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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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暗黑大陸上。
黃土廣漠，風沙不絕，熱浪踏著沙丘一路綿延到地平線的盡頭。地平線上方，薄雲退避，鷹鷲引吭長鳴，烈日不留餘力地釋放著能量，助熱浪占領大地。
而我們的主角赫爾加，此時正癱在飛毯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了一雙無精打采的眼。
她捧著地圖，一邊觀察一邊尋找正確的路線，可仰目望去四面皆是黃土，地圖上標著的小印記在實際場景中頓時就顯得可憐了許多。
汗水逐漸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終於還是挫敗地將地圖丟在了一邊。
大家好，我是一名剛出道不久的有追求的魔導士，含淚離家出走千裏，只為能有朝一日修煉成真正的魔法大師。現在我在去尋找我的導師尤納恩的路上。
在尋找導師的路途中，嗯，我迷路了。
啊，離開辛……德利亞商會的第N天，想ta。
她也不知自己在往哪飛，反正就是自暴自棄地浪費魔力到處瞎晃。
偶爾會有幾只飛鳥從她身邊飛過。可能是無聊到一定境界吧，她和這裏的天空土著來了一場跨種族的聯誼比賽——空中賽跑。經過她的親身測試，這裏的老鷹本領不大脾氣倒不小，在與她進行深入友好交流之後總會翻臉不認人，氣急敗壞地在後面追她，一點體育精神也沒有，哼。
她現在真希望能看到黃土以外的東西。從雷姆附屬州「卡塔爾戈」出來之後，這一路上她只見到了這一大片視線都裝不下的沙漠，還附帶了這不斷升高的體感溫度。
當初她就應該聽卡塔爾戈守衛的勸，不該深入這片沙漠……可地圖上就是這麽標的，這是抵達暗黑大陸盡頭的大峽谷最好的捷徑。
長呼一口氣，沈悶的面罩黏著她的臉，讓人很是難受。
在一開始踏上暗黑大陸時，她首先就去了作為暗黑大陸關口的雷姆屬地「卡塔爾戈」打探情況，可還沒進去就被守衛攔住了。
“看你可疑的身高和體型，你要麽是個侏儒要麽就是個小孩，不過我駐守這裏這麽多年，後者的情況幾乎沒有，所以你一定是前者！不管怎麽說這不是你一個人能來的地方，快回去吧！”
——守衛在親切地給她下了一個“侏儒”標簽後，便禮貌又不失和藹地勸她離開了。
在她憤怒地揭下面罩表明自己是個五官端方風華正茂的孩…翩翩少年郎時，兩個守衛都在她預料之中楞住了，她很滿意。
只是接下來的對話讓她差點就拿起魔杖動手了——
“真是個孩子啊？”
“怎麽辦，我沒遇到過這情況啊……”
“長得水靈水靈的……應該是個女娃？跑這麽遠來這，該不會是傻的吧？”
“這條件要是被人抓去應該都可以當個高級奴隸了……哎喲，我看到她就忍不住想到我遠在雷瑪諾的女兒了……咱們要不要把她看住免得她走丟，再和上頭匯報一下？”
赫爾加：“……”
她依舊記得自己是如何嚴詞厲色地表明自己是一個正在修行的魔導士，趁他們大笑時甩出了兩道火球作為有力佐證，在他們終於噤聲時，她才慢悠悠地介紹了自己：
“我是來自辛德利亞商會的……我的名字不重要也不出名。我是一名魔導士，貨真價實的，你們剛剛也看到了。”
接下來他們倆的反應倒是出乎她意料，不，或者說，他們說的話讓她大吃一驚。
“辛德利亞商會？原來你是那裏的人啊，那就一點也不奇怪了。你們的當家辛巴德真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啊，據說和許多國家都有聯系，又收攏了一大批奇人異士，既是迷宮攻略者，又讓商會在短短時間內成為了站在世界前列的大商會，真是前途無量哇！”
——迷宮攻略者辛巴德的名號，原來已經在這個世界人盡皆知，這是她到現在才知道的事情。
“是啊，你們當家的冒險譚我也看過哦。我的女兒就很喜歡辛巴德的冒險故事呢！”另一名守衛也附和著，讓她才發現原來辛給自己寫的傳記和他本人一樣出名……那種魔幻又自戀的傳記到底有什麽好的？！
上邊寫的“沐浴七色的光輝誕生”“七海的美女也為之哭泣”這類魔幻空想主義的話，想起來她就滿臉黑線，明顯欺詐消費者了啊。而且明明後面辛又有潤色後的再版，但最流行的居然還是14歲的毛頭小子寫的第一版。
她還記得辛在修改初版本時，捂著臉說過自己怎麽寫了這麽羞恥的東西——不過他修改後的版本也沒好到哪去，比如再版裏就把她寫成了長著翅膀能搬起山的大魔法力士。真是謝謝他哦，居然能造出魔法力士這種詞。
等她回去後，一定要當著辛的面讀他寫的初版冒險書，大聲念出來的那種。
“等等，既然你是辛德利亞商會的魔導士，那你是不是那個「五色精靈」赫爾加？！”守衛端詳著她，眼中逐漸火熱，“你的年紀和那位赫爾加小先生正好對得上。辛德利亞商會裏奇人是很多沒錯，可是敢千裏迢迢只身前往這修行的小魔導士，除了那位赫爾加就沒有別人了吧！”
另一名有女兒的守衛十分激動：“天啊，如果真是的話，那你的魔法真是了不起啊！據說你對各種魔法都很拿手，魔力也十分龐大，在利亞·威尼斯島看過你魔法表演的人都對你讚不絕口呢！我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
