在哪兒都吃得開。

她其實小時候就認識對方,但除了覺得那個哥哥長得好看外, 也沒別的想法,後來高中的時候有一次她差點兒被欺負,是這個哥哥救了她。

也就是從哪個時候,她就對他看對眼了。

他一開始不同意處對象,一是年齡差別大, 二是他初中學歷又是農村戶口, 配不上她,她爸爸是縣城派出所所長, 媽媽是縣廣播站的。

可她就是看上他了, 死纏爛打。

他終於松口了,兩人暗中處對象。

為什麽不跟家裏人說呢, 是因為他說,他現在一無所有,根本沒辦法出現在她的家人面前,他在努力,至少有個正式工作了,才不至於讓兩人差距那麽大。

暗中處了三年對象,她對他越發喜歡,經常催著問他什麽時候娶她。

終於,他說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讓她再等幾個月,最遲過完年就差不多能定了。

可偏偏,國家恢覆高考了,恢覆後的第一屆考試就定在12月份。

她說要考大學的時候,他也支持,還打趣說以後更配不上她了。她還錘他,言辭鑿鑿地說自己就算是上大學,也不會拋棄他。

她那時候其實也覺得自己考不上大學的,畢竟她學習挺差的,是爸媽一定要她考。

他還說若是真考不上也沒事,那兩人就結婚,結婚以後他養著她,不叫她幹農活,她想再考就再考,不想考就想辦法給她找個工作。

計劃得好好的。

可誰能想到,她的確是沒考上大學,可她爸爸居然截取了表妹沈南星的錄取通知書,要讓她頂替表妹去上大學。

原來她自以為的暗中處對象,爸媽早就發現了,卻沒說破,只當是不知道。

現在,突然就要送她去上大學。

她不想分手的。

可爸爸卻跟她說:你頂替的是你表妹的身份,你去的是全國最好的醫學類大學京市醫學院,你以後前途不可限量,關鍵是,頂替你表妹上大學這件事,你敢叫他知道嗎?

不敢,當然是不敢。

他那人雖然有時候沒個正行,可骨子裏卻是個非常正直的人。

她怎麽敢叫他知道,她家幹出這樣的事?

可只要她去上大學,又怎麽能瞞得住他?

她知道,她一邊上學一邊跟他處對象,讓他等著她,他也願意的,但她不可能不叫他知道,自己在哪兒上大學啊。

糾結萬分的她,被父母送去了北上的火車,留給他了一封分手信。

失戀的壓抑和痛苦很快被陌生的環境,和火車上眾人對她京市醫學院大學生身份的崇拜給沖淡。

她來到學校,成為一名光榮的大學生。

可隨之而來的,卻並不是輕松,而是更大的壓力和壓抑。

她一進學校,就獲得了學校領導老師的關註,因為她考進來的分數,是全校第一。

第一屆的考生高考成績是絕密,沒有對外公布,只省教育廳和錄取的高校,知道學生的分數,下面的教育局、學校都不知道,考生自己就更不會知道。

也正是因此,再加上她爸爸城關鎮派出所所長的身份,才讓她頂替表妹的事,辦起來尤為簡單。

可,她學習很一般的啊,過去那十年她雖然一直都在上學,卻根本沒把心思用在學習上,處對象後更是千方百計逃學,偷偷找對象約會,學習的時間都被她用來在日記本上寫少女心事了。

如今頂著全校第一的名頭進學校,領導老師們都對她寄予厚望,甚至連給她的課業進度,都跟別人不一樣。

畢竟今年這第一屆招上來的學生,年齡大大小小的不說,底子也都是真的差勁,得從最基礎的東西開始學。

領導和老師給林秀秀制定了更快更深的學習計劃,同學們也對她非常崇拜,什麽問題聽不懂都會問她。

林秀秀每天都生活在極大的壓力之下。

尤其是某天有同學拿了一道數學題問她時,林秀秀根本不會,做不出來。

旁邊路過的同學好奇地幫忙看了一下,就用很怪異的目光看著她,還說:“學委你是不是沒休息好呀,這題就初中水平。咱老師不說你高考數學滿分嗎,這題不可能不會呀?”

林秀秀當時只想找地縫鉆進去,只能謊稱頭疼沒法思考。

可這光是丟臉也就罷了,主要是她怕被別人發現,她是頂替別人上的大學!

