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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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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雪陽

伊姆查克的雪像一層又一層鋪蓋在大地的灰雲,濃重而沈郁,呼嘯的號風是此地北國鏗然的音色。

和煌國的雪相比,這裏的雪是連燈火都照不破的冷肅。

在隸屬於伊姆查克聯合國的一個邊境小村莊外,一名女子立在臨界的矮山山頂,駐足觀望著底下不遠處被灰霧之雪籠罩的屋群。

雪將這片人煙同化成一色,連那幾點篝火也是這般的寡淡。

這幾日,花楹在這片分散而居的國家裏逛了逛。

這裏的商業並不發達,沒有一個像樣的街市,特產也多是未經加工過的產品,什麽風暴海蟹之類的肉,還有將野獸的棒骨塗上花紋便可作為飾品的傳統手工藝……在傳統的圍爐而坐式的旅店下,她便有幸品嘗過極北秘境珍獸之肉。那肉質的口感是她生平僅見的美味。

店家雖小,但卻給了她極高的待客服務——一幫人圍在火架前舉杯豪飲,應著熱烈的節拍或高歌,或起舞。雖然不管哪一項她都不是那麽擅長,但還是被與辛德利亞肖似的歡慶氛圍所打動。雖身處寒冷的北境,此地的人在性情上卻有著不輸於南島的火熱。

這裏就是露露姆女士、皮皮莉卡和席納霍霍的故國。少年辛巴德冒險所抵達的第一站。

“這些天多謝你的幫忙了,你可真是一個英勇的戰士!”有個高大的青年人也來到了山頂,如天空湛藍的頭發是伊姆查克人的種族特征。

“小事一樁,原來這裏也有這麽多海怪。”她說著,便將懷裏的木莖草拿了出來,“喏,你要的藥材我也摘好了。”

“謝了……”

“那我也該離開了。”

“咦?!怎麽突然要走了?再多留幾天吧,我們村子的人都很喜歡你的啊!”

青年熱情挽留著,花楹一時間沒有回話。

雪愈發大了,連遠處的城鎮也漸漸模糊了。

她將熾熱的魔力覆於身體表面,落於面頰的雪不消片刻便劃成了一道淺淡的水痕。她長長呼出一口氣,哈出的熱氣又很快就被寒風吞噬。

她轉頭看向男人,臉上幾點雪漬如同淚痕一般,晶瑩點點,可她的音調並不似神情這般哀憐,而是顯出幾分低沈:“這是個很有人情味的國家,也是……一片陌生的土地,我已經在此得到了這一寶貴的判斷。”

“那你現在就要離開了嗎?再多待一會兒吧,客人,我讓村子裏的大家給你辦踐別宴!”

“客人……”她咀嚼這個詞,朝他笑了一下:“宴會就不必了。你也趕緊離開這裏吧,別讓你的妻子擔心。”

“這……和我告別就算了,你好歹和大家說一下吧,不然賽德娜會很生氣的。”他小聲補充了一句,“賽德娜真的會很生我的氣的。”

“村子裏的女性都非常熱情,讓我有些難以消受……”想到了這些天在村子裏發生的事,她微妙地遲疑了一下,“算了,就這樣吧。你回去再告訴她們,不用追上來,我的飛行比乘船更快。”

覺察到她話裏的逃避,男人恍然大悟,哈哈大笑:“我們伊姆查克人一向崇尚強者,你一人斬數只風暴之角的英姿不會有人忘的!不說我了,即使是同性也難以抗拒你那精靈似的美麗和強悍。我這話雖說得矛盾,但我想恰恰是這種矛盾才讓你這麽受歡迎吧!”

