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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中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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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中秋(下)

將近傍晚,花楹如約回到了裘達爾的寢宮裏。

沒想到裘達爾居然真在等著她……雖然本人看起來悶得發瘋,那本一分為二的《辛巴德冒險譚》也已成了地上某堆焦黑的殘骸。

但她,第一次真真實實地覺得受寵若驚——如果她沒記錯心底這種陌生的心情是這麽形容的話。

她本以為按照這位小祖宗“只許別人等他不許他等別人”的慣性,至少她還要再等上一會兒他才會不知從哪處回來呢。

她已經習慣了裘達爾來無影去無蹤。《馴寵指南》上也說了,有些猛寵是不喜被束縛在同一個地方的,當它們獨自出門溜達時,不必管它們,到時它們就會自己蹬蹬回來了。雖然裘達爾有時候溜達的時間有些長,但他每次都會回來的。

“你可終於滾回來了……”裘達爾看起來是小睡了一會兒,他占據了整張長椅,揉著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桌上的果盤已經空了,只剩幾個光禿禿的果核,但裝著月團的食盒似乎沒有被動過。

為今日格外乖巧的裘達爾,花楹感到有些……害怕。

“回來得也不算晚。算了,就原諒你了。”裘達爾撓著頭,紮在腦後的大黑辮蓬蓬炸起,亂毛一簇一簇叢雜立著,可見他剛剛睡得有多麽不安穩。

同時,她還註意到角落扔著一塊華麗的禮盒,不知是誰給他送來的禮物。

“……今天是什麽節日呢?”在他一旁坐了下來,她問道。

裘達爾扶著額頭,虛虛瞟了她一眼,才道:“今日是中秋。這是極東平原上很早就有的古老節日,似乎是為了慶賀團圓平安的。這月團就是從這發源出的糕點,味道其實也就那樣吧,人多才好吃。往年的時候,我經常見白雄他們和白德帝一起坐在一塊兒吃飯……不過現在的皇帝老兒可沒這份閑心,即使宮裏照舊掛著燈,但一年比一年沒看頭……”

花楹無言聽著,今天裘達爾難得心平氣和說了那麽多話。

“吃這月團似乎還要捎上些酒,但酒難喝死了,還是用桃子替代吧。桃子我們得去膳房拿了……”裘達爾揉了揉臉,想讓自己清醒一些,“走吧,我帶你去,今天就不勞煩那個冬花了,你也好認個路往後給我跑腿。”

“???”不行,這不正常,今天的裘達爾好心得不正常。花楹試探性地問了一句:“你睡了多久?”

裘達爾皺著眉,想不通她為何會這麽問,但還是回答了她:“你走後沒多久,我看了一會書就睡了,在你回來前沒多久才醒。”

……那也睡了挺久。花楹思忖著,看來是睡迷糊了。

裘達爾已經站了起來,面色不悅道:“你走不走?還想讓我擡著你去麽?”

“你的頭發……”花楹問,“不理理麽?”

“……?”透過銅鏡一看,裘達爾才看到了自己淩亂的毛發。他起先惱怒得瞪了一眼花楹,然後又想到了什麽般,一屁股坐在圓凳上,心安理得地使喚著她:“幫我梳頭。”

花楹不假思索:“我不會。”

裘達爾有些不耐:“梳個頭而已,紮辮子我自己來。”

花楹很驚訝:“你還會這個啊?”

裘達爾嗤了一聲:“我會的可比你想象中的還要多,何況紅霸也教過我一些訣竅。”

“原來是受過他的指導啊……”領會過練紅霸技藝的花楹肅然起敬,“那行吧,我幫你梳頭,但剩下的你自己來。”

“別啰嗦了快動手!再磨蹭天都黑了!”