因為這一屆的高考成績保密,這給走後門、頂替上大學,制造了很大的方便。

在如今交通不發達信息不暢的年代,手中有點小權利的人,只要把念頭打到這個上來,就沒有不成功的。

不少高校都有冒名頂替事件發生,要發現也簡單。

比如一個學生高考英語成績很不錯,可實際上課的時候老師同學們發現這同學ABC都認不全。

還有那物理考的很不錯,分到相關專業的,可對方連物理上的“質量”是啥意思都不懂,電阻電流更是一竅不通。

再比如像林秀秀這樣的,高考數學滿分,可這會兒連個初中水平的數學題都做不出。

這些是特別明顯被查出來的,人就給退回去了,至於說原本考上的,能不能再來上學,學校也無能為力。

會被頂替的大多都是地方插隊的知青,沒關系沒背景,大隊不想放人,不給開介紹信,那你就走不了。

當然還有許許多多沒有被查出來的。

再者就是不公布分數,只要關系夠硬,那自家孩子就是考得低,也能給塞到大學裏,比如大學的教職工子女,比如教育系統領導的子女等等,人家壓根就不用頂替別人。

就是因為這諸多亂象,在今年夏季的高考之前,領導人就會作出決定,向社會公布高考成績。

之後幾年,會在各省的報紙上專門刊登出參加高考學子的高考成績,各學校的錄取成績,再後來就是把成績下發到地方教育局,學校,供考生自己查詢。

這些都是後話,現在的情況就是,有不少學校都發現了冒名頂替學生的存在,這引起了眾怒。

他們多艱難才能有參加高考的機會,第一次高考在大冬天,北方多少考生是冒著風雪嚴寒,徒步幾十公裏,晚上也沒地方睡,就睡草窩子裏才來參加的考試;而南方可能不冷,但卻要跋山涉水,同樣也是困難重重。

為了參加考試,甚至有考生丟掉命。

可就是這麽艱難參加的高考,成績卻被別人給頂替了!

這怎能叫人不生氣?

所以只要在學校被發現是冒名頂替的,那都不用學校出面,學生們就先對頂替之人口誅筆伐,要將人驅逐出校。

每天都有人在討論,哪個學校發現了冒名頂替的,哪個學校發現了走後門的,那些人就像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林秀秀從來不敢參與這樣的話題,精神時時刻刻都緊繃著。

也好在學醫並不怎麽需要數學,之前問她問題的同學,只是自己對數學感興趣,就在自主學習數學。

林秀秀頭疼加高燒,精神狀態不好,別人也沒懷疑她。

上輩子就是這樣,她三天兩頭頭暈頭疼,精力不濟,學校的老師們很擔心地送她去檢查,也沒查出來什麽毛病,但就是經常頭疼。

她天天以淚洗面,哭訴自己辜負了這所大學,她想好好學的,她特別努力,但身體就是不斷出問題。

老師們惋惜,同學們同情,勸她放松一點身體重要,甚至還勸她從臨床轉到衛生系,也就是後來的公共衛生學院,那邊學習壓力沒有臨床那麽大。

她非常不舍痛哭流涕,最終也聽從建議,跟學校領導請求轉去衛生系。

別說,這一步走的非常對,轉到衛生系她學習差不多能跟上了,壓力也不怎麽大,所以身體就漸漸好了起來。

她給家裏打電話的時候,聽爸爸說,表妹要嫁給鎮上金家的那個二流子。

她當時還說表妹怎麽會看上那個人,流裏流氣不幹正事,表妹這什麽眼光啊,她還讓爸爸幫幫表妹。

後來得知表妹沒嫁給金元寶,她也松了口氣,為表妹高興,可緊接著就又聽說表妹嫁給鄰村的,也是同一個大隊的那個因公負傷回來老家休養的植物人軍官。

她立馬就知道那人是誰,正是她初戀對象談家明的堂弟,談禮。這人沒當兵之前特別混,人送外號三混子。

林秀秀就更為表妹不值,怎麽想不開的,要嫁給個植物人?那人就算以前在部隊再有能耐,如今也是個植物人啊。

不過從某種程度上她也松了口氣,表妹嫁人了,應該就不會再參加高考了吧。

可再後面一次她又打電話的時候,就從爸爸口中得知,嫁了人的表妹,又報名參加今年7月份的高考,她頓時心驚。

表妹去年都能考上,今年肯定還能考上。

那到時候,京市醫學院豈不是會有兩個“沈南星”?戶籍地址還都一樣,這不是明晃晃地告訴大家,有鬼麽!

