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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雲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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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雲上

“女王同意見你了,請隨我來。”

在侍女的指引下,花楹跟著她深入了王庭,一路上見到了不少同侍女一般穿著的輕紗白裙的金發美人。

“哎呀,是客人嗎,這回來的不是身形臃腫的老男人了呢,真不錯。”

“年輕,而且是獨身一人前來,是旅人嗎?能讓陛下親自接見,看起來不太簡單。”

“我喜歡她的黑頭發……”

“……”

她們的低聲談論,還是有不少傳入了花楹的耳中。

艾爾緹繆拉以兩大特色聞名於世。

一是屹立於礁谷深處、險峻絕壁之上的空中之城:高山將屋群嵌入絕壁裏,拱向天空上,棧橋被天塹托起,底下是一片若隱若現的雲淵;不少巨型怪鳥盤旋於此,與本地居民和諧共處,當地人也可借怪鳥的力量禦空飛行,故而得名“天空之城”。

僅憑渡船,是不可能抵達這座雲上的國度,如果沒有怪鳥的接引,還需徒步跋涉數十裏的溪谷高山,因此艾爾緹繆拉也被稱作“天險之國”。

二嘛,則是與外界截然不同的社會制度……艾爾緹繆拉以女性為尊,男女的社會分工完全顛倒。女人占據社會的主導地位,男人則處於從屬地位,負責打理內務,為女人服務。

並且,因為艾爾緹繆拉的女性審美偏好於精壯高大、體毛旺盛的男人,所以她在來的路上,已經看到不少這種體型威猛,卻因被女人呵斥而捧著胸脯、哭得梨花帶雨的男人們。

雖說她一直覺得,男人應修德,可乍看到那幫淚眼汪汪的男婦人,再聯想到最應修習男德的某人……

不行,不能想,有可怕的畫面出現在腦子裏了。

花楹收斂起所有想法,面帶著正氣而不可侵的神色邁入了□□。

層層繁花掩映的深處,有一頂立起的傘簾,透過紗幕,隱約可見一位女人伏在軟榻上。幾名隨從侍立在側,手捧金制香盞,垂頭恭敬不言。

“沒想到哈利奧巴布德還有這麽滋潤的美體膏,在這裏躺上一小會兒,感覺肌膚都變得細膩了不少。”女人懶懶起身,金發隨之從榻上垂落,玫紅的眼朝領路的侍女示意道:“你下去吧。”

“你們也都退下去吧,我想和這位小客人聊聊。”

花楹剛被領到女王眼前,女王便先聲開口指令好了一切。因此,在女王正屏退其他人的時候,她一直保持著頷首微躬的姿勢。

每次要去見什麽大人物,都得搞得這麽麻煩。

紗幕中的那道視線定在她身上之時,花楹順勢動了動僵硬的脖頸,大方行了個鞠躬禮:“女王陛下。”

打量了她許久的女王開口了:“這麽久了,你倒是一點也沒變。帕露西娜說你還活著的時候,我是有些驚訝的。”

“聽說你還失憶了?哎,年輕人啊,身上的毛病就是多……呵呵,花樣也多。”

邊說著,她邊在花楹面前慢條斯理地穿上了紗裙。再赤著雙足,走出了傘簾:

“怎麽樣,十年的變化還是很大吧,辛德利亞也不再是當初那個無足輕重的小商會了……”

女王似乎只是隨口提了一句,然後便漫不經意地走入了傘簾後方的亭廊內,亭廊中央的圓桌上早已擺好精致的糕點。

纖長的五指提著茶壺,將茶水倒出優美的弧度,女王動作優雅地將桌上唯二的茶杯都倒上了。

將肩前的長發別至後腦,輕抿了一口溫茶以後,她天生高挑的鳳眼,遙遙落在了依舊站著傻楞的姑娘。

“還不過來?”

