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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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戰前
此時此刻的人間。
以大峽谷的裂縫為界口，有不少聖像軍團從中湧出，直指陸上的人類。它們手持一柄可吞噬萬物的裁決之劍，令大地崩裂，令生機斷絕，所至之處皆化為了混沌的黑暗。大峽谷以北的暗黑大陸直被逼為第一危機點。
辛德利亞極南的未開之域也出現了一批聖像軍團，這是直面威脅的第二危機點。
這些都是次元之壁最薄弱的地方。
阿拉丁帶著同伴們傳送回國際聯盟總部以後，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魯夫都在向西方匯聚。因此也能明白真正的危機在西方。
“姐姐，你說得沒錯，大衛的本體真的可能在大峽谷。”從聖宮回來不過片刻，阿拉丁又用龍頭木杖啟用了傳送魔法陣，“我們快點過去吧！”
感謝了為他們守護魔法陣的涅爾瓦，幾人風風火火打算趕往目的地。
危難當頭，他們也實在是無瑕顧及和他們一起來到下界的阿爾巴了，於是就將她落在了身後。剩阿爾巴和涅爾瓦兩人留在天山總部。
阿爾巴本人的確也沒有投身於救世行動當中的打算，她有意脫離了幾人的隊伍。對於她而言，世界變成什麽樣都無所謂。
因為，不管這個世界的救世主亦或新神會是誰，都不可能會是她希望的那位大人。
和涅爾瓦解釋了那五人如此著急的緣由，阿爾巴又漫不經心笑道：“但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呢？如果解除了魯夫的改寫，自己一直堅信不疑的東西瞬間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徹底失去信仰的人類，活著還有意義嗎？”
……徹底失去信仰的人類，活著還有意義嗎？
阿爾巴心中想著，期望有個聲音給她回答，可她的耳畔還是那片可怕的寂靜。自從再也聽不到那位大人的聲音，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難熬。
她是被大衛長老創造的人偶，像她這樣誕生的仆人還有很多，可她是唯一一個能聽到“聲音”的人。在她少不更事的時候，大衛長老曾說她的出現是因為神諭，他讓她好好侍奉所羅門。她也因為這一“獨特性”而對所信之神更加死心塌地。
伊爾伊蘭只是人類對那位大人起的諢名，她從始至終都在期待著那位大人有朝一日能告訴她真實的名號。她相信神是能交流的，即使她從未真正地與那位大人有過對話。
因為這一“獨特性”，阿爾巴把自己和其他人隔開了一個斷崖。她遇見過可以讓她拋棄生死的同伴，可同伴之上，還有更重要的東西正懸於頭頂。她願為之背叛一切，她一生都在追尋那位大人的背影。
即使她的出生有可能是大衛長老精心設計的「計劃書」中的一環，她聽到的有可能是在出生之前就被設置好的一個機關……也許會有這麽一個殘酷的事實，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她能聽到那個聲音，那它就是真的。那位大人不是虛無的，是切切實實存在著的。
“你啊……”
一個聲音拉回了阿爾巴的思緒。原本她在為這個蠢笨貴族解釋緣由，卻不想把自己也拉入了那些無足輕重的回憶當中。
涅爾瓦指著她，一語中的：“盡管看起來是個小姑娘，但其實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婆吧！休想瞞過我的眼睛！我們雷姆也出過一個這樣的人！”
阿爾巴頓時變了臉色，什麽陰霾都一掃而空。
涅爾瓦像是沒覺察到阿爾巴的憤怒，自顧自摸著下巴分析道：“哼，誰知道那些魯夫輕易地就被改寫的人是怎麽想的，要我說他們就是太依賴那個人了。”
“太過依賴那個人？”阿爾巴重覆了這句話，不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這句話她在聖宮時也和某個人說過。
不過，她當時所指的那個人，是所羅門。
“那幫家夥內心多多少少肯定會有依賴辛巴德的想法吧，盡管我沒有就是了。”
她本可以將涅爾瓦此番話視作大言不慚，可他的話不由令她想起了她曾輕蔑過的魔神，以及那個由唯一之王統治、一呼百應的時代。
阿爾巴大笑道：“是啊，真是一個引人發笑的循環啊……”
-
從極東趕往極西，阿拉丁有意選擇了辛德利亞島作為中間躍遷點。魯夫告訴他發生危機的還有南邊，而在他們趕到之時，聖像軍團也確實吞噬了大半的南海，辛德利亞島正處在刀口之下。
好在辛德利亞還沒有出現傷亡，王國本土的防護結界起了作用。結界頂上那一枚虹色天線負責追蹤鎖定敵人，平日隱藏環護在透明結界上的魔導炮顯出了身形，正氣勢如吼地轟擊著攻過來的聖像們。
“喔，這是我見過的長得最醜的結界。”
透明罩上配上漆黑的鐵獸，中間還有那麽一根七彩旋轉的針，裘達爾真心認為辛德利亞的結界設計者一點都不懂設計美學。這個世界果然就沒有一個稱職的同行。
看著這個結界，阿裏巴巴隱約想起來：“我記得這個好像是……”
赫爾加迎上了那些沖在最前方、快要登上辛德利亞的聖像們，面不改色道：“這個結界支撐不了太久，它的魔力不足以應付這些怪物。我們得趕緊毀掉這一波前鋒。”
情勢危急，阿拉丁應道：“好，我們把它們擊退，然後再讓我給這片區域設下防壁結界吧！”
阿拉丁的推力魔法，阿裏巴巴的轟炎劍，練白龍的植物操縱，裘達爾的墮天冰槍……
所以說，這場戰鬥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出手啊。
眼見來勢洶洶的聖像們被四人配合擊退到了辛德利亞的領海之外，赫爾加還是缺乏那麽一絲真實感。
“快把王國結界關閉！不要阻礙神使們進行神聖的洗禮儀式！那些來攪亂我們回歸魯夫的叛徒究竟想做什……咦，那是，赫爾加大人？”
赫爾加低下頭，看到了正站在屋頂上、窗臺上和城墻上的國民們，他們水洩不通擠在一起只為一睹神使降臨的盛況，可現在他們正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陌生的目光看著她。
辛德利亞目前的領導人，德拉公站在王宮高墻上喊道：“赫爾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要與辛巴德王為敵嗎？”
她緩緩下落靠近了德拉公站著的地方，在差不多二十米的高度停了下來。德拉公的周圍有不少眼熟的人，除卻他的妻子莎赫爾外，還有一些與她有過交流的士兵。環顧整座王宮，每扇窗口都有數只眼睛正註視著她。
“德拉公……你們為什麽流淚了呢？”
聞言，德拉公左看右看，看到周圍的人眼中流動著和他如出一轍的情感，但此般情感似易理解又難理解，他回過頭，開口回答赫爾加之際眼淚又流了下來：“誰知道呢。一想到我們構築的辛德利亞王國，還有同伴，家人們……所有人都會轉生向更加美好的次元，這一定是歡喜的眼淚吧！”
“沒錯！終於要回歸魯夫了！我的弟弟來世一定能有一雙健全的腿吧，畢竟那是我們都期盼的世界……”
“讓我們一起回歸魯夫吧！我和你的婚禮就放在轉生後的世界吧，親愛的！”
德拉公的話迎來了不少人的應和。聖像的到來令他們以為今日就是轉生之日。
商人們放下了貨品，行走在都城內物欲豐沛的人們也拋下了載滿錢幣的口袋，市集的瓜果、絲綢和各種舶來奇貨滾落在他們腳下，人間的俗物被貶得一文不值。
旅人、娼客、學者，酒館、賭場、書店，那些被視作醉生夢死的溫柔鄉中有無數人探頭，醉心於理想的人也不禁從內心棲息之所當中走出來透口氣。
婦人放下了手中的米鬥四顧奔找，抱向離她最近的親人；情人攜手大笑著向海崖奔逃，他們希望生命能終結在他們曾許下誓言的聖地。
母子之間的相擁，愛人之間的相訴，今生未盡的心願和遺憾，對來世的期許和祈願，人世間的所有交集都被迅速縮短在這一刻當中。