所以,伊姆查克喜歡的是看著弱不禁風實則兇得一批的……呃,小精靈?花楹思索著,不知如何開口評價。

“也難怪你能迷倒賽德娜,今兒她還囑咐我從市集上帶點毛線,她想為你做一件獸皮襖呢。”青年嘆息之餘又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竊喜,“可惜了,那塊獸皮是我成為戰士的證明。我從狂暴角犀的巢穴裏打死了它們的王以後,剖下了它的皮,後來拿去求娶了她,再後來作為嫁禮又回到了我的手上。我想讓她拿這塊皮子替我縫一件襖,可平日裏那塊獸皮她連碰都不會讓我碰一下,我眼饞很久了。哎,真是可惜了。”

這一對夫妻變成這樣是我的錯嗎?花楹不由側頭看向眼前這個正滿臉慶幸的人。

不過,他們夫妻倆非常相愛,是想要攜手共度一生的喜歡。在同處的這些天裏,她還是忍不住動用了感知稍稍體會了一下這樣的感情,很平淡,卻也有著能持續一生的濃烈。

兩個人能結為夫妻,一定是非常非常喜歡才會這麽做的。

這樣的愛意,不是辛德利亞劇院裏虛假的吻能擁有。

但有時候,也可偶然被街頭約會的男女們所擁有。熱戀期的人都深信自己的情感能夠至死不渝。這種可能會錯付的深信,雖然假,可它依然是真的。

花楹如此想著,心中忽發感嘆:青春的愛戀是多麽短暫,這段露水般的緣分似乎也會在哪一刻的分別裏猝然消逝,可他們手牽著手,也算具有人生重大意義的第一次攜手。

第二次攜手,則是像今日所見的這般了,並肩而行,至死不渝,嘴上抱怨著愛人的偏心,可若沒有自己的縱容愛人哪會偏心。共度一生的喜歡都是被嬌慣出來的。

煌國民風謹禮,稍有肢體接觸都會惶惶說些文縐縐的言論。辛德利亞民風開放,摟摟抱抱似乎是一件常事,西恩就很喜歡這樣。

當離開辛德利亞以後,再去想這些男女之事,她的思考突然就變得通透許多。

她真的沒有在煌國的街頭、在辛德利亞的酒館上看到過類似的喜歡嗎?真的沒有在伊姆查克以外的地方看見過至死不渝的相愛嗎?

——其實是有的。

例如露露姆和席納霍霍,他們其實就是最好的標桿,還有龍人德拉公和他的妻子莎赫爾也是。她所走過的地方裏不乏這些模範夫妻,只不過模範太多,以至於她一直忽視了存在於生活當中的奇跡。

被封閉在深深宮院時的不良思考習氣,直到她出來以後,依舊難消其中的呆板。

她明明早覺察到那不好分類的喜歡究竟是什麽了。

但總是被她刻意忽視。

“既然你非要這麽堅決地走,那麽,路上小心,有空回來看看。”男人咧嘴,露出了一個淳樸至極的笑容,“等你再度造訪時,說不定你就能看到我和塞德娜所生的強壯的孩子們了。到時候我可得和你攀點兒關系,讓他們認你做義母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我拒絕。”花楹當然是快速回絕,這時候拿出了自己表面的年齡裝懵:“我才十六歲,你在說什麽?”

“餵!”男人哭笑不得。

花楹往懸淵邁出了腳,踏向半空,揮了揮手:“我走了。”

風雪漸深,不知後方的男人說了什麽,花楹朝前飛去,朝下一個目的地飛去。

下一站……該跨過一個大洋了。

-

跨洋而行終歸是太過費力,她找了個港口城市,打算慢慢坐船過去。

然而,由於路上她將身上的錢都花光了,所以她想了想,還是亮出了辛德利亞的身份銘牌,打算找些護衛船隊的工作。

錢花得太快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這個世界行乞的人太多了。

在路過幾個小國歇腳時,她總是會被乞討的老弱孩童絆住。不是所有的國家都能像辛德利亞那樣擁有著優渥的條件。要不是有辛德利亞的身份包袱,她都想去接些暗殺王族的活兒了,但想想最終黑鍋大概率還是會背在平民身上,所以她只能作罷。