“……”

說真的,辛德利亞變化大不大,她不知道。

因為“花楹”是第一次去辛德利亞,同時也是第一次來到艾爾緹繆拉。

即使秘聞書上有提到那個人來過這裏,可那個人和此地的女王發生過何事,她不清楚,撰寫人辛巴德也不太清楚。

花楹再次接過女王遞過來的新茶,這裏糕點的味道很不錯,茶也很解膩,她已經喝上了兩輪茶了。

美食桌上,只要是個人都會忍不住敞開肚……敞開心扉。何況女王恩威並施,時而冷淡時而溫和,話術運用得爐火純青,讓人油然生出了一種“這種大人物居然會這麽親切地和我說話”的惶恐和感激。

所以,面對滿滿一桌的異國美食,她很坦然地把自己的老底兜光了,連睜眼第一眼看到的是裘達爾這事兒都說了出去。兜得即使是辛德利亞國王在這以死相逼也問不了這麽幹凈。

女王悠悠為她續上了第四杯茶。

“原來如此,你倒是幸運,出逃時居然能得到煌國神官的幫助,遍布全世界的埃爾薩梅也沒能找到並抓捕你麽。烏丹……唔,沒怎麽打過交道,不過我記得中央沙漠那裏並不算太平,不至於組織的人都沒找到你。”

“裘達爾說我的身上被下了屏蔽魔法。”

“噢,這樣,再嘗嘗這個吧,這道甜點在本國很受歡迎,你應該會喜歡。”

“好,謝謝,我不客氣了。”

花楹心中不由感嘆,女王一定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否則聽了這麽多,怎可能還會像現在這樣保持如此淡然的姿態,連她不怎麽懂的“屏蔽魔法”這回事都輕描淡寫跳過了,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重點是,這位女王,好像不是因為她過去的身份而優待的她。

“嗯?你不是本來就是那個人嗎。帕露西娜和我說過的啊。”

——對於她委婉的感謝,女王反而感到驚詫。

“你,您不覺得,死者覆生這種事很離奇嗎?”

“你和尤納恩,那位避世的Magi關系匪淺,有一點覆生的法子也不奇怪。”女王對於死者覆蘇這件事的確沒有多大的感慨。

多年前,因為帕魯提比亞的施壓,辛德利亞的盟國都未能及時支援那場既是建國大典也是滅國慘劇的戰爭。所以,對於那個人力竭化為飛灰的傳聞,她本就不太有真實感。

“尤納恩?”花楹放下了茶杯,這個人是誰?

“你不知道?噢對,你失憶了。”女王緩緩解答道:“尤納恩是當世三位Magi之一,也是最為神秘的Magi,世界各地從沒有傳出過關於他的消息,他做了什麽,也很少有人知道。不過,昔年的辛巴德王倒是和他有過一段牽扯……你也是,我能得知這個名字還是因為你啊。”

花楹沈吟道:“能告訴我,關於這個人更多的信息嗎?”

女王皺眉回想著遙遠的昔日:“我知道的也不多。當時你和辛巴德王在我面前爭吵……你說尤納恩是你的老師,你的魔杖和魔法書都是他給的。”

……老師?!花楹連吃糕點的心情都沒了,她愕然想了好久,才問道:“尤納恩長什麽樣?”

女王搖了搖頭:“沒見過。”

“那……您見過這兩件東西嗎?”花楹從行囊裏拿出了一根通體漆黑的魔杖,以及魔法書。這些都是辛巴德送給她的,只不過這根魔杖一直被她壓在箱底,沒有使用的機會。

這個世界的魔導士都需要魔杖,情況看起來是這樣,可一旦出現天生會使用無杖魔法的人,那也不用去計較這些既定的規則了,“特殊”無法通過任何常理去解釋。花楹心安理得想著,何況魔杖真的很難用。

“咦,你還留著啊。”女王驚奇道,“魔法書我不太清楚是什麽樣,但魔杖……這魔杖的確是你當時所用的那一根。”

女王之所以記得這根魔杖,還是因為它的樣式實在簡潔,簡潔到多年以後放在她眼前,她還是能認出來。

這根魔杖是辛巴德所藏的舊物之一,得到這個答案……她並不意外。花楹意外的是,“她”居然會有老師,還是Magi。

因此,她的內心,不由向這個世界發出了質問——

Magi,真的只有三個嗎?

“接下來你若是想在艾爾緹繆拉游玩,那我會安排人讓你住下來的。費用嘛……總不能讓你吃白食,你會什麽?”

花楹想了想,果斷道:“我會搬磚。”

“搬磚……這算什麽特長!”女王一時啞然失笑。

“我的特長就是搬磚。”花楹感到不滿,沒人,沒有人能質疑她的專業能力,“艾爾緹繆拉缺什麽,我就可以幫你建什麽。你們不是有一座出產寶石的死亡之谷嗎?因為采掘不易,你們都是讓怪鳥幫忙的吧?我可以幫你修一條路出來,再弄一個升降機……噢,這個索貝克比較拿手。還有,書上說你們這裏洗澡很麻煩,要洗澡只能去谷底和花街,我知道你們住的高,取水也不方便,但我可以給你們開出一條水路……但原理我不太懂,還是得讓索貝克來。你們要不要和烏丹……”

女王聽著頭疼:“停!你說的這些……真的能做到?建設費用要多少?”