莎赫爾十指交叉，沈醉道：“赫爾加大人，下來和我們一起欣賞這份夢想成真的願景吧。”
“是啊，請不要與那些家夥為伍，擊退阻礙我們的那幫人吧，赫爾加大人！”好多人都這麽喊道。
底下的呼聲猶如熱潮，但空中的本人卻沒有表態。
王國結界正有關閉的跡象，一道虛影本能地從她體內分出又即刻朝白羊塔奔去，本來搖搖欲墜的結界在魔力輸入下又恢覆回了全盛狀態。
有黑衣長帽的魔導士們跑出了白羊塔，在中庭喊道：“是誰在阻礙我們關閉結界！”
德拉公和周遭其他人的眼神頓時變得猶為不善：“您要破壞我們的幸福嗎？！”
防護結界重新運轉且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豐沛魔力供能，不少魔導炮發射出的威力更上一層，震得內壁蕩起一層層波紋。
完成清掃後的四人回到赫爾加的附近，見到底下那幫充滿敵意的眼神，他們自然明白這裏方才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結界的魔力被姐姐你補充了吧，應該能擋上一陣，不過這裏還是得有人看著才行……敵人又來了。”這些聖像出現之頻繁，令阿拉丁頗為頭疼。
“這裏交給我和裘達爾就好，你們先走。”練白龍一手攬下了防守南境的重任。
阿拉丁也不多言，朝白龍點點頭，張手開始準備向更西方的傳送魔法陣。阿裏巴巴拍了拍白龍的肩，一臉嚴肅：“交給你了。”
練白龍：“你也要小心。你們要面對的敵人會比我們更棘手。”
裘達爾頓時不滿，捅了捅白龍的腰：“為什麽要咱們留下啊？”
“因為他們的傳送魔法陣距離更遠。”練白龍說，“若沒有我們出手，辛德利亞勢必毀滅。本國人民已經絲毫沒有自救的欲望了。”
在半空中打了個旋，裘達爾兩手一攤：“這群白癡是真心想要回歸魯夫，就算我們拼死一戰，也不會有任何人心存感激啊。”
在裘達爾大言不慚的時候，辛德利亞民的仇恨幾乎可化為實質朝他襲來：
“裘達爾……”
“這人不就是把初代辛德利亞王國化為人間煉獄的黑Magi嗎？”
“你又打算讓我們再次經歷同樣的痛苦嗎？！”
像是聽膩了，裘達爾當著辛德利亞民的面掏了掏耳朵。底下的人更加憤怒了，尖銳的罵聲一陣又一陣，惹得裘達爾心中一陣煩躁。
多少年了，這幫人怎麽還沒忘記那場戰爭呢。何必要為一場過去很久的戰爭耿耿於懷這麽久啊。
嘖，明明這裏大部分人都不是那場戰爭的親歷者，裝什麽一體同心呢，搞得他每次來這裏都會想起來。
算了，他才不和這幫愚民計較……
心中雖這麽想著，可裘達爾眼中的光亮還是漸漸熄了下去，再度表現出了和埃爾薩梅出任務時經常展露的平靜。
正是因為如此，這個國家才會一直都這麽有人情味吧。
“……嘶！”
思緒猛然被人一拍，肩上傳來劇痛，痛得裘達爾呲牙咧嘴。而在這時候突然給他痛擊的人正是白龍，可白龍卻恍若什麽都沒發覺，面色如常道：“情況相當不妙，外有來敵，內有要守護之人一心求死，要想改變處境只能等聖宮之主解除魔法，但這需要我們在等待的時間當中全力支撐。裘達爾，只憑我們兩人抗外防內，你認為如何？”
法陣當中的阿裏巴巴招了招手：“不夠的話，我們可以再留一個人下來哦。”
阿拉丁笑瞇瞇附和道：“嗯！實在不行我們可以把阿裏巴巴留下來！”
“誒？！為什麽是我？”
“因為我們三人當中就你不是魔導士啊！姐姐，快過來吧，傳送魔法已經準備好了！”
赫爾加倒是還沒走進法陣，她正對著底下那幫人發楞，那表情裘達爾看不懂，所以肯定是在發楞了。比起他，那些人看著她的目光可以說得上是仁慈。不然怎麽會在“規勸”她去他們那一邊呢。
可惜傻妞完全不買他們的賬，這不，她真的去了傳送魔法陣，那幫人的表情也挺好笑的。
那個叫德拉公的龍人在喊著：“東界聯盟已經決定成為國際聯盟所屬的一部分了，可你果然還是變成我們的敵人了嗎？！我不願相信，你要背棄我們對王的誓願嗎，赫爾加！！！”
“……”
終有一天，我們會為王浴血奮戰，直至死亡——
這句話化作過一段意志，化作過一場戰鬥，化作過一具永不磨滅的精神。如今它依舊保持著縹緲的形態，可貫徹此話的人無不把它當成了有形之物去追逐，為它而窮極一生。
不遠處，那幫聖像又攻過來了，結界的防護機制再度被激發，本來停息了一陣的鐵獸們又張開了獠牙。
在震耳欲聾的炮擊聲中，赫爾加的聲音小得簡直讓人聽不清，可她臉上的笑容卻很清晰，裘達爾隱約只聽清了她最後說的話：“……願你們永遠幸福。”
目送三人離開，底下那些目光仿佛要紮穿他的身體，裘達爾昂起頭，狀似桀驁不馴揚聲道：“就讓我們一起拯救這個第二代辛德利亞王國吧。哼，這回笨蛋殿下可欠了我一個大人情啊！”
練白龍點點頭，沖上高空，手中鐮刃訇然一斬：“來吧，死神們！”
-
“姐姐，你的身體還撐得住嗎？”
“放心，別看我這樣，我現在可比以前強多了。有什麽事就盡管和我說吧，阿拉丁，其實我不太明白自己能做什麽事。”
“嗯！看你怏怏不樂的樣子，我還以為你不想和我們一起下來呢……早知道剛才就讓你來負責傳送魔法了。”
“糟了，這幫東西居然已經侵蝕到了哈利奧巴布德這裏，數量也比辛德利亞那邊的多很多啊……花楹，我們一起來阻止他們吧！”
“阿裏巴巴，說了多少遍了姐姐現在是赫爾加，對已經找到自我的人稱呼過去的名字可是很失禮哦！我在這裏設下一個防壁結界，你們解決掉這裏的危機以後再來大峽谷幫我吧，我能感覺到大衛爺爺的力量就在下面。”
“交給我們吧阿拉丁，我們也會盡快解決這裏的威脅然後去找你，不會讓你一個戰鬥的！”
“不對哦，阿裏巴巴，我們現在就在一起戰鬥啊。待會兒我需要你為我爭取進入大峽谷的時間，聖像軍團正圍堵在那，我們得找個機會把那裏清出一個空隙。還有姐姐，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構築防壁結界，有你幫忙布置大範圍的防壁結界，那這裏應該可以撐得久一點，一起加油吧！”
三言兩語，她回到下界的使命就定下了。阿裏巴巴和阿拉丁之間的默契真是讓人不禁心生一笑。
“這裏交給阿裏巴巴一人也夠了。”她輕咳一聲，“如果真要等到足夠支援你的那時候，或許不太現實，因為回歸魯夫的大魔法也是會進化的……”
……
「回歸魯夫」的大魔法共有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從次元壁比較薄弱的地點開始放出聖像軍團，逐漸地將世界地圖塗抹成黑色，也就是吞噬所有魯夫，令萬物化為虛無。而被吞噬的魯夫都會被收集到聖宮當中。
他們剛回到下界時，西方大陸面臨的正是這樣的危機。
第二階段，即在次元薄弱點張開黑之巨洞，洞內會伸出無數棘刺捅向大地，從中汲取魯夫，加速吞噬世界的進程。這與暗黑點的性質非常相似。
這是聖宮系統收集魯夫到一定的量時，對回歸魯夫之大魔法的回饋——但這樣的設置本身就是大衛有意的布局。為了將魯夫據為己有，他將第二階段的魔法與他的本體連接在一塊，那些從黑洞內探出的如擁有生命力一般張牙舞爪的棘刺——正是他的一部分本體。
第三階段暫且不表。在她和阿裏巴巴清掃聖像的過程中，回歸魯夫的大魔法已經快速步入了第二階段。
大衛的棘刺有如實質化的惡意，更多的棘刺朝赫爾加攻去，不過這對她來說不成威脅。
戰鬥久了，阿裏巴巴那邊開始有些力不從心。人體的魔力是有限的，遲早有用盡的那一刻。何況，在初來哈利奧巴布德之時，阿裏巴巴就將一部分餘力放在了與哈利奧巴布德現任的國王，迦爾魯卡的決鬥當中——
寫入魯夫當中的強烈意志仍未被解除，因此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人依然認為回歸魯夫才是世間唯一的正道。視他們為敵人的民眾只多不少，而哈利奧巴布德民的態度並沒有辛德利亞民那麽溫和：
“王啊，請將您子民的敵人徹底消滅吧！”
“只要您一聲令下，吾等隨時願意殊死一戰！”
“……”
哈利奧巴布德護衛軍站在飛毯上，飛毯上印有馬格諾修泰德特有的獨眼標志。而下方也有不少聲音呼籲領軍的國王趕緊做出決斷。當時阿裏巴巴面臨的正是這樣的處境。
當時的她正著手協助阿拉丁構築防壁結界，同時還要攔住烏壓壓的聖母像，雖然騰不出手，不過後方的情況她還是能註意一二的。
