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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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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分別

“你為什麽這麽怕我?”

看著不斷倉皇後退的大聖母,花楹陷入了疑惑,她還沒出手呢,怎麽就把人嚇成這樣。

母親的恐懼激起了孩子們的保護欲,最後一批、也是跟在瑪德露身邊最為精銳的海盜,站成一堵人墻,將眼前的壞人和他們的母親隔開。

“就算拼了命也要保護媽媽!”他們持刀向前,下定了決心。

有她的孩子為她爭取脫逃時間,瑪德露想也不想,命親信把所有的財寶收好,準備從暗道逃離。

“大聖母就要逃了!白龍,快攔住她!”

人墻後面,仍深陷於夢中的練白龍並沒有被納入警戒範圍,因此,瑪德露正處在離練白龍極近的位置。阿裏巴巴高喊著,試圖喚醒他。

也許是呼喚有了效果,場上的同伴們看到了那只持著長刀的手動了動,練白龍緩緩站了起來。

但他並沒有對瑪德露做出任何舉動,而是徑自朝前方伸出了賽共之力築成的木手。

那只木手不斷伸長,放大,伸展成虬枝茁壯的木龍,緊而洶洶越過人墻,給上開口的阿裏巴巴猛烈的一拳。

要不是花楹及時張開了防壁魔法,這一招不僅會重擊阿裏巴巴,肯定還要波及到他們幾人。

“媽媽……平安無事……我要……去救她……”

練白龍喃喃開口,長刀上的八芒星煥發出光芒。

“寄宿吾身,賽共!”

踏著幽暗的光緩緩登場,練白龍完成了他的魔裝。

接著,利用賽共魔神的特性,空氣中的微生物被放大成可見實體的怪物,同陷入狂暴狀態的木藤一齊進攻。詭異的生命操縱魔法鋪天蓋地朝他們襲來。

“白龍!你在幹什麽?!”

幾人攔下了攻擊,可阿裏巴巴實在不解自己的友人為何會變成這樣。

大聖母驚訝了一瞬,很快就發出了暢快的笑聲:“哈哈哈,看來只有這個孩子還沈浸在「聖母後光扇」的夢境中呢!來,為了媽媽而戰鬥吧!”

給自己的新孩子下達了這一個命令以後,她毫無留戀地回身,現在逃命才是最重要的,幾個小鬼頭的內戰就任他們去吧。

阿裏巴巴邊戰邊退,還在試圖喚回練白龍的理智:“白龍,你清醒一點,我們不是敵人啊!”

瑪德露打開暗道,攜著滿箱財寶,正準備逃離。

不過,某人是不可能幹看著罪魁禍首逃離的。

“這場鬧劇,是不是該結束了?”

花楹出手了。

走入七星傳送方陣,花楹憑空冒出,攔下了瑪德露的去路,那道用以逃離的生路被徹底斷絕。

每走過一個地方,她都會在下方的土地留下一個可以自由傳送的界點。不過,她能傳送到瑪德露眼前並不是因為她事先設好了這座島的界點,而是因為七星傳送方陣本身所具有的特性,即——目之所及,皆是界點。

所以,大聖母是不可能從她眼前跑掉的。

不待海盜們反應,一道像電弧似的黑索穿梭在這幫孩子之間,迅速將他們捆成一團。捆得整整齊齊,如一塊大型方磚。

而練白龍,中了精神催眠的他若是再用精神系魔法加以刺激,怕是會損傷大腦,況且他正過度使用魔力操作,若不制止會有生命危險。花楹選擇了物理打暈他。

一條火龍簡單粗暴地將他拍入了墻中。

但他依舊生命強韌地站了起來,面色越加憤恨:“是你……是你們把母後……”