“不用錢,管飯就行,因為很耗費魔力……算了,要修路的話,你們還是出一批磚吧。”煉金魔法還是挺麻煩的。

“磚不成問題。至於升降機……你真的能弄出一個水路系統嗎?”

“這兩個……我一個人有點難做,得讓索貝克幫忙。他是一名專業的工程師,一定能設計出來的。”

“……這個人比你厲害嗎?”

“他當然沒我厲害了。”她認真給出了反駁,“只是他腦子裏的點子很多,上次他來辛德利亞做客,我們差點就造出了魔導潛艇。”

潛艇是花楹一直很在意的遺憾,如果說王國結界是不動的守護殺器,那麽潛艇就是一個能動的,如果能在侵略的艦隊行動時,就扼殺於萌芽該有多好。

所以,她忍不住多說了一些:“魔導潛艇可以用來偷襲海面上的艦隊,遠程操控放個魚雷,普通的木船是絕對探測不到我們的方位的,而且潛艇自帶反追蹤系統,設有隱蔽魔法,他們即使下水也找不到東西的。索貝克說過,他出點子,我出力,我倆所向披靡。”

“……你的意思是,魔導潛艇是戰爭機器嗎?”女王稍微平覆了一下有些震驚、又有些無語的心情,無奈道:“這種發明肯定會被辛巴德王制止吧。”

提到辛巴德,花楹略有不滿:“是啊。他摧毀了我們所有的勞動成果。”

“我說……你的發明要是被用來殺人,你會是什麽樣的心情?”

她出於好奇的詢問引起了花楹的沈默。她看見這個姑娘的神情陡然一暗,牙齒嚙咬著唇壁,像是在與真心作著掙紮。

“我不是沒有見過血,如果是為了守護辛德利亞,殺一些人又怎麽了。”花楹輕聲說,“那些人……如果心軟,誰能保證他們接下來會不會去殺我在意的人?”

最悔恨的遺憾,不是人已死才殺人,而是在預知到後果以後,依然放任人死才去殺人。

她沒有抵擋這種後果的底氣,但凡死一個無辜的、她在意的人,都會讓她感到痛苦不已。

也許那些侵略者是受軍令所迫,提刀沖鋒的背後也有著一番想要守護的溫情,但只要他們會對辛德利亞動手,那他們就不是無辜的。她絕不會同情……

練紅霸,練白瑛,還有裘達爾……他們真的都要與辛德利亞開戰嗎?而辛巴德,又打算以什麽手段介入練白龍準備發動的內戰呢?

一面是想要守護的國家,一面是摯友的國家,她真的能硬下心腸站在辛德利亞這一方嗎?

她要面臨的抉擇,其實很矛盾。

女王傾聽著,註視著花楹表現在臉上的心路歷程。

為了守護辛德利亞麽?可說出此話時的

模樣,到底還是沒那麽堅定……不過,真在不得不做出抉擇的那一刻,人又會堅定得讓人不禁猜覺此人之冷血呢。天空杳茫無際,女王目向王庭之上,心有所嘆:“有些東西,一旦被創造出來,是由不得你自己的意願的。人心所滋生的那些不知所謂……也是同理。”

為了守護?

——也許在不經意間,殺戮的種子便會變成席卷全世界的風暴。

為了守護?

——本是用善意澆灌的種子,卻難免會開出惡的花朵。

人啊,誰不想做事的時候,善始,又善終。

“你說煌國那位皇子練紅炎發動侵略是為了「大義」,巴爾巴德的王子發動革命是為了「大義」,先皇子練白龍想要發動內戰,也是為了「大義」……你的旅途,為何會一再受這個字眼困擾呢?”

女王搖頭一笑,這姑娘可比初見那會兒心狠多了。

“你瞧你,說是不明白什麽是大義,可你心裏啊,比誰都明白得很。”

兩人大眼瞪小眼,時間停頓半晌。

花楹弱聲道:“我沒告訴你練白龍要發動內戰吧……”

女王目光慈愛:“你放下糕點時,腦袋倒是靈光了些。”

花楹:“……”

女王嗤地一笑:“這事我早就知道了,七海聯盟的理事會談過。”

花楹來了精神:“你們怎麽打算?”