“……”

解開裘達爾濃密的黑發,花楹持著木梳替他梳理著這並不算柔順的長發。

屋內寥寥無言,屋外也漸消人聲,連晚風也逐漸停息。中秋的夜萬物寂然,沒有人會來冷宮附近慶賀。裘達爾默默垂著頭,眼半瞇不瞇著,許是還沒有從困意裏醒過神的緣故。她有那麽一瞬覺得這個人像一只乖巧的大貓。

“要不我教你怎麽紮辮子吧。”他冷不丁出聲道。

“不,你很難伺候。”她想到了那個伺候他八年卻連名字都沒被他記住的冬春。

“給臉不要臉,這皇宮也就只有你才敢這麽和我說話。”他冷哼一聲,“當初就不該讓你在這待著,你這脾氣倒是越待越大。”

“你沒把我當下人看,我當然也不會把自己當成下人。”花楹自認靈巧地又解開了一處糾雜的毛,“你只是喜歡率性而為而已,人並不壞。”

“噢,又把我當成好人了麽。”裘達爾翻了個白眼。

“不,我只是想說,你壞是因為你沒有找到率性的邊界……我在想,是不是沒有人教過你這些。”或者說,那些渾身上下都在散發著憤嫉黑鳥的怪人們,要的就是這位黑之Magi沒有邊界?花楹心想,待在皇宮的這些天她看到了很多東西,也慢慢了解了這些東西所代表的意義。

裘達爾沒聽懂她想表達什麽,什麽邊界不邊界的真是難懂,傻妞說話還是和以前一樣讓人擔心啊。

“嘶……你是想連我的頭皮都扯掉嗎!”思緒被疼痛拉回神。

“對不起,可這裏已經徹底糾纏在一塊了,我的建議是拔掉……”

“不行!不準拔!你真是笨手笨腳的,我自己來!”

“哦。”

“什麽破梳子,才梳幾下就斷了……算了你來,準你拔了。”

“……哦。”

……

最後,他們終於磨磨蹭蹭出了門。

裘達爾嫌走路太麻煩,便使用了浮游魔法。

不過令花楹驚訝的是,裘達爾一直都沒有找她歸還魔杖,卻拿出了一根與上一支樣式相同、卻是通體純金的寶石魔杖。

“你換魔杖了?”花楹問。

“說什麽呢,我用的一直是這一支。”裘達爾理所當然說著,臉上看不出任何異色。

花楹默了:“我好像見過類似的……”那根類似的寶石銀杖被她放在了房間裏,因為一直不見裘達爾拿出魔杖,她也忘了裘達爾是需要這東西的。

“魔杖說白了不都是長棍嘛,你看到類似的也不奇怪。”裘達爾滿臉不耐煩,語氣卻是意有所指,“畢竟沒有魔導士不需要魔杖。”

花楹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一路上,他們遇見了不算多也不算少的侍衛宮女,花楹不太習慣他們每次一遇到高他們一級的人就要鞠躬作揖的禮儀,還好裘達爾不讓她這麽做,他自己也不會去向任何人行禮。

雖說是去膳房,可裘達爾帶她繞去了很多地方,像是精致的園林、華美的樓閣、流著寶石的泉山……這些地方比裘達爾的宮殿還要華麗上不少,她被裘達爾帶著飛檐走壁四處游蕩,生生開了次眼。

“怎麽樣,這些地方總比你那棵樹好多了吧。”

“這些地方都很美。”花楹認真點評道,“可我還是更喜歡院子裏的那棵樹。”

裘達爾搖了搖頭:“你就是看上了我的院子……算了算了,還是帶你去膳房吧。天已經徹底黑了,吃完月團我還想帶你出去看看中秋燈會呢。”說罷便帶她升到半空,替她指著路線。

“嘁,今天就吃了些果子,我肚子都已經餓了。”裘達爾漸漸飛得低了,想讓她辨認該從哪個方向來去,這時,一股濃烈的飯香竄入他的鼻腔,他忍不住罵道:“哪個天殺的現在才吃飯……”

