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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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火焰
“你們這幫人都成了辛巴德的扯線木偶嗎？！如果真是這樣，就給我乖乖站好，我這就把你們身上的線砍斷！”
“遵……遵命！”
“紅明！有你坐鎮怎麽還搞成這樣？！”
“皇兄饒命！”
炎帝兩年不見，然在煌軍中餘威猶存。眷族和士兵們冷汗涔涔瞟著紅明大人被追著接受來自兄長的教育。這氣吞如虎的咆哮、這拽人衣領的架勢還是那麽令人倍感親切啊……
練紅玉慌得上前連聲勸架，上一秒還在勸說女帝保持威嚴的煌軍在練紅炎出現以後已然不知顏面為何物，只可惜兄弟打架妹妹是勸不住的。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能勸得住這種狀態下的紅炎大人。
阿裏巴巴不合時宜的大笑迎來了練紅炎的瞪視：“眼下的情況已經十分兇險，現在哪是笑的時候？讓我在你們登上聖宮的時候設下咒縛的不是你的Magi麽，你們怎麽搞成這樣？菲尼克斯只是一道保險而已，這下倒好，如今我封印的可是自己人的力量……”
當初練紅炎與阿拉丁定下的秘密約定就是，如果阿拉丁沒能阻止辛巴德，那麽就由他來保管所有金屬器，在金屬器上設下針對辛巴德的殺意咒縛，逼迫所有王之器合力反抗辛巴德。
但西方發生的變故令他不得不更改了方案，將殺意咒縛更改為反殺意禁制。
可一旦這麽做，全世界還有反抗餘力的就只剩他們幾個了。
阿裏巴巴道：“這個不用擔心，只要將上空的黑洞擊破，大家就會恢覆正常了！”
練紅炎：“那是什麽東西？”
“它是大峽谷本身，說白了就是大衛的本體，阿拉丁此時應該也在黑洞裏面奮戰才對……現在暫且就讓我們裏應外合，將大衛徹底擊潰吧！”有了新的助力，阿裏巴巴幹勁十足，“夥伴增加後，我已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沒那麽簡單。”
赫爾加的話讓阿裏巴巴心頭熱血微涼，他不由問：“大衛難道還有別的手段？”
“我說過吧，回歸魯夫的大魔法是會進化的。先是聖母像，然後是這些棘刺……這個大魔法一旦吸收了足夠了魔力，就會邁向最終階段。”赫爾加說，“這一階段裏，改寫魯夫的魔法會被解除，但人們也會面臨更大的危機。”
“可我們把它攔在了這裏，大衛應該沒辦法吸收更多的魔力才對。”阿裏巴巴沒有被嚇住，反而樂觀道：“只要我們速戰速決，還是有很大可能做到的！來吧花楹，不要猶豫了！”
可還有一個聖宮供它吸收啊……
赫爾加心下一嘆，然後說：“我還是去黑洞內部幫阿拉丁吧。”這樣戰鬥也會結束得更快一點。
“不行。”
她以為她的提案會得到阿裏巴巴的認可，可他搖頭拒絕，連連說了三個不，但眼中卻沒有任何拒絕之意，反而古怪得神采煥發。
“我們這裏才最需要你的力量啊！阿拉丁的結界已經快撐不住了，要是沒有你那近乎無限的魔力以及可以令我們補充魔力的藥水，我們要怎麽從萬軍手中保護他們呢？”
阿裏巴巴指了指茫然無措的民眾們。
聖像軍團的攻勢仿佛永不枯竭，結界若是一破，哈利奧巴布德民首當其沖。她記得這座城市有很多漂亮的風景和珍奇的草藥，一國之文明若是如此快速地毀滅實在是可惜。
況且這片沙漠裏還有很多有趣的動物，例如曾和她賽跑過的鷹、搶她行李的兔群……
赫爾加想，托蘭村長給的那張地圖雖然已經遺失，可她仍然記得從這裏再往北可以看見一片綠洲，它坐落在偏僻的位置，沙暴令她歪打正著找到了那裏，可當時修行心切的她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那裏有碧如寶石的泉和神秘的部落，她想過以後再來暗黑大陸，她一定要和辛一起去探索這片綠洲。這份念頭曾壓在她心底好久。
倘若哈利奧巴布德攔不住，聖像軍團又會滾滾向東推進，然後是雷姆、帕魯提比亞，再往東就是巴爾巴德、煌……
練紅玉惶惶不安地望著他們這一邊，雷姆和七海同盟理事會也保持著古怪的沈默遠遠看著這裏。
伊姆查克、薩桑、艾爾緹繆拉、哈利奧巴布德，還有極東的煌和極西的雷姆，這六大國不相上下，都擁有著令人一睹難忘的奇景。
雪與山，雲與沙，千燈閃耀的心願，永恒不滅的群星，與其被戰火摧殘，它們更適合在和平年代裏長生。
這是一個，光是註視就令人幾欲落淚的世界……
阿裏巴巴拿出了自己最擅長的扮豬吃老虎之話術：“這件事不應該是我來拜托你，你本來就是我們的同伴啊，世界出現危機，出力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將赫爾加的話堵在了口中：“不要拿阿拉丁當借口去逃避什麽了，雖然我不太明白你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可我認識的花楹是非常勇敢的哦。”
“我記得在巴爾巴德時你無畏地擋在辛巴德先生面前的英姿，記得你為了找尋自我而毅然踏上旅程的果斷，明明那時辛德利亞的大部分人都對你很好，可你卻願意放棄那樣的安逸繼續前行。還有剿滅大聖母那會兒，你一人就解決掉了所有的事，與阿庫提亞的軍官交涉卻不落於下風，又能將匪窩裏的人一網打盡……我一直覺得與你相處很容易讓人感到放松，你正是這樣的人。”
“是什麽令你躊躇不前呢？你又在顧慮什麽呢？我真是不太理解啊！”他說，“你明明身懷著比我們都強大的力量，但為什麽就是沒有在戰鬥中徹底放開手腳呢？”
赫爾加沒有回話。一旁聽著阿裏巴巴滔滔不絕的練紅炎瞥了眼對方的神色，拽著阿裏巴巴就要往上沖：“別磨蹭了，快給我去戰鬥！”
“啊！確實得抓緊時間了……”結界在他們方才磨蹭的那會兒已經瀕臨崩潰，如今已在聖像和棘刺的攻擊下出現了大片的裂痕，阿裏巴巴恍然清醒之餘又不忘回頭尋求助力：“花……咦，人呢？”
上一刻還站在原處的人不知何時消失了，阿裏巴巴不禁看向旁觀的紅玉紅明，他們搖頭表示自己也沒發現對方何時消失的。方才他們的註意力全放在發生爭執的兄長和阿裏巴巴這一邊。
這時，結界已經搖搖欲墜。
“糟了！”見到黑壓壓的大軍快要湧進來，阿裏巴巴也不敢分心了，趕緊沖了上去，練紅炎哼了一聲緊隨其後。
阿蒙的烈火與亞斯塔祿的雷火結合可以掃清這一波敵人，他也不是不可以和阿裏巴巴再來一次合作。
在接下來的出手當中，練紅炎打算不留餘力，雖說這敵軍的規模也容不得他留有餘力。這一次的對手，比馬格諾修泰德大戰時直面的敵人還要令人憤怒不已。竟敢把他的弟弟妹妹還有煌弄成這樣！
正要沖出結界時，那已經破碎萬分的結界卻突然有了合攏修覆的跡象。
金光溫柔奔湧在無形的障壁上，將殘破的結界修補得更加厚實，而且守護的範圍延展到了在空中也望不盡的遠方。
“整個南邊都被封上了嗎……這是怎麽回事？”阿裏巴巴極目遠眺，仍是看不清結界的盡頭何在。
而再度被攔下的聖像和棘刺顯得十分躁動，它們不斷撲擊著恢覆如初甚至更上一層的結界，意圖撞破它，可這一次的情況有所不同——這一次，它們的攻擊沒有像先前的結界那般被反彈回來，與結界發生接觸之際，它們的武器乃至它們——都在金光當中消融了。
這方結界似乎對棘刺、也就是大衛的本體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聖像軍團還在機械地往前沖，棘刺卻謹慎得不敢再行動。
底下有民眾大著膽子摸了摸結界，然而卻沒有像外部那樣有著如同撲入霧中的虛無感，他們摸到了一堵略顯灼熱的墻壁。
有人喊道：“大家一起打破這個東西，不然神使們會進不來的！”
“沒錯，我們一起撞破它！”底下的平民卯足了勁使出各種手段想要打破墻壁，然而無論他們或撞或推，或拿起武器敲打，所謂的墻壁巋然不動。
平民發出的動靜吸引了外部聖像的註意，一座聖母像伏低身子貼在奮力撞墻的平民前，他們還沒來得及喊出聲，那張猙獰的笑面就在觸碰“墻壁”的一霎那消失了。