“咳，老弟你冷靜一點，孩子看著呢……他說的沒錯，經歷過那場利亞·威尼斯海的「死神風暴」的人也都說你的魔法很厲害，和使用魔神之劍的辛巴德實力有的一拼。當時聽大家說起你的事跡時，我還真不敢相信你只是一個孩子……”
——原來她也算有名氣、以及人民群眾給她取了奇妙的外號一事，是真的在她意料之外。
這些事是怎麽傳揚開來的？她做的那些事，是怎麽引起了廣泛的傳播？
實在不應該，那天來看表演的，居然有那麽喜歡麽……那天船上的人，居然能引發一種口口傳頌後的結果嗎？
人，好像總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贈予她無限的偏愛。她明明並沒有做什麽。
應該是辛巴德的名人效應波及到了她吧。辛寫了書以後，他身邊的人好像也在他的故事裏成為了什麽了不得的名人，所以稍稍一做什麽，也會被捧為傳奇的一部分。這大概就是愛屋及烏吧！
這樣一想，赫爾加心裏通暢許多。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五色精靈是個什麽東西？
她滿臉問號，可兩名守衛卻好像誤解了她的意思。
“哈哈哈，瞧把你驚訝的，你難道才知道自己很出名嗎？其他地方我倒是不清楚，不過你在我們雷姆境內的確是人人知曉的存在哦，就連看過你那場表演的大魔導士們都誇你天賦驚人呢！要不是你當時淪為了奴隸，你那時的主人又不肯將你賣出去，想必你已經是雷姆魔導團裏某個宗師魔導士的學徒了吧……”守衛一號感嘆道。
“咳，赫爾加小先生，既然您是來暗黑大陸修行的，那我們就沒什麽好阻攔的了……”另一名女兒控守衛對她的態度大轉變，他略顯忸怩地說：“我相信一般的野獸無法對您造成傷害，只是您要小心在之後碰上的人，暗黑大陸是惡徒們的天堂，他們極有可能是這裏窮兇極惡的盜匪或是擄掠人口的奴隸商人……人心險惡，您要保持警惕，千萬要小心。”
望著這個還沒到他胸口的小魔導士，他尊敬之餘，又帶著特屬於年長者的關切。
“另外，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您能再次展示一下您的魔法嗎？就剛剛那個小火球也可以的……”
赫爾加忘不了那個女兒崇拜辛巴德、可自己卻崇拜所謂的「五色精靈」的守衛——明明都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為什麽還相信著這種傳聞呢？相信世界上存在著魔法、而會魔法的人都是英雄，哪有人會對天馬行空的故事深信不疑啊，那不是很笨麽。
在知道原來還是有人崇拜她時，她的內心的確感到了那麽一絲羞恥。
不過她也知道，他們喜歡的，是傳聞裏的赫爾加，那是在人們幻想中添光著色的完美形象。英雄人物讓人憧憬，所以會有人對冠冕堂皇的理想和美夢深信不疑。所以會有人深信不疑地、主動選擇成為這樣的愚者。
笨歸笨，但她……她喜歡這樣的笨人。
後來她還是拒絕了那名守衛最後的請求。不為別的，只是她覺得自己現在的能力擔不上別人的崇拜。只有她本人很清楚自己的魔法並非如世人想象得那般強大，只是虛有其表而已——她太需要磨練了。
不過，雖然時時刻刻都在否定著自己，可她還是堅信著，自己會在某一天，收獲無以倫比的強大力量。
……
回憶差不多就到這了。赫爾加回過神來，繼續註意著這廣袤的沙漠裏會不會出現一個綠洲或者有人煙的村落。
越往後走氣候越極端，即使飛在高空，她也能感受到底下風沙的惡劣。下邊似乎是起了沙暴。
即使這樣，她還是註意到了地上的動植物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都是她沒見過的特屬於這片大陸的品種。
地圖現在已經沒用了，她確信是那個信誓旦旦說自己去過暗黑大陸的店家騙了她。她已經深入了這片沙漠，卻沒有看見地圖上標識的河流或者綠洲，甚至是可以在沙漠中作為道標的綠植。
看來暗黑大陸真的是一片「未開之地」啊……虧她還花了重金買了所謂的地圖。
算了，先繼續往前走吧，那兩名守衛當時指給她的也是這個方位。應該不會錯到哪去。
赫爾加繼續前行著，風沙漸漸平息了。
她看到了有一絲綠意無聲覆上了黃沙——她目光放亮，因風沙與炎熱折磨的臉瞬間也變得神采十足。
那是一片綠洲！而且是一片有村落的綠洲！
她激動得控低飛行道具，快速往綠洲方向飛去。
或許綠洲裏的人們能告訴她大峽谷怎麽走。
為了不嚇到這裏的住民，她降落到了綠洲的邊緣，然後往村子的方向深入著……
沒走幾步，一個頗具異族風情的村落便展現在她眼前。樹林環抱著這座村子，隱約可聽到鳥鳴。圓錐狀的建築物，神秘的圖騰像，遠處還有一片隱約可見的田地……她摘下了面罩，呼吸著這裏難得清新的空氣。
然而，這份愜意還沒保持多久，她便被發現了她的村民們打斷了。
這裏的村民穿衣風格很是開放。不管男女，他們一律裸露著上半身，下身穿著草裙，戴著羽毛狀的頭飾，塗著奇怪的紅紋身……但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因為他們面色不善，拿著武器團團圍住了她。
赫爾加皺著眉。
太奇怪了，如果他們並不待見外來客，為何他們握著武器的手在顫抖、為何他們臉上的表情如此奇怪？
女方直接將驚恐表現在臉上，男方則是兇狠中也潛藏著一絲驚恐，身邊的魯夫告訴她，他們在懼怕她，為什麽？
那群人的叫喊聲引來了更多人：
“是外來者！他們又來了！”
“我們都躲在這種地方了！為什麽還不放過我們！”
“又要來抓我們嗎！可惡！放馬過來吧！”