“這個世界難道還有比重歸魯夫更加重要的事嗎？”這是迦爾魯卡說的第一句話。
即使知道不解開改寫魯夫的魔法，說什麽都是無用功，可阿裏巴巴還是說了一大堆話試圖勸服他的師父。
她能感覺到迦爾魯卡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那麽一瞬，而後，第二句話也隨著他的嘆息說出口：“我已經分不清什麽才是對的了，不過，我會守好我重視的國家的。”
在阿裏巴巴請求與他進行劍術決鬥時，迦爾魯卡思索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師徒之間睽違數年以後再度對決，但勝者是誰已不言而喻。對其他人而言時間只是過去了兩年，但對於阿裏巴巴而言時間已過百年之久，劍術比試也隨著閱歷上的積累體現出了差距。
打暈了迦爾魯卡之前，阿裏巴巴承諾會替他保護好這個國家：
“請稍微休息一會兒吧，等你醒來，這一切都會圓滿結束的。”
“……盡管不知道你究竟做得對不對，但我願意相信你……可你聽好了！萬一哈利奧巴布德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親手宰了你……”
“放心，我會守護好它的。”
“……”
這就是先前發生過的事。
而比試過後，護衛軍也在國王的昏迷中不得已撤軍了。說到底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能與王之器和Magi硬撼的力量少之又少。如今護衛軍正守在王城之內不遠不近地觀望著這邊，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妥協了，在不久之前，他們已經把消息傳遞給了能與之硬撼的盟友們。
而阿拉丁也已經找到機會深入了大峽谷之內。
“阿裏巴巴！”
阿裏巴巴剛看向來人，一個不知是什麽的東西就向他拋來，他下意識接住了，發現是一罐裝了清水的瓶子。
“喝下它！能補充魔力！”說著，阿裏巴巴見她又素手憑空生成了好幾瓶，陸續朝他扔來，“不夠還有，我先替你頂一陣，你先休息一會！”
阿裏巴巴的道謝聲隔空傳來，赫爾加一連殺了幾波意圖破壞防壁結界的聖像，緊皺的眉依舊沒有舒展。
她已經連放了幾波極大魔法，熠熠飛舞的數百條火龍也在歷遭不斷的惡戰後變得有些黯淡。可無論是那些聖像還是那些棘刺，它們的再生能力都太強了。
阿拉丁的防壁結界還能撐上一陣……
這一陣也夠她去挑戰大衛的本體了。不能把精力都放在這裏。
然而，現在頭疼的是後方的情況。
他們處在的高度本不在哈利奧巴布德護衛軍的弓箭射程之內，但雷姆、帕魯提比亞、薩桑、煌等國軍隊持著魔法道具以及動力弩機相繼出現，縮短了他們本就勉強維持的差距。
國際聯盟的王之器們行動得也非常迅速，他們向全世界發布了討伐公告，並將放在總部的金屬器取回並用在了此次的“圍剿行動”當中。已有不少王之器通過傳送魔法趕來。
她看到了七海理事會的米拉女王、騎士王、拉梅托托等人，看到了雷姆帝國的穆，看到了煌帝國的練紅明、紅玉……
援軍的到來令底下的民眾情緒高漲，阿裏巴巴稍微飛得低了一些，就有石頭砸向了他：“滾吧！趕快消失！”
王之器們在到來之前就已披上戰袍——他們上次如此整肅地使用魔裝，還是在馬格諾修泰德大戰時，為了守護世界，同仇敵愾對抗差點毀滅世界的外敵。
而如今，令他們再次攜手對抗的敵人，不是黑魔神，也不是異世界的神，而正是在破壞他們回歸魯夫的願望、阻攔他們與世界一同毀滅的，同源同胞的叛逆者們。
“各位臣民！通過自殺回歸魯夫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不過我們必須與孕養我們的大地海洋、微風草木，以及我們所生存的國土一起重歸魯夫才行！但這些……”
騎著飛馬的上代騎士王達利奧斯·雷歐賽斯慷慨激昂，抑揚頓挫，語至極處，他深吸一口氣，洪亮的話音微微發顫：
“這些可惡的反抗者們卻在想方設法阻止我們！他們一定是受到了邪惡力量的蒙蔽，因此應生擒他們，與我等一起接受神使的洗禮，令他們明白回歸偉大洪流之真諦！”
艾爾緹繆拉的前女王米拉·艾爾緹米娜面上平靜，對兩個叛逆者下的通碟也很簡潔：“放下武器，否則我們將把你們視為必須剿滅的惡徒。”
伊姆查克聯合國的前首長拉梅托托，和哈利奧巴布德上代國王阿爾瑪卡·拉站在發言者的兩側，國際聯盟的態度不言而喻。
他們的到來在赫爾加的意料之中。
可真直面這刀刃相向的一刻，還是令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嘆：“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相見……”
她的話沒有得到回應，這是理所當然的。她現在面對的是曾以雷霆手段統禦過國家的王們，他們緊抿著唇，面上不改冷厲本色，私情在飽經歷練的王者之心面前不值一提。能在國家這桿標尺中兼顧小情與大義的王才是曠古難有，然而完美必不長久。
東界聯盟的援軍也抵達了。雖然東界聯盟有過提案並入國際聯盟，但自辛巴德提出“回歸魯夫”的口號以後，世界的發展在一定方面上停滯了，因此目前東界聯盟依然保留著獨立性。
索貝克的傳送魔法竟然也能用得這麽好了。朵妮雅拿著她贈予的沙鐵劍，和眼熟的護衛團一起站在飛船上。船頭印著代表東界的扇形裝飾葉和雙頭鷹。
不過人雖到了，朵妮雅卻沒有急著上來宣判什麽。東界聯盟內的士兵見到對手有他們的老熟人，眼中也目露不解和猶豫。朵妮雅沒有發話，他們自然也就站在了後方待命。
朵妮雅只是無聲註視著赫爾加，與她對上目光的赫爾加也明白她想說什麽。朵妮雅集結軍隊趕來也是受大勢所迫。
見原本空蕩的空域瞬間被雙聯盟的軍隊占滿，阿裏巴巴不由往赫爾加那一邊靠攏，魔力受到補充的他如今又有了再戰之力。不過他深知他戰鬥的對象絕不會是眼前這幫人。
要如何應對這場內戰危機，眼下看來只能順其自然了。
朵妮雅附耳向旁邊的騎士說了什麽，伊薩亞克像是得了什麽指令，走出船乘著飛毯來到他們身前，態度不卑不亢：“朵妮雅大人命我前來問你一句，今日此戰你們的對手幾乎囊括世界上所有國家，你們這麽做有考慮好策略嗎？”
赫爾加答得似是而非：“對手只有一個，速戰速決不是更好。”
伊薩亞克將話傳了回去，朵妮雅聽到回答，緊緊抿著唇，伊薩亞克一看就知道她在憋笑。
她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她說她能自己解決，我們看著就行了。”
這個答案讓伊薩亞克心下稍松。
不管怎麽說，全世界都在期待回歸死亡這一點還是讓人匪夷所思。他是死過一次的人，知道死亡的恐怖，因此，他和公主殿下一樣都是隱藏在集體意志之下的反對者。
就看這兩位站在明處的反對者如何自救了。
雙方僵持不下之時，煌國現任皇帝練紅玉像是鼓起了勇氣，她攜著一眾士兵，以及曾是練紅炎手下得力幹將的眷屬器們，緩緩逼近了兩人。
承載大軍的飛毯印著一個凜凜生威的“煌”字，她身後的眷屬們像是在提醒：“陛下，萬不可涉及私情，我等乃大軍先鋒，不能在此戰中辱沒了煌帝國的威名。”
練紅玉沈著臉，盯著兩人半晌，而後舉起水藍長劍，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
練紅明想要出聲制止，但那柄劍早在他開口之前就快速被其主人扔墜於腳邊，化為蝶形長簪。
從人魚戰士褪回一身玄紋冕服的年輕女帝，練紅玉的立場轉換得實在太過突然。下屬的規勸也沒能撼動她的心志。
她倔強地盯著兩人：“小阿裏巴巴，小花楹，你們二人都曾給過我重振國家的勇氣，但我還是不太明白你們現在的想法。哪怕只有片刻也好，我們來談談吧。請務必，務必給我一個了解你們的機會。”
女帝的服軟讓場上的人一驚。本就做好戰鬥準備的穆·阿勒奇烏斯蹙了蹙眉，低聲說：“就算談了又能怎麽樣呢。”
穆·阿勒奇烏斯的話場上的人都聽到了，可古怪的是，居然沒有人去出聲反對練紅玉想要聊一聊的想法。
穆·阿勒奇烏斯與本國趕來馳援的最高軍事統領面面相覷。