觸碰結界的下場只有一個，它的結局和其他聖像一樣。他們不知自己為何會感到心悸，墻壁一側被向後退的民眾們擠出一條真空帶。
練紅明驚道：“結界的性質被改變了，它好像在奪取敵人的魔力……這是什麽原理？什麽魔法能做到這樣？”
見紅明也無法得出答案，本想向他詢問情況的練紅炎暗暗皺了皺眉，眼下的情況不知是好是壞。
在眾人還在思考著緣由時，上空突然又出現了新的傳送陣。
“小白龍？還有小裘達爾？”看到傳送陣內走出的第三人時，練紅玉的驚訝更是遮掩不住，“玉，不對，是白瑛姐姐嗎？你終於醒了呀。”
被點名的女子點頭笑道：“許久不見了。”
練紅炎絲毫不意外：“世界出現異變時，我讓白瑛去幫白龍了。看來他們那邊的麻煩已經解決了。”
來人的確是練白瑛。因為身體受阿拉丁改造，她並沒有受到魯夫改寫的影響，因此也是本次守衛戰的助力之一。
當日阿拉丁、練白龍和摩爾迦娜三人與阿爾巴的峽谷一戰，不僅將阿爾巴打得只剩下本體可依靠，而且他們也在那場戰鬥當中成功將練白瑛的軀體奪回。
為了不讓阿爾巴再度奪舍，阿拉丁使用煉金魔法改變了練白瑛體內和玉艷有關的血緣構造。然而由於被奪舍時間過長，練白瑛的生魂一直昏迷不醒，身體被安置在煌皇宮內休養，直到前不久本人才堪堪蘇醒，接著又應練紅炎召喚，迅速投入到了此場戰鬥當中。
阿裏巴巴當即擁上前：“白龍，裘達爾，你們怎麽來了，辛德利亞那邊沒事了嗎？”
“在我們陷入惡戰之時，西邊突然湧來一陣金光，我們還未看清那是什麽東西，聖像們就被金色的結界攔在外面了。我想應該是你們這裏出了事，正好辛德利亞還有那個奇怪的結界守著，所以我們才打算過來看看。”
練白瑛朝練紅炎點了點頭：“我們與聖像戰鬥時，鬼倭國的國王倭健彥趕去南海討伐我們，不過結界的出現打亂了我們的戰鬥。他現在應該也正馭使著鬼倭島在趕來的路上。”
阿裏巴巴仍是擔憂：“沒人看守的話，萬一那裏的結界崩潰了……”
“不用擔心，我把雷姆的笨蛋王子丟在那看著呢，有什麽情況他會告訴我們的啦。”裘達爾一把勾住他的肩，“大衛在哪？你們殺掉他了嗎？”
“還沒有，原本阿拉丁設下的防壁結界快要撐不住了，但不知為什麽，花楹消失後，這個結界也變成了這樣……”
裘達爾迅速得出了結論：“那這個結界應該是她的手筆！”
“不可能吧，這可是橫跨半個世界的結界，她哪來這麽多的魔力去……”阿裏巴巴頓了頓，“難道，她突然消失，就是因為這個？”
阿裏巴巴不知聯想到了什麽，他吸了吸鼻子，眼眶逐漸紅了：“各位，我們不能讓她白白犧牲……”
阿裏巴巴話還沒說完，上空又出現了新的傳送陣。懂行的人看過去都能覺察到這次傳送陣的不同以往。上空法陣流動的魔紋，似乎……似乎不屬於當世任何魔法體系。
傳送陣維持了一段時間卻遲遲不見來人，這傳送的時間如此之長想必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可從天山國際聯盟總部趕來暗黑大陸，左不過也才數十秒時間，究竟是誰在傳送通道構築成功以後，還要花上那麽長的傳送時間？
練紅明讀著那輪圓芒法陣上的符號，這些符號像是一種新的語言，拼接成精而不繁的構式，越是探索越是覺得奇詭玄奧。直視久了，他居然覺得體內的魔力正在暴動。
一方寬厚的手掌突而搭在肩上，令癡迷於新知識的練紅明稍微回過了神。他轉頭，看到兄長肅聲道：“紅明，你流鼻血了。”
聞言，練紅明立即感覺到喉頭翻湧一陣腥甜，他心中一凜。僅是註視，還沒去理解其中的含義就受到了這樣的反噬嗎？
場上有人比他傷得更重。
“索貝克，閉眼！”
“哈哈哈，這是什麽鬼東西，完全讓人停不下來啊……”
東界聯盟的魔導士雙目猩紅，七竅也流出了血，可他仍是狂笑著直直盯著傳送陣。東界聯盟的人想要打暈他，也確實動手了，可他像是沒有反應般癡癡笑著，頂著滿臉的血無知無覺。
有人從兜裏掏出麻袋一把套住索貝克的頭，沒人知道朵妮雅的侍衛為何會隨身攜帶這個。朵妮雅厲聲指揮著：“學過魔法的人都不要去看那個魔陣！給我固守心神！全體士兵，做好戰鬥的準備！”
幾乎無一例外的，覺察到傳送陣不對勁的領袖們都命部下進入戰備狀態。
練白龍轉向裘達爾：“你沒事吧？”
裘達爾莫名：“我能有什麽事？”
練白龍奇道：“你看那個東西，就沒什麽感覺麽？”
裘達爾臉色一變：“你這是在瞧不起我嗎。那種醜東西誰會一直盯著看，我看一眼都想吐。”
練白龍：“……”看來素以求知欲旺盛聞名的魔法界也存在著智商盆地。
“皇兄，這個魔法陣不被世界的規則所容，這可能是我受到反噬的原因。”
不被世界規則容納的魔法，必然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魔法。
即使還未被解開魯夫之縛，可現在，練紅明對未知的敵意大於對叛逆者們的敵意。
“小心了，從傳送陣過來的，可能不是人。”
終於，傳送陣出現了波動，在那道人影剛跨出門時，所有人都拿起武器對準了不速之客。
然而，未曾想，令他們嚴陣以待、從中現身的竟是不久前還在與他們聊天的老熟人。
裘達爾捅了捅呆滯的阿裏巴巴，不懷好意道：“你說的烈士從天國回來看你了哦。”
“小赫爾加，你還活著嗎？”淚痕未幹的紅玉是信了阿裏巴巴說辭的人之一。
剛到來就受到全體針對的某人也自覺拿出了解釋：“這是我的本體。之前與你們聊天的是我的分/身，我把她拿去填了結界的洞。嚇著你們真是抱歉。”
“你差點把索貝克整死。”朵妮雅沒好氣地掀開了索貝克的罩頭麻袋，那個傻笑的血人屬實把人嚇了一跳。
“……他怎麽變成這樣？”赫爾加的困惑簡直把朵妮雅的血壓又往上拔了一層。
朵妮雅咬牙切齒：“你的魔法陣，你不知道？”
“噢，那是諾倫的魔法。我說怎麽那麽多人拿著武器對著這裏。傷到你們真是抱歉。”赫爾加道歉的誠意也訴諸到了行動當中，只見索貝克在她話音落下時傷勢自動痊愈了。
明明沒見她有什麽動作，可卻有魔法落在索貝克身上，朵妮雅起疑道：“你做了什麽？”
“我修補了他的‘線’。”赫爾加不願多談，只說：“本體的我現在已經和諾倫合為一體。”
朵妮雅正想說你用的什麽修補，諾倫又是誰，赫爾加的目光就投了過來。二人對視，朵妮雅湧起一陣雞皮疙瘩，她感覺自己好似被什麽東西撫摸了。
“你的眼睛怎麽變成了這樣？”
“合體後體現出來的表征而已。”
赫爾加仰頭看向天邊蠢蠢欲動的黑洞棘刺，開口指名道：
“阿裏巴巴，裘達爾，練白龍，練紅炎，練白瑛，我們六人，一起砍斷它們。”
“好！”
雖有結界庇護，可危機未解，眼下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有阿裏巴巴開頭，另外幾人面面相覷過後，也完成了魔裝。
“你的本體真的好強啊。”阿裏巴巴嬉笑著上前，沒有因為對方的氣場發生了變化而覺得生疏，“有你在，就不愁魔力會耗空了！”
赫爾加卻搖頭：“接下來只能靠你們自己的魔力支撐了。由我本體制造出的魔力恢覆藥劑，會讓你們爆體而亡。”
她苦笑道：“而且，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的力量是用一點少一點。”
諾倫其實是極不讚同她插手這場戰鬥的。聖宮魔法遲早會步入第三階段，屆時全世界的人民會齊心協力，她現在出場就是在浪費力量。
預知了未來，又只想做結局的操刀者；想要做局外人，可又和戲中的角色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將她逼成這樣的，其實是她自己。
「你省略了太多過程，讓他們經此一戰，對他們來說會更有意義。」
「步入第三階段，我會將結界收回。」
第三階段的聖宮魔法會解除人類的魯夫之縛，清醒過來的大家應該也會有自保的能力。
是她莽撞提出要去與大衛戰鬥的，也是她非要和他們一起回到下界……諾倫的選擇要比她理智許多。
也不知辛怎麽樣了。本體來到下界，她就無法註視聖宮內的動態了。在阿裏巴巴勸告她的時候，她最後的畫面也停留在了辛巴德和大衛無意義的拉鋸論戰當中。不過諾倫之眼應該能讓她在這裏看到聖宮……
赫爾加這麽想著，腦內的洪鐘再次長鳴——