本就經歷了連續多日高溫曝曬，現在又被一群人用武器指著，他們嘈雜的話語嗡嗡竄進了她的耳中，讓她略感煩躁。唯恐局面繼續這樣下去，她高聲打斷了村民的竊竊私語：
“我沒有惡意！可否把你們的武器放下？我只是一名過路的旅人而已。”
陌生又熟悉的語言從她口中說出，這時她才反應過來那些人說的並不是這個世界的通用語。
——是托蘭語。
人群裏的聲音停滯半刻，他們似乎也在為這個外來者說出了他們的語言而感到驚訝。
“你是誰？為什麽會我們的語言？”有人發問。
“我說了，我是一名旅人。”她很有耐心地又重覆了一遍，“我只是路過而已。至於我為什麽會托蘭語，阿爾瑪托蘭在當下的歷史裏依然有跡可循，我會這門語言並不奇怪吧。”
她總不能說這是諾倫傳承給她的能力……赫爾加垂下眼，腦海中不由又浮現出那昔日古老輝煌的國度，以及那一位原初之王與其同伴攜手奮戰的場景。這是諾倫的過往，這又並非是諾倫的過往，而她則有幸通過海底迷宮的那場夢境，看見了這片壯闊又帶有血色的記憶。
諾倫，這位異世的女神，似乎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初就一直在跟著那位「王」。她雖然在夢境裏所看到的圖景並沒有精細到連對話也出現，但她還是可以從中看出諾倫和所羅門王有很深的牽涉。可所羅門王的結局到底是怎麽樣的呢？諾倫沒有告訴她，也沒有給她看過那段具體的過去。
她陷入了沈思。
她差點就忘了自己身上還有諾倫這檔子事。
“在現下這個世界裏，居然還有人知道吾等理想鄉之名。你是什麽人？”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人群默默散開了一條道，讓這個聲音的主人緩緩走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雪白的胡須垂落在胸前，比她足足矮了兩個頭，但緊瞇的眼中偶洩的精光卻讓她覺察到了其中的銳利。
“你是什麽人？”老人又重覆了一遍。
“我的名字叫赫爾加，是從巴爾巴德而來的正在修行途中的魔導士。”
“魔導士？真是久違的名字啊，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人了……和我們的「王」一樣擁有特殊力量的人。”聽到她“魔導士”的身份，老人的面色不知為何緩和了些。
“你們的王？”奇怪，暗黑大陸存在著魔導士之王嗎？
“作為魔導士你居然不知曉他的名諱嗎？”老人覺得不滿，“那可是偉大的創世魔法使，掌握命運源流力量的至高存在！是他為這個世界帶來了福澤，你們魔導士的力量就是他賜予的！”
赫爾加：……她好像知道老人說的是誰了。
“咳，所羅門王的確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王，我非常敬佩他。”她恭維道。
“真的？”老人將信將疑。
“自然是真的。沒有人會忘記所羅門王的豐功偉績，他所創立的輝煌國度一直是我等仰望的存在。”她用托蘭語流利說著，以表真誠。
老人不說話了，盯著她許久，幽幽開口：“你的名字叫赫爾加對吧？你是哪國的王族？”
她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只是一個會魔法的普通人。”
老人瞇著眼：“只是一個平民麽……那你知道得還可真不少啊。”
話音落下，村民像是得到某種指示，紛紛握緊了武器，面色更加不善了。
“能否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赫爾加抿了抿唇，還是決定一問。
“這裏是托蘭之村，我們一族居住的地方。而我是這裏的村長。”老人擡頭看著她，“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們並不歡迎外來者，如果沒事的話，請趕緊離開這吧。”
老人在看著她，周圍的村民也在看著她，他們的目光帶著某種急迫，仿佛只要她離開了他們就能得到了解脫似的。
“如果只是不歡迎的話我倒還可以理解……可你們為什麽見到我的第一眼，就對一個陌生人、一個孩子，表現出了害怕的情緒？”她大著繼續膽子問。
“敏銳可不應該用在這種地方。”老人長嘆一聲，“算了，你看著不像是和奴隸商人一夥的，看在你會托蘭語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我希望你聽完後趕緊走，我們一族流離至此，已經沒有餘力再信任外人了。”
“您請說。”她將手中的行囊放在地上，兩手放空，以表自己的誠意。
“你一定是不知道暗黑大陸的情況就貿然闖入了這裏吧，可能在這途中連這附近的情況都沒註意過……”
他不急不緩地吐出一大段話：
“你知道這裏為何沒有村鎮存在嗎？因為它們沒有像大城市一樣的軍備力量，在那群奴隸商人的狩獵活動之下，很少會有村子幸存。”
“至於為什麽奴隸商人會這麽猖獗呢……因為暗黑大陸是無主之地，除了還算有影響力的國家能守護好本國國民以外，像我們這些沒有什麽力量的流民就被視為低等種族，成為了他們被壓迫的存在。是不是覺得很可笑？可我們的境遇可比法納利斯好多咯，就連那樣強悍的種族，也在自己的故鄉上消減了……”
說到最後，老人唏噓不已。