像是怒火攻心,又像是撐到了極限,他剛往前一步,便吐出一口鮮血,轟然倒下,魔裝也隨之解除。

憂心他情況的同伴們迅速上前。

“這家夥,到底在說什麽啊……”阿裏巴巴上前查看他的情況,心有餘悸。

“白龍他夢見了什麽?”阿拉丁憂心之餘感到不解。

“一定是那件事……”摩爾迦娜扶起了練白龍,“聽說白龍殿下的母親……也是被埃爾薩梅殺害的。”

母親被埃爾薩梅殺害?不,問題遠比他們想象得更嚴重。

不過……

所有的紛爭都已經停下,現在——

花楹看向了大聖母。

大聖母,也就是瑪德露尖叫著往後退:“你不要過來!孩子們!我的孩子們呢?!快攔下這個怪物!!!”

瑪德露四處叫喊著,但她身邊已經沒有可用的人了。她的孩子們被拘在離她很遠的地方,她的身邊空無一人,不會有人願意為她舍命,被她拉著擋刀。

花楹最後一個魔法,便是用電索將這個癲狂的女人捆住了。

被抓住以後,她的叫喊漸漸平息下來。

花楹走近癱坐在地上的女人,歪頭問道:“你是不是,認識我?”

……

阿庫提亞港口。

被俘的海盜大聖母,以及其餘百名成員,都在阿庫提亞海軍的押解下被一波波運下船,這樣的陣勢引來了大批人的圍觀。

因為聽說辛德利亞商會只身前往討伐海盜,為了兩國的邦交,阿庫提亞海軍權衡再三,最終還是決定介入了。他們派遣軍艦來到海盜要塞,在一切都已經進入尾聲的時候,突然氣勢洶洶地闖入,攫取了戰果。

花楹什麽都還沒來得及問大聖母,又被迫開始了與那個士官進行枯燥、無聊、讓人遏制不住殺心的對話。

這幫海軍收繳了大聖母的財寶和魔法道具,帶走了所有海盜們,連被束縛在辛德利亞商船上的那批也沒放過。

在花楹愈發不善的目光下,士官還是冷汗涔涔地承諾會將這次圍剿行動的真正功臣如實稟報給王。辛德利亞的美名將會在阿庫提亞傳揚開來。

簡而言之,就是花楹得到了名聲,他們坐享名聲以外的所有勝利之果。

花楹能怎麽辦呢?摸著胸前閃閃發光的徽章,她微笑著,摁著自己彎下了脊背。

——為了辛德利亞。

為了辛德利亞。

辛德利亞。

……亞。

面對無恥的軍人,她只能一忍再忍。

這大概也是,成長的代價。

“……”

“這幫孩子之後會怎麽樣?”摩爾迦娜看著地上黑壓壓的孩子們,不由擔憂起他們往後的生活。

老商人嘆道:“大概會被打入監獄,或者……被賣作奴隸吧。不過,被擄走的孩子能平安回到鎮上,也算給了當地的居民一個交代。”

阿裏巴巴有些不忍:“可這些人……有的還是很小的孩子啊。”

“這個國家,也在從事著奴隸貿易嗎?”阿拉丁不禁問道。

老商人點了點頭:“據我所知,除了七海聯盟之內的國家,世界上的大部分國家都是如此。辛巴德王在許多年前便提倡廢除奴隸制,但響應號召的只有盟國們而已,不過這也是難免的事,畢竟七海聯盟的影響力不比雷姆、煌這些大國。”

花楹回憶著函書上的介紹,說道:“但聯盟內匯聚了世界上大半的金屬器持有者。能在短短幾年間就變成讓阿庫提亞忌憚的聯盟,其實正是證明了七海聯盟發展之強勢。”

老商人比了個噤聲的動作,苦笑道:“花楹大人,我們現在還在阿庫提亞呢。”

“噢,我忘了。有什麽辦法能幫助這些孩子免遭為奴嗎?”她看阿裏巴巴的表情像快要哭出來了。

“這個,不太好辦啊……”

世界上的大部分國家都存在著奴隸制……

摩爾迦娜難過得別過頭。

“媽媽,不要走!媽媽!”