「不過，在我們奪取了這個世界的魯夫之後，這個世界的確會發生劇變。無論我們插手得是遲還是早。」
聽到這個轉折，她楞了一楞。
“赫爾加傻妞！你杵這幹啥呢？讓我們戰鬥的人不是你嗎？你想偷懶？”裘達爾不知何時竄到了她的身邊，一杖劈開了借聖像掩護而想偷襲的棘刺，他好像也對“救”了她這件事洋洋自得：“給我好好拯救世界啊！記著，這回你欠我個人情，忙完後我找你還啊！”
說著，他又匆匆竄去了另一邊。原來他也正被一群聖母追著。
說是救了她，其實是給她吸引來了一波火力又逃之夭夭。她甚至能從那些沒有思想的聖母像上看到一絲清晰的憤怒之色。裘達爾是怎麽做到吸引那麽多仇恨的……赫爾加無言，身體的本能已令她放出了火龍抵禦。這已經成了她最常使用的魔法。
說是火龍也不太確切，在諾倫之力的加持下，火龍變成了淡色的光龍，聖像之劍砍不中它們。它們穿透聖像的胸膛，聖像隨之崩潰。
光之龍一並抵禦了棘刺的攻勢。棘刺一觸碰龍體，就像碰到結界那般驚得迅速後撤。
趁此間隙，赫爾加打量著戰場上的局勢。
此時此刻，他們已經來到了結界外部，大量的敵軍環伺在阿裏巴巴他們的身側。雖說目前能相互依靠的只有他們幾人，但他們面上還沒有出現任何吃力之色。
阿裏巴巴的炎之劍在戰場上舞出了一條連鎖之鏈，一連串的聖像都在火光中消滅殆盡；練紅炎的白色雷龍也不遑多讓，在阿裏巴巴解決聖像之時，他負責斬斷從上空幹擾的觸手之刺。兩人的配合十分默契。
練白龍正在其姐練白瑛的幫助下，借由風神派蒙之力將魔力之種拋灑向聖像周圍，而後賽共的魔法令種子發芽暴漲，將周圍的聖像撕裂。
裘達爾則負責吸引火力，將大波敵軍引去他們身邊。
他們，也包括她。
“這些鬼東西要合體了！”裘達爾指著棘刺喊道，眾人擡頭一看，那些張牙舞爪的黑棘的確在聚攏合一，變成一頂巨大的長柱，意圖登臨地面。
光之龍沖了上去，卻被俯沖而下的長柱無情地碾滅，其他人對黑柱的攻擊同樣不奏效。
在登臨地面之前，黑色巨柱更想做的事應該就是貫穿擁有神之力的赫爾加。它也的確朝著赫爾加沖去了。
赫爾加面色一肅。
大衛的全力一擊，她不是不能接下。這只是大衛的一部分主體而已，論棘手，阿拉丁在裏面的戰鬥應該更棘手……
她這麽想著，剛要接下大衛的招式。
然而在這時，有一團火焰突然竄至她的眼前，一舉攔下了巨柱。起先她以為這是身體自動保護機制激發的火龍，可隨即她想起了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召不出火屬性的龍焰。
那這團火焰，到底是怎麽回事？
蒼莽火光中，她看見有一個模糊的黑點頂在火勢中心，仿若為熊熊烈焰供能的燭芯，它也的確以自身的火焰撐起了巨柱半瞬，而後，巨柱還是緩緩無情下壓著……
這時，又有一個、兩個、三個、四個黑點相繼撲向了那團火，如同甘願舍身的炬木，燃燒了整片天空。
“阿裏巴巴，我來幫你！”
“白龍，不要逞強，姐姐也在。”
“都給我退後！這種事還是讓當兄長的以身作則！”
“餵，你們怎麽都上了，這東西看著就很危險啊……哎算了，本大爺也來了。”
火勢愈加猛烈，巨柱不再前進，燒得嘶嘶作響，那聚在一塊的黑點在燃燒當中愈發清晰——
那不是黑點。
那是，守望相助的人。
再一次的，她好似又回到了登上聖宮前的那場大戰。有人為了追逐太陽而犧牲自身，有人為了成為他人的太陽而燃燒自己。
阿裏巴巴回過頭，眼中也有火在燃燒：“楞著幹什麽，快來幫忙啊，花楹！”
這照庇人間的火，其實不比她曾感受過的遜色，可是……
赫爾加想著，走神著，鬼使神差著，還是伸出了手，融入了那團火焰。
“阿裏巴巴，還記得我們在登上聖宮前說過的話嗎？”重壓之下，眾人疼得呲牙咧嘴，同樣面目猙獰的練白龍反而扯出了一絲笑。
“當然記得，我們約好了，得一起活下去才行。”阿裏巴巴喘著粗氣，“不知道阿拉丁那怎麽樣了……”
“我們四人曾陷入死戰，也等同於死過一次。登上聖宮可能會死，我們還是去了。現在，我們又頂著可能會死的風險與神戰鬥……我們一度面臨死亡，是為了想要好好活著才那麽努力吧。”
“當然的了，就像你當時說的一樣……”
“都給我閉嘴使出全力啊！這東西絕對不能落在地上——”練紅炎怒喊道。
“紅炎殿下的意思是，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但阿拉丁那裏卻是獨身一人，因此這裏不能丟臉。”練白瑛溫柔翻譯著。
“不行了，掰手腕都沒贏過你們，這東西我也撐不住啊……”裘達爾稍稍靠後把重心交給了別人，自己偷偷抹了把汗。
“別把汗擦我衣服上。”赫爾加冷不丁道。
“哼，你也在偷懶吧！不然這巨柱不會讓我們那麽吃力才對啊！你不是和勞什子神合體了嗎？”
“給我點時間解構大衛的本體，你們再撐一會。”她坦然承認了。
“去你的，你別給偷懶找理由……”
“這場戰鬥雖然兇險，但也很讓人安心啊。”見兩人要吵起來，阿裏巴巴不著痕跡打了個圓場，“怎麽樣花楹，一群人比一個人強得多了吧，可不要學辛巴德先生啊。盡管拿出你的真本事，我們能配合你的。”
“……就像你突然攔下大衛對我的攻擊一樣？”
“不止是我，我們現在不是一起攔著麽！”話雖這麽說著，但沒人能忽略阿裏巴巴額上的汗水和暴起的青筋，“這是大家的戰鬥。”
“大家的戰鬥麽……”赫爾加也難得露出了笑意，但她的笑未達眼底，她的聲音低到幾乎讓人聽不到後面的話，“還是有些寂寞啊……”
“不要廢話了，你解好了沒，我——真——要——撐——不——住——了——”裘達爾聲嘶力竭的高喊蓋住了她那句輕喃。
“……”
夥伴齊聚，練白龍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與姐姐，與昔日他化解不開的心結練紅炎，還有與他一直對付不來的赫爾加一起戰鬥。但這一刻也不是太讓人難以接受。
察覺到白龍的神色變化，阿裏巴巴咧嘴一笑：“就像你當時說的一樣，即使是同伴之間的想法也不可能完全相同，就讓我們一邊相互碰撞著一邊活下去，然後……”
練白龍接下了未盡之語：“共度無盡歲月吧。”
共度無盡歲月……
所有人在齊心抗戰的同時，腦中不由劃過應守護之人的身影，以及拯救世界後的新未來。有的人想的是家人團圓，與妻子以及可能會出現的可愛兒女相度餘生；有的人想的是祖國昌盛，和至親一同共辟盛世風景；有的人想的是從心所欲地縱情活下去……
赫爾加不禁閉上眼，思緒分成幾條，一條用以探索枯燥的構式，一條借由想象躍往故紙深處，將身旁的人都換成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如果是密斯托拉斯站在這，一定也會像裘達爾一樣嘴上喊著不行，但騎士精神又令他不會往後退，或許皮皮莉卡一個鼓勵的笑容就可讓他熱血上頭。
一貫持重寡言的德拉公腦中一定會閃過他想要保護的人，然後大男子主義地把包括莎赫爾和塞蓮緹娜的女性都攔在身後。皮斯緹也許會竊笑著給眾人搗搗亂然後被斯帕爾多斯口頭上勉強勸一勸，雅姆萊哈和迦爾魯卡可能還會有心情在這時候拌嘴。
露露姆女士會告誡其他人量力而行，但她自己肯定會忍不住替其他小輩扛下大半壓力，不管過多少年她依然把賈法爾、馬斯魯爾等人當成孩子去看，即使她的孩子們都已經長成了可以去保護很多人的參天大樹。不過席納霍霍一定也會像一座山似的去保護他的妻子和家人，畢竟他已經不是青年席納，而是妻兒滿堂的戰士席納霍霍啊。
馬哈德就更不用說了，他一定會站在維特爾前面，站在主君前面，站得比任何人都要前。
如果他們也在這，一定也是一團沖天的火焰……
而他們的主君，也一定會像一個錨點，將簇簇火焰連成一心。
然後，他們一心追隨的主君會這麽說——
「共同創造屬於我們的未來吧。」
在裘達爾接二連三的催促當中，幾縷白光如同鎖鏈攀至柱身，黑柱被一股巨力逼得往後退。赫爾加終於解構了大衛和魔法陣同化以後的這部分本體。
黑柱本想變回棘刺群形態，但光之鏈由淺白轉成星辰暗色，不僅鎖住了他的魔力，而且還在借由他的身體不斷朝核心——也就是空中的巨洞飛速攀越著。
巨洞已經和他的本體連接在了一起，穿過它就可抵達大峽谷的內部。阿拉丁正在其中奮戰著。