赫爾加最驚訝的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很早之前尤納恩就和她提到過，暗黑大陸上的法納利斯基本已經絕跡了，對此她不意外。她只是在剛剛那一刻覺察到，假若未開之地都能有托蘭這樣的流民殘存，那馬斯魯爾之前提到說想來故鄉看看，指的可能就不僅僅是只看一眼，馬斯魯爾更有可能的是想踏上故鄉尋找同類吧。
雖然總覺得馬斯魯爾在某些方面很遲鈍，但現在看來，同樣遲鈍的也是她啊。
因為她的根系不在這個世界，抱有這種認知的同時，她又無任何前世記憶可以追思，所以她總是忘了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們對於家鄉的情結。
要是馬斯魯爾知道故鄉上已經再難找到任何同伴了，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快走吧。”他疲憊地說，“不是我們不信任你，而是我們村子，不能再遭受動亂了。”
老人的話語讓村民們深有同感。他們垂下了頭，一股負面情緒在其中蔓延，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有三兩來自於村民身上的魯夫拂過她耳畔，她感受著魯夫中包含的信息，悲憤，憎恨，濃濃的酸楚，以及對自身命運深深的無力。
……原來如此。
“你們現在遭受的苦難不會持續太久的。”面對一大群人死氣沈沈的註視，赫爾加語氣平和地說：“相信我，會有人來改變你們的現狀的。”
“哦？”老人並不相信她所說的，“你這是在安慰我們麽？”
“這當然不是什麽安慰。如果那個人會來到這片大陸的話，你們所受的「不平等」之壓迫他是不會坐視不理的……況且托蘭族是一個古老的民族，你們的文化對於我們而言還是一個極其神秘的存在。”她歪了歪頭，道：“唔，我想，熱衷冒險的他肯定會把你們的村子當成新的需要探索的地方，然後興沖沖地趕來這的吧。”
雖然她無法保證辛會在這麽大一片大陸當中，正好就能得知托蘭村的情報，正好就能找到這裏……可既然她都能遇上這裏，辛一定也能來到這裏的。
“太荒謬了，我們的命運居然要靠一個陌生人來拯救麽？”有一個村民不由出聲質疑，他的話同時也代表了其他人的想法。
“偉大意志的化身告訴我，命運會指引他前來，改變你們的處境。”她攤開手掌，默默呼喚著魯夫，大量的光之鳥以肉眼可見的程度聚集在手心處。
看到那不斷變大的光團，村民們滿臉驚駭。
老人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你，你是……！”
命運會指引什麽的……那句話其實連她也不太確定，但看到這些煽動翅膀的魯夫，她心中又隱隱覺得這是一個終將會實現的事實。
辛身上的確有「命運」的力量，而她對他這沒來由的堅信，有幾分是屬於她的私心，又有幾分是被這些光鳥引導著說出口呢？
“那個人和傳說中的那位「王」一樣，想要改變這不合理的世界。”她認真地說出了那個人幼稚而偉大的理想，“他會消除紛爭，改變舊有不平等的秩序，然後建立出一個和平的世界的。”
“住口！不是誰都能和過去我等之神一般，將這混亂的世界引自「理想鄉」！！”老人低吼著，一向持重的臉上出現了裂痕，但很快恢覆了正常，“……但你所說的那個人居然和我們的神抱有同樣的理想，真是了不起，可我們人類不是懷有什麽理想就能實現什麽理想啊，即使你是……即使是你這樣的存在也不能這樣斷言。”
她面不改色，依然堅持重覆著：“他會像所羅門王一樣，將世界引導向正確的源流的，相信我。”
而且，辛會做得比所羅門王更出色，她就是這麽相信著。
她一臉正色道：“我們會和我們的王一起，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而這也是我一路來到這的理由。”
我們的王是命運寵兒，他會永遠正確，永遠光明正義，且不會遭受背叛——這當然是漂亮的空話。未來她無法保證，因此她才會來到了暗黑大陸，來找尋變強之途。她會一直以此為目標，一直比辛更強大，這樣她才能以最冷靜的態度，陪伴他、引導他，替他掃除障礙，幫助他一直正確下去。
阿爾瑪托蘭已成歷史，可他們仍在緊攥當下，並將創造新的輝煌。
將陌生人與他們族的至高神相提並論實在是大膽，可看著旅人的語氣又不像是在誇誇其談……他們是該說這個孩子善於狡辯嗎？
村民們一時面面相覷。
他們該相信眼前這個人嗎？
“你又怎麽知道，那個人一定會來到這呢？”老人沈默著，拋出了一個問題。
“……他會來的。”沒有特別的理由，她就是覺得，辛他一定會來到這的。
解除了掌心的魔法，大量魯夫如光之蝶一般，撲在她的臉上，掀起了一陣無名之風。
環顧了一圈，她腦子一熱，說出了往後連自己也忍不住發笑的諾言：“他一定會來，拯救你們的！”
“說什麽拯救不拯救的，老頭子我早就不信這些了。”老人吹了一下胡子，“我可還沒把我們一族的命運交付給一個陌生人的打算。那個人如果真有如你所說的能力的話——那就來向我們證明吧。”
證明他，有足以拯救更多人的力量。
……
雖然找到了這座神秘的綠洲，但連納涼都不讓就被人趕走這一點還是挺讓人不快的，可赫爾加還是能理解他們的做法。一個不斷經歷動亂的民族，心中必定對這個不曾善待過他們的世界抱以懷疑。
她告別了村長不久，但沒走幾步，她又折了回來。
面對著再次提起武器的滿臉警惕的村民，她笑得頗為不好意思：
“那個，我想問一下，大峽谷怎麽走？”
嚴陣以待的村民們：“……”
村長無奈道：“你為什麽想去大峽谷？算了我還是不問了，你快走吧。大峽谷就在暗黑大陸的盡頭，你一直往前走就行了。”