那幫孩子看到被士兵押解的、即將離他們而去的母親,急急發出了哭喊。

瑪德露回頭朝他們露出一個安撫的笑:“沒事啦,孩子們。”

都已經落到這個下場,大聖母也沒有對這幫孩子們憤怒指責之類的,而是能在此刻安撫住他們的情緒……花楹稍稍對她有一絲的改觀,雖然知道她可能是不想讓洗腦解除,但這時候,這幫孩子們的確需要一個美好的諾言支撐。

臨別前,花楹看著大聖母,這位大聖母大概是預知到了往後的命運,因此心平氣和地朝她露出一個笑:

“這麽多年過去,還是被你抓到了。”

“赫爾加,你真不愧是我曾經的孩子。”

“?……!”

花楹驚了。

“殺了她!”

“就是,趕緊殺了她!她幹了這麽多壞事,還留著幹什麽!”

“把我的丈夫還給我!”

“把我的家人還給我!”

“殺了她!”

花楹還在思考那幾段話的含義時,大聖母便被一批身負血仇的人群湮沒了。

他們撕裂了大聖母的衣衫,揪著她的頭發,姣好的面容在無數只憤怒之手的抓撓下,變得狼狽不堪。

放縱仇恨的情緒發酵,可能會導致一場狂歡式的虐殺。惡人已經繩之以法,法庭會予以無情的公正審判,倘若連制裁者都有情,那又是另一場殺戮的宣洩。

負責押解的士兵攔不住暴怒的民眾,也成為了被攻擊的一員。他們被摁在地上,被失去理智的民眾踐踏著。

花楹本想阻攔,但有一個身影比她更快地抽刀攔下了民眾們。

瑪德露跪著匍匐向前,連連走近了身姿挺立的救星。在品嘗到惡行的苦果以後,她痛得也失去了理智。

“啊,孩子,好孩子!媽媽相信你,你是來救媽媽的吧?來,快過來,到媽媽這裏來!”

她鼻青臉腫,涕淚橫流,向練白龍大敞著布滿腳印的懷抱,早已失卻了屬於大聖母的體面與掌握人心的自得。

練白龍溫溫柔柔朝她一笑。

然後,高舉著劍,一刀砍下了她的脖頸。

那張臉仍保留著臨死前滿懷期冀的一刻。練白龍在目瞪口呆的孩子面前,彎腰抓起了地上的頭顱。

花楹實在沒想到……明明她還有事想問問大聖母。

一個人影迅而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領:“白龍!你在做什麽!”

又來了,又是阿裏巴巴殿下……練白龍冷冷拍開那只手,說:“我當然是在處決海盜的首領,要想平息民憤只能這麽做。鎮上的人不也是這麽期盼著?我們不就是為此才去討伐的海盜嗎?”

阿裏巴巴怒道:“不管怎麽說,行刑這件事也不應該是由你來做。你敢說你不是出於私心嗎?”

“……確實,我被這個女人的魔法弄得有點暈,我將她看成了自己的母親。”過了許久,他不著邊際地開口道。

“那你為什麽還要殺她?!”

練白龍盯著他,用只有兩人可以聽到的話音說:“因為,我的使命,就是要把暗中投靠叔父、篡奪煌帝國的埃爾薩梅魔女,我的母親——給殺掉。”

他的父親遭遇暗殺,哥哥們又死於那場宮變的大火當中。他決忘不了,在如惡鬼般咆哮的烈焰中,他的哥哥是如何一刀剖開腰腹,將濕漉漉的血肉濺掛在他身上,以自己的命為他搭了一條生路!

而這一切的兇手,正是他往日敬愛的母親——他怎敢忘?!

