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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中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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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中秋(上)

金黃的時間沒過穹頂,蓊綠染上一層霜紅,自然降下了萬物漸枯的啟示,入秋的涼意悄然撲向了煌國的大地。

秋已至,寒冬也將來臨。遠方頻頻傳來捷報。宮人都在討論第一皇子、同時也是征西大都督的紅炎大人是體恤下士,才想在冬天來臨前打完規劃好的戰事,早日放人歸家團圓。

裘達爾最近也安穩下來,高高興興地為花楹找來一堆新衣,黃的白的,花的綠的,盡是些讓人覺得一言難盡的衣裙。

最後那些衣裙被花楹藏了起來,裘達爾找不到後自然也會忘了這件事。她是不可能會穿那些布料少又浮誇的大蓬裙小草裙的。

-

今天似乎是什麽節日來臨,宮人臉上帶著匆忙的喜悅,在宮內掛起了七彩的花燈。霜葉與燈火相互映照,為荒涼的秋宮平添了幾分生氣。

裘達爾趴在榻上,邊啃著桌上的香果,邊翻閱著從紅玉手中搶來的辛巴德冒險圖冊,口中還憤憤地念叨著什麽。

已經秋天了啊……花楹發覺自己來到這好像有挺長一段時間的了。她透過窗欞望向庭院,那棵樹依舊伸展著茂密的枝椏,搖落滿地的雲紫花瓣,依舊是那樣的好看。

秋是靜謐之秋,也是多事之秋。自從上次她與藏在背後的奇怪組織有了“交流”之後,她能感覺到發生在身邊的壞事逐漸多了起來。

譬如經常遞給她吃食的宮女因緣巧合之下在她眼前差點被亂棍打死;嗜血的士兵們經常有意無意地出現在她周圍,高聲談論著要滅了這個那個國家,將屍血淋漓的畫面描繪得如臨其境;她一出門就會受到比她“高一級”的人莫名折辱,摁著她的頭逼著她下跪這種事還是裘達爾正好碰見才替她解的圍……後來,她發覺類似的事件一發生,她體內的白魯夫就會被那些外來的黑魯夫影響,沾染上極其負面的劇烈情緒。

當她的身體裏只剩下黑魯夫時,那應該就是那個女人所期望的“墮轉”。

不過,黑魯夫雖然霸道,但她已經找到了融合它們的方法,這多虧了那些壞事的出現。再過不久,她就可以讓這些黑魯夫徹底轉化成她體內的魔力了。

“小花楹,小裘達爾——”練紅玉提著衣裙從庭院中小跑過來,推門而入,身後跟著絮絮勸誡要註意禮數的夏黃文。

“中秋快樂呀,我帶了些月團過來——”她攏袖掩面,半遮半掩地露出了清甜的笑顏。

“唉,小裘達爾也真是的,每次過來都是這樣……”眼見裘達爾在人來了之後,依舊恍若未聞低頭看書的模樣,她不由抱怨了一句。可看到他手中緊揪著的紙張正是她出借的《辛巴德冒險譚》時,她的聲音立馬變調:“你你你怎麽可以這麽對人家的書!快松手啦!”

說罷,她氣鼓鼓地、作勢要從裘達爾手中扯回這本圖冊。

裘達爾不肯撒手,和紅玉杠上了:“煩死了老太婆,這本無聊的書讓我改造改造又怎麽了啊?!它皺巴巴的醜樣才符合書中的主角嘛!”

“我才不會讓你這麽對辛巴德王呢!快點放手,這本書我不借你了!!”

“借?我憑本事搶來的東西當然該怎麽樣就怎麽樣……”

場面霎時變得混亂。提著月團食盒的夏黃文趕忙苦著臉阻止著,雖然他知道不管哪一方都勸不動。

花楹自知自己真要上去拉架很可能會更加激起某人的反骨,從裘達爾那錘煉出來的人生智慧告訴她這時候只需要乖乖旁觀就行了。

撕拉一聲——書在雙方的拉扯之下裂成兩半。這場還沒打起來的鬧劇就這麽快速收場了。

“啊,壞了。”裘達爾直接將另一半丟在了地上,態度非常散漫,“真可惜,我還想把它弄得再醜一點給笨蛋殿下寄過去呢。”