看來念有舊情的不止是紅玉帝。
練紅玉也覺察到了周圍人有意的放縱，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也大了起來：“我絕對不要和你們自相殘殺。”
這樣殘酷的事她已經在內戰時深深體會過了，她不想讓她的親友們再度染上血腥。
她的目光逐漸堅定：“我不會放棄的，所以，小阿裏巴巴，小花楹……請你們……”
說到這，她略一停頓，眼中閃過一瞬的空茫，而後笑顏和淚光一並綻放：“與大家一起重歸魯夫吧！”
見到紅玉願為他們而放下武器，阿裏巴巴上一秒還在為之動容，可下一秒聽到紅玉頂著熟悉的表情說出熟悉的話時，他當即變了臉色。
“都聽好了，我絕對不會讓你們重歸魯夫！我自己當然也一樣！我要和大家一起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這就是我的答案！！！”
阿裏巴巴的話引來了不少人的憤怒。有人斥他是世間少有的極端自私之人，有人嘲他不懂何為大愛大義……
但阿裏巴巴可不管，他現在也非常生氣啊！
摩爾迦娜這麽說的時候，他就已經夠憤怒了……
想要在今生與心愛之人結婚並幸幸福福活下去去有什麽錯？想要和同伴們一起飲酒做伴再造新的旅程又有什麽錯？！什麽回歸魯夫，什麽來世再見，誰會那麽有耐心，他已經迫不及待了啊！
“不知好歹，居然敢辜負陛下的一片好意！”紅玉的身後終於有眷族忍不住出手了。他的發尾化作數只猛蛇攻來，但赫爾加的防壁攔下了他的攻擊。沒記錯的話，此人應該名為李青秀。
有人撐腰，阿裏巴巴絲毫不懼，繼續輸出自己的觀點：“回歸魯夫真的是你們自己的思考嗎？所有人都這麽想不覺得很奇怪嗎？！你們都曾為了各自的目標而奮鬥過，如今卻對這幾個字言聽計從……這真的是，你們自己的思考嗎？拜托你們好好想想吧！”
“……”
“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嗯？你在問我？”
想不到在阿裏巴巴表態之後居然還有人詢問她的態度，赫爾加楞了楞，那位金發女王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她的身前。她的面前已經站了夠多的人，烏泱泱的如同一面黑色的盾牌，但她還是缺少那麽一絲自己同樣是負責打破盾的矛的自覺。
在這種場合下，女王沒有把問句重覆兩遍的習慣，她直視對方，等待著回答。可對方卻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那為何你要與這個人站在一起，回歸魯夫不正是辛巴德提出來的嗎？”
“我不想看到你們死。”
“死？”像是不可置信，女王蹙眉重覆了這個詞，“在你眼裏，我們的行為很愚蠢麽？”
“這種事很難說得清啊。”她笑了笑，“換個方向想，萬一，我正是站在你們那一方呢？”
“那就放下武器！我們不想多言！”騎士王端正了臉色，“回歸魯夫正是我等眾生心之所願！若能回歸魯夫，我們就能與沈眠於偉大洪流的至親們相見……能與逝去之人再度相聚並許下來世之約是多少前人難求的事？你難道沒有過這樣的期冀嗎，赫爾加！”
“我想那些已逝之人應該不想那麽快見到你們。”她的冷酷令部分人心涼了半截。
艾爾緹米娜深吸一口氣，揚聲道：“諸位，做好惡戰的準備吧！要對付大魔導士赫爾加，請各位金屬器持有者及魔導團出力！”
場面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我不太明白……你們，還有小白龍、小裘達爾、阿拉丁……我真的不太明白，自己又是在什麽時候與你們拉遠了距離。”
練紅玉重拾起被她拋落的發簪，發簪化為長劍，令她再度變回了人魚戰士，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我一直在想，只要我能徹底了解你是什麽樣的人，有朝一日我們一定能成為相知相惜、吐心露膽的好友。說出來有點丟臉，但我就是想知道你的心願，你過去的經歷，讓你變成這樣的秘密……但看來沒有這個機會了呢，小赫爾加。”
此刻，後方的聖像們正猛烈撞擊著防護結界，前方又有金屬器們拿起武器對準了他們。
結界已經支撐了好一陣子，可她竟在不知不覺當中把時間浪費到了這裏。
也就是說，她待會兒得再把那些聖像擊退，修補了結界以後才能去找大衛的本體。
她為什麽會被這幫人拖住了行動？
不對，應該是，她為什麽要答應阿拉丁他們，來到了這裏？
這一刻，赫爾加突然不太想去直面他們看她的眼神。尤其是紅玉那雙不曾被世俗折彎的明澈眼眸，直到最後還是能為朋友毫無保留的袒露。
她不願來到下界的原因，可能也是不想面對這一刻吧。要站在同伴乃至家人的對立面，需要的不止是勇氣，她沒有阿裏巴巴那樣的才能。
她雖然已經“看”過後面發生的事，可如今置身其中，她才發覺這對峙的時間是如此漫長。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改寫魯夫」的魔法，不到「回歸魯夫」的第三階段是不會停止的。
因為「改寫魯夫」的大魔法早就與「回歸魯夫」的魔法深深綁定在一起了。當後者的力量越來越強時，前者對人之意志的束縛也會加劇，受其影響的人類都無法違抗回歸魯夫的指令，並發自內心地認為這是自己的意志。這也是聖宮系統下對「命運」的強力設置。
只要是處在世間之人，誰又能違抗「命運」呢？
這是非常恐怖的魔法。無論是辛德利亞的德拉公等人，還是哈利奧巴布德之內的國民，亦或是煌家兄妹和七海同盟理事會，命運的鎖鏈無一例外將他們牢牢捆住。即使他們能在掙紮當中覺察到那麽一絲不合理，可他們的思考還是會被強力的規則拉回設置的囚籠裏。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這兩個魔法會相生相伴直至世界毀滅。因為「回歸魯夫」的大魔法一旦步入第三階段，「改寫魯夫」的大魔法自然會被解開——
聖宮系統作用下的強制性魔法突然自動解除，正是意味著，聖宮本身也化為了「回歸魯夫」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一旦步入第三階段，聖宮及其法則都會不覆存在。「回歸魯夫」之大魔法的核心就在第三階段，第一二階段就是為第三階段做的歡迎儀式。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反抗小隊撐不住，人們極有可能會在高喊著回歸魯夫時臨死前的那一刻，突然被解除束縛，然後回想起那無力回天卻又殘酷至極的求生欲。
除此以外，第三階段還有一個顯著的標志：屆時迷宮和魔神系統也會發生逆流，大地會落下以全世界為範圍的極大魔法陣。而要想發動極大魔法陣需具備若幹動力點，能支撐起世界級魔法的動力點，即——七十二柱魔神的迷宮巨塔。迷宮的出現就是第三階段開始的標志。
他們現在還沒有面臨第三階段。不過這是遲早的事。
只要大衛和辛巴德依舊在借用聖宮魔力爭奪神的序列，那聖宮遲早會有崩潰並淪為大魔法祭品的那一刻。
畢竟說到底，「聖宮」也只是一個魔法道具而已，作為道具它是有極限的。它無法承受太多次更改神之序列的魔法。
現在棘手的是這幫人……
等等，也不算棘手。
在眾多王之器決定使用極大魔法對付叛逆者的那瞬間，赫爾加忽然想起了還有一名隊友也快出場了。
“抱歉了——”
王者們剛將武器對準了兩人，正準備使用極大魔法之際，預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八芒圓環陣在閃爍了一瞬後又即刻變得黯淡，這是他們第一次面臨金屬器失去效力的情況。
“這是怎麽回事？！”七海理事會的人對此狀況感到驚疑不定，有人猜測應該是太久沒有使用金屬器所致。
也有眼尖的人發現金屬器上的魔神標識被一層淡淡的銀光壓制著，對於這道詭異的銀光，煌方的人顯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菲尼克斯的「勸誡之輪」……”對著黯淡的羽扇，練紅明楞楞喊道，“這是皇兄的魔法。”
