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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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挺好...

來福覺得世子變了。

世子回到臨貢城,和鎮北侯在韓家祖宅閉屋長談一日後,便開始每日天還未亮提劍出去,傍晚才踏星而歸,且整個人很疲憊。來福不知道世子在忙些什麽。鎮北侯也決口不提。

但世子不是因為這個而變化。

來福覺得世子變得沈郁了許多。

但光是沈郁,倒也還好,畢竟人都是會成熟的。問題是,世子現在還時不常的突然發呆,然後對著天空露出謎一般的微笑。

就比如上次吧,來福在幫世子整理換洗下的長衫,隨口說了一句:“少爺您的袍子現在怎麽都是深色的。我記得您以前最愛穿素色衫子。”

韓臨楞了一下,答道:“因為有人說我穿深色好看。”來福懷疑自己聽錯了。

過了一會兒來福看世子那邊沒了響動,轉頭一看,韓臨正站在院子裏,對著空無一物的夜空露出淺笑。太嚇人了。來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空蟬谷是怎麽虐待世子了嗎?

來福不禁懷念起和世子一起長大的童年。來福是韓臨的貼身侍衛,說是貼身侍衛,但二人一起習武,一起讀書,一起捅婁子,一起爬城樓,一起炸茅廁……世子以前是個憋不住屁的性格,什麽都和他說。

“來福,我覺得李嬤嬤腳特別臭……”

“來福,裁縫鋪張叔家是不是有個閨女,上次我在街上看見她吃餛飩,她居然一口能吃三個餛飩,太嚇人了。”

“來福,昨天爺爺教我的拳法我沒練,我現在只記得第一式。一會兒他檢查時你說你一式都不記得啊,這樣我就不會被罵了。什麽?你不同意?你給我過來,我們比誰尿的遠,誰輸了誰必須說自己一式不記得!”

……

臨貢城內的夜風柔和,星河璀璨。韓臨望著夜空,胸中升起一股難以紓解的情緒。

自己曾經困於空蟬谷,也從不覺得寂寥。終日練劍,修行,長夜漫漫,也不覺得日子難捱,但也沒有任何期待。

但現在,這樣一種難以平覆的心緒是為了什麽呢?

韓穹給他講的前塵過往,並不是他此刻胸中激蕩的原因。韓臨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竟然想飲酒。

“來福。”韓臨喚到。

“誒,世子您說。”

“有酒嗎?”

“?”來福很驚訝,世子向來滴酒不沾。

沒等來福回應,韓臨點地躍上屋頂,“你一會兒拿酒上來,陪我說會兒話。”

來福捧著酒壺,走到韓臨旁邊。韓臨把手墊在腦袋下,正躺在斜斜的房頂上。見來福上來,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來這裏,我們喝點酒。”

二人只是喝著悶酒,韓臨半天沒說話。

半晌,韓臨開口。

“來福,我不在的這幾年,你在韓家過得怎麽樣?”

“挺好的。回少爺的話。”

“幾年不見,你和我生疏了許多。怎麽說話這麽畢恭畢敬的,聽著煩人。”

來福有些想哭,和我有距離感的,是您啊。“那我不這麽說了。”

“來福……你,有沒有娶親?”

“沒有。少爺為何這樣問?”

“沒什麽。”

“少爺娶親啦?!”來福琢磨了一下世子這句話,驚的坐起來。

“沒有的事!”韓臨大聲說。

“哦。”來福又躺下。

“那你,有沒有喜歡的姑娘?”

“少爺今天怎麽怪怪的,為何這樣問?”

“有,還是沒有。問你你就說,怎麽廢話這麽多。”

“額……有吧。嗯有的。”

“那你和我說說。”韓臨聲音很輕。

“你說哪個?”

“什麽?你有幾個?”