“這是機密。”女王淡淡轉移了話題,“行了,我有些累了,今天就先到這吧。我會讓人給你安排好住處的。至於費用……”

其實她本就存著打趣的心思才開口的,不過既然這傻姑娘那麽有心,那還是收吧。

女王想了想,道:“那就為我從死者之谷內開辟一條路吧。”

-

花楹並未在艾爾緹繆拉停留多久,在死者之谷的開路工程竣工以後,她便向女王請辭了。

這短暫的兩個月裏,她與女王保持了一個較為親密的聯系。她經常會被邀請參與女王的私人茶話會,並於茶會上被要求講述自己的旅途趣事,且常被問及一些情感問題。有時茶會上只有她們兩人,有時會有三到六人不等,與會者大都是女王年輕有為的女兒們,以及一個頻繁出現的本國外交官帕露西娜。

她最怕在茶會上遇見女王和帕露西娜這個組合了,她們的組合就像狼和虎結成了詭異的近親,明明這對猛獸血緣上是八竿子都打不著的,可合作以後,向她砸來的問題往往讓人猝不及防、焦頭爛額、左右為難,甚至會讓她覺得……面紅耳赤。還是女王的女兒們友善許多,她只需安靜聆聽公主們的抱怨,還有女王恨鐵不成鋼的訓誡就行了。

說起來,皮斯緹的姐姐們都生得一副高挑美麗、鋒芒外露的好皮相,為什麽女王優良的基因傳承到皮斯緹那,反倒體現出了一種天真永駐的童稚呢?

女王曾旁敲側擊向她詢問可有什麽方法改善本國人民取水困難的問題,但聽到她的方案是借助魔法引水、且此方法並非是一勞永逸而是要賴以為續以後,女王只能失望作罷——魔法用上一兩次還好,但將它作為本國的根本便有些危險了。身為王,她更希望此類關乎民生的問題不用過度依賴特異力量就能得到解決。

花楹心中暗忖,其實也不是不能解決取水問題,但這樣旅途反而會在艾爾緹繆拉上耗費太多時間。把水管接至山巔,要依靠的可不僅僅是魔力,所以她才會說將此事交給發明天才索貝克要更好一些。

但經過她近兩月的考察,她發現艾爾緹繆拉並非沒有便捷的水源地,女王也從未說過這個國家有缺水的困境,這實則不算是本國的難題。所以方案即使想出來了,那也只能算作錦上添花,而不是雪中送炭。

離開的這一天,她參與了最後一次茶話會,這一次只有她和女王兩人。

□□的茶會上——

女王半躺在白玉軟椅上,紗衣敞露,任珍珠似的陽光透過樹影在她肌膚上滾動。她依舊保持著對任何事都提不起勁的憊懶姿態——保持青春的秘訣就是如此,讓生活這把刀去磨平殺氣騰騰的尖銳,讓閑情逸致去替代馳騁戰場的熾盛,閑暇閑適地度過每一天。王座上有王座的樂趣,生活也有生活的樂趣,享受它們的方法各有不同,每個人都應該自覺地去培養兩種人格。

難得地,她把發問權轉交給了花楹:“最後一天,我允許你向我提任何問題。”

花楹慎而慎之地提出了問題:“過去的我,是什麽樣的人?”

“嘖,就知道你會問這個……你嘛,有點難說。當初我是想要你成為我的人的,我欣賞所有強大的女性,雖然當時你還是差了那麽一點資質……畢竟你當時一心放在辛巴德那個男人身上,並且還敢為他跟我叫板。”女王慢騰騰地尋找著腦海深處那一點點碎片,如同拾取河岸邊尚未成熟便落下枝頭的紅漿果,並將它們含在唇中回味:“那樣狂妄的年輕,那樣蓬勃的朝氣……哎,太熱烈了,熱烈到讓我不禁也想回到那般真誠無比,卻又一觸即破的年歲。”

“可我啊,對你們上心不僅是這一點……”