裘達爾揉了揉發叫的肚子,瞪向幽暗的地面,花楹沒有告訴他現在正好是用飯的時段。不過裘達爾今天居然不讓宮人布置晚膳這一點也很奇怪。

燈籠布耀熒熒之光,循著螢火最密集的地方望去,那是一座湖心涼亭,亭內擺滿佳肴,隱約可見那裏坐著兩名瘦長的身影。

“喲,不知道是誰在那擺宴,弄得我也想去看看了。”裘達爾絲毫沒有貿然闖入興許會擾人興致的愧疚,“走,看起來剛上菜不久的樣子,我們去挑一兩碟回去嘗嘗。”

花楹:“……”

別把搶人吃食說得那麽動聽……雖然她也餓了。

行吧,混世魔王還是那個混世魔王。

他們逐漸飛近湖心,花楹也看清了裏邊的兩人長什麽樣,一男一女,長得極為相似,其中的男子她正好認識,就是上次和紅玉公主見過的白龍皇子。另外那個長相溫婉卻很有英氣的女子她並不認識。

“原來是白瑛和白龍啊。”裘達爾定定停住了,神色難辨,似乎是覺得沒什麽意思,他拉著她就想離開:“走吧,不要打擾他們。”

但現在離開已經晚了,在他們看清人影的同時,底下的人影也敏銳察覺到了他們。

看到半空中的兩人,練白龍不動聲色地低下眼,默默思慮著什麽。

那名女子還挺歡迎裘達爾的:“是神官殿下啊,我和白龍正好在吃團圓飯,要下來坐坐嗎?”

裘達爾不得不打了個招呼:“喲,好久不見啊。”

“也就半個月未見吧。”練白瑛臉上布著笑意,“多謝您給了我攻下派蒙的機會,讓我得以用武將身份實現心中展願。”

對方有多真誠裘達爾就有多心虛,裘達爾擺著手,打著哈哈道:“應該的應該的。”

“因為有魔神助力,我才能拿到冠身征西將軍的奉詔。”練白瑛站了起來,對天空的裘達爾端端正正行了抱拳禮,“承蒙關照,不勝感激。”

“白瑛,你別用這種語氣講話,怪奇怪的。”裘達爾高聲回避了練白瑛的行禮,然後低聲嘀咕道:“糟了,看來不得不下去了……”

乖巧躲在裘達爾身後的花楹冒頭悄聲問道:“你不是已經不打算搶他們吃的了嗎,為什麽還要下去?”

裘達爾將花楹的頭按回去:“閉嘴,這是大人的場合。”

底下的兩人都註意到了裘達爾和身後那個隱藏在黑暗中的人的爭執,練白瑛的笑容更加溫和了:“看來今年的中秋你不是一個人過呢。正好白龍做了一桌子菜也吃不完,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呢?”

說罷,練白瑛還轉頭征詢了練白龍的意見:“白龍,你覺得呢?”

練白龍露出了一個完美的微笑:“當然可以,如果姐姐樂意的話。”

花楹再次探頭:“下去還是跑路?”

裘達爾咬牙切齒:“要不是因為你,哪會來這麽多事。”

花楹:“??”

莫名背鍋的她又被裘達爾從天上丟了下去。

“……”

“……”

“……”

“喔~那這麽說你已經會用全身魔裝了啊,那你可比紅玉快多了,她可是練了好久呢。”裘達爾舀了一大塊肉丸子進碗裏,筷子一紮就送進了嘴中。

“我也是苦練了許久才成功的,進度快也可能是因為我和派蒙的相性不錯吧。”幾杯酒入腹,練白瑛的笑聲爽朗又不失皇族應有的貴氣,“真希望我的弟弟也能得到魔神的力量,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啊。”

練白龍拿下她手中的酒杯,倒空又重新倒入了解醉的清湯,滿臉無奈:“姐姐,現在說這個還為時過早。”

裘達爾兩手一攤:“你看,不是我不想,而是白龍覺得還不到時候噢?”

