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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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您沒有大礙就好，當家大人。”
“咳，是……啊。”
“妾身露露姆正在履行代理當家的職責，請問您知道嗎？”
“……知道。”
“那，想必您也清楚妾身要說什麽了吧？”
——聽到這段對話，赫爾加剛邁進廳內的腳又生生縮了回來。
她是不是應該來得再晚一些？這樣就可以錯過露露姆的教育時間了……
赫爾加剛想偷偷在門外等一會，就被後腦勺仿佛安了個探測器的皮皮莉卡發現了。她左右手各抱著一個嬰兒，高興得叫住了赫爾加：
“喲，赫爾加你來了啊～給你看！老哥家最近新添了一對雙胞胎噢！”
皮皮莉卡這麽一喊，房間內的目光頓時齊齊射了過來，赫爾加避無可避，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
“人都來齊了。那我繼續說了。”露露姆看了一眼赫爾加，又繼續註視著座上的辛巴德，道：“我從賈法爾那裏聽說了，利亞·威尼斯島發生了什麽事、以及你們做了什麽事。這些天發生的，我全都聽說了。”
兩人不約而同低下了頭，乖乖等著接下來的訓斥。
露露姆女士肯定很生氣，她都不給自己帶謙語而是直稱“我”了。
“赫爾加，你能在關鍵時刻留下通訊之環，這樣很好，至少在兩邊的行動溝通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頭頂傳來了露露姆的聲音，她率先點了自己的名字，“但你既然能發覺當家大人的不理智行為會產生不好的後果，為什麽不去制止，而是和他一起去做了奴隸呢？你知道這會讓我們的營救計劃變得更加困難嗎？”
赫爾加的頭埋得更低了。
……她當然知道，可她下次還敢，她就是不想什麽都讓辛扛著。
“這並不怪赫爾加。”辛巴德趕緊為赫爾加辯解道，“是我太沖動了，所以才會影響到了赫爾加的判斷……”
“請不要誤解，妾身並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我知道赫爾加的本意是好的，何況，像那樣的莽撞之舉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露露姆微微嘆道，“我只是想讓你們多相信我們一些。即使你們彼此把對方看成相互扶持的對象，可也請試著相信一下鎮守在商會後方的我們啊……”
最後那句話有效地刺激了辛巴德的內心，他神情怏怏地低下了頭，誠懇道歉了：“對不起了，各位。”
其實他這一聲道歉連赫爾加也包括進去了，可赫爾加沒有覺察，而是也學著他向眾人道了一聲歉。
兩個小腦袋耷拉著，露露姆不由伸手撫向了離她最近的赫爾加，熟悉的溫暖觸感讓赫爾加產生了一瞬的怔楞。到辛巴德之時，露露姆還是保持著臣下應有的恭敬姿態，但卻彎下腰微微靠近了辛巴德，眼神緩和：
“那麽，說教就到此結束了。”
“要是連當家都是那種表情的話，可不能成為孩子們的榜樣哦。”
兩人齊齊楞住：“誒？孩子？”
露露姆笑了一下，轉過身朝著大門口高聲喊道：“各位，請進來吧。”
然後，門外走進了一二三四五六個小豆丁，那是他們從瑪利亞德爾商會中解救出來的孩子。赫爾加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皮皮莉卡瞪大了眼：“哇，好多小孩子呢。奇奇利克又要有一堆新朋友了啊！”
席納霍霍扯了扯粗神經妹妹的袖子：“老妹兒，現在不是我們倆講話的時候……奇奇利克，來，來爸爸這裏。”
奇奇利克：“……”
露露姆：微笑。
北地一族選擇作壁上觀。
“麗絲？你怎麽會在這裏？”看著撲過來的女孩，赫爾加下意識地攬住了她。
話剛說出口，赫爾加才想起麗絲就是被家裏人賣出去的，無家可回，自然會在這裏。
於是，赫爾加咳了一聲：“好，那以後跟著我混吧。”
