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烏丹

關燈
第12章烏丹

沙漠中——

“請問,去往烏丹的路還要多長時間呢?”

“快了,再有半日就可以抵達那了。”車夫和善地笑了笑,黝黑的面孔在太陽下泛著光,“小姑娘一個人出門啊?去烏丹是要去見誰嗎?”

“嗯,不去見誰,就想看看。”

狹窄的車廂內,花楹正坐在其中。車內堆滿了運往烏丹的瓜果貨物,而她就坐在這堆貨品中間,被散發著香氣的貨物包圍著。

當日抵達邊陲小鎮的第一時間,她與這夥將要出行的小商隊交涉了一番,談好了報酬後,她就這麽坐上了通往綠洲都市烏丹的路途。

“沙漠對一個小姑娘來說可不是一個好地方啊,雖說近些年來這一帶安穩了許多,但說到底這裏可不是什麽享樂的地方……”健談的車夫仍在嘗試與她搭話,“我還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會選擇去巴爾巴德那樣的海洋國家呢。”

話是這麽說,可誰讓她當時從天而降時,正好就只看到了這個商隊準備出國呢。花楹想,只要能盡快擺脫那些窺探的視線,去哪她都無所謂,這只是旅程的起點而已。

再說了,她當時也問了不少休整的商隊,他們幾乎都是計劃打算去中央沙漠的,而去巴爾巴德的商隊可謂寥寥。

聯想到之前練紅炎他們提到對巴爾巴德采取的侵略手段,她在權衡之下選擇了烏丹。

於是,花楹回道:“近來巴爾巴德國內的局勢不是不太好麽,我過去應該會遇到危險吧。”

車夫不由大笑:“哈哈哈,對我們商隊來說,那裏的確不是好地方,但對你一個小姑娘來說,那裏是個很好的旅游地點啊。”

面對花楹好奇的目光,車夫繼續娓娓而談:“巴爾巴德最近出現了一個十分猖獗的盜賊團,我們把貨物運過去會面臨極大的被劫風險。雖然那裏的人都說這些賊是義賊,但……嘖,再怎麽說,他們在我們商人眼裏依然是會搶人東西的賊。而且新任的國王毫無作為,商人過去並不會受到應有的保護,還不如舍近求遠來沙漠裏拼一拼。如果你只以旅行者的身份過去的話,那個國家還是不錯的。”

花楹問:“沙漠中就沒有賊了嗎?”

“沙漠中是會有一些沙盜沒錯,但是近年來已經被剿滅得差不多了。放心吧,我們走的這條路是絕對安全的,剿滅匪團的那位大人時常會派人來巡視商路呢,不必擔心。”說到這,車夫滿面紅光,“而且,那位大人還針對商人下發了豐厚的福利政策,不會因為我們繳不起稅而將我們趕出去。”

“呵呵,沒錯。”車外,騎著駱駝的另一名商隊成員摸著胡子,笑呵呵地附和道:“據說烏丹在那位大人的統治下已經宣布獨立成一個小國了,所以一切政策都變得親民了啊。”

花楹更加驚詫了:“烏丹是個剛獨立的國家?”那不應該和巴爾巴德一樣局勢不太穩定嗎?

另一人說:“是啊,但原為領主的那位大人在當地很得民心,敢於宣布獨立這件事應該也籌備了很久,所以提出來時烏丹並沒有亂,一切都在照舊進行。”

健談的車夫笑著接聲:“並且啊,據說面對國王的威脅時,那位大人毫不退怯,反而氣勢洶洶地去找國王談話了,真是好魄力啊……那位大人現在應該還在王都和國王談判吧。”

“不對,有人聲稱在岐山那裏看到了那位大人啊。”

“……”

眾說紛紜,花楹聽得一時頭暈。車外那幫人已經熱火朝天地聊開了這些彎彎繞繞的局勢。晴空烈日之下,逼得小小車廂內更悶熱了,於是,她便閉了口,抱著地圖卷默默看了起來。

臨近烏丹時,花楹終於看到了這座面積不大的新國家。遠遠望去,沙丘拱繞,幾團黑點挨在河帶旁,像個依水而傍的小鎮。

到了烏丹,花楹便下了車,告別了這夥人。臨別前他們還為她指了路,告訴了她旅館集市等地的去向。

……

旅館內。

“你好,能幫我安排一間房嗎?”花楹來到前臺,發現接待她的居然是個小孩子,約莫七八歲,褐發棕眸,頭上裹著一層破舊的頭巾。

這個小孩朝氣蓬勃地高聲答道:“當然可以!請問您還需要什麽服務嗎我們這裏還備有新鮮的水果和面包哦!”

