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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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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風波

霧之團的據點設在原貧民窟隔離區內的廢棄燈塔裏。這座塔幽閉漆黑,沒有燭火,除了塔頂中央破裂的隙口會照進一束光線以外,整座燈塔破舊昏暗,死氣沈沈。即使是在白天來到這也是如此。

花楹來到霧之團的據點之時,燈塔外已擠滿了聞訊趕來的市民。辛巴德將阿裏巴巴的身份公開以後,渴望能改變現狀的人並不在少數。作為第三王子又兼霧之團的首領,阿裏巴巴這個人能起到的作用頓時就耐人尋味起來。

待輿論宣傳得差不多的時候,辛巴德便帶著阿裏巴巴動身去了巴爾巴德王宮,與阿布瑪德王談判。

餘下的人裏,有的還在為宮裏的談判造勢,有的在準備後續的工作,比如賈法爾與馬斯魯爾這兩位忠心的下屬;有的作為阿裏巴巴的強力後盾一路跟隨到了王宮外邊等待,比如阿拉丁與摩爾迦娜這兩位忠實的友人;有的心存怨懟而悄然離開,比如那個叫卡西姆啊哈桑之類的曾是霧之團高層的人。

她就像一個旁觀者,一整個上午都坐在燈塔頂樓,默然看著樓下的變化。

宣傳工作她做不來,自己和阿裏巴巴也不熟,卡西姆他們想離開也不關她的事……雖說自己答應了阿拉丁以及辛巴德會幫助他們,可這是在“霧之團是匪徒”的認知下答應的。

如今變成這種局面……感覺任何事都用不到她了。

耳後傳來腳步聲,觀察整座燈塔的花楹早就知道是誰上來了:

“躲在這種漆黑的地方太久可是容易眼花哦,花楹小姐。”

“你好。”她朝穿著文官服的白發青年點了點頭,繼而又轉頭望向下方。

“……為什麽要一個人待在這種地方呢?不去找阿拉丁摩爾迦娜他們嗎?”賈法爾走至她的身後,攏了攏袖,表情和藹。

“不去。他們跟阿裏巴巴熟,我跟阿裏巴巴不熟。”她頭也不回答著。

賈法爾眉心抽了抽,暗暗將這個孩子劃為了問題少年。除了看著就很讓人操心這一點以外,這種人跟赫爾加哪裏像了……

他咳了一聲,道:“但去了王宮的並不只有阿裏巴巴王子……”

那個聲音迅速接茬:“我幹嘛要為辛巴德費心?”還要特意去王宮等他?她以為他們現在只是很普通很淡的勉強稱之為朋友的關系而已。

賈法爾:“……”

王啊,你這形象我有點挽不回來哇。

“那麽,花楹小姐,我有一個小忙想要拜托你。”賈法爾揉了揉太陽穴,“如你所見,即使一夜不眠做了許多工作,可為了巴爾巴德要做的事務還是堆積如山,我實在是忙得有些脫不開身了,所以待會護送我們的王平安回到這裏的任務,你能代我們完成嗎?”

“七個金屬器的持有者也需要我的保護嗎?”

“唉,如果他沒有粗心大意到把重要的魔神道具給弄丟的話,想必巴爾巴德的糾紛會好解決許多吧。”賈法爾的頭更疼了,“現在我們的立場站在了與巴爾巴德王公貴族們相反的位置。我們如此鼎力支持一個落魄王子,想為貧民爭取利益,這種做法已經讓不少貴族將我們視為了眼中釘。現在王宮外聚集著許多人,很難不保證這些人裏會不會就有一個是刺殺辛的……所以,能拜托你嗎?”

唔……

既然已經答應了辛巴德當他的朋友,那作為朋友的最低原則……好吧。

花楹開口了:“行,我會保護好他的。”

“那就麻煩你了……”賈法爾剛露出了一個微笑,正準備作一個揖,但被花楹攔下了。

花楹穩穩擡住了他的手,力道並不比他弱,她說:“我不喜歡這種事。”

賈法爾楞住了:“什麽?”

“我不喜歡行禮,也不喜歡別人向我行禮。”花楹放下他的手,認真地說。

在煌國那種等級森嚴的地方這麽做是出於必要,在烏丹時商人互換利益後這麽做也是出於必要,你向我行禮又是因為什麽呢?