“你不僅喜歡揭人傷疤，而且忘性很大。”麗絲用力地抱住她的脖子，很是生氣，“為什麽把我忘了啊！同船這麽久，你就沒想過來看看我嗎！”
“呃，對不起。”經歷了信息量極大的海底迷宮後，她一時半會無法註意到其他的事。體感上淪為奴隸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如此想著，麗絲仿佛覺察到什麽，瞪得更猛了。
麗絲仿若被人拋棄的忿忿，以及身後的萊利看向她的不滿，還有豆丁群裏部分她接觸過的孩子也帶著直勾勾的委屈，這些不加掩飾的目光讓赫爾加哭笑不得，她到底哪裏招這群孩子喜歡了？
“那個，謝謝你們把我們解救出來。”旁邊一個小男孩神色不安地開口了，“大夥們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找真正的家人了。我們大家都很感激你們。”
“我們幾個因為沒有可去的地方就留了下來，畢竟是失去了家人的孤兒……明明是你們給了我們自由，但我們卻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直至現在，我們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做。”出聲的這個小男孩和其他人一樣，眼底都透露著對前路的迷茫。
身旁的露露姆滿臉憂慮：“商會能為這些孩子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他們要怎麽做……就看解放了他們的二位了。”
當初明明是他們向這些孩子許諾了自由，現在他們卻不知道該怎麽……“自由”麽？
赫爾加不由蹙眉。
她說：“這個答案恐怕我不能替你們給出。”
她的話讓在場的所有孩子一楞。
“但我的意思也不是讓你們就這樣下去。”
赫爾加目露狡黠，將話題丟給了擅於此領域的某人。
“我想，辛應該有很多話想對你們說，不妨聽聽他的意見吧！”
聽到這個回答，辛巴德略顯無奈地望了她一眼。
麗絲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就是覺得辛巴德說話好聽嘛”，但被赫爾加微笑著捂住了嘴。
孩子們期盼的目光一齊壓在他的身上，辛巴德不由挺直了背，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說道：
“各位，我很感激你們能相信我，並跟我來到了這裏。還有，我欠你們一句道歉，你們明明是被我的命運卷進來的，卻不得不自己去選擇未來要走的路，真是對不起。”
赫爾加聽著，聽著，辛巴德的話忽遠忽近，他在道歉，他在把他人的命運歸於自己的命運，有什麽奇異的不滿正湧上她的喉頭。這不可能是她的情緒。應該是一向主張“命運由己定”的諾倫想要跳出來反駁辛吧，然後又不小心影響了她的意志。
諾倫對辛好像意見挺大的樣子。
“想要獲得自由，這或許對你們來說是一個困難的選擇。那麽，既然如此，要不要試著成為我的國家的「國民」呢？”
聞言，赫爾加立馬擡頭看向了辛巴德。他正抱著拳，揚起了一如既往的陽光笑容：
“我們辛德利亞商會與各種各樣的國家結盟，擴大了貿易的範圍，正在發展出龐大的體量。總有一天，我們也定會建立起我們自己的「國家」。”
“我想要消除世界上的一切紛爭，想要拯救那些被無禮對待的人們，要想讓幸福長久安穩地延續下去，就必須要有我能庇護的領土，這就是我建立國家的理由。”
“我想要拯救像你們一樣的人……所以！就到我的國家來吧！讓我們一起來建設吧，建設我們大家的歸宿！”
她在目不轉睛看著辛巴德時，辛巴德也在演說之中將游蕩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在瞬間當中定定看著她——應該是瞬間吧，因為那個眼神落在她身上時，時間看似很綿長，可當辛收回目光時，她又覺得這份對視其實很短暫。
他溫柔地提出了一個關於夢幻之都，關於國與家的理念：
“建設我們的，容身之處。”
辛這一番話效果立竿見影。這就是這個男人的魅力，他的誠摯總能透過語言去鼓動人心，朝陽般的光輝總能自外而內地感染每一個人。