從其他人的視角看去，只見通天長柱被晝夜之鏈牢牢困住，鎖鏈是如此纖細，卻細密如網，交結成可掣肘龐然大物的偉力，令巨柱懸浮停滯在半空。
而在赫爾加的眼中，有無數縷絲線從人們體內抽出向她奔來。絲線中飽含的感情是如此熱烈，有關她無關她的人間之羈絆，都在這一刻為她包裹成守護之繭。
“這是你們贈予我的力量，我不會輸的。”赫爾加仰頭而望，激發了大量神之力以後，她的長發漸染澄金，她的身上開始出現若隱若現的星辰紗衣。
命運女神已逐漸能主導這個世界，可這個世界的原命運也在作最後的掙紮。
“轟隆——”
在她快將巨柱逼回洞內之時，遙遠的天穹之外傳來一聲深沈的巨響，她聽見了掌握世界法則的神之宮的崩塌之音。
遙遙望去，諾倫之眼令她看到了隕落的聖宮中正在發生的事。
“聖宮怎麽會……辛巴德，你做了什麽！”
“說到底聖宮只是一個魔法道具，而魔法道具都是有極限的。我們已經進行了無數次的更換神之序列的大魔法，如果有遠超自身承受極限的魔法式在內部運行，那魔法道具會變成什麽樣呢？——它將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虛張聲勢！如果聖宮消失，你也會一同滅亡！”
“我確實不想死，但要阻止聖宮魔法，也只有這一招可用了啊。”
聽到兩人的對話，赫爾加不禁停下了攻擊。
「回歸魯夫」的魔法到了第二階段以後就已經無法停下來了，即使設置了這個魔法的聖宮毀滅也是如此。辛巴德這麽做反而會弄巧成拙，加速第三階段的到來。
這可以改寫世界的魔法道具容納的是多麽龐大的魔力啊，至少抵得上半個世界的魔力，可它一旦崩潰……那仍在運轉的「回歸魯夫」大魔法一定會將其吞噬。
這就是她為什麽堅信第三階段必然會來臨。
她知道會造成這樣的結果，為什麽沒有早早提醒辛巴德？
因為，讓第三階段到來，正是她和諾倫想看到的。
諾倫需要整個「回歸魯夫」大魔法收集的魔力，她需要聖宮毀滅以後，認為今日會死的辛巴德的一句話。
“我理解你的心情，利用聖宮之力讓世界重回魯夫才是正確的命運。”
“既然你能看到，為何還要忤逆它！”
“因為我的夢想被擊碎了。而我——已從夢中醒來。”
她看見辛巴德露出了和少年時如出一轍的坦蕩笑容。
“我本以為，若能抵達聖宮，就能拯救世界，所以才會對「聖宮」抱以過大的期望。我註視它太久了，以至於被蒙蔽了雙眼，甚至認為它才是最理想化的無所不能的存在。”
“你應該也是這樣吧？認為按命運的安排活下去是自己的願望，甚至認為遵從正確命運的安排去引領整個世界，是用自己的頭腦思考過後所作出的決定……”
“那就對了，那才是特異點的夙願！同時更是你我存在的意義！”
“不，無論是我還是你……應該都從未純粹地，完全地出於自身的意志活在這個世界吧？對夢想的執著，同伴們的祈願，家人們的期待，我們的人生一直在受著自身意志以外的其他外力影響……”
“正如你始終執著被他人所給予的「特異點」這一使命，可這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嗎！？這當真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嗎？！回答我！大衛！”
“……？！”大衛露出了愕然又迷茫的神情。
“我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活得與其他人毫無關聯，可即便如此，我們也一刻都不能停止思考，自己真正的願望是什麽……我們必須時刻緊緊盯住，自己那在不斷變化著的願望才行。盡管這樣做非常辛苦……”
結果最後，辛巴德還是被阿拉丁和練白龍的言論影響了。挑戰神之人，最終還是在那場論戰當中為神的人類之心埋下了種子，而今它終於發芽，並令本人覺察了。
像是抓住了話頭，大衛搶聲說道：“沒錯！你比任何神都要無情！一旦失去這僅存的正道，世界可就將永遠地陷入迷失啊，辛巴德！”
“的確……但我依然選擇走上這條，殘酷的自由之路。”
一生都在執著於夢想的少年，在以為臨近死亡的關頭坦蕩地放棄了夢想。他的微笑是如此溫和，但也十足的殘忍。
可她等待這麽久，不就為等來這一句釋懷麽。
赫爾加想，她其實不厭惡原命運，她厭惡的只是在原命運當中一事無成的自己。
她也不反對臨近尾聲的原命運，因為全世界齊心協力戰鬥是一個很好的劇情。
也許，她反抗那麽久，只是想要去反對認為自己今日會死的辛巴德。
“與你一戰真是讓人覺得無趣啊，要是赫爾加也在就好了。嗯，其實也不對，我和她現在就在一起作戰。我知道她一定也在那個地方努力著，所以我更加不能讓你得逞了。”
“大衛，等著看吧，我的歸途不會是死亡，我會和她一起活得比任何神都要久，不要小看我們人類的信念，它足夠殺死你。”
……咦？
在她以為辛巴德已把他的話都說完之時，他居然又開口了。這一點又與原定劇情有所不同。
這莫名成為新結尾的話，實在出乎她的意料……
“你怎麽了？為什麽一直看著天上？”見她停下了攻擊而出神地望著天空，阿裏巴巴不禁上前詢問情況。
“……阿裏巴巴。”赫爾加收回了目光，巨柱最後的餘影也被逼回了黑洞之中，她輕聲叫了他的名字，“其實，剛才為了守護世界而與你們共同作戰的時候，我想的是，要是辛也在就好了。”
臨走之前，她說：“接下來的人間，就交給你們大家了。”
“什……”阿裏巴巴剛開口，赫爾加已經進入了黑洞之中，然後他明顯感覺到了天地正在發生的異動。
聖宮以自身為祭品，為原命運拋下了一根救命稻草——
以全世界為範圍，天上同時出現的數道魔法陣送來了所有的魔神之宮，七十二柱魔宮被這個魔法刻印出了無數的覆制體，一層又一層落下，壘築成新的巨柱。幾乎每個國家都出現了這樣一道禍亂之柱。
諾倫加持的防壁結界霎然消失，聖像軍團一齊湧進了哈利奧巴布德，湧進了辛德利亞，繼而向更東處、更北處進攻。在同一時刻，世界各地都面臨著同樣的危機。
第三階段，開啟了。
“菲尼克斯的咒縛消失了，我們能使用金屬器了！”王之器中有人喊道。
面對趕來詢問情況的阿裏巴巴幾人，練紅炎說：“他們針對你們的殺意已經消失，也就是說……魯夫的改寫被解除了。”
在聖像朝人們發動攻擊的時候，原本還在向死神敞開懷抱的人們下意識地拿起武器反抗。
他們的面上仍存先前因激動而留下的淚痕，可面上新增的困惑矛盾也出奇地一致。明明先前他們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去死，為什麽現在他們更改了主意？
心中雖這麽想著，可他們還是盡全力去抵禦這些可怕的怪物們。王之器們也紛紛發動了魔神之力，保護自己的子民。
“諸位，讓我們一同把這些怪物都砍光吧！”
“不可！既然要以解除魔法為目的，那就應該摧毀擎天巨塔，而非這些黑色敵人。要發動極大魔法陣需要具備若幹動力點，如果有動力點遭到破壞，魔法也就因此解除，任何魔法陣都是這個道理！我們應當從迷宮入手！”
“我想起來了，阿拉丁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我們就去摧毀這些迷宮巨塔吧！”
“好！”
“……”
而在穿越漆黑洞穴的過程中，赫爾加也在與諾倫交流著……
“有一件事我想問你很久了，你其實一直都掌握著登上聖宮的方法吧，可你為什麽要讓我來做這件事呢？”
「不是我讓你做這件事，而是你自己想做這件事。」
“你為什麽要發動神戰？那時伊爾伊蘭降臨，阿爾瑪托蘭民也剛轉移到地下，烏戈正準備創造聖宮，你知道後面會發生的事，為什麽不利用那個機會達成你的目的？”
「我發動神戰的原因，接下來你很快就會明白了。至於當時為何不利用先機……如果那時我就插手，我不確定會引發什麽樣的反彈，要修改一本書的劇情，最好的修改方法不是撕掉開頭，而是續寫結尾，並尊重它的過程。正是有這本書存在，這個世界才能誕生，我無意也不願毀掉這個世界。」
「況且，如果我當時就打算登上聖宮，那這一千年來，就不會有你了，赫爾加。」
“……別說得這麽煽情呀。我能做出這麽多了不起的事，不正是有你的支持麽。謝謝你一直縱容我。就讓我再任性這一次吧。”