“這個……我數數,如果不算微燕樓的細釵姑娘,我還喜歡咱們韓府的羅丫頭和裁縫鋪張叔的閨女。”來福掰著指頭說。

“……張叔家的閨女……一口吃三個餛飩那個?”韓臨有些驚愕。

“嗯……是啊,她現在飯量更是驚人。這三人裏數細釵姑娘最好看,不過她和我只是逢場作戲罷了,我能感覺到她心思不在我身上。裁縫鋪張叔瞧不上我,估計不肯將閨女嫁給我。所以如果討老婆的話,我和羅丫頭最有可能。”

“來福,幾年不見,你長本事了。還有,微燕樓是哪裏?”

“誒不怪少爺不知道,是近幾年新開的青樓。和韓家隔著三條街。”

“你不必告訴我具體位置。”

“世子真是可憐,在空蟬谷這麽多年,一定沒去過青樓。改天我帶世子去看看。”

“不必了……其實我沒問你這個。”

“那世子在問什麽?”

“喜歡一個人是什麽樣子的?”

“世子是有喜歡的人了?”

“……”韓臨沒回答。來福知趣的也沒問,但心裏大喊:世子這是有喜歡的人了!!!恨不得站在臨貢城樓上喊出來。

“喜歡一個人,我想想。”來福認真說,“就是想摸她nai子吧。想親她,然後和她躺在炕上。”

“……”韓臨坐起來,看著來福。

來福也坐起來:“世子怎麽了?”

韓臨大手一推把來福推下了屋頂,“沒什麽,你還是下去吧,讓我靜一靜。”

……

大概是喝了酒的緣故,那晚,韓臨睡得極不安穩。他夢見了酒釀。

夢裏,他先是騎了很久的馬趕到萬星島。到了萬星島,他看見酒釀遠遠的坐在礁石上望著大海。

他想走過去,結果酒釀突然回頭,身上的衣服也褪去了大半,脖子那裏瑩白的晃人眼,笑著用來福的聲音和他說:“你要和我躺在炕上嗎?”

韓臨嚇醒了,驚坐在床上,然後感覺下身一片濡濕。揉了揉眉心。心裏煩躁極了。下床,喊醒了來福。

“來福,備水,我要沐浴更衣。算了,你不要和我說話,你讓張侍衛來。”

“還有,把被褥換了。”

以後再也不喝酒了,韓臨想著。

……

第二日一早,韓臨猶豫了很久,還是問韓穹借來了韓府上下最好的傳訊鷹。

韓穹問他要幹什麽。

韓臨一臉正色道:“有要事要和萬星島聯系。”

來福看到韓臨回到屋子,提筆鄭而重之的在寫信。

……

在萬星島的日子也不能說是枯燥。練功對於酒釀來說不算是苦差事。每日的一日三餐才是。酒釀現在看到白粥和醬菜就想吐。直到有一天她看見賀鑄在吃叫花雞。

“???你這叫花雞哪裏來的?”酒釀眼睛都直了。

賀鑄一邊撕著雞翅膀一邊含混不清的說:“村裏啊。”

“你怎麽不和我說?”酒釀聲音嘶啞。

“方掌門說他負責你一日三餐,他每日都是給你做完飯再到我這裏和我一同吃飯,我以為就不用我操心了。”

“什麽??你就這麽對待故人之女?我爹真是錯看你了!”酒釀十分悲憤。

“不關我的事啊,喏,那你吃這個雞腿啊,急什麽。”賀鑄一頭霧水。

後來酒釀質問方鐸為何這樣對她,方鐸慢條斯理的說:“你知道,村裏買回來的東西也有可能被下毒。”

“那麽你和賀老頭為何不怕被下毒?”

“因為比起難吃的沒毒的飯菜,我更願意吃有毒的好吃的飯菜。”方鐸笑瞇瞇的說。

“……”酒釀不知道為何自那天起方鐸就一直和她較勁。她私以為方鐸在因為什麽她並不知道的事報覆她。

直到有一天,她靈光一現,方鐸這個別扭勁兒簡直和當日韓臨如出一轍。這個人,莫非也對自己有意思?

於是一天晚上,酒釀決定和方鐸把話說清楚。

酒釀坐在竹屋的臺階上,方鐸斜倚在回廊。萬星島的風都是鹹的,吹過回廊。

“找我什麽事?”方鐸還是那副懶懶的樣子,總像是沒睡醒。

“方鐸你看。”酒釀指著夜空裏一顆星,“你看那顆星星,像不像你給我煮的粥裏沒熟的米?”