她簡直是坐立難安。

可爸爸讓她放心,肯定不會叫表妹來京市醫學院上大學的。

但也不行啊。

就算是能攔住表妹不讓她來上大學,可只要她報了京市醫學院,並且被錄取,京市醫學院這邊首先就會懷疑的呀。

爸爸可是派出所長,頭腦邏輯比她強太多,怎麽可能會想不到這一點。

爸爸告訴她,等報考志願的時候,會想辦法更改表妹填報的志願。

這樣以來,就算表妹又考出高分,只要檔案不投遞到京市醫學院,那就不會有人發現。

她總算是能松口氣。

後來才知道,爸爸可不光是給表妹改志願,他還有其他安排。

比如安排表妹考試期間住在縣城他們家,方便在表妹的飯菜裏下藥,一些會讓人困頓、頭暈的藥。

目的就是讓表妹考試時,略微發揮失常。

為什麽不直接想辦法不讓表妹去參加考試呢,因為高考已經恢覆,以後年年都有高考,就算這次攔住了表妹,以她那個倔強的勁兒,這次不行,還有下次,下下次,無窮無盡的麻煩。

又不能真的殺了表妹,是吧,一家子的親人呢。

所以這次高考要讓她參加,但是又不能讓她考出太好的成績。

因為若是她又考出了極好的成績,就算更改志願後京市醫學院那邊不知道,可省教育廳在整理分數的時候,也會著重看高分學生的檔案,那就會發現,這個高分學生,跟去年第一屆的高分學生,名字戶籍地址都一樣,那不是照樣露餡兒嗎。

所以就讓表妹去考,但想辦法讓她考得差一些。

果然表妹那個倔丫頭暈得都站不住,卻還是堅持考完試。

後來成績出來,表妹的分數依然不低,足以被志願更改後的海市醫學院錄取,但又不是頂尖的,不足以被省裏重點關註。

得到這個消息後,林秀秀總算是徹底放下心來,在學校也不用再那麽小心翼翼。

後來林秀秀就專心上大學,沒再特別關註表妹的事。

寒假的時候,她跟著學校老師組成的醫療小組,去京市附近農村考察基層醫療衛生狀況,就沒有回豐省老家。

次年暑假,表妹應該也到大一放暑假的時候了,她終於找到時間回家一趟,火車到老家豐省的省城豐州市,還要下來轉車才能回縣城。

在站臺上,她聽到另外一列火車上有人隔著窗戶對站臺這邊大聲喊:“沈南星,別忘了我跟你說的事兒,返校的票定好了記得跟我說,咱們還能同一趟車。”

林秀秀條件反射地看過去。

卻發現,原來那列火車上的人喊的沈南星,並不是在喊她,而是……

林秀秀看著那個叫“沈南星”的女孩子,緩緩地瞪大了眼睛。

那,那不是大舅後來娶的舅媽,帶過來的女兒,原本叫鐘文慧的,後來改成了沈文慧麽!

雖然有兩年沒見過了,但她還是一眼認出來。

林秀秀幾乎是一瞬間就明白過來,原來,表妹考上了海市醫學院,但也還是沒能去上,而是被她的繼姐給頂替了。

那一刻,林秀秀是有些憤怒的。

她和表妹是如親姐妹一般的親親表姐妹,她占用表妹的名額上大學,家裏人都不會說什麽,血緣關系在這兒呢,就算是表妹幫她一次了。

可那個沈文慧憑什麽?

她只是大舅的繼女,跟大舅跟表妹都沒有任何血緣關系,她媽這個繼母對表妹也不好,他們憑什麽占用表妹的大學名額?