練白龍笑了笑:“我現在的能力還不足以配得上神官殿下的魔神,待我再磨練上一段時日吧。”

練白瑛搖了搖頭:“你呀,究竟還要等到什麽時候……紅炎大人和我們都盼著你能成為我們大業的助力呢……”

練白龍不語,只是在那微微笑著。不知為何,花楹覺得那個笑更加冷淡了。

“聽了我們說這麽多,花楹小姐應該也有自己的想法吧?”練白瑛見花楹一直沒有機會插上話,便想著替她解圍,順便轉換一下略顯冷凝的氣氛。

花楹放下筷子,朗聲讚嘆道:“這菜,真好吃。”

練白瑛:“……”

練白龍:“……”

裘達爾扶額:“不要問她太難的問題……”

練白瑛忍住笑意:“看來白龍的廚藝又有精進了,作為姐姐的我也不能遜色啊。”

聽到白瑛這麽說,練白龍和裘達爾一致地沈默了。練白龍咳了一聲,道:“姐姐不用做這種粗使活,專心練武便行了,其他的都可以交給我。”

裘達爾也咽了咽口水:“沒錯沒錯,雜活就都交給白龍吧。”

作為與白瑛還算親近的兩人,他們都知道,練白瑛的廚藝……咳,也算一大殺器。

趁練白瑛還沒意識到兩人的話中之意,裘達爾就趕緊打岔道:“對了,白瑛,難得我們聚在一塊,再玩一下以前玩的那個游戲吧!雖然人少了一點,但也夠了,圖個樂趣嘛。”

說到過往的游戲,練白龍眸色一暗,沒有說話。

花楹看了眼裘達爾,覺得此刻他對練白瑛的態度和白龍意外地有些相似,像個哄姐姐的弟弟。

練白瑛楞了一楞,露出了懷念之色:“你說的是掰手腕吧?當時和兄長們玩的時候,你老是用魔法使壞,但還是贏不過哥哥們呢……”

裘達爾眨巴著眼:“嗯嗯嗯,要不要再試試,我這次不會用魔法了。”

練白瑛問:“你說怎麽比?還是一對一嗎?”

裘達爾道:“我們這人數也只能一對一了啊。”

練白瑛有些為難:“那花楹小姐也要……”

裘達爾大手一拍:“放心,她沒那麽嬌弱。”

練白瑛想了想:“那就讓白龍和你們來玩吧。”

裘達爾瞪大了眼:“那多沒意思!”

“自從練了武後,我的手勁可能會比以往還要大上不少,我怕我會控制不好。”練白瑛微妙地頓了頓,“何況,你以前……沒有一次贏過我。”

哦豁?花楹立馬豎起了耳朵。

“咳,畢竟比力氣這種事不是Magi該做的……”裘達爾微妙地轉移了話題,“那白龍也行吧。”

練白龍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牽扯進這個幼時游戲,剛想拒絕,裘達爾就重重攬住他肩膀,“我也不會欺負白龍啦,就讓我的人來跟你比吧!怎麽樣?輸了我就讓她收拾餐桌。”

……說什麽不會欺負他,可小時候也沒見裘達爾贏過他啊。練白龍瞟了一眼笑得毫不自知的裘達爾,還欺負女孩子,無恥。

練白龍面上不顯,而是頗為為難道:“這怎麽行,只怕花楹小姐……”

裘達爾打斷道:“都說了沒關系,傻…她會答應的啦!”

他指著花楹,溫和問道:“你說對不對?”

被暗暗威脅的某人平靜地看著對方。

練白瑛道:“此事還是有些不妥……”

“可以呀。”花楹捋起袖子,露出了纖細的胳膊,“掰手腕,是我想象中的游戲吧?”