“你、你……!”練紅玉咬著牙,怒而拔出頭上的金簪。

兩人將要打起來,這一回饒是夏黃文也得出面制止,他立馬跳出來抱住了公主的腰痛哭道:“萬萬使不得啊公主殿下!動用金屬器的力量的話這間屋子會保不住的!”皇上會罰他的!會被罰俸的!搞不好還會革職的!夢想會破碎的!身為煌國第一野心家的夏黃文斷然不能讓這種影響他仕途的慘劇發生。

裘達爾眉頭一挑,略感興奮:“你是想和我動手嗎?”

“動手啊……”練紅玉的面色也帶著一絲興奮,“啊,我也好久沒有和人酣暢淋漓地打過一場了呢,即使對方是小裘達爾我也會不會客氣的。”說罷,金簪在她手中匯成一柄霜藍長劍。

這可使不得!夏黃文急中生智,喊得聲嘶力竭:“公主殿下!別忘了這裏還有一個普通人呢!你要動手得顧及一下花楹小姐啊!”

這時練紅玉才稍微醒過了神,不過臉上興奮與戰意尚未褪去。

“對……還有小花楹……”

裘達爾樂於再添一把火:“怎麽?不敢和我動手了麽?也對,畢竟你太弱……”

花楹趕緊用桃子塞住了裘達爾的嘴,拉住練紅玉的手,真誠說道:“紅玉,我想出去玩。”

忘了他們倆都不是尋常人,真要打起來就是神仙打架了,這可要不得。

練紅玉對上那水汪汪的視線,臉色一紅:“好,我們一起出去吧。我帶你……就帶你去找紅霸哥哥吧!你應該還沒有去過哥哥的宮殿吧?”

花楹第一次收獲了夏黃文感激的目光。

裘達爾翻了個白眼,直接坐回了軟榻,拿下了塞在嘴裏的桃子,一口咬下了果肉,懶得再說話。

花楹不忘回頭對某人說:“今天是什麽節日吧?我會很快回來的。”

脆甜的果肉塞滿裘達爾的唇齒,他偏過頭,半晌才含糊不清回了一句森然之語:“敢在天黑之後才回來我就打死你。”

“放心,我也很想知道今天是什麽節日、趁早嘗嘗月團的味道呢。”根據馴寵指南上的那些心得,花楹很有耐心地撫順裘達爾的毛,“我還等著你告訴我呢,晚上我們一起吃月團吧。”

裘達爾哼了一聲。

“月團我這裏還有,節日我知……”紅玉剛想這麽說,就被夏黃文捂住了嘴。

夏黃文扶額:“公主殿下你就別和神官大人慪氣了……”

她真的知道啊!讓她來說!小花楹一定會感激她的!!紅玉心中吶喊著,卻被夏黃文半拖出了門。

……

距離傍晚還有兩個時辰,花楹跟著紅玉公主去見了她敬愛的哥哥之一——練紅霸。

練紅霸的寢殿可以算得上是雕欄繡戶,桂殿蘭宮,是精致中的精致,華美中的華美。踏入宮內,瑞腦金獸,紫玉溫香,令人心神一蕩。

掀開白玉珠簾,一個長發披散的美人正椅在榻上,身旁有三名身段姣好的蒙面白衣侍女伺候著。這是絕美的一幕,不過這並不是他們的第一次相見了,自然也就少了些驚艷。這次的侍女相比起上次多了一名,花楹很是好奇這三名侍女為什麽要用奇怪的符咒貼在眼睛與衣袖上。

練紅霸起先只註意到了最先走在前方的練紅玉。他盯著練紅玉笑意盈盈的容色許久,才道:“上次給你推薦的養顏膏你用了嗎?”

練紅玉的笑僵住了,“……哈?”