她說:“雖然辛巴德在我心裏,實在算不上一個合格的朋友,但我幫他,只是因為你告訴我,他需要我的幫助而已。”

賈法爾聽得有些楞怔。

“辛巴德那個人作為王真是不稱職……”賈法爾還想反駁很多時候辛還是一個好王的,她的下一句話在他聽來就無異於一句嘲諷:“居然讓臣下的禮數變得如此廉價。”

……他公事公辦式的微笑逐漸龜裂。

花楹恍若未覺他的怒火,越過了他走下樓梯,聲音卻不停緩地落入了賈法爾耳中:

“他們都說你生氣起來的樣子很可怕,但這是嚇不到我的。比起對那些比我還要得寸進尺的人點頭哈腰,我更想看到你對那種不值得的人發火的樣子。”

“回見,兩位。”

她對賈法爾和隱藏在樓道處的馬斯魯爾說道。

今天她不是白坐在這的。

她在這裏,很清楚地看到了那些貴族過來質問時抓住賈法爾的衣領,態度囂張十足的場面。雖然賈法爾當時的態度還算強硬,但卻一直任由那些人抓著他的衣領罵罵咧咧。

如果是害怕破壞兩國外交關系而造成麻煩的話,那這個人真是太會忍了。

想到這,她莫名感到有些不平。

倘若辛巴德真如小人書裏所言是個傳奇的王,那他的臣下,就應該有底氣一點才對啊!

花楹走後,塔樓上寂靜良久——

“馬斯魯爾,你相信世界上會有相似的人嗎?”

“……你想說什麽?”

“我現在有些相信了。”塔頂的洞口透出一線天光,聲音的主人仰頭嘆道:“嘖,這種讓人生氣又讓人懷念的惡心感啊……”

“……”

“編造了個辛需要人保護的理由讓她過去,也算幫了他一把吧。”

“嗯。”

……

談判似乎不太順利。

花楹眼尖地看到辛巴德與垂頭喪氣的阿裏巴巴從王宮內走了出來。

阿裏巴巴出了宮以後便用頭巾遮住了容貌,看來是為了防止自己的模樣在民眾裏引起騷動。

“辛巴德。”花楹從人群裏擠了出來,叫住了他們。

“阿裏巴巴!”守候在人群當中已久的摩爾迦娜和阿拉丁也緊緊跑來了這,“事情談得怎麽樣了?”

“嗯?花楹小姐,你是在這等我嗎?”撇開正交談的另外三人,辛巴德對於花楹的到來顯得很高興。

“嗯,賈法爾讓我來接你。”

“看來我的部下給你添麻煩了呢。”

“不,是你給我添麻煩了。”

“哈哈,抱歉……”

兩人邊走邊交談著,跟著前方正在安慰友人的阿拉丁和摩爾迦娜。

“事情談得不順利?”

“嗯。談判破裂了,我們的要求全部都被國王駁回了。”辛巴德嘆道,“沒辦法了,看來事情只能走到那一步了啊。阿布瑪德這家夥當了王以後還真是不稱職啊。”

“……”花楹沒有回話。

街道上的人來來往往,她觀察著這個充滿生活氣息的城市:叫賣的魚攤,奔跑的小孩,與人砍價的市民,大聲爭論的學者……這裏好像和烏丹相比也沒差多少,也是一個充滿人情味的地方。

然而,這裏真的要掀起革命嗎?

“花楹。”

“嗯?”轉頭一看,辛巴德正目光炯炯地註視著她,不知看了她多久。

他低垂眉目,眼中暗藏星點溫柔,“要不是巴爾巴德這裏還有許多事要去完成,不然我現在真想邀請你去看海啊。”

她很明智地沒有開啟感知,移開目光望著四周的風景,“這裏也可以看到海。”只要找個高點的地方就可以看到了。

“我說的並不是那種看海。”他擡眼望天,眼中輝光更甚,“近距離去與海水接觸,感受腳底陷在金黃綿軟的沙中、再踏入清涼海水時的奇妙觸感,以及海天一色與落日金輝兩種美景相交時的魅力,胸腔內的震撼和失語不過是對美的韻律而奏起的心動……如果能和你一起去享受這樣的海景,或許能讓我重拾起一去不返的少年滋味呢。”