這幾個小國靠近馬格諾修泰德,因為近幾年與馬格諾修泰德關系緊張,國家財政都用在了軍務上,但情況還是不太樂觀。她是聽平民這麽說的。

而且,因為小國們沒有阿庫提亞這個大國的底蘊,所以只能通過加重底層剝削來抗擊外敵,以使自己緩口氣。這讓國內的貧民們更是雪上加霜。

在港口沒晃悠太久,她很快就接到了一個船隊的護衛工作。

看到她第一眼時,那家船隊原本想再多聘請幾個魁梧健壯的好手,當時他們面上所露出的那種神情真的讓她極其不滿。

於是,她第一次公權濫用。原本他們是看在辛德利亞的面子上聘用的她,後來也不得不因為辛德利亞的威脅而只聘用了她。

順帶一提,她吞了好幾人份的雇傭金。她的實力當然也應當得到這份工資。

在抵達西大陸之前,她的魔法就代表了她對海盜海怪以及看輕她的船員們,深深的蔑視。

所以,每救下一個人,每斬殺一只海怪,她總是會將辛德利亞身份的銘牌高高亮起,並在救下普通人時說些道岸貌然的保證。可能是她說話太禮貌了,被她救下的人都會感動得把鼻涕蹭她肩上,好不禮貌。

花楹不知道的是,她的張揚,令她在不久以後……

名聲大噪。

當然,前綴還有個“辛德利亞”。

以辛德利亞的身份作威作福,這一孽力自然也回饋到了辛德利亞身上。

在遙遠的某一天,辛德利亞白羊塔的桌案上收到了不少小國的結盟請求。

辛大哥,弱弱,抱抱。

-

薩桑。

因為她手中有辛德利亞的函書,所以幾乎沒怎麽被攔下就進入了王城內。

她被安排住在了王宮中的招待所,並見到了騎士王。

騎士王達利奧斯·雷歐賽斯是一個寡言少語的人,他沒有坐在王座上等她的到來,而是在一間小廳室內接見了她。一方小圓桌,兩杯清淡的茶,一方露天陽臺,一個簡約卻很閑適的覲見儀式便這麽完成了。透過大敞的窗臺遠眺望去,可以看見連綿不絕的鉛灰色群山,如排陣列隊身披寒甲的衛兵,風雨不動地佇立著,或許它們已經保持這一冷肅的姿態佇立了上千年。

“看見那一座山了嗎?”騎士王開口道。

“您是指中間被開了一個大口的山嗎?”花楹看向遠方,“是大型魔法的沖擊波造成的吧?”

“準確地來說,那是一串被開了豁口的群山。越過這座山所看到的景象更會讓你驚愕。那樣穿山撼海的威力,大概只有金屬器的力量才能做到了吧。”說到這,騎士王面上冷硬的線條有所軟化,他輕輕嘆道:“十年如昨日,每每看見那座山,總是能讓我想起當年的那場比試……金屬器的出現已徹底改變了這個世界的戰爭格局,我薩桑自詡山之聖國,卻未能及時發現這一點。辛巴德王的出現,不僅在群山之間留下了一道醒目的痕跡,同時也在我心裏留下了一座時刻在報時的警鐘。這令我反思了多年。”

整合了話中的信息,花楹發覺騎士王應該和少年辛巴德有過一場金屬器對決,而勝者是誰可想而知。

“最開始,我是在他的武力脅迫下加入了他那荒唐的夢想,可如今……當初被一個小輩擊敗、所不得不為之的念頭,沒想到卻改變了整個薩桑的命運。”騎士王想,他把貿易權交給了他,把國家的命運交給了他,把自己的兒子們相繼托付給了他……種種舉動,為國與民所帶來的效益亦是顯著的。薩桑由一座封閉的小國逐漸與世界接軌,並在那個人的引領下在世界上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薩桑的神話裏曾講述了薩桑之民的起源。有一位全能的神,也即最初的王,他帶領薩桑之民降臨這片土地,用帶來的神之力凈化了這個世界。那位神建立了所有種族都能夠和平相處的「理想鄉」,那位神執掌的權柄在他們眼中至高無上。他們的騎士教義,正是從這位神的偉大意志裏逐步參悟出來的。