她瞇著眼,發出了一聲感慨似的長嘆。

日光花影裹挾成一股沁人心脾的微風,花楹正坐在客椅上,難得沒有動用圓桌上的甜點。她雙掌並攏搭於膝上,既在垂眸沈思,也在靜待著女王的後文——

“辛巴德要走的是王之路,這條路對當時尚是平民的他來說可謂艱難至極,而當時的你卻在期待著和他一起走這條路。這股莽撞卻又有所憑依的信念引發了我難得的好奇,所以,我很想看看,你們是否會走到幸福的終局。”

“一言蔽之,我只是在關心著這場在現實上演的、可以稱作是精彩絕倫的戲劇而已。它會是悲劇還是喜劇,是要平淡過場還是要突破世俗……這些在我的腦中不由自主出現的預設,徹底激起了我想要觀賞到底的興趣。”

這段故事,要麽在詩篇中成就永恒,要麽化作遺憾讓世人意壑難平。

說到這,女王輕聲一笑:

“哎,我還是老了,所以還是想看點圓滿的東西。”

圓滿?可按照故事之後的軌跡來看,兩人的結局並不算圓滿。

“……我明白了。感謝您為我解惑。”

看著面色不改的花楹,女王搖頭:“你根本就沒明白。”

“我已經理解了,您在過去的我們身上追尋著一種您再難擁有的事物。”

“愚鈍,你參悟得還不夠。”女王頭也不擡地提起了白瓷茶杯。

“您的話語所包含的就是這些信息……還是說我是否該使用感知去體會您的心情?”

“你能開口說出這種話,足以證明你參悟得太不夠了。”她擡起眼皮看向對桌的人,“你是想做覆雜的人,還是簡單的神?辛巴德王沒讓你少動用這種能力嗎?”

花楹被狠狠一戳:“……”女王又是怎麽猜中的,她好像沒把辛巴德的事說出去吧。

“唉……傻姑娘,你要是沒什麽問題了,那就離開吧。”女王整了整衣衫,並拿起了置於手邊的王冠。

在戴上王冠的那一刻,她一掃頹態,眉眼是王者間的矜淡:“辛德利亞的使者,感謝你在艱險的崖壁上無償為我國修建了可以安全通行的道路。你在我國所做出的功績,將會得到本國人民的傳揚。”

“等等!”花楹受不了被這樣的女王看著,她硬著頭皮說道:“最後一個問題!”

“有話直說,勿要拖延!”女王的權杖在地上重重砸出了一個淺印。

“就是,你,您怎麽看待……辛巴德,王?”

女王眉頭一挑:“怎麽,你對你自己追隨的王者,還抱有困惑嗎?”

花楹低聲咕噥:“他才不是我追隨的人……”

不知有沒有聽到她的反駁,她看著女王露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

“……”

“辛巴德是讓追隨他的人都覺得了不起的王。”

女王用優雅而帶有韻律的語調緩緩說道。

“——擁有強大力量而用於欲望掠奪的王勢必不會長久,正是因為他將這一份強大用於守護世界才顯得偉大。”

守護世界?太高看辛巴德了吧。花楹心下撇了撇嘴,不是他想守護世界,而是他的欲望本身就涵蓋了整個世界吧。

“……所以,您認為他是一個偉大的人是嗎?”

“不,這可不是我的想法。”女王放下權杖 ,笑得意味深長,“那是某個女孩曾對我說過的話。”

「擁有強大力量而用於欲望掠奪的王勢必不會長久,正是因為他將這一份強大用於守護世界才顯得偉大。」

——多年以前,在高高的大殿內,有一個少女在對峙一國之主時,曾用了如此的證詞為她心中屬意的王者作了辯護。

女王註視著她:“你連這個也不記得了麽,赫爾加。”

……是啊。

女王所叫出的那個名字,也是屬於她的。

黃褐蛺蝶從她眼前飛舞而過,在高山之巔只有這種枯葉般的蝴蝶才能在女王的花園舞得翩躚。它們落在明艷的花團上,就像是風送來了一片又一片秋天。當初的事,正如蝴蝶般搖落在她心上,卻又了無痕跡。

她,居然在今時嘲笑昔日的自己麽?

飲下最後一杯茶,花楹離開了空中之城艾爾緹繆拉。

空中,她任由冷風灌耳,直直通往下一個站點。

她並沒有註意到,掛於胸前的八芒星護符微光暗湧。

像是被遺忘了般,她沒有在艾爾緹繆拉之內聯系過辛巴德。而她也難得沒有在這次的站點中,接到過辛巴德的通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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