……好吧,這個人又來了。花楹真誠回道:“謝謝你,我自己去最好。”這種事請務必讓她一個人去做。

總算把人帶回燈塔以後——

辛巴德去忙之時,不忘叮囑:“請不要忘記你和我的約定。”

花楹:“我沒答應。”

辛巴德笑瞇瞇道:“你不能背著我一個人去看海。”

花楹面無表情:“我沒答應。”

辛巴德臉皮極厚:“說好了等我閑下來時就一起去呢。”

花楹按捺不住了:“都說了我沒答應!”

辛巴德笑得仿若不受影響:“我會帶你去合乎心意的地方。”

花楹:“……哦。”

她很後悔讓他成為她的朋友。

之後,花楹看了眼還圍在阿裏巴巴身邊的摩爾迦娜和阿拉丁,想了想,還是走出了燈塔。

還是逛逛這個城市吧。

……

不行。

這個街不能逛。

城市上空有熟悉的黑魯夫在飛舞著,花楹這才想起來還有那個組織存在。一路太過順風順水,導致她有些忘乎所以了。

剛來這個城市時,她沒有發現有這些黑鳥的存在,反倒是阿裏巴巴談判完後這些小東西一下子猛增到了能讓她註意的地步。看來是有那個組織的人來到了這座城市。

來到市中心,眼望著周圍的繁華和越來越多的黑鳥,花楹的腳還是猶豫地縮了回去,使用了隱匿魔法打算溜回霧之團。

卻不想被一個淩空飛來的束縛魔法鎖住了。

“本來我還覺得奇怪你為什麽會來這裏,巴爾巴德可是一直都有組織的人在插手啊,你是活膩了麽?”一個久違的聲音重重壓在她的肩上,“這麽久過去你還是一點樣子都沒變啊,傻妞。”

“裘達爾……?”她很驚訝居然會在這和故人相遇,“你怎麽也在這?”

“你都能在這我為什麽不能在這?”裘達爾翻了個白眼,“倒是你,逃亡的話就逃得遠一點啊,來到了組織針對的地方是幾個意思?”

“要不是這附近有熟悉的魔法氣息,我還確認不了是你呢。”裘達爾直接從她手中搶過小銀魔杖,有些不解:“我設下追蹤魔法還在,但能感知到的範圍居然變得這麽小……咦,你身上好像被誰設下了強大的屏蔽魔法?餵傻妞,你最近碰見哪個貴人了?”有這個屏蔽魔法在,難怪組織一直找不到人啊。

花楹想了想:“我碰見了很多有意思的人。”

至於屏蔽魔法的事……她也不清楚。從烏丹到巴爾巴德,一路上她遇見的古怪的人還挺多的。比如那個神神叨叨的奇怪旅人,還有那個讓她來巴爾巴德的神秘聲音。

“哼,看來你這一路的經歷很豐富啊。”裘達爾雖然滿臉嫌棄,但一把拉住她,帶她往酒館的方向而去,“走,和我說說。”

來到酒館,裘達爾大手一揮直接訂了個包廂,不過他要求不許上酒,反而上了許多甜果子,還有魚。

包廂內——

“噢噢噢,原來這就是巴爾巴德盛產的艾烏美拉烤鯛魚嗎!味道不錯嘛!”裘達爾三下並兩下迅速解決了一大盤子的魚。

他毫不猶豫地拿起第二盤,咬著魚骨,含糊不清地對花楹道:“你嗦泥、嗝,泥說,唔聽著。”

花楹:“……”

她告訴了裘達爾自己一路以來的見聞,遇上了哪些新朋友、還有自己碰見了辛巴德的事。

原本裘達爾就在全神貫註解決著盤中的魚,對於她所說似乎完全沒有聽進去。但一聽到辛巴德這個名字,他立馬來了精神:

“噢?!笨蛋殿下居然和你一起嗎?我今天在巴爾巴德王宮裏看到他了,只是他對我也太警惕了……”

“我還想找他敘敘舊呢。他還是不肯答應和我一起征服世界,真是可惜。”

說到這,他看起來有些遺憾。

“我剛來到巴爾巴德就碰見了他……唔,不是一個美好的碰面。”花楹趕緊忍住了回憶。

她好奇問:“你為什麽非要選擇辛巴德作為王呢?”