當初鬼使神差答應了辛巴德的要求,其實還出於一點私人的原因。那就是……達利奧斯有那麽一瞬將辛巴德的形象與那位神重疊了。少年辛巴德揚言要建立相互理解的和平世界,雖然可笑,可這番話正好與神的意志相通。

而辛巴德多年前在通訊中語笑晏晏、為此不惜坑走他稀世銀石的對象,如今他終於得以一睹真容。

達利奧斯在對方入座前便已不著痕跡地打量過她的面貌,端詳過後,心中難免失望,不過是一個平平無奇的女人,在謹守教典的他眼中,美貌是女人身上最無用的優點。然而,失望之餘,某些惆悵的心緒如一縷陰雲覆又升起,不多不少,恰好壓在他的心上。

正是這麽一個瘦弱的女人,不惜舍身也要救下一個國家,做了和他兒子一樣的事麽?

見到留存於只字片語的傳聞本人,達利奧斯一時恍惚。

有些人,活了又死,死了又活。

有些人死去,又在某些人心中活著。但無論是誰,都更期望活在心中的人,能在眼前活著。

他的兒子密斯托拉斯,為了心中守護之物,遵守了信條,已經作為了一名完美的騎士而殉身,用生命證明了自身的騎士之道。他不曾為此怪罪過誰,他為他的兒子而驕傲。

「我作為騎士王,作為你的父親,因為想要保護你,於是將你束縛在了這片土地。我以為這是我的義務,沒想到會得到你強烈的反抗。為了得到自由,你甚至不惜賭上生命與我決鬥,雖然我得到了毫無懸念的勝利,可這也讓我逐漸意識到了一件事……」

「父親……」

「其實,我或許有些羨慕你,密斯托拉斯。我在和你差不多的年紀時,也曾憧憬過外邊的世界,可當時的我並沒有如你一般敢於發聲的勇氣。所以,我現在指派你,作為同盟的證明去跟隨辛巴德。去吧……去代替我,好好踏遍這個世界。」

「請別……這麽說啊。虧欠你的人是我才對。因為有你像一面墻一樣擋在我面前,我才能有勇氣貫徹自己的信念。謝謝你,父親。是你賦予了我向往自由的動力。」

這是他和他兒子之間,僅有的坦誠相待的對話。

手心的茶杯隨之顫動,被他握出了一圈又一圈,小小的漣漪。

他分明是……不悔的。

眼前的女人心有所感,望向遠山的視線轉而看向了他,眼底一片沈靜:“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騎士王微微點頭:“薩桑雖然是第二個加入七海聯盟的國家,但我們此前並沒有過什麽交集。”

花楹點點頭:“這就對了。這個國家給我的感覺也……非常全新。”她瞧著辛巴德捅穿的山也沒瞧出什麽所以然來。

騎士王微微一楞,然後扯了扯嘴角:“既如此,接下來你便好好參觀吧。接下來我還有公務纏身,恕我不能招待。”

說罷,花楹目視騎士王起身,留下了一個像是落荒而逃的背影。

她看向桌上的茶,他們兩人,誰都沒有動過。

這麽大一個人了還藏不住心事,難怪要走得這麽快。

她之於每一個人,似乎都有著大小不一的意義。

她活下來……真的給那些認識她的人,帶來那麽大的震動嗎?