“你臉上的粉擦得也太多了。”練紅霸歪頭點評著,“不過還是可以看得出你的膚色暗沈,眼下有些青黑啊。最近練習全身魔裝很辛苦吧?我的好妹妹,努力的同時可不能忘記保持自己健康的氣色哦~”

練紅玉捂著臉道:“哎,讓紅霸哥哥只註意到這個也太有失顏面了……”

他噙著笑,毫不在意地道著歉:“是是,是我錯了。”

他從榻上颯然坐起,貼耳向身旁的侍女吩咐了什麽,然後侍女便端來了一面銅鏡、一方玉匣。

“許久沒練練手了,我來教教你吧,你這妝容也只能去見見家裏的人了。”他優雅地打開了匣盒,懶聲說著。

紅玉眼睛一亮,“可以嗎?”

她立馬轉向身後,朝花楹招呼道:“小花楹快過來,紅霸哥哥可是宮內很有名氣的美容大師哦!”

說到這,她攬著花楹的胳膊,同時頗為羨慕地在花楹耳邊小聲嘀咕著:“怎麽會有比女人還好看的男人呢。唉,還好這樣的人是我的哥哥,不然我可就妒忌死了。”

練紅玉自以為自己說話聲很小,可在她說完之後,練紅霸卻噗嗤一笑,鈴鈴笑聲響徹滿屋。意識到了什麽的她登時漲紅了臉,扭頭躲在了花楹身後。

當事人花楹又被夾在了皇子皇女之間,可她已經習慣了。之前在院子裏開三人茶話會時,她好像總是能作為中間人、微妙地起到調節氣氛的作用。雖說她一直都搞不清楚為什麽她只要坐在那,什麽都不用做,這兩人就能借著她重新聊起來。

可能是因為這兩人早就想好好聊聊了,但又找不到機會吧?花楹隱隱想道,按往日她對紅玉的理解來看,紅玉經常會躲在角落看其他皇子皇女相處,而自己卻不敢上前搭話,不知是什麽原因造就了紅玉這番性格。至於練紅霸,感覺他是一個大忙人,應該很少與家人相處,每一次見面他的身邊都會添上很多新部下。

所以這兩人是不是都不太清楚兄妹之間的相處模式,才會一直以來都沒有好好互相認識過呢?而她,反而陰差陽錯成為了這個“認識”的契機?

在練紅霸看來,紅玉居然會帶著這位“朋友”來到他的寢殿,他是有些意外的。不過更意外的是紅玉居然會主動造訪他的寢殿,這讓他覺得高興。畢竟往日紅玉敢主動造訪的除了裘達爾和炎哥以外,就沒有其他人了。能成為妹妹第三個會主動依靠的對象是他的榮幸。

練紅霸拖長了調子:“啊,我的朋友,多日不見,近來可好?”

花楹點頭回應:“我很好,朋友,毋須擔心。”

練紅玉左看看,右看看,有些不敢置信:“誒?朋、朋友?!哥哥什麽時候和小花楹關系這麽好了……居然、我都還沒和小花楹……”

練紅霸笑著屏退了其他人,轉移了話題:“行了行了,既然是過來玩的,那我總該讓你們盡興才行。”

他將銅鏡轉了個方向,裏面倒映著她們兩人懵然的臉。

“來吧,小姐們。”

“……”

傅粉,黛黑,點紅……練紅霸有著一雙比女人還要靈巧的手,原本略顯厚重濃艷的妝容經他一改造,頓時變得清爽服帖,襯出了練紅玉韶華正好出水芙蓉的少女嬌態。

花楹雙手支著臉,趴坐在金絲楠木桌旁,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雙修長白皙的十指從綺麗浮香的妝匣中挑出各色玉瓶香膏,繼而為那清麗的紅發美人描眉上妝。

當真是美人成對,自成一道美景,美景佳如畫。

練紅霸擱下畫筆,練紅玉的妝容也堪堪完成了。

“嗯~不錯。”練紅霸摸著下巴,對自己的傑作滿意至極。

他轉頭看向倚在桌前發楞的花楹,語氣揶揄:“我的朋友,你要不要也來試試呢?”

花楹回過了神,一臉正直地回絕了:“你的朋友不需要。你的朋友覺得紅玉好看就夠了。”

練紅霸大笑:“你這個人怎麽一開口就怪好笑的。”

“不愧是紅霸哥哥啊……”練紅玉抱著銅鏡,喃喃說著,對鏡中那個變得與自己截然不同的美人出了神,“真想讓哥哥每天都為我上妝……嗚,可惡,我的技術和哥哥相比實在太差了啦!”