「勸誡之輪」是一種咒縛，專門針對那些已成形的殺意並將其與□□隔離。昔日為了防止白龍對他們出手，皇兄就曾暗中對白龍下過同樣的咒縛。不過這樣的布置最終還是在內戰之前就被白龍憑自身強力的意志打破了。
如今的他們居然也中了「勸誡之輪」……皇兄瞞著他們布下了這一個圈套，竟只是讓他們的殺意無法對準那兩人嗎？
“真沒出息，只是魯夫被改寫而已，可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對敵人的命令言聽計從。”
一道低沈的男音響起，眾人仰頭望去，從高空出現的魔裝戰士，正是傳言中已被處死的煌國第一皇子，練紅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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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的人間。
以大峽谷的裂縫為界口，有不少聖像軍團從中湧出，直指陸上的人類。它們手持一柄可吞噬萬物的裁決之劍，令大地崩裂，令生機斷絕，所至之處皆化為了混沌的黑暗。大峽谷以北的暗黑大陸直被逼為第一危機點。
辛德利亞極南的未開之域也出現了一批聖像軍團，這是直面威脅的第二危機點。
這些都是次元之壁最薄弱的地方。
阿拉丁帶著同伴們傳送回國際聯盟總部以後，第一時間就感知到了魯夫都在向西方匯聚。因此也能明白真正的危機在西方。
“姐姐，你說得沒錯，大衛的本體真的可能在大峽谷。”從聖宮回來不過片刻，阿拉丁又用龍頭木杖啟用了傳送魔法陣，“我們快點過去吧！”
感謝了為他們守護魔法陣的涅爾瓦，幾人風風火火打算趕往目的地。
危難當頭，他們也實在是無瑕顧及和他們一起來到下界的阿爾巴了，於是就將她落在了身後。剩阿爾巴和涅爾瓦兩人留在天山總部。
阿爾巴本人的確也沒有投身於救世行動當中的打算，她有意脫離了幾人的隊伍。對於她而言，世界變成什麽樣都無所謂。
因為，不管這個世界的救世主亦或新神會是誰，都不可能會是她希望的那位大人。
和涅爾瓦解釋了那五人如此著急的緣由，阿爾巴又漫不經心笑道：“但這樣做又有什麽意義呢？如果解除了魯夫的改寫，自己一直堅信不疑的東西瞬間就會消失得無影無蹤，徹底失去信仰的人類，活著還有意義嗎？”
……徹底失去信仰的人類，活著還有意義嗎？
阿爾巴心中想著，期望有個聲音給她回答，可她的耳畔還是那片可怕的寂靜。自從再也聽不到那位大人的聲音，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難熬。
她是被大衛長老創造的人偶，像她這樣誕生的仆人還有很多，可她是唯一一個能聽到“聲音”的人。在她少不更事的時候，大衛長老曾說她的出現是因為神諭，他讓她好好侍奉所羅門。她也因為這一“獨特性”而對所信之神更加死心塌地。
伊爾伊蘭只是人類對那位大人起的諢名，她從始至終都在期待著那位大人有朝一日能告訴她真實的名號。她相信神是能交流的，即使她從未真正地與那位大人有過對話。
因為這一“獨特性”，阿爾巴把自己和其他人隔開了一個斷崖。她遇見過可以讓她拋棄生死的同伴，可同伴之上，還有更重要的東西正懸於頭頂。她願為之背叛一切，她一生都在追尋那位大人的背影。
即使她的出生有可能是大衛長老精心設計的「計劃書」中的一環，她聽到的有可能是在出生之前就被設置好的一個機關……也許會有這麽一個殘酷的事實，可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她能聽到那個聲音，那它就是真的。那位大人不是虛無的，是切切實實存在著的。
“你啊……”
一個聲音拉回了阿爾巴的思緒。原本她在為這個蠢笨貴族解釋緣由，卻不想把自己也拉入了那些無足輕重的回憶當中。
涅爾瓦指著她，一語中的：“盡管看起來是個小姑娘，但其實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太婆吧！休想瞞過我的眼睛！我們雷姆也出過一個這樣的人！”
阿爾巴頓時變了臉色，什麽陰霾都一掃而空。
涅爾瓦像是沒覺察到阿爾巴的憤怒，自顧自摸著下巴分析道：“哼，誰知道那些魯夫輕易地就被改寫的人是怎麽想的，要我說他們就是太依賴那個人了。”
“太過依賴那個人？”阿爾巴重覆了這句話，不是因為驚訝，而是因為，這句話她在聖宮時也和某個人說過。
不過，她當時所指的那個人，是所羅門。
“那幫家夥內心多多少少肯定會有依賴辛巴德的想法吧，盡管我沒有就是了。”
她本可以將涅爾瓦此番話視作大言不慚，可他的話不由令她想起了她曾輕蔑過的魔神，以及那個由唯一之王統治、一呼百應的時代。
阿爾巴大笑道：“是啊，真是一個引人發笑的循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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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極東趕往極西，阿拉丁有意選擇了辛德利亞島作為中間躍遷點。魯夫告訴他發生危機的還有南邊，而在他們趕到之時，聖像軍團也確實吞噬了大半的南海，辛德利亞島正處在刀口之下。
好在辛德利亞還沒有出現傷亡，王國本土的防護結界起了作用。結界頂上那一枚虹色天線負責追蹤鎖定敵人，平日隱藏環護在透明結界上的魔導炮顯出了身形，正氣勢如吼地轟擊著攻過來的聖像們。
“喔，這是我見過的長得最醜的結界。”
透明罩上配上漆黑的鐵獸，中間還有那麽一根七彩旋轉的針，裘達爾真心認為辛德利亞的結界設計者一點都不懂設計美學。這個世界果然就沒有一個稱職的同行。
看著這個結界，阿裏巴巴隱約想起來：“我記得這個好像是……”
赫爾加迎上了那些沖在最前方、快要登上辛德利亞的聖像們，面不改色道：“這個結界支撐不了太久，它的魔力不足以應付這些怪物。我們得趕緊毀掉這一波前鋒。”
情勢危急，阿拉丁應道：“好，我們把它們擊退，然後再讓我給這片區域設下防壁結界吧！”
阿拉丁的推力魔法，阿裏巴巴的轟炎劍，練白龍的植物操縱，裘達爾的墮天冰槍……
所以說，這場戰鬥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出手啊。
眼見來勢洶洶的聖像們被四人配合擊退到了辛德利亞的領海之外，赫爾加還是缺乏那麽一絲真實感。
“快把王國結界關閉！不要阻礙神使們進行神聖的洗禮儀式！那些來攪亂我們回歸魯夫的叛徒究竟想做什……咦，那是，赫爾加大人？”
赫爾加低下頭，看到了正站在屋頂上、窗臺上和城墻上的國民們，他們水洩不通擠在一起只為一睹神使降臨的盛況，可現在他們正用一種不可思議的、陌生的目光看著她。
辛德利亞目前的領導人，德拉公站在王宮高墻上喊道：“赫爾加，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要與辛巴德王為敵嗎？”
她緩緩下落靠近了德拉公站著的地方，在差不多二十米的高度停了下來。德拉公的周圍有不少眼熟的人，除卻他的妻子莎赫爾外，還有一些與她有過交流的士兵。環顧整座王宮，每扇窗口都有數只眼睛正註視著她。
“德拉公……你們為什麽流淚了呢？”
聞言，德拉公左看右看，看到周圍的人眼中流動著和他如出一轍的情感，但此般情感似易理解又難理解，他回過頭，開口回答赫爾加之際眼淚又流了下來：“誰知道呢。一想到我們構築的辛德利亞王國，還有同伴，家人們……所有人都會轉生向更加美好的次元，這一定是歡喜的眼淚吧！”
“沒錯！終於要回歸魯夫了！我的弟弟來世一定能有一雙健全的腿吧，畢竟那是我們都期盼的世界……”
“讓我們一起回歸魯夫吧！我和你的婚禮就放在轉生後的世界吧，親愛的！”
德拉公的話迎來了不少人的應和。聖像的到來令他們以為今日就是轉生之日。