“奧魯巴!”一個孩子奪下海軍的劍,直直沖向了練白龍。

“我要殺了你!是你,把媽媽……”

在看到母親死在他面前的那一刻,奧魯巴頂著手部錐心的疼痛,用母親賜予他的鉤刺生生磨開了繩索。解開束縛的第一時間,他便是要殺了這個摧毀了他內心深愛的母親的人。

練白龍只手便可攔下這種拙劣的攻擊。他看著被怒火沖昏頭腦的小海盜,感到莫名其妙:“你在說什麽?你在這個鎮上殺了多少人?其中也有女人吧?難道她們就不是誰的母親了嗎?輪到自己的母親被殺就這樣,你不覺得自己想得太美了嗎?”

奧魯巴、以及所有的小海盜們喘著粗氣,一言不發地仇視著練白龍。

練白龍恨鐵不成鋼道:“沒有母親會命令孩子去當海盜。你們難道真的沒有察覺到那個女人是在利用你們嗎?那個女人擄走那麽多孩子,只是為了將你們培養成海盜、為她效命而已。”

“沒什麽好悲哀的。”

他一字一頓說:

“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愛過。”

“白龍!”阿裏巴巴殿下又抓住了他的手,連這種事都不願讓他揭露嗎?

練白龍心中覺得諷刺,他扔下劍,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此地。

暗巷內,花楹叫住了收拾行囊的練白龍:

“餵,你要去哪?”

練白龍將長刀裹住,語氣譏諷:“接下來,我會發動將煌帝國一分為二的戰爭,怎麽,你要稟報裘達爾嗎?”

“我和裘達爾不是上下級的關系。”

“那也無所謂。”

他背上行囊,打算邁步離開。從一開始,他和這個女人就是敵人。

“你真的和裘達爾很像。”

——身後傳來了這種莫名其妙的嘆息。

他不由回過頭,看著花楹語出驚人: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了。練白龍。”

“如果你的目標是鏟除埃爾薩梅,那我會幫你。但是,你做到這一步也就夠了。”

幫助他……鏟除埃爾薩梅?這個女人在胡說什麽?

他不禁感到訝然,但很快,他收覆了心情,冷冷回道:“我並不需要你的幫助。如果我們的敵人都是組織,那我承認,往日的我對你的確有那麽一絲誤解。但我依然不想借用你的力量。”

“因為裘達爾嗎?”

“……哼。”

“我知道了。”她說,“你和裘達爾一樣拒絕了我。”

“他的事與我何幹。”

那個女人兀自往下道:“既然這樣,那你可以去和裘達爾聊一聊。兩個否定了我的人聚在一塊,說不定能成……不過,你真的打算讓自己的國家陷入戰火嗎?”

“我並不打算讓自己的國家陷入戰火。只不過……”他攥緊了手中的武器,“我只是在做我必須要做的事。”

“你的覆仇之心很強烈。”

“呵,你是絕對無法理解的。”

練白龍的心有一簇桀驁不馴的火,這火整整燒了十幾年,一刻都沒有熄滅過。

這火,正是多年前,他的哥哥親自澆在他的身上的。

有人勸他成為母親手中良馴的孩子,有人勸他成為溫厚無爭的皇子,有人勸他忘記仇恨,有人……這幫敢說出這種輕飄飄的話的人,又怎能體會他的痛苦?!

要與過去的自己達成和解,覆仇才是唯一的途徑!

若不曾覆仇過,那麽覆仇永遠都是他渴盼的至高途徑!

那麽他簡直無法思考,是否還有比覆仇更好的途徑——沒有!沒有!從來沒有比這更好的路!

沒嘗過夢寐以求的覆仇滋味,任何選擇都嚼之無味!

練白龍壓抑著內心沖天的咆哮之火,盡力朝花楹抱了一個拳:“如果你想說的是這些,那我就告辭了,花楹小姐。”

望著那個人漸行漸遠,不祥的夜蝶在他的腳底蔓延。花楹是第一次從他口中聽見他念出自己的名字。

又是……必要的犧牲嗎?