練紅霸裝作不知妹妹此刻怨念滿滿的自言自語,他一把拉起花楹,道:“別坐在地上發呆了,我讓你試你就過來吧。”

花楹茫然被推向了梳妝臺,“可是我……”不需要這玩意兒啊。雖然好看,可她又不需要好看,自己的好看還不如別人的好看呢,起碼後者能讓她一飽眼福。

她覺得自己的邏輯絲毫沒有問題。

一把折扇不輕不重地敲了花楹的頭,練紅霸無奈道:“傻不傻啊你,有椅子不坐,偏要坐在地上。快讓我給你試試,不然你來這是給我和紅玉掃興的麽。”

練紅玉大力點頭:“小花楹也試試吧,紅霸哥哥的技術很好的,你長得不差,化上去也一定好看。”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花楹只能老實坐在椅子上,任人擺布。

一段時間過去了。

好累啊……

時間真的有在動嗎?

原本美麗的瓷瓶玉匣在花楹眼裏成了洪水猛獸般的存在,連帶著看著練紅霸慢條斯理的優雅動作都生出了些許殘念。

“嗯……再給你挑個口脂就行了。”說著,練紅霸將丹紅色塗到了她的唇上。她偷偷嘗了一下,一股焦魚味,她不喜歡。

她非常想念放在裘達爾那裏的月團。

也不知裏面包著的是什麽餡兒的。

“好了,大功告成!”練紅霸很滿意,他細細端詳著新一個傑作,突然咦了一聲,對花楹精雕細琢的臉略顯驚訝,“你長得原來也不傻啊。”

練紅霸上妝的風格一貫是因人而異。根據骨相修容,突出人五官的亮點,錦上添花。不過在將這人的特色給挖掘出來後,他發現這人似乎……長得也並非那麽人畜無害,反而有些……冷淡?

練紅玉也湊上前來,觀摩著花楹的容色,覺得驚嘆,卻也覺得奇怪:“這個妝也太成熟了……”

“不,不對……你可能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年長。”練紅霸陷入了沈思,一直以來他先入為主地將這個人當成小姑娘……是因為她的眼神。

清澈,一望見底,說話也傻乎乎的。這樣無害的氣質蓋過了他的認知。練紅霸現在明白了這種無害可能是因為她的失憶導致的。

練紅霸沈吟一番,喚來了守候在門外的其中一名白衣侍女,“你看看她今年多少歲。”

侍女走上前,花楹認出這是那個眼睛上貼著一排符咒的人,她的手掌湧動著白光,應該是魔導士一流。

不知道魔導士為什麽要穿得那麽怪……可能魔導士也有自己的服裝藝術吧。她不由想到了裘達爾那一身肖似異國舞娘的服飾。

不過這是要檢查她的身體嗎?她的大腦飛速運轉著,如果是要探測她的身體的話,她不太擔心這個人會查出什麽。她最外圍的都是沒有受黑魯夫影響的、本就屬於她體內的白魯夫,而那些黑魯夫她已經下了屏障,裘達爾都沒發覺出什麽問題,那這個人應該也不會發現什麽。

侍女握住花楹的手腕,用魔力探索她的身體好一會兒,然後才向練紅霸稟報道:“大人,她的骨齡,應該是十六歲。”

練紅玉很驚訝:“誒,那比我和哥哥都要年長呢。”

侍女恭敬回道:“這其實也不難看出來,這位小姐的發育情況就可以說明一切了。”

練紅玉上下掃視花楹,尤其是胸口處,小聲嘀咕道:“哪發育了啊,不什麽都……沒有嗎。”

侍女微笑道:“我指的是身高,公主殿下。”

“咳咳……”練紅玉尷尬地咳了好幾聲,她想起了自己與花楹第一次見面時就因兩人的身高差而忿忿不平過……不過為什麽後來她就再也沒有過這樣的念頭了?!

紅玉驚疑不定地看著花楹,花楹默默眨著眼睛。

練紅霸攤手,“是吧,這丫頭的氣質真的很迷惑人。”

練紅玉:“小、小花楹,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在鞋子裏墊了增高的東西??”