她撓了撓頭：“能給我畫個地圖嗎？我分不太清方向。”
村長：“……”
村長：“可以，但是要給報酬。”
在她拿自己身上的一些物資作為交換以後，老人給她畫好了地圖。畫得很粗略，但至少她找到了方向。
……可他不是說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嗎？怎麽地圖上畫的線彎彎繞繞的？！
“擁有命運恩賜的孩子喲，既然你是一個急於修行的魔導士，那你應該很快就會找到你想去的地方。”
老人笑得意味深長。
“不要再用飛毯了，用你的雙腳，去見識一下這片大陸吧。這會對你有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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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黑大陸上。
黃土廣漠，風沙不絕，熱浪踏著沙丘一路綿延到地平線的盡頭。地平線上方，薄雲退避，鷹鷲引吭長鳴，烈日不留餘力地釋放著能量，助熱浪占領大地。
而我們的主角赫爾加，此時正癱在飛毯上，全身裹得嚴嚴實實的，只露出了一雙無精打采的眼。
她捧著地圖，一邊觀察一邊尋找正確的路線，可仰目望去四面皆是黃土，地圖上標著的小印記在實際場景中頓時就顯得可憐了許多。
汗水逐漸模糊了她的視線，她終於還是挫敗地將地圖丟在了一邊。
大家好，我是一名剛出道不久的有追求的魔導士，含淚離家出走千裏，只為能有朝一日修煉成真正的魔法大師。現在我在去尋找我的導師尤納恩的路上。
在尋找導師的路途中，嗯，我迷路了。
啊，離開辛……德利亞商會的第N天，想ta。
她也不知自己在往哪飛，反正就是自暴自棄地浪費魔力到處瞎晃。
偶爾會有幾只飛鳥從她身邊飛過。可能是無聊到一定境界吧，她和這裏的天空土著來了一場跨種族的聯誼比賽——空中賽跑。經過她的親身測試，這裏的老鷹本領不大脾氣倒不小，在與她進行深入友好交流之後總會翻臉不認人，氣急敗壞地在後面追她，一點體育精神也沒有，哼。
她現在真希望能看到黃土以外的東西。從雷姆附屬州「卡塔爾戈」出來之後，這一路上她只見到了這一大片視線都裝不下的沙漠，還附帶了這不斷升高的體感溫度。
當初她就應該聽卡塔爾戈守衛的勸，不該深入這片沙漠……可地圖上就是這麽標的，這是抵達暗黑大陸盡頭的大峽谷最好的捷徑。
長呼一口氣，沈悶的面罩黏著她的臉，讓人很是難受。
在一開始踏上暗黑大陸時，她首先就去了作為暗黑大陸關口的雷姆屬地「卡塔爾戈」打探情況，可還沒進去就被守衛攔住了。
“看你可疑的身高和體型，你要麽是個侏儒要麽就是個小孩，不過我駐守這裏這麽多年，後者的情況幾乎沒有，所以你一定是前者！不管怎麽說這不是你一個人能來的地方，快回去吧！”
——守衛在親切地給她下了一個“侏儒”標簽後，便禮貌又不失和藹地勸她離開了。
在她憤怒地揭下面罩表明自己是個五官端方風華正茂的孩…翩翩少年郎時，兩個守衛都在她預料之中楞住了，她很滿意。
只是接下來的對話讓她差點就拿起魔杖動手了——
“真是個孩子啊？”
“怎麽辦，我沒遇到過這情況啊……”
“長得水靈水靈的……應該是個女娃？跑這麽遠來這，該不會是傻的吧？”
“這條件要是被人抓去應該都可以當個高級奴隸了……哎喲，我看到她就忍不住想到我遠在雷瑪諾的女兒了……咱們要不要把她看住免得她走丟，再和上頭匯報一下？”
赫爾加：“……”
她依舊記得自己是如何嚴詞厲色地表明自己是一個正在修行的魔導士，趁他們大笑時甩出了兩道火球作為有力佐證，在他們終於噤聲時，她才慢悠悠地介紹了自己：
“我是來自辛德利亞商會的……我的名字不重要也不出名。我是一名魔導士，貨真價實的，你們剛剛也看到了。”
接下來他們倆的反應倒是出乎她意料，不，或者說，他們說的話讓她大吃一驚。
“辛德利亞商會？原來你是那裏的人啊，那就一點也不奇怪了。你們的當家辛巴德真是一個了不得的人物啊，據說和許多國家都有聯系，又收攏了一大批奇人異士，既是迷宮攻略者，又讓商會在短短時間內成為了站在世界前列的大商會，真是前途無量哇！”
——迷宮攻略者辛巴德的名號，原來已經在這個世界人盡皆知，這是她到現在才知道的事情。
“是啊，你們當家的冒險譚我也看過哦。我的女兒就很喜歡辛巴德的冒險故事呢！”另一名守衛也附和著，讓她才發現原來辛給自己寫的傳記和他本人一樣出名……那種魔幻又自戀的傳記到底有什麽好的？！
上邊寫的“沐浴七色的光輝誕生”“七海的美女也為之哭泣”這類魔幻空想主義的話，想起來她就滿臉黑線，明顯欺詐消費者了啊。而且明明後面辛又有潤色後的再版，但最流行的居然還是14歲的毛頭小子寫的第一版。
她還記得辛在修改初版本時，捂著臉說過自己怎麽寫了這麽羞恥的東西——不過他修改後的版本也沒好到哪去，比如再版裏就把她寫成了長著翅膀能搬起山的大魔法力士。真是謝謝他哦，居然能造出魔法力士這種詞。
等她回去後，一定要當著辛的面讀他寫的初版冒險書，大聲念出來的那種。
“等等，既然你是辛德利亞商會的魔導士，那你是不是那個「五色精靈」赫爾加？！”守衛端詳著她，眼中逐漸火熱，“你的年紀和那位赫爾加小先生正好對得上。辛德利亞商會裏奇人是很多沒錯，可是敢千裏迢迢只身前往這修行的小魔導士，除了那位赫爾加就沒有別人了吧！”