這幫人的大義還真是……

花楹幽幽一嘆,對著隱匿在陰影的人說:“摩爾迦娜,我的話已經說完了。”

“你要是有話跟他說,那就去吧。”

-

摩爾迦娜追上練白龍以後,她又回來了,回來之時她的臉上掛著明顯的失措,以及失去了什麽似的悲傷。

知曉練白龍一聲不吭地離開後,阿裏巴巴氣得想追上去打這個人一拳。這人怎能趁他安置海盜之時獨自離開,而毫無告別的意思呢!

但摩爾迦娜攔下了沖動的阿裏巴巴,她抱著阿裏巴巴的腰,央求著他不要追過去,眼中鮮見地冒出了淚珠。

於是,阿拉丁便提議讓自己親自過去,讓他代替幾人的份去與練白龍告別。

他詢問了花楹是否有一同前去的意願,但被花楹拒絕,說自己已經和他聊過了,但談話的內容不是那麽愉快。

聞言,阿拉丁只好一人乘著飛毯追了過去。

“摩爾迦娜,你要不要坐下來歇一會兒,阿裏巴巴他行囊裏裝著辛德利亞風味的鱈魚幹,你要不要吃一點?”

花楹挽住了失魂落魄的摩爾迦娜,對阿裏巴巴使了個眼色。

阿裏巴巴瞬間意會,他一副“交給你了”的神色立馬遁遠了。他以為花楹的意思是讓他趕緊離開,女孩子更容易安慰女孩子。

花楹:……阿裏巴巴真的很笨。

明明摩爾迦娜抱著哭的對象是他,他怎麽可以揮一揮衣袖一走了之呢?

“摩爾迦娜,練白龍他對你說了很難聽的話嗎?”

摩爾迦娜搖了搖頭:“沒,沒有,白龍殿下他給了我很好的祝福,我……我沒有想過會有人對我說那些話……”

“可他的祝福給你帶來了困擾,還讓你傷心成這樣。”花楹拉著她坐到了鎮上的臺階前。

“不……我只是,只是太感動了……”摩爾迦娜揉了揉眼睛,“白龍殿下、他要我和他一起離開,但我……拒絕了。”

“給了你祝福,又讓你和他一起離開麽……”花楹想,這是……舍不得嗎?練白龍會對摩爾迦娜感到不舍嗎?摩爾迦娜在為拒絕了練白龍而感到愧疚嗎?

哎,他人的喜歡,好難懂。

街上的行人稀疏,攤販無精打采地坐在攤前,房屋上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這座小鎮還沒有恢覆它的生機。摩爾迦娜望著枯敗的景色,咬著唇,再沒有說話。花楹幹脆陪著她一起坐著。

直到阿拉丁重新歸來,阿裏巴巴與阿拉丁一人一只手攛掇著她去餐館大吃一頓,摩爾迦娜的臉上才勉強露出了笑容。

……

餐館內。

幾人大快朵頤。

比起鄰桌的客人,他們的桌上堆著幾倍有餘的餐食。

碗壘著碗,壘得快比阿拉丁高了,可仍在有新的熱食上桌。花楹低估了幾人的飯量。

“摩爾姐,你沒事嗎?從剛剛開始你就沒怎麽吃東西……”

“怎麽了摩爾迦娜,體力是你的強項,不好好吃東西補充體力怎麽行!來,吃吧!”

“不……不用了……”

“啊,你這麽說的話,這麽好吃的魚可是要被我吃掉了哦~”

在阿裏巴巴的言語誘惑與投餵下,摩爾迦娜只好把一二三四五條魚逐一吞入了口中。她鼓著腮幫子,狼吞虎咽道:

“這下你滿意了吧,阿裏巴巴。”

阿裏巴巴大力點頭:“真不愧是摩爾迦娜!”

飯桌上的另外兩人——

花楹:“雖然做法很虎,但奇妙地達到了安慰的作用……”

阿拉丁:“嗯,是的。”

正享用著豐盛的晚餐時,花楹手腕上的通訊之環發出了急促的紅光。

這玩意兒怎麽用?