她不認為辛巴德的品格足夠讓裘達爾念念不忘至今,但裘達爾也不至於會與對方臭味相投啊。

“當然是——”裘達爾不假思索地答了前三個字以後就頓住了,他楞了一瞬,然後坦然道:“哎呀,我忘了。可能是因為他強得合我心意吧。”

花楹:“……”

裘達爾:“倒是你,跟著笨蛋殿下在巴爾巴德做什麽事呢?”

“我沒有跟著他。”花楹強調道,“我也沒有做什麽事。”

雖然她有想要幫紅玉斬斷姻緣的打算,但做這種事之前還是先問問紅玉本人的意見才好。

她問:“你來巴爾巴德是要做什麽嗎?”

“啊……只是過來看看……”裘達爾含糊其辭,“不過的確有點事要幹。”

說到這他不由抱怨道:“先前很被看好的那個岐山領主真是個蠢貨,沒等本大爺過去就自己跑去攻略迷宮然後死在了那,害我和戴面具的怪大叔白跑了一趟。綠洲都市的戰爭也挑起不了了,那個突然出現在岐山的女人是怎麽回事啊……居然還想解放奴隸……”

“因為岐山的戰爭無法掀起,你就來了巴爾巴德嗎?”

“是啊。”裘達爾眼中滿是興奮,“盜賊團和國軍的戰鬥,想想就有趣啊。”

“是你要插手還是組織要插手?”

“真正想要攻打巴爾巴德的人可不是我們。”裘達爾聳了聳肩,狀若無辜,“紅玉之後就會來巴爾巴德聯煙了,我只是替她探探路而已。”

“紅玉要來?”花楹驚了,“這麽快?”

“嗯,其實已經到了,我和她一起來的嘛。”裘達爾語出驚人。

“什麽?”她抓住了裘達爾,“什麽時候來的?”

“哦,就在不久之前,我還和她逛了一會巴爾巴德,看了勞什子水甕占蔔。那東西給紅玉占蔔了姻緣,結果冒出來一個豬頭,很不靠譜啊!”

她殷殷問:“那她人呢?現在在哪?”

裘達爾有些不悅:“反正不在我這了。餵,你幹嘛這麽關心她,你忘了是誰救了你並教你吃飯走路了嗎?”

花楹:“……”

她捂住了臉,有些後悔:“我怎麽不早點碰到你……”

“放心吧。再過不久,你就會在巴爾巴德的王座上看見她了。”他終於拿起了桌上久久不動的果子啃了一口,神態慵懶,語氣卻是篤定:“她會帶著組織給的陪嫁護衛們來接管這個國家。”

“你……為什麽要那麽聽組織的話?”花楹覺得不解,“你明明……明明就對組織很不滿……”

裘達爾沒有回答,果子慢悠悠地啃完,他的笑意也逐漸加深:“多謝你告訴我這些情報啦,我現在就去會會那個纏著笨蛋殿下的Magi,你在這歇一會吧。”

說罷,他不知從哪拿出了一張飛毯,擡腳跳到了上面,剩花楹楞楞看著自己身上的黑鏈——怎麽又給她上了束縛魔法?

他的臉上依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上次送你去邊境可把我累得夠嗆,差點沒魔力能回來,還好洛昌離華安平原挺近。這讓我也開始有備無患了哦,這飛毯很酷吧?”