“那就再給我拿一點吃的吧……能拿這個付嗎?”花楹猶豫了一下,從布袋中拿出了幾顆寶石。這是裘達爾給她的“貨幣”。

“喔……”看到那幾顆成色不錯的寶石,小孩不由驚嘆了一聲。

大廳內投來不少窺探的視線,他趕緊將寶石塞回了少女手中,並從中迅速拿走一顆藏在了衣兜裏,小聲提醒道:“你膽子真大,別在這把值錢的東西就這麽擺出來啊!雖然最近烏丹的治安變好了很多,但你身上擁有的財寶足夠讓不少心懷鬼胎的家夥對你下手了……姐姐你真缺心眼!寶石我拿走一顆當報酬了,接下來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說罷,他匆匆為她辦好了住宿手續,趕羊似的領她進了樓上的房間裏。

住房沒什麽問題,就是一間普普通通的用來睡覺的地方。花楹略掃幾眼便下了樓。

她告訴過那個孩子,她會去大堂用餐。

大堂是整棟樓中最嘈雜的地方,那裏坐滿了各色的人,天南海北侃侃而談,適合她快速地了解這個小城。

來到大堂——

“餵,阿爾,又在討好小姑娘啊?”見到負責大堂的小鬼頭快速地為一名容貌清麗的少女備上了上好的蔬果吃食,有熟人不禁出聲調侃道。

“什麽討好啊?這是貴客你懂不懂!”那個名叫阿爾的小男孩瞪著眼,臉上的雀斑也因這一表情更加神氣了。

“一個臭丫頭都能得到這麽好的待遇,你就拿這種劣質酒來糊弄爺爺我麽?”有個面色不善的彪形大漢朝桌上重重一拍,人群靜默了一瞬,很快就爆發出哄笑。

“得了吧,錢給得少還對一個小孩擺起譜來,你臊不臊啊……”有人這麽嘲笑著,大漢面色通紅,正欲上前動手,但卻被同伴阻攔下來。

聽完同伴耳語之後,大漢臉上一陣青一陣白,但也沒了動作。阿爾鼻中重重哼了一聲,便抱著盤子昂頭離開了。

咬著小男孩遞上來的蘋果,花楹默默聽著周圍的交談。

看來這間旅館的後臺很硬啊,雖然小了一點。

用完餐後,花楹便去游覽了這個新獨立的小國。

這裏的確沒有什麽娛樂的設施,市集內也多是外來交易的商人,她沒看到有多少本土特產。但這裏的街道整潔幹凈,秩序井然,守衛時刻在巡邏,奴隸制據說也已廢除很久了。更令人驚訝的是,這裏居然還有公共學堂和可供市民觀閱的圖書館,雖然不大,但對這個小鎮似的國家來說已經足夠了。

花楹逛了一天,愈發覺得烏丹和書上所提的中央沙漠都市群不太一樣。

懷著滿腹驚嘆,她回到了旅館,店內已經打烊,那個名叫阿爾的孩子正在擦拭桌子。

“回來了?”阿爾擡頭瞟了她一眼。

花楹點頭,找了一處桌椅坐了下來,默默註視著他。

阿爾看了花楹一眼,丟下抹布,麻利地從廚房內拿出了一碟饢餅和肉串,隨口問道:“怎麽樣?”

花楹想了想,簡短評價道:“這個國家很新。”

阿爾眉頭一皺,嘟著嘴道:“在那位大人還沒有親口承認這是個國家之前,你就別聽那群家夥瞎說了……不過現在的烏丹的確跟其他地區不太一樣,這都是那位大人的功勞啊。”說到最後,他的臉上帶著崇敬之情。

“所以烏丹還沒有獨立嗎?”花楹一口咬下饢餅,有點硬。

“不,這是遲早的事,那位大人遲早要將整個國家收入囊中。”阿爾說到這便住了口,滿臉神秘,“詳細的我不能和你說太多,否則會被老哥揍的,他現在還在岐山那邊和大人忙著做大事呢。”

“岐山?”花楹好像聽誰提到過這個地方。

“哎呀,老哥說這件事也不能和誰說的……”阿爾自覺失言,捂住了嘴,瞪著花楹道:“這件事你不許說出去!要是那位大人出了什麽事,我就叫衛兵把你抓起來!”

是你自己說漏嘴,我為什麽要承擔你的錯誤呢……花楹雙手舉起,哄道:“我這些天哪都不去,就待在這,行了吧。”

……

之後,花楹真的在這待了十幾天,最先坐不住的反而是男孩阿爾。

“餵,你什麽時候走,我這些天好吃好喝的招待你應該也享受夠了吧。”當花楹從樓上下來時,大堂內詭異地沒有任何一個客人,阿爾就這麽在昏暗冷清的旅館中朝她叫嚷著,“這些天其他的客人都離開了,就你還賴在這不走……早知道我也給你簽一個住房契約了。”

說到這,阿爾忍不住嘟囔道:“看你這麽嬌滴滴的還以為你很快就會厭倦這裏呢……”

花楹註意到了大門外掛著一個木牌,上面粗暴地寫著幾個大字:近幾日不招待任何人。

她問:“你這是要倒閉了?”