另一名有女兒的守衛十分激動：“天啊，如果真是的話，那你的魔法真是了不起啊！據說你對各種魔法都很拿手，魔力也十分龐大，在利亞·威尼斯島看過你魔法表演的人都對你讚不絕口呢！我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
“咳，老弟你冷靜一點，孩子看著呢……他說的沒錯，經歷過那場利亞·威尼斯海的「死神風暴」的人也都說你的魔法很厲害，和使用魔神之劍的辛巴德實力有的一拼。當時聽大家說起你的事跡時，我還真不敢相信你只是一個孩子……”
——原來她也算有名氣、以及人民群眾給她取了奇妙的外號一事，是真的在她意料之外。
這些事是怎麽傳揚開來的？她做的那些事，是怎麽引起了廣泛的傳播？
實在不應該，那天來看表演的，居然有那麽喜歡麽……那天船上的人，居然能引發一種口口傳頌後的結果嗎？
人，好像總能在她不知道的地方，贈予她無限的偏愛。她明明並沒有做什麽。
應該是辛巴德的名人效應波及到了她吧。辛寫了書以後，他身邊的人好像也在他的故事裏成為了什麽了不得的名人，所以稍稍一做什麽，也會被捧為傳奇的一部分。這大概就是愛屋及烏吧！
這樣一想，赫爾加心裏通暢許多。
不過還有一個問題……
五色精靈是個什麽東西？
她滿臉問號，可兩名守衛卻好像誤解了她的意思。
“哈哈哈，瞧把你驚訝的，你難道才知道自己很出名嗎？其他地方我倒是不清楚，不過你在我們雷姆境內的確是人人知曉的存在哦，就連看過你那場表演的大魔導士們都誇你天賦驚人呢！要不是你當時淪為了奴隸，你那時的主人又不肯將你賣出去，想必你已經是雷姆魔導團裏某個宗師魔導士的學徒了吧……”守衛一號感嘆道。
“咳，赫爾加小先生，既然您是來暗黑大陸修行的，那我們就沒什麽好阻攔的了……”另一名女兒控守衛對她的態度大轉變，他略顯忸怩地說：“我相信一般的野獸無法對您造成傷害，只是您要小心在之後碰上的人，暗黑大陸是惡徒們的天堂，他們極有可能是這裏窮兇極惡的盜匪或是擄掠人口的奴隸商人……人心險惡，您要保持警惕，千萬要小心。”
望著這個還沒到他胸口的小魔導士，他尊敬之餘，又帶著特屬於年長者的關切。
“另外，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您能再次展示一下您的魔法嗎？就剛剛那個小火球也可以的……”
赫爾加忘不了那個女兒崇拜辛巴德、可自己卻崇拜所謂的「五色精靈」的守衛——明明都已經是成熟的大人了，為什麽還相信著這種傳聞呢？相信世界上存在著魔法、而會魔法的人都是英雄，哪有人會對天馬行空的故事深信不疑啊，那不是很笨麽。
在知道原來還是有人崇拜她時，她的內心的確感到了那麽一絲羞恥。
不過她也知道，他們喜歡的，是傳聞裏的赫爾加，那是在人們幻想中添光著色的完美形象。英雄人物讓人憧憬，所以會有人對冠冕堂皇的理想和美夢深信不疑。所以會有人深信不疑地、主動選擇成為這樣的愚者。
笨歸笨，但她……她喜歡這樣的笨人。
後來她還是拒絕了那名守衛最後的請求。不為別的，只是她覺得自己現在的能力擔不上別人的崇拜。只有她本人很清楚自己的魔法並非如世人想象得那般強大，只是虛有其表而已——她太需要磨練了。
不過，雖然時時刻刻都在否定著自己，可她還是堅信著，自己會在某一天，收獲無以倫比的強大力量。
……
回憶差不多就到這了。赫爾加回過神來，繼續註意著這廣袤的沙漠裏會不會出現一個綠洲或者有人煙的村落。
越往後走氣候越極端，即使飛在高空，她也能感受到底下風沙的惡劣。下邊似乎是起了沙暴。
即使這樣，她還是註意到了地上的動植物肉眼可見地多了起來——都是她沒見過的特屬於這片大陸的品種。
地圖現在已經沒用了，她確信是那個信誓旦旦說自己去過暗黑大陸的店家騙了她。她已經深入了這片沙漠，卻沒有看見地圖上標識的河流或者綠洲，甚至是可以在沙漠中作為道標的綠植。
看來暗黑大陸真的是一片「未開之地」啊……虧她還花了重金買了所謂的地圖。
算了，先繼續往前走吧，那兩名守衛當時指給她的也是這個方位。應該不會錯到哪去。
赫爾加繼續前行著，風沙漸漸平息了。
她看到了有一絲綠意無聲覆上了黃沙——她目光放亮，因風沙與炎熱折磨的臉瞬間也變得神采十足。
那是一片綠洲！而且是一片有村落的綠洲！
她激動得控低飛行道具，快速往綠洲方向飛去。
或許綠洲裏的人們能告訴她大峽谷怎麽走。
為了不嚇到這裏的住民，她降落到了綠洲的邊緣，然後往村子的方向深入著……
沒走幾步，一個頗具異族風情的村落便展現在她眼前。樹林環抱著這座村子，隱約可聽到鳥鳴。圓錐狀的建築物，神秘的圖騰像，遠處還有一片隱約可見的田地……她摘下了面罩，呼吸著這裏難得清新的空氣。
然而，這份愜意還沒保持多久，她便被發現了她的村民們打斷了。
這裏的村民穿衣風格很是開放。不管男女，他們一律裸露著上半身，下身穿著草裙，戴著羽毛狀的頭飾，塗著奇怪的紅紋身……但現在不是關心這個的時候。因為他們面色不善，拿著武器團團圍住了她。
赫爾加皺著眉。
太奇怪了，如果他們並不待見外來客，為何他們握著武器的手在顫抖、為何他們臉上的表情如此奇怪？
女方直接將驚恐表現在臉上，男方則是兇狠中也潛藏著一絲驚恐，身邊的魯夫告訴她，他們在懼怕她，為什麽？
那群人的叫喊聲引來了更多人：
“是外來者！他們又來了！”
“我們都躲在這種地方了！為什麽還不放過我們！”
“又要來抓我們嗎！可惡！放馬過來吧！”
本就經歷了連續多日高溫曝曬，現在又被一群人用武器指著，他們嘈雜的話語嗡嗡竄進了她的耳中，讓她略感煩躁。唯恐局面繼續這樣下去，她高聲打斷了村民的竊竊私語：