“雖然還想再聊一會,但是不認識的Magi和笨蛋殿下搞在一起的事更讓我在意啊。那就下次見啦,傻妞。”

裘達爾駕著飛毯,臨行前,又回頭望了她一眼:

“對了,你好像,變得更加活潑了嘛。”

眼望著窗外那抹黑點逐漸消失,花楹反應過來,趕緊解開了黑鏈。

“糟了,這個人又要做混賬事了。”

……

匆匆回到霧之團時已接近晚上,花楹想起了辛巴德先前和她說過今晚會在這裏,向成員們宣布今天談判的結果。

都已經快一天過去了,守望在燈塔附近的市民還是很多,花楹擠開人群走進了燈塔。

燈塔裏也全是人,他們圍成半圓,她在人群中四處搜尋著,發現裘達爾並不在後也稍稍放下了心。

可能那個小祖宗還沒找到這吧。

人群簇擁的中心,月光正好從塔頂的豁口傾灑而下,灑在了中央由亂石砌起的高臺上。辛巴德站在上方,手搭在一旁的阿裏巴巴的肩上,慷慨激昂地作著演說:

“不要喪氣,別忘了你們奮起而戰的終極目的是什麽!也許有的人並沒有懷著崇高的目的,只是想擺脫貧窮、想贍養守護家人,可無論你們是懷著什麽樣的目的聚集於此,在今天,你們終於第一次、堂堂正正地提出了抗議了吧?!”

“絕對不要忘記自己拿起劍的理由!也不要認為今天的這種結果就是終結!我們的抗爭還沒有結束!”

“以辛德利亞之王的名義起誓,我會把我所有的力量都借給你們。”

“無論是什麽樣的敵人,我都會替你們擊退。”

“無論你們是否遭受驅逐,我的國家都會毫無保留地接納你們。”

“這一切就請交給我吧。”

一旁的賈法爾小聲提醒道:“要收容更多難民的話,辛德利亞會陷入財政危機啊……”

辛巴德不容置疑:“那種事就由我來解決!”

臺下的民眾們眼中漸漸燃起希望之光,他露出了一個寬和的笑容:“這個世界依然充斥著不合理的事物,收容與之對抗的人,就是我建立國家的理由啊。”

說罷,他走下了臺,人群也緊跟著一擁而上,圍住了這個耀眼的王者。

向光而趨是人的本能——花楹想起了這一句話,她記不太清這是誰說的了,但卻很適合現在這個場景。

“回來了麽?”馬斯魯爾走至她的身邊。

“嗯。”

“平安回來就好。”一個人獨身逛這座城市總歸是不太安全的。馬斯魯爾想。

“嗯。”

馬斯魯爾聽出了她語氣裏淡淡的敷衍。他往下看去,對方眼神游離,應該在走神。

“我確定了。”她忽然開口。

“?”他偏過頭看向她。

只見她眼中的忖色逐漸清明,語氣愈加篤定:“我不喜歡依賴別人。對,沒錯,難怪我總覺得不對勁……”

什麽?馬斯魯爾一楞。

“辛巴德是一個很喜歡讓別人依賴他的人啊!”望著不遠處的辛巴德,她大力甩了甩頭:“難怪我不喜歡他。”

聽到這話,馬斯魯爾微微一嘆:“他只是,太辛苦了而已。”

因為背負的東西太多,所以理所當然地認為,自己背負的東西理應更多。

……是這樣嗎?

比起這樣的理由,花楹想啊想,好像摸到了一點源頭,又好像沒有。這件事不難想通,但又好難好難。

那也不應該給他一種,他可以獨自完成任何事的錯覺啊。

“砰——”

天空一聲巨響,打斷了所有人的思緒,裘達爾十分光鮮亮麗地出場了。

裘達爾的到來簡直把整個場面攪了個天翻地覆。幾乎每個和他搭話的人要麽被他無視,要麽就被他懟了一通。

——尤其是在找到阿拉丁以後。

“噢~你就是傻妞提到的Magi小鬼嗎?”裘達爾欺身上前,一臉不滿地打量著眼前這個藍發藍眼的小孩:“個子真矮,看著也弱,這麽個小不點居然是Magi?騙人的吧!”

“這是第四個Magi?不可能吧,說不定是哪一個老不死掛掉了然後出現的繼任者……”花楹聽到了裘達爾的嘀咕。

辛巴德嘆道:“正因為他是Magi,所以你才感應到了,不是嗎?”

是的,他來到這以後,的確感應到了這個小鬼就是Magi。但他可不明白笨蛋殿下在忽視了他三番五次的誠心邀請以後,為什麽會選擇這樣的小鬼!

裘達爾按捺住心中的惡意之火,對著阿拉丁露出只有幹壞事時才會變得如此人畜無害的笑容:

“嗨,小不點,我是裘達爾,你呢?”