林秀秀很想上去質問,但好歹理智還在。

她回到家,立刻就跟爸爸媽媽說了這件事,但爸爸媽媽好似一點都不意外。

“有後媽就有後爸,你大舅娶了後來這個老婆,這個老婆還給他又生了個兒子以後,就徹底拿捏住你大舅了。”

媽媽沈桂英是這麽告訴林秀秀的。

“你大舅那人又是個官迷,他幹了好幾年的副廠長,一直想升廠長,終於老廠長要退休,他和廠裏其他幾個人一起競爭廠長,別人或許能力上比不上他,但資歷比他老,人緣比他好,後頭也有關系,你大舅的贏面不大。”

“本來麽,你大舅當初要是沒跟你第一個舅媽離婚,就是你表妹她親媽,秦小姐,沒跟人家離婚的話,如今到處都在平反,秦家也被平反了,秦家的產業都被登記返還,不說產業,主要是秦家的人脈。”

“你表妹的外公,秦安平,那可不是一般的中醫大夫,擱在過去絕對是禦醫。給不知道多少達官貴人們看過病,那人脈關系廣得叫人都不敢想。”

“如果當初秦家出事,你大舅沒跟秦小姐離婚,那如今等到平反之後,你大舅想升廠長哪裏還需要到處去找關系,秦家隨便一個人脈關系,都足夠用!”

“但說什麽都晚了,你大舅不光是跟秦小姐離婚,還又娶了後來你這個舅媽,又生了一個兒子不說,還把流著秦家血脈的你表妹,給丟到鄉下來,這麽多年不聞不問。”

“你就想吧,人家秦家那邊的人脈,怎麽可能會對你大舅有好臉色?”

林秀秀恍然,又問:“那,那既然秦家平反了,原來的大舅媽人呢,沒回省城嗎?”

媽媽沈桂英就嘆氣:“這就是問題所在。你大舅也想過去找秦小姐,但是秦小姐當年被下放農場後,沒多久就失蹤了,據說是失足落水,後來一直沒找到,不一定飄到哪兒去了,反正不大可能還活著。否則的話,知道全國各處都在平反,她肯定會回省城,為她爹平反,接收秦家產業的呀。”

林秀秀也很是惋惜。

大舅媽她見過幾次,漂亮大方知性溫婉,笑起來特別好看,特別溫柔的一個人,對表妹也特別特別疼愛,曾經她非常羨慕表妹有那樣的媽媽,甚至還偷偷幻想過,如果那是她媽媽就好了。

“秦家的勢,你大舅算是別想借上了。那他還想競爭廠長,就得找別的關系。於是就找到了一個在位的相當有權利的領導,人家也願意扶持他當廠長。”

林秀秀立馬問:“那條件是什麽?”

媽媽沈桂英意味深長:“條件就是,跟你大舅結兒女親家,叫你表妹嫁給那位領導的兒子。”

林秀秀眨眼:“人家領導有權有勢的,聽起來也是好姻緣的,可表妹在農村不是已經結婚了嗎,嫁給了個植物人。”

“農村結的那個婚不算啥,男方一直都是植物人,兩人就只有夫妻之名而已。農村那結婚證也不算什麽,領導一句話的事兒,隨時可以給撤銷掉。”

“那,表妹嫁過去了嗎?”

“嫁了。”

媽媽沈桂英嘆氣,“那領導的兒子,生下來的時候大腦缺氧,腦癱。”

“是個傻子?”林秀秀極其驚訝。

“倒是不傻,我也是從這兒才知道,原來腦癱並不全都是傻子,腦癱分好多種,有些就是傻子,但還有些是大腦智力正常,但嘴歪眼斜,大腦控制不了四肢,癥狀輕的能勉強歪歪扭扭地走路,癥狀嚴重的只能坐輪椅。”

林秀秀震驚地捂住嘴巴。

“你表妹嫁過去沒兩天,你大舅的廠長任命就下來了。但緊接著,領導的那個腦癱兒子死了,你表妹跑了,報警後調查,說是你表妹殺的人,你表妹就成了通緝犯,到現在都下落不明。”

林秀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妹殺人了?!”

媽媽沈桂英卻說:“這事兒是有些奇怪,你爸爸這邊也收到通緝令了,通緝令上的照片是你表妹,但名字卻不是,是個叫秦小麗的,你爸爸說這一看就是胡亂編的名字。”

林秀秀立刻看向爸爸林克保,問為什麽?

她爸爸林克保卻是冷笑:“因為你表妹沈南星的這個身份,除了被你用過之外,還被你大舅那個繼女用了,頂替你表妹去海市讀大學了。嫁給領導兒子的人是你表妹,名字卻是秦小麗。”

林秀秀:“為什麽取這個名字?”