-

薩桑是一個嚴守教義的騎士王國,即使是最繁華地段的行人,談笑中依然保有一種莊肅和板正。花楹小住了幾日,便請辭離開了。

啟程前夕,她登上了將陸海劃分的兩界群山,薩桑的騎士從古至今便在這連綿不絕的山群之間進行著清苦的修行。有的人奉信教典,至死都沒有攀上他們虔敬的山脈之巔峰,而是小心翼翼於群谷中跋涉,更有甚者至死都未曾出過王國,將一本教義視為生命的所有,他們沒有見過山頂之上的景色。

用浮游魔法一路踏過去,再陡峭的山路也如同踩在軟綿綿的棉花上。花楹背著行囊,來到了界山的邊緣,一方廣闊的海既是她來時的路也是她去時的路。唯一有所不同的是,這次她是於傍晚時分重走的這段路。她的決定意外地為她收獲了一場盛世難睹的奇景。

闊海橙紫交輝——或者說紫占據了整個海天吧,作為此刻大自然的主調色。而唯一的橙便是天邊那方只有白晝終末之際,人眼才可直視的太陽,它投在海面上的光狹長細碎,搭建了一架從對岸延至她腳下的光橋。

這架橋真的能讓她趕至將要熄滅的太陽身邊嗎?

不——

花楹盯著下方的光橋,一踏上去仿若便要墜入紫暮當中。

她一直認為,夕色是世間絕美的點綴,而大海,則是世間最美的造物。兩者的結合令她有了心馳神往的遐想,她現在是真的想去追逐那盡頭處的太陽。

可太陽啊——遠在她的視線當中。

這時,她的思考被腕上的木環的打斷。

花楹當即變了臉色。

辛巴德真的很會挑時候。

“喲……”

“別喲了,幹什麽。”

他的聲音聽著有些訕訕:“嗯……就是,今天這裏的夕陽很美,我想把這份美麗分享給你。”

“……我這裏的夕陽肯定比你看到的還美。”花楹瞅了瞅眼前漸暗的美景,不甘示弱,不過,她的心在說完此話以後突然一沈,“這裏的落日……美得倒好像是一種悲傷的饋贈。”

“既然是饋贈,那更應該豪爽地收下啊。有些景色獨一無二,可並不代表我們這一生無法再看到第二次。不同的心境之下,相同的景色也會發生不同的變化。你以後會明白的。”他在通訊裏頭笑了笑,“你現在應該在……咳,在哪?不是說好了每到一個地方就聯系一下嗎?這幾個月你也太沈得住氣了吧?”

“我旅我的行,有必要的我才會匯報給辛德利亞,沒必要的也不必開口。”

辛巴德登時怒了:“什麽叫匯報給辛德利亞?你應該關註的對象是我!是我懂嗎?當初是我以辛巴德這個人的名義向你提出的請求,你已經答應了辛巴德這個苦苦等待的普通男人了!所以,別管那些什麽空頭白話了,我又不需要你來替我憂心我的國家……”

她的一句話居然引來辛巴德如此激烈如此幼稚的反彈,從中可見語言的威力。

花楹扶額:“辛巴德,你可以主動聯系我,就像現在這樣。”這對通訊之環的弊病就是不接也會自動接通。

“那不行,通訊次數都很珍貴,我得保存通訊之環的魔力。”他說。

黑暗將原有的夕景遮掩得幹幹凈凈,花楹不再留戀,乘著飛行工具上了高空。

她的聲音連同晚風傳遞到了對面:“缺魔力的話,你直接註入就行了,它並沒有被限制使用次數。”她的話漸漸續續:“你不用擔心,七不是終點。我也不是書中的人物。我的冒險現在在由我親自敘寫……我的意思是,你也不是書中的人物,辛巴德,那個故事已經太舊了。”

你我都不是書中的人物。

這段話,還真是讓人……無限感慨啊。

手環那頭,久久才傳來辛巴德的聲音:

“下一站你打算去哪?”

“去雷姆。”她說,“順道見見西恩和麗絲。”

-

與此同時,雷姆的大祭司府。

最高祭司手握權杖,仰頭望著南方的天空,輕喃道:“好像比以前變得……更容易感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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