即使早已知道這個小鬼叫什麽名,但他還是伸出了手,假意問候了一下。

“我、我是阿拉丁。”見到同類,阿拉丁毫不設防,開心之餘又覺得緊張。

“是嘛,阿拉丁,同為Magi,多加關照哦。”

說罷,裘達爾的手朝阿拉丁伸出的手而去……

——然後猛一轉彎,朝阿拉丁的臉上來了一拳。

他放聲大笑:“這麽個遲鈍的家夥,居然和我同為Magi嗎?”

“阿拉丁!”

阿裏巴巴和摩爾迦娜圍了上去,花楹攔在了裘達爾面前。

花楹朝對方重重強調:“他是我的朋友。”

“噢?原來你回來了啊。”她的出現讓裘達爾楞了一瞬,但又很快驅趕道:“行了你在旁邊看著吧,放心,不會臟了你的手的。”

“我說了,阿拉丁是我的朋友。”她再次重覆了一遍,“阿拉丁和辛巴德只是偶然撞見而已,他們沒有合作。”

沒想到,她的解釋引來了裘達爾更大的憤怒:“這種事我當然知道!”

“裘達爾,有什麽事就沖我來,和他們都沒有關系!”辛巴德快步上前,將四人護在了身後。賈法爾和馬斯魯爾也默默做出了攻擊的姿勢。

所有人都對他的到來表示了不歡迎且防備十足的態度。

“唉,一個兩個的,怎麽都這麽讓人不省心。”

裘達爾上前一步,右手搭在了一臉警惕的辛巴德的肩上。

“休息一下吧笨蛋殿下,畢竟年紀也大了,一直站著不太好吧?”

辛巴德剛想開口,就被一陣沖力打飛了出去,接著被那黑色的鎖鏈牢牢禁錮在了墻邊。

“辛!!”

賈法爾和馬斯魯爾滿是怒意地盯著裘達爾。

下一個攔路的是花楹,裘達爾左手拿著魔杖,面上可沒多少心慈手軟。

“給你兩個選擇,一個是自己乖乖一邊待著去,一個是和笨蛋殿下一樣掛在墻上。”

“你得保證你不會動手。”花楹據理力爭,“打人是不對的。”

“嗯,不動手。”聽到他的回答,花楹剛放下心,接著也被打飛了出去。

“不動手才怪啦,你怎麽還是那麽笨啊傻妞,一點防備都沒有。”裘達爾懶洋洋擺了擺手。

兩個被黑鏈釘在墻上的人面面相覷——

“你和裘達爾是什麽關系?”

“你不用管。”花楹實在憋屈。

“他叫你傻妞。”這個人居然還頗為正經地思考起了這個愚蠢外號的來由。

“……這不關你事。”她更加憋悶了。

眼望著裘達爾揍了所謂的“阿拉丁選的「王之器」”阿裏巴巴,再接著和阿拉丁起了沖突,最後演變成兩方的魔法對決以後,她有些按捺不住了。

同樣觀看著戰局的辛巴德轉頭看向了隱隱躁動的她,“其實我能用魔力操作下來。”

“好巧,我也是。”裘達爾兩次都這麽綁她,一點新意也沒有。

花楹想,她就不該為了看裘達爾來到這是想幹什麽,而老實被掛在墻上當觀眾那麽久。不過裘達爾出手還算有分寸,沒有讓攻擊波及到普通民眾。

眼瞧著裘達爾和阿拉丁魔力對沖,卻因為同是Magi因此魔力互相消解,辛巴德沈吟道:“即使解開這裏的束縛,可Magi之間的戰鬥並不是沒有金屬器的我能插手的,有些難辦啊……”

花楹深感讚同:“是的,很難辦。”她要幫了阿拉丁,裘達爾只怕會下重手。

暴怒的寵物不好哄而且會記很久的仇。《馴寵指南》上的內容她還是記得的。

因為純用魔力對擊沒有用處,所以裘達爾便提議使用魔法式合成的魔法進行對決。

可是——可是阿拉丁並不會魔法啊!