“我沒有惡意！可否把你們的武器放下？我只是一名過路的旅人而已。”
陌生又熟悉的語言從她口中說出，這時她才反應過來那些人說的並不是這個世界的通用語。
——是托蘭語。
人群裏的聲音停滯半刻，他們似乎也在為這個外來者說出了他們的語言而感到驚訝。
“你是誰？為什麽會我們的語言？”有人發問。
“我說了，我是一名旅人。”她很有耐心地又重覆了一遍，“我只是路過而已。至於我為什麽會托蘭語，阿爾瑪托蘭在當下的歷史裏依然有跡可循，我會這門語言並不奇怪吧。”
她總不能說這是諾倫傳承給她的能力……赫爾加垂下眼，腦海中不由又浮現出那昔日古老輝煌的國度，以及那一位原初之王與其同伴攜手奮戰的場景。這是諾倫的過往，這又並非是諾倫的過往，而她則有幸通過海底迷宮的那場夢境，看見了這片壯闊又帶有血色的記憶。
諾倫，這位異世的女神，似乎在來到這個世界之初就一直在跟著那位「王」。她雖然在夢境裏所看到的圖景並沒有精細到連對話也出現，但她還是可以從中看出諾倫和所羅門王有很深的牽涉。可所羅門王的結局到底是怎麽樣的呢？諾倫沒有告訴她，也沒有給她看過那段具體的過去。
她陷入了沈思。
她差點就忘了自己身上還有諾倫這檔子事。
“在現下這個世界裏，居然還有人知道吾等理想鄉之名。你是什麽人？”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從人群後方響起。
人群默默散開了一條道，讓這個聲音的主人緩緩走到了她的面前。
這是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人，雪白的胡須垂落在胸前，比她足足矮了兩個頭，但緊瞇的眼中偶洩的精光卻讓她覺察到了其中的銳利。
“你是什麽人？”老人又重覆了一遍。
“我的名字叫赫爾加，是從巴爾巴德而來的正在修行途中的魔導士。”
“魔導士？真是久違的名字啊，我已經很久沒有看到過這樣的人了……和我們的「王」一樣擁有特殊力量的人。”聽到她“魔導士”的身份，老人的面色不知為何緩和了些。
“你們的王？”奇怪，暗黑大陸存在著魔導士之王嗎？
“作為魔導士你居然不知曉他的名諱嗎？”老人覺得不滿，“那可是偉大的創世魔法使，掌握命運源流力量的至高存在！是他為這個世界帶來了福澤，你們魔導士的力量就是他賜予的！”
赫爾加：……她好像知道老人說的是誰了。
“咳，所羅門王的確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王，我非常敬佩他。”她恭維道。
“真的？”老人將信將疑。
“自然是真的。沒有人會忘記所羅門王的豐功偉績，他所創立的輝煌國度一直是我等仰望的存在。”她用托蘭語流利說著，以表真誠。
老人不說話了，盯著她許久，幽幽開口：“你的名字叫赫爾加對吧？你是哪國的王族？”
她連忙擺手：“不不不，我只是一個會魔法的普通人。”
老人瞇著眼：“只是一個平民麽……那你知道得還可真不少啊。”
話音落下，村民像是得到某種指示，紛紛握緊了武器，面色更加不善了。
“能否告訴我，這裏是什麽地方？”赫爾加抿了抿唇，還是決定一問。
“這裏是托蘭之村，我們一族居住的地方。而我是這裏的村長。”老人擡頭看著她，“你應該也看出來了，我們並不歡迎外來者，如果沒事的話，請趕緊離開這吧。”
老人在看著她，周圍的村民也在看著她，他們的目光帶著某種急迫，仿佛只要她離開了他們就能得到了解脫似的。
“如果只是不歡迎的話我倒還可以理解……可你們為什麽見到我的第一眼，就對一個陌生人、一個孩子，表現出了害怕的情緒？”她大著繼續膽子問。
“敏銳可不應該用在這種地方。”老人長嘆一聲，“算了，你看著不像是和奴隸商人一夥的，看在你會托蘭語的份上，我就告訴你吧。我希望你聽完後趕緊走，我們一族流離至此，已經沒有餘力再信任外人了。”
“您請說。”她將手中的行囊放在地上，兩手放空，以表自己的誠意。
“你一定是不知道暗黑大陸的情況就貿然闖入了這裏吧，可能在這途中連這附近的情況都沒註意過……”
他不急不緩地吐出一大段話：
“你知道這裏為何沒有村鎮存在嗎？因為它們沒有像大城市一樣的軍備力量，在那群奴隸商人的狩獵活動之下，很少會有村子幸存。”
“至於為什麽奴隸商人會這麽猖獗呢……因為暗黑大陸是無主之地，除了還算有影響力的國家能守護好本國國民以外，像我們這些沒有什麽力量的流民就被視為低等種族，成為了他們被壓迫的存在。是不是覺得很可笑？可我們的境遇可比法納利斯好多咯，就連那樣強悍的種族，也在自己的故鄉上消減了……”
說到最後，老人唏噓不已。
赫爾加最驚訝的是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很早之前尤納恩就和她提到過，暗黑大陸上的法納利斯基本已經絕跡了，對此她不意外。她只是在剛剛那一刻覺察到，假若未開之地都能有托蘭這樣的流民殘存，那馬斯魯爾之前提到說想來故鄉看看，指的可能就不僅僅是只看一眼，馬斯魯爾更有可能的是想踏上故鄉尋找同類吧。
雖然總覺得馬斯魯爾在某些方面很遲鈍，但現在看來，同樣遲鈍的也是她啊。
因為她的根系不在這個世界，抱有這種認知的同時，她又無任何前世記憶可以追思，所以她總是忘了這片土地上的原住民們對於家鄉的情結。
要是馬斯魯爾知道故鄉上已經再難找到任何同伴了，會是什麽樣的心情呢？