「去吧，無論是贏是輸，都有我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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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這幫人都成了辛巴德的扯線木偶嗎？！如果真是這樣，就給我乖乖站好，我這就把你們身上的線砍斷！”
“遵……遵命！”
“紅明！有你坐鎮怎麽還搞成這樣？！”
“皇兄饒命！”
炎帝兩年不見，然在煌軍中餘威猶存。眷族和士兵們冷汗涔涔瞟著紅明大人被追著接受來自兄長的教育。這氣吞如虎的咆哮、這拽人衣領的架勢還是那麽令人倍感親切啊……
練紅玉慌得上前連聲勸架，上一秒還在勸說女帝保持威嚴的煌軍在練紅炎出現以後已然不知顏面為何物，只可惜兄弟打架妹妹是勸不住的。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能勸得住這種狀態下的紅炎大人。
阿裏巴巴不合時宜的大笑迎來了練紅炎的瞪視：“眼下的情況已經十分兇險，現在哪是笑的時候？讓我在你們登上聖宮的時候設下咒縛的不是你的Magi麽，你們怎麽搞成這樣？菲尼克斯只是一道保險而已，這下倒好，如今我封印的可是自己人的力量……”
當初練紅炎與阿拉丁定下的秘密約定就是，如果阿拉丁沒能阻止辛巴德，那麽就由他來保管所有金屬器，在金屬器上設下針對辛巴德的殺意咒縛，逼迫所有王之器合力反抗辛巴德。
但西方發生的變故令他不得不更改了方案，將殺意咒縛更改為反殺意禁制。
可一旦這麽做，全世界還有反抗餘力的就只剩他們幾個了。
阿裏巴巴道：“這個不用擔心，只要將上空的黑洞擊破，大家就會恢覆正常了！”
練紅炎：“那是什麽東西？”
“它是大峽谷本身，說白了就是大衛的本體，阿拉丁此時應該也在黑洞裏面奮戰才對……現在暫且就讓我們裏應外合，將大衛徹底擊潰吧！”有了新的助力，阿裏巴巴幹勁十足，“夥伴增加後，我已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沒那麽簡單。”
赫爾加的話讓阿裏巴巴心頭熱血微涼，他不由問：“大衛難道還有別的手段？”
“我說過吧，回歸魯夫的大魔法是會進化的。先是聖母像，然後是這些棘刺……這個大魔法一旦吸收了足夠了魔力，就會邁向最終階段。”赫爾加說，“這一階段裏，改寫魯夫的魔法會被解除，但人們也會面臨更大的危機。”
“可我們把它攔在了這裏，大衛應該沒辦法吸收更多的魔力才對。”阿裏巴巴沒有被嚇住，反而樂觀道：“只要我們速戰速決，還是有很大可能做到的！來吧花楹，不要猶豫了！”
可還有一個聖宮供它吸收啊……
赫爾加心下一嘆，然後說：“我還是去黑洞內部幫阿拉丁吧。”這樣戰鬥也會結束得更快一點。
“不行。”
她以為她的提案會得到阿裏巴巴的認可，可他搖頭拒絕，連連說了三個不，但眼中卻沒有任何拒絕之意，反而古怪得神采煥發。
“我們這裏才最需要你的力量啊！阿拉丁的結界已經快撐不住了，要是沒有你那近乎無限的魔力以及可以令我們補充魔力的藥水，我們要怎麽從萬軍手中保護他們呢？”
阿裏巴巴指了指茫然無措的民眾們。
聖像軍團的攻勢仿佛永不枯竭，結界若是一破，哈利奧巴布德民首當其沖。她記得這座城市有很多漂亮的風景和珍奇的草藥，一國之文明若是如此快速地毀滅實在是可惜。
況且這片沙漠裏還有很多有趣的動物，例如曾和她賽跑過的鷹、搶她行李的兔群……
赫爾加想，托蘭村長給的那張地圖雖然已經遺失，可她仍然記得從這裏再往北可以看見一片綠洲，它坐落在偏僻的位置，沙暴令她歪打正著找到了那裏，可當時修行心切的她只是遠遠地看了一眼。那裏有碧如寶石的泉和神秘的部落，她想過以後再來暗黑大陸，她一定要和辛一起去探索這片綠洲。這份念頭曾壓在她心底好久。
倘若哈利奧巴布德攔不住，聖像軍團又會滾滾向東推進，然後是雷姆、帕魯提比亞，再往東就是巴爾巴德、煌……
練紅玉惶惶不安地望著他們這一邊，雷姆和七海同盟理事會也保持著古怪的沈默遠遠看著這裏。
伊姆查克、薩桑、艾爾緹繆拉、哈利奧巴布德，還有極東的煌和極西的雷姆，這六大國不相上下，都擁有著令人一睹難忘的奇景。
雪與山，雲與沙，千燈閃耀的心願，永恒不滅的群星，與其被戰火摧殘，它們更適合在和平年代裏長生。
這是一個，光是註視就令人幾欲落淚的世界……
阿裏巴巴拿出了自己最擅長的扮豬吃老虎之話術：“這件事不應該是我來拜托你，你本來就是我們的同伴啊，世界出現危機，出力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嘛！”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將赫爾加的話堵在了口中：“不要拿阿拉丁當借口去逃避什麽了，雖然我不太明白你以前是什麽樣的人，可我認識的花楹是非常勇敢的哦。”
“我記得在巴爾巴德時你無畏地擋在辛巴德先生面前的英姿，記得你為了找尋自我而毅然踏上旅程的果斷，明明那時辛德利亞的大部分人都對你很好，可你卻願意放棄那樣的安逸繼續前行。還有剿滅大聖母那會兒，你一人就解決掉了所有的事，與阿庫提亞的軍官交涉卻不落於下風，又能將匪窩裏的人一網打盡……我一直覺得與你相處很容易讓人感到放松，你正是這樣的人。”
“是什麽令你躊躇不前呢？你又在顧慮什麽呢？我真是不太理解啊！”他說，“你明明身懷著比我們都強大的力量，但為什麽就是沒有在戰鬥中徹底放開手腳呢？”
赫爾加沒有回話。一旁聽著阿裏巴巴滔滔不絕的練紅炎瞥了眼對方的神色，拽著阿裏巴巴就要往上沖：“別磨蹭了，快給我去戰鬥！”
“啊！確實得抓緊時間了……”結界在他們方才磨蹭的那會兒已經瀕臨崩潰，如今已在聖像和棘刺的攻擊下出現了大片的裂痕，阿裏巴巴恍然清醒之餘又不忘回頭尋求助力：“花……咦，人呢？”
上一刻還站在原處的人不知何時消失了，阿裏巴巴不禁看向旁觀的紅玉紅明，他們搖頭表示自己也沒發現對方何時消失的。方才他們的註意力全放在發生爭執的兄長和阿裏巴巴這一邊。
這時，結界已經搖搖欲墜。
“糟了！”見到黑壓壓的大軍快要湧進來，阿裏巴巴也不敢分心了，趕緊沖了上去，練紅炎哼了一聲緊隨其後。
阿蒙的烈火與亞斯塔祿的雷火結合可以掃清這一波敵人，他也不是不可以和阿裏巴巴再來一次合作。
在接下來的出手當中，練紅炎打算不留餘力，雖說這敵軍的規模也容不得他留有餘力。這一次的對手，比馬格諾修泰德大戰時直面的敵人還要令人憤怒不已。竟敢把他的弟弟妹妹還有煌弄成這樣！
正要沖出結界時，那已經破碎萬分的結界卻突然有了合攏修覆的跡象。
金光溫柔奔湧在無形的障壁上，將殘破的結界修補得更加厚實，而且守護的範圍延展到了在空中也望不盡的遠方。
“整個南邊都被封上了嗎……這是怎麽回事？”阿裏巴巴極目遠眺，仍是看不清結界的盡頭何在。
而再度被攔下的聖像和棘刺顯得十分躁動，它們不斷撲擊著恢覆如初甚至更上一層的結界，意圖撞破它，可這一次的情況有所不同——這一次，它們的攻擊沒有像先前的結界那般被反彈回來，與結界發生接觸之際，它們的武器乃至它們——都在金光當中消融了。
這方結界似乎對棘刺、也就是大衛的本體造成了極大的傷害，聖像軍團還在機械地往前沖，棘刺卻謹慎得不敢再行動。
底下有民眾大著膽子摸了摸結界，然而卻沒有像外部那樣有著如同撲入霧中的虛無感，他們摸到了一堵略顯灼熱的墻壁。
有人喊道：“大家一起打破這個東西，不然神使們會進不來的！”
“沒錯，我們一起撞破它！”底下的平民卯足了勁使出各種手段想要打破墻壁，然而無論他們或撞或推，或拿起武器敲打，所謂的墻壁巋然不動。
平民發出的動靜吸引了外部聖像的註意，一座聖母像伏低身子貼在奮力撞墻的平民前，他們還沒來得及喊出聲，那張猙獰的笑面就在觸碰“墻壁”的一霎那消失了。
觸碰結界的下場只有一個，它的結局和其他聖像一樣。他們不知自己為何會感到心悸，墻壁一側被向後退的民眾們擠出一條真空帶。
練紅明驚道：“結界的性質被改變了，它好像在奪取敵人的魔力……這是什麽原理？什麽魔法能做到這樣？”