商人們放下了貨品，行走在都城內物欲豐沛的人們也拋下了載滿錢幣的口袋，市集的瓜果、絲綢和各種舶來奇貨滾落在他們腳下，人間的俗物被貶得一文不值。
旅人、娼客、學者，酒館、賭場、書店，那些被視作醉生夢死的溫柔鄉中有無數人探頭，醉心於理想的人也不禁從內心棲息之所當中走出來透口氣。
婦人放下了手中的米鬥四顧奔找，抱向離她最近的親人；情人攜手大笑著向海崖奔逃，他們希望生命能終結在他們曾許下誓言的聖地。
母子之間的相擁，愛人之間的相訴，今生未盡的心願和遺憾，對來世的期許和祈願，人世間的所有交集都被迅速縮短在這一刻當中。
莎赫爾十指交叉，沈醉道：“赫爾加大人，下來和我們一起欣賞這份夢想成真的願景吧。”
“是啊，請不要與那些家夥為伍，擊退阻礙我們的那幫人吧，赫爾加大人！”好多人都這麽喊道。
底下的呼聲猶如熱潮，但空中的本人卻沒有表態。
王國結界正有關閉的跡象，一道虛影本能地從她體內分出又即刻朝白羊塔奔去，本來搖搖欲墜的結界在魔力輸入下又恢覆回了全盛狀態。
有黑衣長帽的魔導士們跑出了白羊塔，在中庭喊道：“是誰在阻礙我們關閉結界！”
德拉公和周遭其他人的眼神頓時變得猶為不善：“您要破壞我們的幸福嗎？！”
防護結界重新運轉且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豐沛魔力供能，不少魔導炮發射出的威力更上一層，震得內壁蕩起一層層波紋。
完成清掃後的四人回到赫爾加的附近，見到底下那幫充滿敵意的眼神，他們自然明白這裏方才發生了什麽事。
“這個結界的魔力被姐姐你補充了吧，應該能擋上一陣，不過這裏還是得有人看著才行……敵人又來了。”這些聖像出現之頻繁，令阿拉丁頗為頭疼。
“這裏交給我和裘達爾就好，你們先走。”練白龍一手攬下了防守南境的重任。
阿拉丁也不多言，朝白龍點點頭，張手開始準備向更西方的傳送魔法陣。阿裏巴巴拍了拍白龍的肩，一臉嚴肅：“交給你了。”
練白龍：“你也要小心。你們要面對的敵人會比我們更棘手。”
裘達爾頓時不滿，捅了捅白龍的腰：“為什麽要咱們留下啊？”
“因為他們的傳送魔法陣距離更遠。”練白龍說，“若沒有我們出手，辛德利亞勢必毀滅。本國人民已經絲毫沒有自救的欲望了。”
在半空中打了個旋，裘達爾兩手一攤：“這群白癡是真心想要回歸魯夫，就算我們拼死一戰，也不會有任何人心存感激啊。”
在裘達爾大言不慚的時候，辛德利亞民的仇恨幾乎可化為實質朝他襲來：
“裘達爾……”
“這人不就是把初代辛德利亞王國化為人間煉獄的黑Magi嗎？”
“你又打算讓我們再次經歷同樣的痛苦嗎？！”
像是聽膩了，裘達爾當著辛德利亞民的面掏了掏耳朵。底下的人更加憤怒了，尖銳的罵聲一陣又一陣，惹得裘達爾心中一陣煩躁。
多少年了，這幫人怎麽還沒忘記那場戰爭呢。何必要為一場過去很久的戰爭耿耿於懷這麽久啊。
嘖，明明這裏大部分人都不是那場戰爭的親歷者，裝什麽一體同心呢，搞得他每次來這裏都會想起來。
算了，他才不和這幫愚民計較……
心中雖這麽想著，可裘達爾眼中的光亮還是漸漸熄了下去，再度表現出了和埃爾薩梅出任務時經常展露的平靜。
正是因為如此，這個國家才會一直都這麽有人情味吧。
“……嘶！”
思緒猛然被人一拍，肩上傳來劇痛，痛得裘達爾呲牙咧嘴。而在這時候突然給他痛擊的人正是白龍，可白龍卻恍若什麽都沒發覺，面色如常道：“情況相當不妙，外有來敵，內有要守護之人一心求死，要想改變處境只能等聖宮之主解除魔法，但這需要我們在等待的時間當中全力支撐。裘達爾，只憑我們兩人抗外防內，你認為如何？”
法陣當中的阿裏巴巴招了招手：“不夠的話，我們可以再留一個人下來哦。”
阿拉丁笑瞇瞇附和道：“嗯！實在不行我們可以把阿裏巴巴留下來！”
“誒？！為什麽是我？”
“因為我們三人當中就你不是魔導士啊！姐姐，快過來吧，傳送魔法已經準備好了！”
赫爾加倒是還沒走進法陣，她正對著底下那幫人發楞，那表情裘達爾看不懂，所以肯定是在發楞了。比起他，那些人看著她的目光可以說得上是仁慈。不然怎麽會在“規勸”她去他們那一邊呢。
可惜傻妞完全不買他們的賬，這不，她真的去了傳送魔法陣，那幫人的表情也挺好笑的。
那個叫德拉公的龍人在喊著：“東界聯盟已經決定成為國際聯盟所屬的一部分了，可你果然還是變成我們的敵人了嗎？！我不願相信，你要背棄我們對王的誓願嗎，赫爾加！！！”
“……”
終有一天，我們會為王浴血奮戰，直至死亡——
這句話化作過一段意志，化作過一場戰鬥，化作過一具永不磨滅的精神。如今它依舊保持著縹緲的形態，可貫徹此話的人無不把它當成了有形之物去追逐，為它而窮極一生。
不遠處，那幫聖像又攻過來了，結界的防護機制再度被激發，本來停息了一陣的鐵獸們又張開了獠牙。
在震耳欲聾的炮擊聲中，赫爾加的聲音小得簡直讓人聽不清，可她臉上的笑容卻很清晰，裘達爾隱約只聽清了她最後說的話：“……願你們永遠幸福。”
目送三人離開，底下那些目光仿佛要紮穿他的身體，裘達爾昂起頭，狀似桀驁不馴揚聲道：“就讓我們一起拯救這個第二代辛德利亞王國吧。哼，這回笨蛋殿下可欠了我一個大人情啊！”
練白龍點點頭，沖上高空，手中鐮刃訇然一斬：“來吧，死神們！”
-
“姐姐，你的身體還撐得住嗎？”
“放心，別看我這樣，我現在可比以前強多了。有什麽事就盡管和我說吧，阿拉丁，其實我不太明白自己能做什麽事。”
“嗯！看你怏怏不樂的樣子，我還以為你不想和我們一起下來呢……早知道剛才就讓你來負責傳送魔法了。”
“糟了，這幫東西居然已經侵蝕到了哈利奧巴布德這裏，數量也比辛德利亞那邊的多很多啊……花楹，我們一起來阻止他們吧！”
“阿裏巴巴，說了多少遍了姐姐現在是赫爾加，對已經找到自我的人稱呼過去的名字可是很失禮哦！我在這裏設下一個防壁結界，你們解決掉這裏的危機以後再來大峽谷幫我吧，我能感覺到大衛爺爺的力量就在下面。”
“交給我們吧阿拉丁，我們也會盡快解決這裏的威脅然後去找你，不會讓你一個戰鬥的！”
“不對哦，阿裏巴巴，我們現在就在一起戰鬥啊。待會兒我需要你為我爭取進入大峽谷的時間，聖像軍團正圍堵在那，我們得找個機會把那裏清出一個空隙。還有姐姐，我需要你和我一起構築防壁結界，有你幫忙布置大範圍的防壁結界，那這裏應該可以撐得久一點，一起加油吧！”
三言兩語，她回到下界的使命就定下了。阿裏巴巴和阿拉丁之間的默契真是讓人不禁心生一笑。
“這裏交給阿裏巴巴一人也夠了。”她輕咳一聲，“如果真要等到足夠支援你的那時候，或許不太現實，因為回歸魯夫的大魔法也是會進化的……”
……
「回歸魯夫」的大魔法共有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是從次元壁比較薄弱的地點開始放出聖像軍團，逐漸地將世界地圖塗抹成黑色，也就是吞噬所有魯夫，令萬物化為虛無。而被吞噬的魯夫都會被收集到聖宮當中。
他們剛回到下界時，西方大陸面臨的正是這樣的危機。
第二階段，即在次元薄弱點張開黑之巨洞，洞內會伸出無數棘刺捅向大地，從中汲取魯夫，加速吞噬世界的進程。這與暗黑點的性質非常相似。
這是聖宮系統收集魯夫到一定的量時，對回歸魯夫之大魔法的回饋——但這樣的設置本身就是大衛有意的布局。為了將魯夫據為己有，他將第二階段的魔法與他的本體連接在一塊，那些從黑洞內探出的如擁有生命力一般張牙舞爪的棘刺——正是他的一部分本體。
第三階段暫且不表。在她和阿裏巴巴清掃聖像的過程中，回歸魯夫的大魔法已經快速步入了第二階段。
大衛的棘刺有如實質化的惡意，更多的棘刺朝赫爾加攻去，不過這對她來說不成威脅。
戰鬥久了，阿裏巴巴那邊開始有些力不從心。人體的魔力是有限的，遲早有用盡的那一刻。何況，在初來哈利奧巴布德之時，阿裏巴巴就將一部分餘力放在了與哈利奧巴布德現任的國王，迦爾魯卡的決鬥當中——
寫入魯夫當中的強烈意志仍未被解除，因此這個世界的大部分人依然認為回歸魯夫才是世間唯一的正道。視他們為敵人的民眾只多不少，而哈利奧巴布德民的態度並沒有辛德利亞民那麽溫和：
“王啊，請將您子民的敵人徹底消滅吧！”
“只要您一聲令下，吾等隨時願意殊死一戰！”
“……”