“因為秦小麗姓秦,他們要讓這個秦小麗,成為秦家唯一的血脈。秦家產業歸還給秦小麗,秦小麗跟領導兒子結婚,產業就會被轉移走。領導兒子被殺,秦小麗成了殺人犯,那位領導安排周密,秦家那些產業大概也不會有人追究。”

林秀秀只覺得渾身發冷。

表妹也太可憐了,被這樣算計。

那表妹真的殺人了嗎?

身為派出所長的爸爸卻冷笑:“那位領導,可不是只有一個兒子。秦家歸還的產業,價值不可估量,為了錢,什麽事都做得出來,何況損失的只是一個腦癱兒子。是誰殺的,可不好說。”

林秀秀當時真是被震驚得不知道說什麽好。

她問爸爸能不能找找表妹,幫幫表妹。

爸爸卻搖頭,他從派出所長,爬到現在也就是公安局的副局長,日後應該還能當上局長,再往上走可就難得很了,了不起最多能升到地級市的市局當個副局長,但他這跟人家省裏的大領導一比,連個螞蟻都不如,他有什麽本事幫忙,到時候反連累全家。

林秀秀也沒辦法了,官大一級壓死人,何況是官大很多很多級呢,她只能替表妹祈禱,希望她還活著,希望她不要被抓到。

後來,林秀秀在大四的時候改了名字,理由是她以前叫沈南星,是跟媽媽沈桂英的姓氏,現在家裏商量過後,想讓她改回跟父親姓,索性就連名字也給改了,改叫林秀秀。

她畢業就是用林秀秀這個名字畢業的,檔案上曾用名,沈南星。

她被分配回原籍,因著她是京市醫學院這樣的醫學類最高學府,正兒八經畢業的大學生,還不是以前的工農兵大學生,她這個學歷的含金量很高。

她沒有被分到戶籍所在的慶市南明縣,而是被分配到了省衛生廳下屬的衛生防疫部門,這可是省級單位,非常體面的工作。

可在機關單位的工作,並沒有那麽好做,她不善於跟人勾心鬥角,偏偏辦公室裏各種猜忌鬥爭,被同事擠兌挖坑,被領導各種批評,一切都讓她疲於應對。

正巧這時,有人給她介紹對象,是省裏某個職權領導的兒子,人家就看中她學歷好工作好,人漂亮溫柔賢惠。

林秀秀那時候年紀也不小了,家裏早就在催著她不斷相看結婚。

她一直拖著,主要是沒看上的。

家裏爸媽卻以為她還記掛著初戀談家明,就明確告訴她不可能,談家明在她去上大學的第二年就結婚了,孩子這會兒都滿地跑了。而談家明的那個植物人堂弟,竟然蘇醒過來了,還平步青雲變得有權有勢!

她哭笑不得,她真不是還記掛著談家明,這不是一直沒看的上眼的麽,畢竟她學歷這麽高,工作這麽好,當然要挑個好對象。

她也不由得嘆氣,如果表妹沈南星當初沒有堅持再高考,就不會被繼母算計嫁給領導的腦癱兒子,也不會成為被通緝的殺人犯,若她能守到植物人丈夫蘇醒這天,她就會成為有權有勢的官太太,未嘗不會幸福。

現在這個領導的兒子,確實挺合適的,才剛見了一次面,被同事們看到了,她在辦公室裏的處境立馬就變了,原先各種給她穿小鞋的同事,都變得極其和善,她都有些不適應了,原本嚴厲不留情面的上級領導,也對她和顏悅色起來……

再加上那人長相也過得去,就是個子矮 了點,但哪有十全十美的,人家家世好啊。

林秀秀就跟他結婚了。

兩人差不多算是閃婚的,她想給爸媽一個驚喜。

也確實是驚喜。

爸媽又高興又擔憂,因為她嫁的男人,就是曾經表妹被繼母欺騙算計嫁過的那個腦癱的弟弟!

結婚後的生活……

回憶到這裏,林秀秀不由得渾身打了個冷戰,她一個畫面都不願去想。

結婚3年,她日日夜夜都生活在地獄。

3年後,身為領導的公公,忽然倒臺,家裏上上下下全都被帶走,所有家產都被查抄,她的那個惡魔老公,也被抓走,最後被槍決。

而她的身份,也被調查個清清楚楚,包括她當年是怎麽頂替表妹上大學的事,都調查清楚。

她的學歷被撤銷,一切都歸於零,留給她的只有滿身傷疤,和歲月帶來的皺紋。

她竟然沒有半點兒難過,反而很高興,她終於解脫了!