阿爾立馬反駁:“當然不是!我這幾天有事得出門一趟,交給雇工我不放心,所以店得關了。”

花楹覺得好奇:“你這是要去哪?”這麽一個孩子,難不成也和她一樣想單獨出遠門嗎?

問到這,阿爾反而神色吞吐:“這你別管……反正,反正我就是有事做啦……你去街上找別的旅館吧,反正你再用一塊寶石就可以得到最高級的待遇了。”

如此說著,花楹這才註意到阿爾裝了一大袋金幣放在昏暗的桌角處,袋子下方還壓著幾柄小刀。

“……你是要去做什麽危險的事嗎?”她問。

阿爾將小刀往後藏了藏,“是、是有一定風險啦,畢竟那群人一向不守信用,我得防著點……”

這個孩子又不自覺地將實話透露了出來,花楹默了默:“你一個人?”去應付一群極有可能不守信用的人?

阿爾漲紅了臉:“一個人又怎麽了!一人做事一人當!那些人想讓我一個人過去!我自然奉陪!”

“……?”花楹這回總算真誠發問了:“你的腦子是不是不太靈光?”

“你才腦子不靈光呢!”阿爾一點就炸,“要不是那群家夥劫了哥哥的藥,躲得又好,要不是、要不是他們找人傳信告訴我線索……我才不會那麽輕易上當呢!”

……但你還是上當了啊。

花楹問:“你哥哥得了什麽病?”

“我哥哥……”阿爾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說了出來:“他有頭風好多年了,一頭痛就會變得神志不清,這嚴重阻礙到了他和大人一起征戰四方……但那種藥正好可以抑制頭痛。我必須取回來才行。”

“……這種事不應該找警衛幫忙嗎?”

“不行,他們說我要是敢叫人就把藥燒了。我絕對不會做讓哥哥陷於不義的事的!”男孩漲紅了臉,語氣漸漸低了下去:“何況……那藥當初就是因為我才弄丟的……”

“這很危險。”花楹看著低落的男孩,“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出爾反爾。”

阿爾快哭了,但他吸了吸鼻子,皺著眉頭將眼淚憋了回去:“可不這樣做的話,哥哥的病會越來越嚴重的,他走前也沒有好好吃藥,這都是因為我……哈利奧巴布德的藥品運來這至少需要幾個月的時間,我不能讓哥哥痛苦地等下去了。”

說著,他打斷了正要開口的花楹:“你一個外來人就不要管這麽多了,這是我自己的事!接下來就請你快走吧,我還得收拾這裏呢!”

阿爾粗聲粗氣地想趕走這個聽了他的遭遇、表情卻還是如此平淡的少女……看著就讓人生氣,他不應該把這些事和一個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說的!她還是繼續拿著那些寶石去別的地方享樂吧!

之後,過了許久,阿爾等著這個大小姐負氣離開。他滿懷惡意地想,最好是被他方才的嚴詞厲色嚇得哭著離開。

如此想著,他終於等到了她開口了:

“你很蠢。”

“但,是一個好人。”

到了要出發前夕才要趕她走,不知該說他猶豫不決還是該說他對客人寬容大度。甚至她還沒問什麽呢,就把情況都如實告訴她了。

“……?”阿爾愕然擡頭。

“你說的那幫強盜,危險嗎?”

“啊……?”

“他們會魔法嗎?”

“不會……”魔法哪是那麽常見的東西!

“是金屬器持有者嗎?”

“……這怎麽可能!”

“哦。”花楹放下了心,“那就沒什麽可怕的了。”

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當中,花楹上前一把拿起對方的錢袋和小刀,徑自走向了門邊。

“還不走?”她回頭看向呆滯的男孩。

“你你你你你你……”阿爾回過來神,一把撲過去 ,急得想搶回花楹手上的東西,“多管閑事!快松手!哇——”阿爾腳下一空,發現自己被提了起來。

“你太磨蹭了,快點出發吧。”花楹一臉嚴肅道,“既然是哥哥的藥,又想彌補自己的錯誤,又想蠢蠢地維護身為小孩子的自尊,那就應該趕緊出發才是。”

說罷,她把門一拉,就這麽帶著他上路了。

“哇——我我我我我怎麽飛起來了!!!”某個小孩像只八爪魚似的,幾乎把他剛剛為止還輕視不已的大小姐纏得像根救命稻草。

“別吵,往這個方向到底對不對?”