“我該說的都說完了，你快走吧。”他疲憊地說，“不是我們不信任你，而是我們村子，不能再遭受動亂了。”
老人的話語讓村民們深有同感。他們垂下了頭，一股負面情緒在其中蔓延，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有三兩來自於村民身上的魯夫拂過她耳畔，她感受著魯夫中包含的信息，悲憤，憎恨，濃濃的酸楚，以及對自身命運深深的無力。
……原來如此。
“你們現在遭受的苦難不會持續太久的。”面對一大群人死氣沈沈的註視，赫爾加語氣平和地說：“相信我，會有人來改變你們的現狀的。”
“哦？”老人並不相信她所說的，“你這是在安慰我們麽？”
“這當然不是什麽安慰。如果那個人會來到這片大陸的話，你們所受的「不平等」之壓迫他是不會坐視不理的……況且托蘭族是一個古老的民族，你們的文化對於我們而言還是一個極其神秘的存在。”她歪了歪頭，道：“唔，我想，熱衷冒險的他肯定會把你們的村子當成新的需要探索的地方，然後興沖沖地趕來這的吧。”
雖然她無法保證辛會在這麽大一片大陸當中，正好就能得知托蘭村的情報，正好就能找到這裏……可既然她都能遇上這裏，辛一定也能來到這裏的。
“太荒謬了，我們的命運居然要靠一個陌生人來拯救麽？”有一個村民不由出聲質疑，他的話同時也代表了其他人的想法。
“偉大意志的化身告訴我，命運會指引他前來，改變你們的處境。”她攤開手掌，默默呼喚著魯夫，大量的光之鳥以肉眼可見的程度聚集在手心處。
看到那不斷變大的光團，村民們滿臉驚駭。
老人突然意識到了什麽，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你，你是……！”
命運會指引什麽的……那句話其實連她也不太確定，但看到這些煽動翅膀的魯夫，她心中又隱隱覺得這是一個終將會實現的事實。
辛身上的確有「命運」的力量，而她對他這沒來由的堅信，有幾分是屬於她的私心，又有幾分是被這些光鳥引導著說出口呢？
“那個人和傳說中的那位「王」一樣，想要改變這不合理的世界。”她認真地說出了那個人幼稚而偉大的理想，“他會消除紛爭，改變舊有不平等的秩序，然後建立出一個和平的世界的。”
“住口！不是誰都能和過去我等之神一般，將這混亂的世界引自「理想鄉」！！”老人低吼著，一向持重的臉上出現了裂痕，但很快恢覆了正常，“……但你所說的那個人居然和我們的神抱有同樣的理想，真是了不起，可我們人類不是懷有什麽理想就能實現什麽理想啊，即使你是……即使是你這樣的存在也不能這樣斷言。”
她面不改色，依然堅持重覆著：“他會像所羅門王一樣，將世界引導向正確的源流的，相信我。”
而且，辛會做得比所羅門王更出色，她就是這麽相信著。
她一臉正色道：“我們會和我們的王一起，創造出一個新的世界。而這也是我一路來到這的理由。”
我們的王是命運寵兒，他會永遠正確，永遠光明正義，且不會遭受背叛——這當然是漂亮的空話。未來她無法保證，因此她才會來到了暗黑大陸，來找尋變強之途。她會一直以此為目標，一直比辛更強大，這樣她才能以最冷靜的態度，陪伴他、引導他，替他掃除障礙，幫助他一直正確下去。
阿爾瑪托蘭已成歷史，可他們仍在緊攥當下，並將創造新的輝煌。
將陌生人與他們族的至高神相提並論實在是大膽，可看著旅人的語氣又不像是在誇誇其談……他們是該說這個孩子善於狡辯嗎？
村民們一時面面相覷。
他們該相信眼前這個人嗎？
“你又怎麽知道，那個人一定會來到這呢？”老人沈默著，拋出了一個問題。
“……他會來的。”沒有特別的理由，她就是覺得，辛他一定會來到這的。
解除了掌心的魔法，大量魯夫如光之蝶一般，撲在她的臉上，掀起了一陣無名之風。
環顧了一圈，她腦子一熱，說出了往後連自己也忍不住發笑的諾言：“他一定會來，拯救你們的！”
“說什麽拯救不拯救的，老頭子我早就不信這些了。”老人吹了一下胡子，“我可還沒把我們一族的命運交付給一個陌生人的打算。那個人如果真有如你所說的能力的話——那就來向我們證明吧。”
證明他，有足以拯救更多人的力量。
……
雖然找到了這座神秘的綠洲，但連納涼都不讓就被人趕走這一點還是挺讓人不快的，可赫爾加還是能理解他們的做法。一個不斷經歷動亂的民族，心中必定對這個不曾善待過他們的世界抱以懷疑。
她告別了村長不久，但沒走幾步，她又折了回來。
面對著再次提起武器的滿臉警惕的村民，她笑得頗為不好意思：
“那個，我想問一下，大峽谷怎麽走？”
嚴陣以待的村民們：“……”
村長無奈道：“你為什麽想去大峽谷？算了我還是不問了，你快走吧。大峽谷就在暗黑大陸的盡頭，你一直往前走就行了。”
她撓了撓頭：“能給我畫個地圖嗎？我分不太清方向。”
村長：“……”
村長：“可以，但是要給報酬。”
在她拿自己身上的一些物資作為交換以後，老人給她畫好了地圖。畫得很粗略，但至少她找到了方向。
……可他不是說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嗎？怎麽地圖上畫的線彎彎繞繞的？！
“擁有命運恩賜的孩子喲，既然你是一個急於修行的魔導士，那你應該很快就會找到你想去的地方。”
老人笑得意味深長。
“不要再用飛毯了，用你的雙腳，去見識一下這片大陸吧。這會對你有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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