見紅明也無法得出答案，本想向他詢問情況的練紅炎暗暗皺了皺眉，眼下的情況不知是好是壞。
在眾人還在思考著緣由時，上空突然又出現了新的傳送陣。
“小白龍？還有小裘達爾？”看到傳送陣內走出的第三人時，練紅玉的驚訝更是遮掩不住，“玉，不對，是白瑛姐姐嗎？你終於醒了呀。”
被點名的女子點頭笑道：“許久不見了。”
練紅炎絲毫不意外：“世界出現異變時，我讓白瑛去幫白龍了。看來他們那邊的麻煩已經解決了。”
來人的確是練白瑛。因為身體受阿拉丁改造，她並沒有受到魯夫改寫的影響，因此也是本次守衛戰的助力之一。
當日阿拉丁、練白龍和摩爾迦娜三人與阿爾巴的峽谷一戰，不僅將阿爾巴打得只剩下本體可依靠，而且他們也在那場戰鬥當中成功將練白瑛的軀體奪回。
為了不讓阿爾巴再度奪舍，阿拉丁使用煉金魔法改變了練白瑛體內和玉艷有關的血緣構造。然而由於被奪舍時間過長，練白瑛的生魂一直昏迷不醒，身體被安置在煌皇宮內休養，直到前不久本人才堪堪蘇醒，接著又應練紅炎召喚，迅速投入到了此場戰鬥當中。
阿裏巴巴當即擁上前：“白龍，裘達爾，你們怎麽來了，辛德利亞那邊沒事了嗎？”
“在我們陷入惡戰之時，西邊突然湧來一陣金光，我們還未看清那是什麽東西，聖像們就被金色的結界攔在外面了。我想應該是你們這裏出了事，正好辛德利亞還有那個奇怪的結界守著，所以我們才打算過來看看。”
練白瑛朝練紅炎點了點頭：“我們與聖像戰鬥時，鬼倭國的國王倭健彥趕去南海討伐我們，不過結界的出現打亂了我們的戰鬥。他現在應該也正馭使著鬼倭島在趕來的路上。”
阿裏巴巴仍是擔憂：“沒人看守的話，萬一那裏的結界崩潰了……”
“不用擔心，我把雷姆的笨蛋王子丟在那看著呢，有什麽情況他會告訴我們的啦。”裘達爾一把勾住他的肩，“大衛在哪？你們殺掉他了嗎？”
“還沒有，原本阿拉丁設下的防壁結界快要撐不住了，但不知為什麽，花楹消失後，這個結界也變成了這樣……”
裘達爾迅速得出了結論：“那這個結界應該是她的手筆！”
“不可能吧，這可是橫跨半個世界的結界，她哪來這麽多的魔力去……”阿裏巴巴頓了頓，“難道，她突然消失，就是因為這個？”
阿裏巴巴不知聯想到了什麽，他吸了吸鼻子，眼眶逐漸紅了：“各位，我們不能讓她白白犧牲……”
阿裏巴巴話還沒說完，上空又出現了新的傳送陣。懂行的人看過去都能覺察到這次傳送陣的不同以往。上空法陣流動的魔紋，似乎……似乎不屬於當世任何魔法體系。
傳送陣維持了一段時間卻遲遲不見來人，這傳送的時間如此之長想必是從很遠的地方趕來。可從天山國際聯盟總部趕來暗黑大陸，左不過也才數十秒時間，究竟是誰在傳送通道構築成功以後，還要花上那麽長的傳送時間？
練紅明讀著那輪圓芒法陣上的符號，這些符號像是一種新的語言，拼接成精而不繁的構式，越是探索越是覺得奇詭玄奧。直視久了，他居然覺得體內的魔力正在暴動。
一方寬厚的手掌突而搭在肩上，令癡迷於新知識的練紅明稍微回過了神。他轉頭，看到兄長肅聲道：“紅明，你流鼻血了。”
聞言，練紅明立即感覺到喉頭翻湧一陣腥甜，他心中一凜。僅是註視，還沒去理解其中的含義就受到了這樣的反噬嗎？
場上有人比他傷得更重。
“索貝克，閉眼！”
“哈哈哈，這是什麽鬼東西，完全讓人停不下來啊……”
東界聯盟的魔導士雙目猩紅，七竅也流出了血，可他仍是狂笑著直直盯著傳送陣。東界聯盟的人想要打暈他，也確實動手了，可他像是沒有反應般癡癡笑著，頂著滿臉的血無知無覺。
有人從兜裏掏出麻袋一把套住索貝克的頭，沒人知道朵妮雅的侍衛為何會隨身攜帶這個。朵妮雅厲聲指揮著：“學過魔法的人都不要去看那個魔陣！給我固守心神！全體士兵，做好戰鬥的準備！”
幾乎無一例外的，覺察到傳送陣不對勁的領袖們都命部下進入戰備狀態。
練白龍轉向裘達爾：“你沒事吧？”
裘達爾莫名：“我能有什麽事？”
練白龍奇道：“你看那個東西，就沒什麽感覺麽？”
裘達爾臉色一變：“你這是在瞧不起我嗎。那種醜東西誰會一直盯著看，我看一眼都想吐。”
練白龍：“……”看來素以求知欲旺盛聞名的魔法界也存在著智商盆地。
“皇兄，這個魔法陣不被世界的規則所容，這可能是我受到反噬的原因。”
不被世界規則容納的魔法，必然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魔法。
即使還未被解開魯夫之縛，可現在，練紅明對未知的敵意大於對叛逆者們的敵意。
“小心了，從傳送陣過來的，可能不是人。”
終於，傳送陣出現了波動，在那道人影剛跨出門時，所有人都拿起武器對準了不速之客。
然而，未曾想，令他們嚴陣以待、從中現身的竟是不久前還在與他們聊天的老熟人。
裘達爾捅了捅呆滯的阿裏巴巴，不懷好意道：“你說的烈士從天國回來看你了哦。”
“小赫爾加，你還活著嗎？”淚痕未幹的紅玉是信了阿裏巴巴說辭的人之一。
剛到來就受到全體針對的某人也自覺拿出了解釋：“這是我的本體。之前與你們聊天的是我的分/身，我把她拿去填了結界的洞。嚇著你們真是抱歉。”
“你差點把索貝克整死。”朵妮雅沒好氣地掀開了索貝克的罩頭麻袋，那個傻笑的血人屬實把人嚇了一跳。
“……他怎麽變成這樣？”赫爾加的困惑簡直把朵妮雅的血壓又往上拔了一層。
朵妮雅咬牙切齒：“你的魔法陣，你不知道？”
“噢，那是諾倫的魔法。我說怎麽那麽多人拿著武器對著這裏。傷到你們真是抱歉。”赫爾加道歉的誠意也訴諸到了行動當中，只見索貝克在她話音落下時傷勢自動痊愈了。
明明沒見她有什麽動作，可卻有魔法落在索貝克身上，朵妮雅起疑道：“你做了什麽？”
“我修補了他的‘線’。”赫爾加不願多談，只說：“本體的我現在已經和諾倫合為一體。”
朵妮雅正想說你用的什麽修補，諾倫又是誰，赫爾加的目光就投了過來。二人對視，朵妮雅湧起一陣雞皮疙瘩，她感覺自己好似被什麽東西撫摸了。
“你的眼睛怎麽變成了這樣？”
“合體後體現出來的表征而已。”
赫爾加仰頭看向天邊蠢蠢欲動的黑洞棘刺，開口指名道：
“阿裏巴巴，裘達爾，練白龍，練紅炎，練白瑛，我們六人，一起砍斷它們。”
“好！”
雖有結界庇護，可危機未解，眼下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有阿裏巴巴開頭，另外幾人面面相覷過後，也完成了魔裝。
“你的本體真的好強啊。”阿裏巴巴嬉笑著上前，沒有因為對方的氣場發生了變化而覺得生疏，“有你在，就不愁魔力會耗空了！”
赫爾加卻搖頭：“接下來只能靠你們自己的魔力支撐了。由我本體制造出的魔力恢覆藥劑，會讓你們爆體而亡。”
她苦笑道：“而且，別看我這樣，其實我的力量是用一點少一點。”
諾倫其實是極不讚同她插手這場戰鬥的。聖宮魔法遲早會步入第三階段，屆時全世界的人民會齊心協力，她現在出場就是在浪費力量。
預知了未來，又只想做結局的操刀者；想要做局外人，可又和戲中的角色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扯。將她逼成這樣的，其實是她自己。
「你省略了太多過程，讓他們經此一戰，對他們來說會更有意義。」
「步入第三階段，我會將結界收回。」
第三階段的聖宮魔法會解除人類的魯夫之縛，清醒過來的大家應該也會有自保的能力。
是她莽撞提出要去與大衛戰鬥的，也是她非要和他們一起回到下界……諾倫的選擇要比她理智許多。
也不知辛怎麽樣了。本體來到下界，她就無法註視聖宮內的動態了。在阿裏巴巴勸告她的時候，她最後的畫面也停留在了辛巴德和大衛無意義的拉鋸論戰當中。不過諾倫之眼應該能讓她在這裏看到聖宮……
赫爾加這麽想著，腦內的洪鐘再次長鳴——
「不過，在我們奪取了這個世界的魯夫之後，這個世界的確會發生劇變。無論我們插手得是遲還是早。」
聽到這個轉折，她楞了一楞。
“赫爾加傻妞！你杵這幹啥呢？讓我們戰鬥的人不是你嗎？你想偷懶？”裘達爾不知何時竄到了她的身邊，一杖劈開了借聖像掩護而想偷襲的棘刺，他好像也對“救”了她這件事洋洋自得：“給我好好拯救世界啊！記著，這回你欠我個人情，忙完後我找你還啊！”
說著，他又匆匆竄去了另一邊。原來他也正被一群聖母追著。