哈利奧巴布德護衛軍站在飛毯上，飛毯上印有馬格諾修泰德特有的獨眼標志。而下方也有不少聲音呼籲領軍的國王趕緊做出決斷。當時阿裏巴巴面臨的正是這樣的處境。
當時的她正著手協助阿拉丁構築防壁結界，同時還要攔住烏壓壓的聖母像，雖然騰不出手，不過後方的情況她還是能註意一二的。
“這個世界難道還有比重歸魯夫更加重要的事嗎？”這是迦爾魯卡說的第一句話。
即使知道不解開改寫魯夫的魔法，說什麽都是無用功，可阿裏巴巴還是說了一大堆話試圖勸服他的師父。
她能感覺到迦爾魯卡疑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那麽一瞬，而後，第二句話也隨著他的嘆息說出口：“我已經分不清什麽才是對的了，不過，我會守好我重視的國家的。”
在阿裏巴巴請求與他進行劍術決鬥時，迦爾魯卡思索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師徒之間睽違數年以後再度對決，但勝者是誰已不言而喻。對其他人而言時間只是過去了兩年，但對於阿裏巴巴而言時間已過百年之久，劍術比試也隨著閱歷上的積累體現出了差距。
打暈了迦爾魯卡之前，阿裏巴巴承諾會替他保護好這個國家：
“請稍微休息一會兒吧，等你醒來，這一切都會圓滿結束的。”
“……盡管不知道你究竟做得對不對，但我願意相信你……可你聽好了！萬一哈利奧巴布德有個三長兩短，我一定親手宰了你……”
“放心，我會守護好它的。”
“……”
這就是先前發生過的事。
而比試過後，護衛軍也在國王的昏迷中不得已撤軍了。說到底這世上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能與王之器和Magi硬撼的力量少之又少。如今護衛軍正守在王城之內不遠不近地觀望著這邊，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妥協了，在不久之前，他們已經把消息傳遞給了能與之硬撼的盟友們。
而阿拉丁也已經找到機會深入了大峽谷之內。
“阿裏巴巴！”
阿裏巴巴剛看向來人，一個不知是什麽的東西就向他拋來，他下意識接住了，發現是一罐裝了清水的瓶子。
“喝下它！能補充魔力！”說著，阿裏巴巴見她又素手憑空生成了好幾瓶，陸續朝他扔來，“不夠還有，我先替你頂一陣，你先休息一會！”
阿裏巴巴的道謝聲隔空傳來，赫爾加一連殺了幾波意圖破壞防壁結界的聖像，緊皺的眉依舊沒有舒展。
她已經連放了幾波極大魔法，熠熠飛舞的數百條火龍也在歷遭不斷的惡戰後變得有些黯淡。可無論是那些聖像還是那些棘刺，它們的再生能力都太強了。
阿拉丁的防壁結界還能撐上一陣……
這一陣也夠她去挑戰大衛的本體了。不能把精力都放在這裏。
然而，現在頭疼的是後方的情況。
他們處在的高度本不在哈利奧巴布德護衛軍的弓箭射程之內，但雷姆、帕魯提比亞、薩桑、煌等國軍隊持著魔法道具以及動力弩機相繼出現，縮短了他們本就勉強維持的差距。
國際聯盟的王之器們行動得也非常迅速，他們向全世界發布了討伐公告，並將放在總部的金屬器取回並用在了此次的“圍剿行動”當中。已有不少王之器通過傳送魔法趕來。
她看到了七海理事會的米拉女王、騎士王、拉梅托托等人，看到了雷姆帝國的穆，看到了煌帝國的練紅明、紅玉……
援軍的到來令底下的民眾情緒高漲，阿裏巴巴稍微飛得低了一些，就有石頭砸向了他：“滾吧！趕快消失！”
王之器們在到來之前就已披上戰袍——他們上次如此整肅地使用魔裝，還是在馬格諾修泰德大戰時，為了守護世界，同仇敵愾對抗差點毀滅世界的外敵。
而如今，令他們再次攜手對抗的敵人，不是黑魔神，也不是異世界的神，而正是在破壞他們回歸魯夫的願望、阻攔他們與世界一同毀滅的，同源同胞的叛逆者們。
“各位臣民！通過自殺回歸魯夫可以說是輕而易舉，不過我們必須與孕養我們的大地海洋、微風草木，以及我們所生存的國土一起重歸魯夫才行！但這些……”
騎著飛馬的上代騎士王達利奧斯·雷歐賽斯慷慨激昂，抑揚頓挫，語至極處，他深吸一口氣，洪亮的話音微微發顫：
“這些可惡的反抗者們卻在想方設法阻止我們！他們一定是受到了邪惡力量的蒙蔽，因此應生擒他們，與我等一起接受神使的洗禮，令他們明白回歸偉大洪流之真諦！”
艾爾緹繆拉的前女王米拉·艾爾緹米娜面上平靜，對兩個叛逆者下的通碟也很簡潔：“放下武器，否則我們將把你們視為必須剿滅的惡徒。”
伊姆查克聯合國的前首長拉梅托托，和哈利奧巴布德上代國王阿爾瑪卡·拉站在發言者的兩側，國際聯盟的態度不言而喻。
他們的到來在赫爾加的意料之中。
可真直面這刀刃相向的一刻，還是令她忍不住發出了一聲輕嘆：“沒想到竟然會以這種方式相見……”
她的話沒有得到回應，這是理所當然的。她現在面對的是曾以雷霆手段統禦過國家的王們，他們緊抿著唇，面上不改冷厲本色，私情在飽經歷練的王者之心面前不值一提。能在國家這桿標尺中兼顧小情與大義的王才是曠古難有，然而完美必不長久。
東界聯盟的援軍也抵達了。雖然東界聯盟有過提案並入國際聯盟，但自辛巴德提出“回歸魯夫”的口號以後，世界的發展在一定方面上停滯了，因此目前東界聯盟依然保留著獨立性。
索貝克的傳送魔法竟然也能用得這麽好了。朵妮雅拿著她贈予的沙鐵劍，和眼熟的護衛團一起站在飛船上。船頭印著代表東界的扇形裝飾葉和雙頭鷹。
不過人雖到了，朵妮雅卻沒有急著上來宣判什麽。東界聯盟內的士兵見到對手有他們的老熟人，眼中也目露不解和猶豫。朵妮雅沒有發話，他們自然也就站在了後方待命。
朵妮雅只是無聲註視著赫爾加，與她對上目光的赫爾加也明白她想說什麽。朵妮雅集結軍隊趕來也是受大勢所迫。
見原本空蕩的空域瞬間被雙聯盟的軍隊占滿，阿裏巴巴不由往赫爾加那一邊靠攏，魔力受到補充的他如今又有了再戰之力。不過他深知他戰鬥的對象絕不會是眼前這幫人。
要如何應對這場內戰危機，眼下看來只能順其自然了。
朵妮雅附耳向旁邊的騎士說了什麽，伊薩亞克像是得了什麽指令，走出船乘著飛毯來到他們身前，態度不卑不亢：“朵妮雅大人命我前來問你一句，今日此戰你們的對手幾乎囊括世界上所有國家，你們這麽做有考慮好策略嗎？”
赫爾加答得似是而非：“對手只有一個，速戰速決不是更好。”
伊薩亞克將話傳了回去，朵妮雅聽到回答，緊緊抿著唇，伊薩亞克一看就知道她在憋笑。
她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她說她能自己解決，我們看著就行了。”
這個答案讓伊薩亞克心下稍松。
不管怎麽說，全世界都在期待回歸死亡這一點還是讓人匪夷所思。他是死過一次的人，知道死亡的恐怖，因此，他和公主殿下一樣都是隱藏在集體意志之下的反對者。
就看這兩位站在明處的反對者如何自救了。
雙方僵持不下之時，煌國現任皇帝練紅玉像是鼓起了勇氣，她攜著一眾士兵，以及曾是練紅炎手下得力幹將的眷屬器們，緩緩逼近了兩人。
承載大軍的飛毯印著一個凜凜生威的“煌”字，她身後的眷屬們像是在提醒：“陛下，萬不可涉及私情，我等乃大軍先鋒，不能在此戰中辱沒了煌帝國的威名。”
練紅玉沈著臉，盯著兩人半晌，而後舉起水藍長劍，做出了一個出乎意料的舉動。
練紅明想要出聲制止，但那柄劍早在他開口之前就快速被其主人扔墜於腳邊，化為蝶形長簪。
從人魚戰士褪回一身玄紋冕服的年輕女帝，練紅玉的立場轉換得實在太過突然。下屬的規勸也沒能撼動她的心志。
她倔強地盯著兩人：“小阿裏巴巴，小花楹，你們二人都曾給過我重振國家的勇氣，但我還是不太明白你們現在的想法。哪怕只有片刻也好，我們來談談吧。請務必，務必給我一個了解你們的機會。”
女帝的服軟讓場上的人一驚。本就做好戰鬥準備的穆·阿勒奇烏斯蹙了蹙眉，低聲說：“就算談了又能怎麽樣呢。”
穆·阿勒奇烏斯的話場上的人都聽到了，可古怪的是，居然沒有人去出聲反對練紅玉想要聊一聊的想法。
穆·阿勒奇烏斯與本國趕來馳援的最高軍事統領面面相覷。
看來念有舊情的不止是紅玉帝。
練紅玉也覺察到了周圍人有意的放縱，她深吸一口氣，聲音也大了起來：“我絕對不要和你們自相殘殺。”
這樣殘酷的事她已經在內戰時深深體會過了，她不想讓她的親友們再度染上血腥。