即使辛巴德當場為阿拉丁解釋了何謂魔法,以及魯夫與魔法之間的關聯,但裘達爾還是趁辛巴德解說的時候朝阿拉丁甩出了一個雷魔法,他不相信同為Magi的對方絲毫不了解魔法的原理。

在這種危急萬分的時刻,花楹顧不上裘達爾的情緒了,她直接扯開黑鏈跳了下來。辛巴德見狀也用魔力幹脆地熔斷了黑鏈。

——而阿拉丁比他們的反應更快,他直接握住了胸前的長笛。

硝煙散去,藍色的無頭魔神為阿拉丁擋下了攻擊。

魔神烏戈,出現了。

烏戈的出現更加激起了裘達爾的好勝欲:

“居然能將巨大的魔神實體化……好吧,小鬼,我可以承認你的身份。”

“不過,我的魔法可不僅僅是這點程度哦。”

他的魔杖不斷匯聚著四面八方的水汽。

“巴爾巴德是霧都,我可以無限量地從空氣中聚集水汽,然後,再對它下達指令……”

他緩緩升空,高擡魔杖,頭頂的水汽成形,匯成一大塊比人大數倍的棱形堅冰。

接著,堅冰表面不斷撕裂成數支小錐刺,整齊列在半空中,看起來就像蓄勢待發的冰箭。

花楹知道這個魔法,因為這是裘達爾第一次教她魔法時的招式之一——「冰槍雨」。

不行,不能再旁觀下去了。這時的裘達爾出招顯然已經不想再顧及旁邊的普通人了。

她拿出了和裘達爾同款式的、卻通體為銀的寶石魔杖。

“接招吧!”裘達爾的紅瞳內湧動著快意的瘋狂,手中的魔杖一轉,箭雨密集如網,俯沖壓下。

底下的人群避無可避。

“吼——”

掀起的颶風亂了既定的軌跡。

原本傾瀉而下的冰刺被熊熊焰色阻滯了步伐,在灼燙的龍息下化為了碎片。

“這、這是……”賈法爾轉過頭,鮮見地見到馬斯魯爾後退一步,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這就是救了你的魔法嗎?”人群陣陣驚呼,賈法爾望著上方的火龍,回憶著那本被辛德利亞之王秘藏的書中的圖景。

數條鮮紅的火龍自天際俯沖而下,吞噬了不斷湧向兩道只影的軍隊,成了昏天黑地當中照亮萬人希望的一束光。

最後光芒強烈到照耀了整座島,而死亡鑄就了其輝煌。

——那也是傳奇的一隅。

而在上方——

“這是……火風暴?”腳底不斷傳來的熱浪已經告訴了他,自己居然被三條火龍打斷了戰鬥。裘達爾面色難辨:“居然能將我的魔法改良成這樣……”

“真有你的啊,花楹。”

最後那一聲叫得花楹心中一凜。

糟,他叫全名了。

半空布滿火光,裘達爾飛在半空之上,冰冷的音調透過火墻:“你果然還是變了啊,連這種事都想擾了我的興致。”

語罷,花楹能看到一個金罩從天上朝自己襲來,她本也想用防壁魔法擋住裘達爾的攻擊,卻發現手中的魔杖像是被誰牢牢抓住定著不動了。

這時裘達爾也襲到她的身前,一把抓住了她拿著魔杖的手腕。

力道不斷收緊,猩紅的眼眸正瞪視著她:“原本我只是想跟這群人玩玩的……不過,你拿著我給的魔杖對準我,還真是讓人生氣啊!!”

不遠處傳來急急叫喊:“花楹!”辛巴德這個家夥怎麽又想逞英雄。

“別在這礙事!”果不其然,他剛上前又被裘達爾攻擊了,但是……真奇怪,他居然靈活躲開了裘達爾射過去的所有魔法,一路奔來,最後如有神助似的,一把抓住了緊握著她的裘達爾的手。

“放開她。”辛巴德眉眼冷峻,“已經鬧夠了吧,裘達爾。”

“……”裘達爾看了看抓著他的那只手,也冷下了臉,“辛巴德,我說你啊,也不要得寸進尺哦?”

“抱歉,就沖著剛剛的火龍……”

辛巴德拉開了裘達爾:

“——我救定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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