說是救了她，其實是給她吸引來了一波火力又逃之夭夭。她甚至能從那些沒有思想的聖母像上看到一絲清晰的憤怒之色。裘達爾是怎麽做到吸引那麽多仇恨的……赫爾加無言，身體的本能已令她放出了火龍抵禦。這已經成了她最常使用的魔法。
說是火龍也不太確切，在諾倫之力的加持下，火龍變成了淡色的光龍，聖像之劍砍不中它們。它們穿透聖像的胸膛，聖像隨之崩潰。
光之龍一並抵禦了棘刺的攻勢。棘刺一觸碰龍體，就像碰到結界那般驚得迅速後撤。
趁此間隙，赫爾加打量著戰場上的局勢。
此時此刻，他們已經來到了結界外部，大量的敵軍環伺在阿裏巴巴他們的身側。雖說目前能相互依靠的只有他們幾人，但他們面上還沒有出現任何吃力之色。
阿裏巴巴的炎之劍在戰場上舞出了一條連鎖之鏈，一連串的聖像都在火光中消滅殆盡；練紅炎的白色雷龍也不遑多讓，在阿裏巴巴解決聖像之時，他負責斬斷從上空幹擾的觸手之刺。兩人的配合十分默契。
練白龍正在其姐練白瑛的幫助下，借由風神派蒙之力將魔力之種拋灑向聖像周圍，而後賽共的魔法令種子發芽暴漲，將周圍的聖像撕裂。
裘達爾則負責吸引火力，將大波敵軍引去他們身邊。
他們，也包括她。
“這些鬼東西要合體了！”裘達爾指著棘刺喊道，眾人擡頭一看，那些張牙舞爪的黑棘的確在聚攏合一，變成一頂巨大的長柱，意圖登臨地面。
光之龍沖了上去，卻被俯沖而下的長柱無情地碾滅，其他人對黑柱的攻擊同樣不奏效。
在登臨地面之前，黑色巨柱更想做的事應該就是貫穿擁有神之力的赫爾加。它也的確朝著赫爾加沖去了。
赫爾加面色一肅。
大衛的全力一擊，她不是不能接下。這只是大衛的一部分主體而已，論棘手，阿拉丁在裏面的戰鬥應該更棘手……
她這麽想著，剛要接下大衛的招式。
然而在這時，有一團火焰突然竄至她的眼前，一舉攔下了巨柱。起先她以為這是身體自動保護機制激發的火龍，可隨即她想起了以她現在的狀態根本召不出火屬性的龍焰。
那這團火焰，到底是怎麽回事？
蒼莽火光中，她看見有一個模糊的黑點頂在火勢中心，仿若為熊熊烈焰供能的燭芯，它也的確以自身的火焰撐起了巨柱半瞬，而後，巨柱還是緩緩無情下壓著……
這時，又有一個、兩個、三個、四個黑點相繼撲向了那團火，如同甘願舍身的炬木，燃燒了整片天空。
“阿裏巴巴，我來幫你！”
“白龍，不要逞強，姐姐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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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你們怎麽都上了，這東西看著就很危險啊……哎算了，本大爺也來了。”
火勢愈加猛烈，巨柱不再前進，燒得嘶嘶作響，那聚在一塊的黑點在燃燒當中愈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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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的，她好似又回到了登上聖宮前的那場大戰。有人為了追逐太陽而犧牲自身，有人為了成為他人的太陽而燃燒自己。
阿裏巴巴回過頭，眼中也有火在燃燒：“楞著幹什麽，快來幫忙啊，花楹！”
這照庇人間的火，其實不比她曾感受過的遜色，可是……
赫爾加想著，走神著，鬼使神差著，還是伸出了手，融入了那團火焰。
“阿裏巴巴，還記得我們在登上聖宮前說過的話嗎？”重壓之下，眾人疼得呲牙咧嘴，同樣面目猙獰的練白龍反而扯出了一絲笑。
“當然記得，我們約好了，得一起活下去才行。”阿裏巴巴喘著粗氣，“不知道阿拉丁那怎麽樣了……”
“我們四人曾陷入死戰，也等同於死過一次。登上聖宮可能會死，我們還是去了。現在，我們又頂著可能會死的風險與神戰鬥……我們一度面臨死亡，是為了想要好好活著才那麽努力吧。”
“當然的了，就像你當時說的一樣……”
“都給我閉嘴使出全力啊！這東西絕對不能落在地上——”練紅炎怒喊道。
“紅炎殿下的意思是，我們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但阿拉丁那裏卻是獨身一人，因此這裏不能丟臉。”練白瑛溫柔翻譯著。
“不行了，掰手腕都沒贏過你們，這東西我也撐不住啊……”裘達爾稍稍靠後把重心交給了別人，自己偷偷抹了把汗。
“別把汗擦我衣服上。”赫爾加冷不丁道。
“哼，你也在偷懶吧！不然這巨柱不會讓我們那麽吃力才對啊！你不是和勞什子神合體了嗎？”
“給我點時間解構大衛的本體，你們再撐一會。”她坦然承認了。
“去你的，你別給偷懶找理由……”
“這場戰鬥雖然兇險，但也很讓人安心啊。”見兩人要吵起來，阿裏巴巴不著痕跡打了個圓場，“怎麽樣花楹，一群人比一個人強得多了吧，可不要學辛巴德先生啊。盡管拿出你的真本事，我們能配合你的。”
“……就像你突然攔下大衛對我的攻擊一樣？”
“不止是我，我們現在不是一起攔著麽！”話雖這麽說著，但沒人能忽略阿裏巴巴額上的汗水和暴起的青筋，“這是大家的戰鬥。”
“大家的戰鬥麽……”赫爾加也難得露出了笑意，但她的笑未達眼底，她的聲音低到幾乎讓人聽不到後面的話，“還是有些寂寞啊……”
“不要廢話了，你解好了沒，我——真——要——撐——不——住——了——”裘達爾聲嘶力竭的高喊蓋住了她那句輕喃。
“……”
夥伴齊聚，練白龍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與姐姐，與昔日他化解不開的心結練紅炎，還有與他一直對付不來的赫爾加一起戰鬥。但這一刻也不是太讓人難以接受。
察覺到白龍的神色變化，阿裏巴巴咧嘴一笑：“就像你當時說的一樣，即使是同伴之間的想法也不可能完全相同，就讓我們一邊相互碰撞著一邊活下去，然後……”
練白龍接下了未盡之語：“共度無盡歲月吧。”
共度無盡歲月……
所有人在齊心抗戰的同時，腦中不由劃過應守護之人的身影，以及拯救世界後的新未來。有的人想的是家人團圓，與妻子以及可能會出現的可愛兒女相度餘生；有的人想的是祖國昌盛，和至親一同共辟盛世風景；有的人想的是從心所欲地縱情活下去……
赫爾加不禁閉上眼，思緒分成幾條，一條用以探索枯燥的構式，一條借由想象躍往故紙深處，將身旁的人都換成了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如果是密斯托拉斯站在這，一定也會像裘達爾一樣嘴上喊著不行，但騎士精神又令他不會往後退，或許皮皮莉卡一個鼓勵的笑容就可讓他熱血上頭。
一貫持重寡言的德拉公腦中一定會閃過他想要保護的人，然後大男子主義地把包括莎赫爾和塞蓮緹娜的女性都攔在身後。皮斯緹也許會竊笑著給眾人搗搗亂然後被斯帕爾多斯口頭上勉強勸一勸，雅姆萊哈和迦爾魯卡可能還會有心情在這時候拌嘴。
露露姆女士會告誡其他人量力而行，但她自己肯定會忍不住替其他小輩扛下大半壓力，不管過多少年她依然把賈法爾、馬斯魯爾等人當成孩子去看，即使她的孩子們都已經長成了可以去保護很多人的參天大樹。不過席納霍霍一定也會像一座山似的去保護他的妻子和家人，畢竟他已經不是青年席納，而是妻兒滿堂的戰士席納霍霍啊。
馬哈德就更不用說了，他一定會站在維特爾前面，站在主君前面，站得比任何人都要前。
如果他們也在這，一定也是一團沖天的火焰……
而他們的主君，也一定會像一個錨點，將簇簇火焰連成一心。
然後，他們一心追隨的主君會這麽說——
「共同創造屬於我們的未來吧。」
在裘達爾接二連三的催促當中，幾縷白光如同鎖鏈攀至柱身，黑柱被一股巨力逼得往後退。赫爾加終於解構了大衛和魔法陣同化以後的這部分本體。
黑柱本想變回棘刺群形態，但光之鏈由淺白轉成星辰暗色，不僅鎖住了他的魔力，而且還在借由他的身體不斷朝核心——也就是空中的巨洞飛速攀越著。
巨洞已經和他的本體連接在了一起，穿過它就可抵達大峽谷的內部。阿拉丁正在其中奮戰著。