她的目光逐漸堅定：“我不會放棄的，所以，小阿裏巴巴，小花楹……請你們……”
說到這，她略一停頓，眼中閃過一瞬的空茫，而後笑顏和淚光一並綻放：“與大家一起重歸魯夫吧！”
見到紅玉願為他們而放下武器，阿裏巴巴上一秒還在為之動容，可下一秒聽到紅玉頂著熟悉的表情說出熟悉的話時，他當即變了臉色。
“都聽好了，我絕對不會讓你們重歸魯夫！我自己當然也一樣！我要和大家一起在這個世界活下去！這就是我的答案！！！”
阿裏巴巴的話引來了不少人的憤怒。有人斥他是世間少有的極端自私之人，有人嘲他不懂何為大愛大義……
但阿裏巴巴可不管，他現在也非常生氣啊！
摩爾迦娜這麽說的時候，他就已經夠憤怒了……
想要在今生與心愛之人結婚並幸幸福福活下去去有什麽錯？想要和同伴們一起飲酒做伴再造新的旅程又有什麽錯？！什麽回歸魯夫，什麽來世再見，誰會那麽有耐心，他已經迫不及待了啊！
“不知好歹，居然敢辜負陛下的一片好意！”紅玉的身後終於有眷族忍不住出手了。他的發尾化作數只猛蛇攻來，但赫爾加的防壁攔下了他的攻擊。沒記錯的話，此人應該名為李青秀。
有人撐腰，阿裏巴巴絲毫不懼，繼續輸出自己的觀點：“回歸魯夫真的是你們自己的思考嗎？所有人都這麽想不覺得很奇怪嗎？！你們都曾為了各自的目標而奮鬥過，如今卻對這幾個字言聽計從……這真的是，你們自己的思考嗎？拜托你們好好想想吧！”
“……”
“你也是這麽想的嗎？”
“嗯？你在問我？”
想不到在阿裏巴巴表態之後居然還有人詢問她的態度，赫爾加楞了楞，那位金發女王不知何時也來到了她的身前。她的面前已經站了夠多的人，烏泱泱的如同一面黑色的盾牌，但她還是缺少那麽一絲自己同樣是負責打破盾的矛的自覺。
在這種場合下，女王沒有把問句重覆兩遍的習慣，她直視對方，等待著回答。可對方卻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
“那為何你要與這個人站在一起，回歸魯夫不正是辛巴德提出來的嗎？”
“我不想看到你們死。”
“死？”像是不可置信，女王蹙眉重覆了這個詞，“在你眼裏，我們的行為很愚蠢麽？”
“這種事很難說得清啊。”她笑了笑，“換個方向想，萬一，我正是站在你們那一方呢？”
“那就放下武器！我們不想多言！”騎士王端正了臉色，“回歸魯夫正是我等眾生心之所願！若能回歸魯夫，我們就能與沈眠於偉大洪流的至親們相見……能與逝去之人再度相聚並許下來世之約是多少前人難求的事？你難道沒有過這樣的期冀嗎，赫爾加！”
“我想那些已逝之人應該不想那麽快見到你們。”她的冷酷令部分人心涼了半截。
艾爾緹米娜深吸一口氣，揚聲道：“諸位，做好惡戰的準備吧！要對付大魔導士赫爾加，請各位金屬器持有者及魔導團出力！”
場面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我不太明白……你們，還有小白龍、小裘達爾、阿拉丁……我真的不太明白，自己又是在什麽時候與你們拉遠了距離。”
練紅玉重拾起被她拋落的發簪，發簪化為長劍，令她再度變回了人魚戰士，她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我一直在想，只要我能徹底了解你是什麽樣的人，有朝一日我們一定能成為相知相惜、吐心露膽的好友。說出來有點丟臉，但我就是想知道你的心願，你過去的經歷，讓你變成這樣的秘密……但看來沒有這個機會了呢，小赫爾加。”
此刻，後方的聖像們正猛烈撞擊著防護結界，前方又有金屬器們拿起武器對準了他們。
結界已經支撐了好一陣子，可她竟在不知不覺當中把時間浪費到了這裏。
也就是說，她待會兒得再把那些聖像擊退，修補了結界以後才能去找大衛的本體。
她為什麽會被這幫人拖住了行動？
不對，應該是，她為什麽要答應阿拉丁他們，來到了這裏？
這一刻，赫爾加突然不太想去直面他們看她的眼神。尤其是紅玉那雙不曾被世俗折彎的明澈眼眸，直到最後還是能為朋友毫無保留的袒露。
她不願來到下界的原因，可能也是不想面對這一刻吧。要站在同伴乃至家人的對立面，需要的不止是勇氣，她沒有阿裏巴巴那樣的才能。
她雖然已經“看”過後面發生的事，可如今置身其中，她才發覺這對峙的時間是如此漫長。
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改寫魯夫」的魔法，不到「回歸魯夫」的第三階段是不會停止的。
因為「改寫魯夫」的大魔法早就與「回歸魯夫」的魔法深深綁定在一起了。當後者的力量越來越強時，前者對人之意志的束縛也會加劇，受其影響的人類都無法違抗回歸魯夫的指令，並發自內心地認為這是自己的意志。這也是聖宮系統下對「命運」的強力設置。
只要是處在世間之人，誰又能違抗「命運」呢？
這是非常恐怖的魔法。無論是辛德利亞的德拉公等人，還是哈利奧巴布德之內的國民，亦或是煌家兄妹和七海同盟理事會，命運的鎖鏈無一例外將他們牢牢捆住。即使他們能在掙紮當中覺察到那麽一絲不合理，可他們的思考還是會被強力的規則拉回設置的囚籠裏。
不過，這並不意味著這兩個魔法會相生相伴直至世界毀滅。因為「回歸魯夫」的大魔法一旦步入第三階段，「改寫魯夫」的大魔法自然會被解開——
聖宮系統作用下的強制性魔法突然自動解除，正是意味著，聖宮本身也化為了「回歸魯夫」的一部分。
也就是說，一旦步入第三階段，聖宮及其法則都會不覆存在。「回歸魯夫」之大魔法的核心就在第三階段，第一二階段就是為第三階段做的歡迎儀式。
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反抗小隊撐不住，人們極有可能會在高喊著回歸魯夫時臨死前的那一刻，突然被解除束縛，然後回想起那無力回天卻又殘酷至極的求生欲。
除此以外，第三階段還有一個顯著的標志：屆時迷宮和魔神系統也會發生逆流，大地會落下以全世界為範圍的極大魔法陣。而要想發動極大魔法陣需具備若幹動力點，能支撐起世界級魔法的動力點，即——七十二柱魔神的迷宮巨塔。迷宮的出現就是第三階段開始的標志。
他們現在還沒有面臨第三階段。不過這是遲早的事。
只要大衛和辛巴德依舊在借用聖宮魔力爭奪神的序列，那聖宮遲早會有崩潰並淪為大魔法祭品的那一刻。
畢竟說到底，「聖宮」也只是一個魔法道具而已，作為道具它是有極限的。它無法承受太多次更改神之序列的魔法。
現在棘手的是這幫人……
等等，也不算棘手。
在眾多王之器決定使用極大魔法對付叛逆者的那瞬間，赫爾加忽然想起了還有一名隊友也快出場了。
“抱歉了——”
王者們剛將武器對準了兩人，正準備使用極大魔法之際，預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八芒圓環陣在閃爍了一瞬後又即刻變得黯淡，這是他們第一次面臨金屬器失去效力的情況。
“這是怎麽回事？！”七海理事會的人對此狀況感到驚疑不定，有人猜測應該是太久沒有使用金屬器所致。
也有眼尖的人發現金屬器上的魔神標識被一層淡淡的銀光壓制著，對於這道詭異的銀光，煌方的人顯然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菲尼克斯的「勸誡之輪」……”對著黯淡的羽扇，練紅明楞楞喊道，“這是皇兄的魔法。”
「勸誡之輪」是一種咒縛，專門針對那些已成形的殺意並將其與□□隔離。昔日為了防止白龍對他們出手，皇兄就曾暗中對白龍下過同樣的咒縛。不過這樣的布置最終還是在內戰之前就被白龍憑自身強力的意志打破了。
如今的他們居然也中了「勸誡之輪」……皇兄瞞著他們布下了這一個圈套，竟只是讓他們的殺意無法對準那兩人嗎？
“真沒出息，只是魯夫被改寫而已，可沒想到你們居然會對敵人的命令言聽計從。”
一道低沈的男音響起，眾人仰頭望去，從高空出現的魔裝戰士，正是傳言中已被處死的煌國第一皇子，練紅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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