花楹一臉正色:“我本來就比紅玉高呀。”

看到紅玉備受打擊的樣子,花楹忍不住一笑。在很久以前她應該也用身高欺負過誰……來著?她不記得了。

練紅霸詢問侍女道:“她真的失憶了嗎?有沒有治愈的辦法?”

“失憶之癥並沒有具體的解決方法,只能靠時間來自行恢覆。”侍女有些遲疑,“這位小姐應該是真的失憶了……她的魯夫,很幹凈。”可失憶之人的魯夫都這麽幹凈嗎?侍女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或許還有另外一個可能……侍女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附耳輕聲向紅霸大人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練紅霸神色不明:“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揮退了侍女之後,花楹正不加掩飾地看著他。

練紅玉小心翼翼地扯著對方的袖子,“你……不要難過,會有辦法的。”

練紅霸故作輕松道:“抱歉啦,我沒有辦法治好你的失憶。看來你還是得保持這種狀態一段時間呢。”

花楹搖了搖頭,“沒關系……”這樣就夠了。她很想將最後那句話也一並說出來,但卻止住了口。

“真的沒關系嗎?”練紅霸又問了一遍。

“……嗯。”花楹違心地點了點頭。

這樣真的就夠了嗎?她捫心自問,這件事並不難想通,並不需要留著以後再想。但如果要想通,她就得接受她過去的某些錯誤。

與這個世界產生的接觸久了,她的內心也發生了一些變化。她不知道自己是誰,但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可能,也許,過得並不算快樂……

她想到了在被組織脅迫時,所看到的那個國家的慘劇,以及喊得聲嘶力竭的自己。

那是她嗎……

“那就好。”練紅霸的眼中露出淡淡笑意,有種了然於心的體貼,“你先回去吧,我讓夏黃文送送你。我和紅玉想再聊一些事。”

……

花楹離開後。

望著對方離去的方向,練紅霸目光一斂:“紅玉,裘達爾,看來我們結識了一個或許身份沒那麽簡單的人呢……”

忽然被單獨留下的練紅玉以為哥哥可能要談正事,因而緊張得手心都冒汗了,可沒想到對方開口第一句就是對小花楹身份的猜疑。

“她的來歷……直接去問小裘達爾不就好了嗎?”

練紅霸搖了搖頭,說:“她可不是裘達爾帶來這裏的。我相信裘達爾說的,而且這也不像裘達爾的作風。”他那朋友的性格可沒好心到撿個人回來養著。

……那小花楹的出現是怎麽回事?練紅玉皺眉苦思著。

練紅霸突然道:“紅玉,什麽樣的人才會被封印記憶?”封印到連體內的魯夫都尋不出一絲記憶片段,落得幹幹凈凈,還真是冷酷的魔法呢。

“誒?誒?!”練紅玉楞了一會才反應過來,大腦有些轉不過來,“那小花楹她…她是什麽人?”

“她是什麽人還尚未可知,不過,”練紅霸忽然笑道,“這樣有趣的人應該也不是什麽壞人。”

練紅玉揪著袖子,惴惴問道:“那她……我,我是不是要和她保持距離呢?”

“裘達爾都不怕,你怕什麽呢。”練紅霸的回答讓原本感到頹靡的練紅玉眼神一亮。

走到窗臺前,他伸了伸懶腰,背對著紅玉將話語緩緩流訴出口:

“我們總不能對一個人身上所發生的不幸而加以猜忌排斥啊,否則和那些過去對我們所做之事的人又有什麽區別呢。”

窗外,有兩只玄鳥正好一前一後地落在庭院內的紅花欒上,最先落在枝頭的那只鳥無情地將聒噪的鳴蟲踩在腳下,與後來的鳥分而食之。

母親的尖叫、宮人的嘲笑、餿臭的食物、黑暗的屋子……

在這瞬間,練紅霸想起了很多事。

回頭看向和他一樣陷入往事而萎頓的少女、這個血緣上的妹妹,他們同父異母,卻有著相似的過往,但也得到了相似的機遇。

——如此想著,他心頭的陰霾一掃而光。

紅玉,你和我本就是同一種不幸的人。

但,我們也足夠幸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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