從其他人的視角看去，只見通天長柱被晝夜之鏈牢牢困住，鎖鏈是如此纖細，卻細密如網，交結成可掣肘龐然大物的偉力，令巨柱懸浮停滯在半空。
而在赫爾加的眼中，有無數縷絲線從人們體內抽出向她奔來。絲線中飽含的感情是如此熱烈，有關她無關她的人間之羈絆，都在這一刻為她包裹成守護之繭。
“這是你們贈予我的力量，我不會輸的。”赫爾加仰頭而望，激發了大量神之力以後，她的長發漸染澄金，她的身上開始出現若隱若現的星辰紗衣。
命運女神已逐漸能主導這個世界，可這個世界的原命運也在作最後的掙紮。
“轟隆——”
在她快將巨柱逼回洞內之時，遙遠的天穹之外傳來一聲深沈的巨響，她聽見了掌握世界法則的神之宮的崩塌之音。
遙遙望去，諾倫之眼令她看到了隕落的聖宮中正在發生的事。
“聖宮怎麽會……辛巴德，你做了什麽！”
“說到底聖宮只是一個魔法道具，而魔法道具都是有極限的。我們已經進行了無數次的更換神之序列的大魔法，如果有遠超自身承受極限的魔法式在內部運行，那魔法道具會變成什麽樣呢？——它將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虛張聲勢！如果聖宮消失，你也會一同滅亡！”
“我確實不想死，但要阻止聖宮魔法，也只有這一招可用了啊。”
聽到兩人的對話，赫爾加不禁停下了攻擊。
「回歸魯夫」的魔法到了第二階段以後就已經無法停下來了，即使設置了這個魔法的聖宮毀滅也是如此。辛巴德這麽做反而會弄巧成拙，加速第三階段的到來。
這可以改寫世界的魔法道具容納的是多麽龐大的魔力啊，至少抵得上半個世界的魔力，可它一旦崩潰……那仍在運轉的「回歸魯夫」大魔法一定會將其吞噬。
這就是她為什麽堅信第三階段必然會來臨。
她知道會造成這樣的結果，為什麽沒有早早提醒辛巴德？
因為，讓第三階段到來，正是她和諾倫想看到的。
諾倫需要整個「回歸魯夫」大魔法收集的魔力，她需要聖宮毀滅以後，認為今日會死的辛巴德的一句話。
“我理解你的心情，利用聖宮之力讓世界重回魯夫才是正確的命運。”
“既然你能看到，為何還要忤逆它！”
“因為我的夢想被擊碎了。而我——已從夢中醒來。”
她看見辛巴德露出了和少年時如出一轍的坦蕩笑容。
“我本以為，若能抵達聖宮，就能拯救世界，所以才會對「聖宮」抱以過大的期望。我註視它太久了，以至於被蒙蔽了雙眼，甚至認為它才是最理想化的無所不能的存在。”
“你應該也是這樣吧？認為按命運的安排活下去是自己的願望，甚至認為遵從正確命運的安排去引領整個世界，是用自己的頭腦思考過後所作出的決定……”
“那就對了，那才是特異點的夙願！同時更是你我存在的意義！”
“不，無論是我還是你……應該都從未純粹地，完全地出於自身的意志活在這個世界吧？對夢想的執著，同伴們的祈願，家人們的期待，我們的人生一直在受著自身意志以外的其他外力影響……”
“正如你始終執著被他人所給予的「特異點」這一使命，可這真的是你自己的想法嗎！？這當真是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嗎？！回答我！大衛！”
“……？！”大衛露出了愕然又迷茫的神情。
“我知道任何人都不可能活得與其他人毫無關聯，可即便如此，我們也一刻都不能停止思考，自己真正的願望是什麽……我們必須時刻緊緊盯住，自己那在不斷變化著的願望才行。盡管這樣做非常辛苦……”
結果最後，辛巴德還是被阿拉丁和練白龍的言論影響了。挑戰神之人，最終還是在那場論戰當中為神的人類之心埋下了種子，而今它終於發芽，並令本人覺察了。
像是抓住了話頭，大衛搶聲說道：“沒錯！你比任何神都要無情！一旦失去這僅存的正道，世界可就將永遠地陷入迷失啊，辛巴德！”
“的確……但我依然選擇走上這條，殘酷的自由之路。”
一生都在執著於夢想的少年，在以為臨近死亡的關頭坦蕩地放棄了夢想。他的微笑是如此溫和，但也十足的殘忍。
可她等待這麽久，不就為等來這一句釋懷麽。
赫爾加想，她其實不厭惡原命運，她厭惡的只是在原命運當中一事無成的自己。
她也不反對臨近尾聲的原命運，因為全世界齊心協力戰鬥是一個很好的劇情。
也許，她反抗那麽久，只是想要去反對認為自己今日會死的辛巴德。
“與你一戰真是讓人覺得無趣啊，要是赫爾加也在就好了。嗯，其實也不對，我和她現在就在一起作戰。我知道她一定也在那個地方努力著，所以我更加不能讓你得逞了。”
“大衛，等著看吧，我的歸途不會是死亡，我會和她一起活得比任何神都要久，不要小看我們人類的信念，它足夠殺死你。”
……咦？
在她以為辛巴德已把他的話都說完之時，他居然又開口了。這一點又與原定劇情有所不同。
這莫名成為新結尾的話，實在出乎她的意料……
“你怎麽了？為什麽一直看著天上？”見她停下了攻擊而出神地望著天空，阿裏巴巴不禁上前詢問情況。
“……阿裏巴巴。”赫爾加收回了目光，巨柱最後的餘影也被逼回了黑洞之中，她輕聲叫了他的名字，“其實，剛才為了守護世界而與你們共同作戰的時候，我想的是，要是辛也在就好了。”
臨走之前，她說：“接下來的人間，就交給你們大家了。”
“什……”阿裏巴巴剛開口，赫爾加已經進入了黑洞之中，然後他明顯感覺到了天地正在發生的異動。
聖宮以自身為祭品，為原命運拋下了一根救命稻草——
以全世界為範圍，天上同時出現的數道魔法陣送來了所有的魔神之宮，七十二柱魔宮被這個魔法刻印出了無數的覆制體，一層又一層落下，壘築成新的巨柱。幾乎每個國家都出現了這樣一道禍亂之柱。
諾倫加持的防壁結界霎然消失，聖像軍團一齊湧進了哈利奧巴布德，湧進了辛德利亞，繼而向更東處、更北處進攻。在同一時刻，世界各地都面臨著同樣的危機。
第三階段，開啟了。
“菲尼克斯的咒縛消失了，我們能使用金屬器了！”王之器中有人喊道。
面對趕來詢問情況的阿裏巴巴幾人，練紅炎說：“他們針對你們的殺意已經消失，也就是說……魯夫的改寫被解除了。”
在聖像朝人們發動攻擊的時候，原本還在向死神敞開懷抱的人們下意識地拿起武器反抗。
他們的面上仍存先前因激動而留下的淚痕，可面上新增的困惑矛盾也出奇地一致。明明先前他們是真心實意地想要去死，為什麽現在他們更改了主意？
心中雖這麽想著，可他們還是盡全力去抵禦這些可怕的怪物們。王之器們也紛紛發動了魔神之力，保護自己的子民。
“諸位，讓我們一同把這些怪物都砍光吧！”
“不可！既然要以解除魔法為目的，那就應該摧毀擎天巨塔，而非這些黑色敵人。要發動極大魔法陣需要具備若幹動力點，如果有動力點遭到破壞，魔法也就因此解除，任何魔法陣都是這個道理！我們應當從迷宮入手！”
“我想起來了，阿拉丁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我們就去摧毀這些迷宮巨塔吧！”
“好！”
“……”
而在穿越漆黑洞穴的過程中，赫爾加也在與諾倫交流著……
“有一件事我想問你很久了，你其實一直都掌握著登上聖宮的方法吧，可你為什麽要讓我來做這件事呢？”
「不是我讓你做這件事，而是你自己想做這件事。」
“你為什麽要發動神戰？那時伊爾伊蘭降臨，阿爾瑪托蘭民也剛轉移到地下，烏戈正準備創造聖宮，你知道後面會發生的事，為什麽不利用那個機會達成你的目的？”
「我發動神戰的原因，接下來你很快就會明白了。至於當時為何不利用先機……如果那時我就插手，我不確定會引發什麽樣的反彈，要修改一本書的劇情，最好的修改方法不是撕掉開頭，而是續寫結尾，並尊重它的過程。正是有這本書存在，這個世界才能誕生，我無意也不願毀掉這個世界。」
「況且，如果我當時就打算登上聖宮，那這一千年來，就不會有你了，赫爾加。」
“……別說得這麽煽情呀。我能做出這麽多了不起的事，不正是有你的支持麽。謝謝你一直縱容我。就讓我再任性這一次吧。”
「去吧，無論是贏是輸，都有我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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