花楹擡起手,睜大眼看著瑪瑙閃爍了幾下,接著,通訊自行打開了。

“喲,花……”

餐館太喧鬧了,何況這時候有舞娘表演,眾人正打著節拍一起和歌,正是氣氛最熱烈的時候。她只聽到了前面幾個字眼,辛巴德的聲音便淹入了人潮裏。

花楹只好貼著手環上的瑪瑙,大聲道:“你等我一下!”

朝幾人打了個手勢,她推開椅子,出了餐館的門。

“好了,你要說什麽?”

“我是來催你履行你的承諾的。”手環那一方的人說,“你快離開阿庫提亞了吧,不是說好每到一個地方就要聯系我嗎?”

“噢,我忘了。”

“……真是的,那你能告訴我你在那發生了什嗎?”

“你不是都知道了麽,也就去了海盜要塞打了個架,將人都綁回了港口。阿裏巴巴不是還拜托了你,讓你安置那些小海盜嗎?”

“啊,嗯,是的呢……”

“商船上應該還有與你聯絡的手段吧,既然你都知道了,我認為我這一趟也沒有什麽聯系你的必要。”

手環那頭沈默了好久,傳來低低的嘆息:“你的敏銳能不能別只用在這方面,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而已。”

他知道再和她如此一問一答下去,一定是她先掛斷通訊,所以,辛巴德主動談及了一件事:“根據傳回來的影像,我從海盜中發現了一個故人的身影。你也覺察到什麽了吧,那個大聖母。”

“嗯,她好像認識我。”花楹想起了那個女人,不禁為那個女人的慘死感到可惜,“唉,就是練白龍動手太急了。”

辛巴德笑了:“你為什麽不問問我是否知道些什麽呢?”

“那你說吧。”她回得幹脆。

辛巴德被她的話噎了一下,才說:“那個女人,沒記錯的話,她是我們的老朋友了。”

“老朋友?可我……好像沒有很喜歡她。”

“不喜歡是對的。你應該也知道吧,在你我的冒險譚上,都有過一段淪為奴隸的經歷。她就是當時設局,坑殺少年時的我的奴隸商人,瑪德露。”

當然,這種為奴的經歷,不僅是辛巴德冒險譚,她隨身攜帶的秘聞書上也談到過。好像是因為……花楹問:“當時的我,幹了和你一樣的蠢事,對嗎?”

手環那頭欣然應聲:“嗯!當時的你什麽事都想陪我一起,黏人得很。”

花楹:……很好,看來辛巴德對於淪為奴隸的這段恥辱經歷並不怎麽介意。

“辛巴德……”她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將心底的猜測問出口:“你答應了練白龍會協助他分裂煌帝國嗎?”

“……嗯,我答應了。”僅憑手環的傳音,花楹難以辨明他在說出此話時的心情,“但我的協助,並不打算以發動戰爭為前提。你不用擔心這件事,煌帝國的內戰,我會處理好的。”

“又來了,辛巴德,我真的很討厭你這句話。”

她最討厭辛巴德身上兩個地方。其一,便是喜歡替她做決定。

其二,便是總是讓人把一切都托付給他。

隔著手環,辛巴德的笑聲喑啞卡頓,一點也不像笑,反倒有種似是嘆息的低沈:“嘛,等你旅行歸來,再做這些思考也不遲。”

“……”

樂聲逐漸放大,絲絲喧嘩從門內擠了出來,然而卻依舊奏不響這寂靜的黑夜。

掛斷通訊以後,花楹靠在墻上,望著頭頂的月亮,看了很久,很久。

真遠啊。

-

翌日,啟程時。

四人再度回到了阿庫提亞港口。

馬格諾修泰德鄰近阿庫提亞,阿拉丁準備用飛毯飛去馬格諾修泰德,他早在辛德利亞之時就決定去那進行魔導士的修習。而摩爾迦娜和阿裏巴巴則分別等待著通往卡塔爾戈和雷瑪諾的船。