三人同時一驚。

花楹給驚疑不定的裘達爾投去一個放心的眼神。

根據《馴寵指南》所寫,當寵物在外遭遇尷尬的事件時,身為主人的她就要替寵物找回場子,替寵物找回信心,替寵物樹立威信,促進寵物心理健康發展。

她看著對手練白龍,謎之自信不減。

她說可以,就一定可以。

當練白龍真的擼起袖子握住少女的手掌時,練白龍覺得自己的腦子真的抽了,否則怎麽會和裘達爾以及他的跟班一起胡來。

練白龍面色糾結,花楹以為他在緊張,於是安慰道:“不必緊張,我下手不重的。”

……他當然知道她下手不重!重點是他怎麽才能讓自己也下手不重!他也是學過武的人啊!

14歲的練白龍覺得自己好苦,非常苦,被逼著欺負女人,還是一個腦子不太靈光的。

“那就有勞花楹小姐……指教了。”練白龍勉強笑了笑。

“好。不要說話了,開始吧。”花楹點了點頭,然後,二人同時使勁。

練白龍本只想使出三分力,沒想到開頭卻差點被摁在桌板上,於是他漸漸地使出四分,五分,六分……直至使出全力,他還是沒有將面前的少女打敗。

這是怎麽回事?練白龍咬著牙,手臂青筋暴起,額頭直冒著汗。不管怎麽使勁,那只看似纖弱的手臂仍舊巋然不動。

“你的力氣不錯。”少女緩緩地、溫柔地將那只精疲力盡的手“放”回了桌面上。

“……”看著自己落敗的那只手臂,練白龍艱難開口:“沒想到神官殿下的人……也是如此不同凡響啊。”

練白瑛也點了點頭,真心笑道:“她很有天分。”說罷,她還輕輕拍了拍弟弟的肩,寬慰道:“這一回你輸的不冤,只能說是花楹小姐……天生神力。”

看到傻妞兒真的贏了白龍,裘達爾突然也就沒那麽驚訝了。

你們是沒看到她用魔法的時候……

他暗自腹誹著,種種事跡看下來,這傻妞通篇都像個奇跡。

比賽比完了,還沒到宵禁的時間,裘達爾沒忘了自己說過要帶傻妞去看燈會的承諾,於是便打算去膳房順幾顆桃子再回來。

一個人飛過去快一點,他懶得再帶上傻妞,於是便讓她在涼亭等著。練白瑛有心緩和白龍與花楹之間不妙的氣氛,於是便以撤菜為由帶著侍女收拾飯桌殘局,和裘達爾一同去了膳房。

涼亭內,只剩練白龍和花楹尷尬對坐。

當然,尷尬的只有練白龍,另一個根本不知道尷尬為何物。

“你真的是自願跟著裘達爾的嗎?”練白龍神色覆雜地看著花楹,明明是個實力不弱的人,為何……他一時竟有些不明白這少女的愚鈍是裝的還是天生如此。

“算是吧。”花楹想了想,覺得這個問題的實話應該可以說出來,“我醒來後,什麽都不記得了,正好第一眼看見的是裘達爾,他當時很狂,所以我就決定跟著他了。”

“……你就沒有想過要離開這嗎?”練白龍好心勸道,“你既然跟著他,就應該明白,這裏並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

離開這裏麽?她為這個假設心生一笑,這個問題的答案她不能告訴練白龍,因為有一半她還沒找到,而另一半她無法在這說出來。

她的微笑在月影的覆蓋下顯得清明而冷淡,看起來不像是縮在裘達爾後頭愚笨的少女。

等等,為什麽他會認為她之前的行徑都是愚笨的呢?練白龍楞住了,因為她……看著無害嗎?

“為什麽你這樣的人會選擇追隨裘達爾?”他遲疑地問。

“為什麽你這樣的人非要跟裘達爾過不去?”花楹反問。

四處都是盯視的黑魯夫,花楹朝前一步,微垂著頭,將自己的臉徹底埋入黑暗裏。

註視著面前大為警惕的人,她無聲說道:

“你每一次,都沒把你的敵意藏好。”

“真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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