但讓她措手不及的是,她父母那邊也受到波及,先前因為她省領導公公的幫忙,而當上常務副縣長的爸爸,被抓,職位一擼到底,最後還被判刑。

她媽媽也丟了工作,混世魔王的弟弟聚眾鬥毆傷人的事也被查,人被抓去坐牢……

林秀秀的天都塌了。

為了維持生活,她什麽哭活累活都幹過,再不是那個從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嬌小姐了。

曾經她最討厭魚腥味,可後來她嫁了一個比她大十來歲的,帶著兒子的鰥夫,那人就是個賣魚的,她也跟著一起起早貪黑殺魚賣魚。

重生回來的那天,她剛忙活過早晨的菜市場,正累得直不起腰的時候,她的繼子跑過來,要搶她錢包裏的錢,她不肯,繼子憤怒之下把她的魚攤都給掀了,魚掉了一地,殺魚殺出來的內臟,撒了她一身。

趁著她撿魚的功夫,繼子打開錢包抓了一把錢,就呼朋喚友去上網。

她蹲下來一臉麻木地撿魚時,有個女人溫柔地說:“魚咋掉了一地,阿姨,我幫您撿吧。”

她剛想說不用,就有一道男聲響起:“梨子別碰,閨女剛給你做的指甲,一會兒弄壞了回頭又埋怨我。我來撿。”

穿著和女人明顯是同款情侶裝的運動裝的男人,蹲下來動作很嫻熟地幫林秀秀撿魚,手腕處露出來的手表,一看就價值不菲。

林秀秀卻死死地盯著他的臉。

她今年45,他應該51了,可穿著運動裝的他,看起來還和曾經他們處對象時那麽年輕,不,他比那時候更穩重更有氣場了,卻是一點都不顯老。

“阿姨,魚撿完了,順便幫我殺一條吧,拿來做烤魚的,幫我開背。”

男人一邊接過女人遞過來的紙巾擦手,一邊說道,又問身邊的女人,“做香辣的還是泡椒的?”

林秀秀卻是慌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等她把魚處理好遞過去的時候,也是低著頭,不敢叫他看見她的臉。

後來想想此舉多餘,她現在蒼老粗鄙得都當得起他一句“阿姨”了,他又如何還會記得她,認出她?

等著倆人走後,邊上攤販說:“咱們省最大的房地產老板,聽說他第一桶金就是從養魚上掙來的……”

另一個人說:“關鍵還是他的背景,他堂弟有權有勢,黑白兩道通吃,若不是靠著他堂弟的權勢,他的生意也做不到今天這麽大。可惜他堂弟英年早逝……”

“他發家的確是借了堂弟的勢,但他自己也得很有本事才行啊。跟那些發財就換老婆養情婦的人不同,他可是出了名的疼愛老婆。多少漂亮有學歷的勾引,他都不為所動。他老婆就一沒文化的農村婦女,真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

林秀秀心口有些悶,喘不過來氣,她早上起太早沒吃早飯。

一直放在兜裏的糖也摸不到。

她恍惚之間記起來,當年他為了讓她父母看得起,他到處托關系找工作。

後來就在她高考前夕,他說工作差不多能定下來了,是公社養魚場臨時工。

她還特別嫌棄地跟他說,最討厭魚腥味兒……

頭暈眼花的林秀秀,一頭栽倒下去。

再一睜眼,她就回到了1978年的3月份,她已經頂替表妹來京市上了大學。

她的雙手,白皙細嫩,沒有布滿老繭,沒有再怎麽都洗不掉的魚腥味。

她的身上,也沒有一個摞一個的鞭傷,煙頭燙傷……

林秀秀痛哭流涕。

謝老天垂憐,她重生了,她重生了啊,她絕不會再讓自己落得前世那般下場。

她沒有像上輩子那樣,提心吊膽,心慌徘徊了很久才轉系。

如今的她,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時間,申請轉系,轉去衛生系。

然後,她開始寫一封對她來說特別重要的信。

“明子哥,對不起不辭而別,如果你願意的話,等我幾個月,我暑假回家,咱們就領證。奶奶的身體怎麽樣?你堂弟還是植物人狀態嗎?我從教授那裏得到一些喚醒植物人的方法,等我暑假回去就試試。你堂弟他肯定能蘇醒過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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