卡塔爾戈是雷姆帝國在暗黑大陸的屬地,雷瑪諾則是雷姆的首都。摩爾迦娜打算重返故鄉,阿裏巴巴則是打算去帝都進行劍士修行。他們三人都有著自己的決心。

花楹對著地圖上兩個距離她最近的坐標點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選定了最上面的一處。去這個地方坐船反而比較麻煩,她幹脆也飛過去吧。

“下次見面的時候,我一定會強大得讓你們大吃一驚!”臨別之際,什麽壯志豪言阿裏巴巴都敢發。

阿拉丁:“我也是!”

摩爾迦娜:“那麽,我也會變得更強,不會輸給你們兩個的。”

花楹沒有發話,她不像幾人是去修行的,說是去旅行反倒更貼切一些。

“啊,對了,摩爾迦娜,我還有東西要給你……”剛要踏上船的阿裏巴巴一個骨碌回頭,急急忙忙從兜裏掏出了什麽。

摩爾迦娜伸手接過:“這是……”

“姐姐,別苦著臉啦!”花楹正走著神,一雙小手突然拉著她,晃啊晃,他的一雙大眼極度真誠,“從昨晚和叔叔通過話以後,你就是這種心不在焉的樣子,不管你們聊了什麽,也不能為此而一直影響心情啊!”

阿拉丁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小太陽,被他照耀過的人很難不打起精神。

花楹的心情突然就好了許多。

“嗯,我不會讓男人影響我旅行的心情的。”

“這樣最好啦!”觀察到花楹的臉色好轉,阿拉丁臉上揚起一個大大的笑容:“悄悄告訴姐姐一個我新學到的東西,通過與大聖母的那一戰,我更加堅定了這一個想法。”

阿拉丁面上神神秘秘的,這令花楹更加抑制不住自己唇邊的笑意了:“你說吧。”

“嗯,那我說了!那就是——”

為了加大神秘感,他故意延遲了好幾秒才說:

“沒有,沒有任何東西,沒有什麽能決定我們的人生。”他連連強調,用了三個“沒有”。

“那些看似把握我們命脈的人和事,其實只是我們生命的一部分。主宰我們意志的,只能是我們自己。”

“如果再被像母愛一樣的情感操縱,而失去了自我,那豈不是得不償失了嘛!”

“要做自己生命的主宰——可以受到很多很多人的意志影響,但決不能被某個人的意志左右。”

“因為塑造我們的,正是這個龐大而多元的世界啊!”

阿拉丁目光熠熠地註視著花楹。

從那夜與他的交談開始,姐姐就已經深陷迷惘當中了呢,直到離開辛德利亞也還沒改變。

“……呃?”

花楹看著阿拉丁,他背著手,稚嫩的小臉仰頭認真盯著她,像一個天使來到人間,在給予她最純真的聖諭:“或許每顆星星都有著其命定的軌跡,但它哪一天不想走下去了,也是可以改變的……只要星星自己有改變的覺悟。而那些對我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其實也只是一顆引導我們的啟明星。可引導並不是主導哦!所以,姐姐,你可別鉆牛角尖了啊!”

引導不是主導……

花楹若有所悟。

“摩爾迦娜,我一定不會讓金屬器離手的,這樣無論處於何地你都能使用眷屬器的力量了。哎,那個,我知道你很厲害……可我還是希望在遇到危險的時候,我能成為你的力量。”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這份禮物的。阿裏巴巴,我也希望能成為你的力量。我一定會變得更強,再回到你的身邊的。”

“哈哈,那我到時候一定要比你還強才行啊!”阿裏巴巴大笑道,朝另外兩人招了招手:“餵——阿拉丁,花楹,那我就先走一步了!”

“嗯!再見了,阿裏巴巴!”

阿拉丁朝阿裏巴巴揮著手,花楹同樣點頭,揮了揮手。

未來,這三人會成長成什麽樣,還真是讓人期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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