方鐸這才回頭看著酒釀,知道這姑娘帶著怨氣。

酒釀繼續說:“方鐸,我是不是哪裏惹你不開心了?”

“就算有,我堂堂仰川門掌門,和你一個小姑娘計較什麽?”方鐸的聲音似乎被風托著散到了這靜謐的夜裏,聽的人心裏癢癢的。

酒釀沈了口氣,下定決心:“那我換個說法,你是不是,還記著我當時親你那一下?”

方鐸看著酒釀,眸子亮的就像那顆星。看的酒釀心裏一抖,閉著眼睛想著豁出去了,說道:“你是不是喜歡我?”

“我若說不是呢。”方鐸聲音裏帶著涼薄。

酒釀心裏反而舒了一口氣,輕輕說道:“你若說不是,我信你。你若說是,我也信你。只不過,我想讓你知道我心裏的想法。”

“小時候我一個人在仙鹿崖,無聊的很。機緣巧合把你扛上山,說來羞愧,當時對你抱了壞心思。”

“我看你生的好看,人又比我在陸家村的幾個玩伴看起來成熟。外加上你那時誰都不理,傲得很,我就非想要把你征服了。所以後來一時沖動,親了你一口。”

“但我現在想想,那不是喜歡。可能就像我非要得到許盛大伯的追風錘一樣,就是一種執念。”

“所以如果因為這事,給你造成了困擾,我向你道歉。”

“哦,那如果我心裏因為這事憋屈的緊,你讓我親一口回來,我就不和你追究,如何?”方鐸湊近了酒釀,眼神灼灼。

酒釀深吸口氣,也不退讓,也盯著方鐸說:“我建議你不要這樣做,因為我現在心裏大抵有了一個人,你這樣做,會讓我在心底覺得對他不起。”

方鐸心裏暗嘆一聲,眼睛裏又帶了玩世不恭的笑意,轉過頭不再看酒釀:“看把你嚇得,我只是說笑罷了。”

“你的道歉我接受了。許酒釀你想多了,我對你更多的是感謝而已,我之前說過,我想救我爹。”方鐸背著手看著夜空。心裏無限悲涼。

“不過話說回來,兒時那會兒你的糾纏真是讓我苦惱不已啊……”方鐸話鋒一轉,帶了幾絲嘲諷。

“什麽!我哪裏糾纏你了那會兒?”酒釀暴跳。

方鐸朗聲大笑,“許酒釀,你說你是不是個傻子?”方鐸說著,心裏又默默的覆述一遍,許酒釀,你就是個傻子。

……

有一天酒釀的窗前停了一只鷹。那鷹的羽毛裏還有沙粒。酒釀滿腹狐疑,看到那鷹的腳上系了一個竹筒,打開一看,是兩張紙。一張紙卷展開,有六個字。

“怎麽樣韓臨書”

酒釀有些哭笑不得,摸著那鷹的頭說:“你主人是不是閑的,讓你飛這麽老遠,居然只寫了這個過來。”

另一張紙展開,什麽都沒有。正疑惑著,那鷹急不可耐的啄著桌子上的毛筆。酒釀領悟,提筆在那白紙上也寫了幾個字。

韓臨收到那鷹帶來的回信,面上波瀾不驚,回到屋裏把那信展開,只見酒釀寫著:

“挺好”

這時韓穹路過窗前,問:“萬星島回信了?事情辦得如何?”

“不如何……”韓臨咬緊了後槽牙,把那信攥成一團。韓穹走後,韓臨又去把那信慢慢展開,鋪好,這時來福進來收拾,韓臨趕忙將那紙條隨意夾進了一本書裏,塞回書架,也沒看那書是什麽。

再後來,來福打開自己藏在少爺房間裏的春宮秘史,飄下了一張紙,上面寫著兩個娟秀小字

“挺好”

來福覺得這簡直太刺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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