“不,可能還要再往東北方向走一點……不不不,應該是南邊……?”

“你不是知道方向嗎?語氣怎麽這麽不確定?”

“可是我從沒有在天上認過路啊!!!”那個聲音聽著快要崩潰了,“這麽高!誰敢往下看啊!”

“那你現在往下看。”

“我不!”

“你別哭了,旁邊有只鳥笑你好久了。”

“……”

一路磨蹭,花楹總算帶著阿爾來到了目的地。

沙漠中的一處遺址——

沙盜們正等待得不耐煩的時候,忽而頭頂一暗,那個被他們等待已久的小鬼頭就被一小妞攜著從天而降,激起了一地沙塵。

大刀還沒來得及抽出來,就聽那個細皮嫩肉的妞開口了:“你們好,有藥嗎?”

……啊?

一時間,沙盜們面面相覷。

其中有一名沙盜捅了捅旁邊的同伴,低聲問:“餵,俺們有藥不?要不要騙了殺了?”

有腦子靈光的沙盜已經回過了神,一巴掌呼在這個開口詢問的同伴臉上:“蠢貨!她是在問我們要那批貨!你會給嗎!”

強盜們一同掏出了武器,圍上了兩人。

“本來只想拿你小子洩憤的,誰讓你那哥哥殺了我們好多兄弟……”為首的強盜頭子冷聲逼近膽怯的男孩,“不過你居然又送了個女魔導士上門,正好,可以拿去賣個好價錢。弟兄們,上!”

包圍圈逐漸縮小,花楹不得不拿出了裘達爾之前給的魔杖,精致的寶石銀杖頓時吸引了匪徒們的註意。

“小丫頭要動手了,我好害怕啊~”

“嘿嘿,對付魔導士的手段我們也不是沒有啊。”

“只要上點麻藥,你們這種怪物不也得乖乖被爺爺我踩在腳下?”

眾人哈哈大笑。

第一次陷入如此險境,阿爾顫抖開口:“餵,你快逃吧,我、我攔住他們!”話雖這麽說,可他卻又變成了八爪魚死死抱著花楹不放。他的身體在這一刻無法遵從大腦傳遞的正義,而是遵從強烈的求生欲。

花楹看著他們,又重覆了剛才的問題:“藥呢?”

“哼,想死得瞑目麽?”頭領笑得猖狂,“那我就告訴你吧,那批貨我們早就倒賣出去了,誰要留著那堆沒什麽用處的破草藥啊!”

“什麽??你們這群強盜……居然是騙我的!”阿爾瞪紅了眼,“你們怎麽能這麽不守信用!”

強盜懶得理他:“小屁孩就是小屁孩。算了,趕緊結束吧,什麽時候——我們抓兩個人,還需要拖這麽久了?”他拖長了音調,表情裏藏著一絲不易覺察的得意。

他們嘴上說著要動手,但卻遲遲不動,與兩人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花楹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藥效到了。”

這話像是打下了一個按鈕,原本死死抱著她的阿爾身形一松,軟軟地倒了下去。花楹也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太對勁。

“行走沙漠,不準備點毒藥毒煙這些個東西,怎麽對付像你一樣的怪物呢?”強盜頭領滿意地捋了捋絡腮胡子,接著神情一狠,“動手!”

盜匪們不再多言,準備一刀了結。

“……這種小把戲我還是能撐得住的。”花楹一把撈起躺倒在地的阿爾,運起金色的圓罩彈開了這些刀劍。她向裘達爾偷偷學的東西可不止這些。

不知是不是魔法催發了藥效,她覺得自身體內傳達的信號越來越不妙。

此處不宜久留,魔法也不能多用。

——她立馬做出了決斷。

“防壁魔法麽?哼……我看你能撐到什麽時候!”強盜頭目再次一揮,一幫混混又準備蜂擁而上。

這回花楹沒有給他們再砍一刀的面子。

——她果斷地往天上一彈,地上那些差點交錯的兵戈頓時一陣手忙腳亂。

“不見。”臨著風,少女板著臉揮了揮手。

禮貌性道了別以後,花楹飛快地戰略性撤退了。

臨走前,花楹隱隱約約聽到那個強盜頭子在怒斥手下下的劑量不夠多。

帶著阿爾回到了烏丹,然而剛到城門她便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藥終於還是在這時候生效了。

跪在黃土中,不遠處的城鎮在日光離合下逐漸模糊隱沒,但有一波黑點似乎在朝這奔來——是騎著馬的小隊。

她抱著阿爾,終於還是撐不過藥效倒了下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