仁慈而悲憫，寬厚而愛人——這是屬於君王的神性。赫爾加從他的身上看到了類似的光芒，一種非常天真、非常易碎的光芒。
不過嘛，她還是相信這個笨蛋少年，寧可受盡苦難都要保持這種易碎的特質。
辛巴德真摯的邀請打動了這一眾孩子。不少孩子的眼底有水光湧動著：“嗯，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們不再迷茫。
——也不再孤獨。
“之後就多多指教啦！”辛巴德笑著回道。
一旁觀望的赫爾加也抑制不住唇邊的笑意。
“餵，口水流下來了，快擦擦。”懷中的女孩很不應景地發聲了，那話裏帶著滿滿的刺兒。
原本熱切的心情被澆了一盆冷水，赫爾加剛放松的手掌又給麗絲捂回去了。
“赫爾加，這個給你，這個是我們在船上做的。”有孩子給她送來一個東西。赫爾加一看，是草紮的小人偶，毛刺刺的，看起來是新手作品。她將疑惑的目光放在這名孩子身上時，卻不想他害羞得跑開了。
陸陸續續的，她收到了很多奇怪的禮物，有繪著笑臉的酒瓶，紐扣和羽毛編的項鏈，魚骨標本……原材料應該都是從船上搜羅的，這幫孩子們是怎麽精準找出它們的優點，並將它們制成能夠送人的得意作的？
她看到也有部分孩子給辛巴德送上了手作的禮物，孩子們輾轉在他們二人之間，看起來不亦忙乎。
“我居然能收到禮物。”她感到不可思議。
“你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麗絲橫了她一眼，“別看我，我可沒有東西給你。”
赫爾加搖了搖頭，“我自認我沒能為你們做什麽。你們能改變命運，是你們主動反抗的結果。”
“哼，裝吧你，你就說，之前是不是有一段時間經常和他們玩？”
“這個……”赫爾加欲言又止，當時是為了搜集情報，而且她還用了大人常用的離間計，小團體們的友好氛圍一度被她攪得都是猜忌和哭泣……
“這就對了，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的，誰和他們玩誰就是朋友。”麗絲說，“而且你是不是還經常誇他們？”
“有嗎？”
“你等等啊，讓我想想我聽來的。”麗絲一一掰扯著，“哈吉姆手長耳朵大，被人笑，你說這樣的人生來就能耳聽八方，做事也會比別人麻利，並且你在哈吉姆幹活幹得好的時候又會把這些話重覆一遍，所以大家都相信了。還有霍利塔鼻涕止不住，你說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並弄來了一個叫什麽海鹽水的神奇東西教他清洗鼻腔，並誇他很聰明一教就會，他到現在都很寶貝那個裝鹹水的瓶子。還有……”
赫爾加越聽越迷茫了，“這不是很正常的往來嗎？”而且她當時就是很正常地肯定了他們的行為啊？他們的確沒做錯啊？
麗絲再次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別再這麽可惡地炫耀了！只有被愛著的人，才能大膽表達讚美而不知這是讚美啊！”
“是這樣嗎，那以後你們也多多讚美別人吧。在辛德利亞這裏，你們也會是被愛著的人的。你們會擁有很多很多愛，這裏有很多很多幸福的人，我們大家，會讓你們過得幸福快樂的。”也不知道赫爾加是不是壞心眼，她如詠嘆般拉長調子，直白地將一串熱烈的話說完。麗絲憋紅了臉，你你你了個半天，最後扭過頭不理她了。
見小姑娘終於不白著眼了，赫爾加輕輕笑了一聲，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說了個隱忍了很久的秘密：“麗絲，謝謝你們。”
那場起義裏的犧牲人數，她記得，也是親眼看著那些屍體被堆放在了那架破落的板車上，而後被運往她再也看不見的遠方。
但她也記得，身後有比板車上更多的孩子，將手搭在了她的後背，拉著她，拉著辛，雖然顯得不安，但卻擁有活人的溫度。
那一天，他們收拾了很久的殘局，才登上了辛德利亞的船。靈魂雖為不忍目視的犧牲而痛苦，但也被新的稚嫩的希望充盈。
如果沒有那座海底迷宮過渡，如果沒有這幫孩子，恐怕她要很久以後才能走出來。
想到這，她抱緊了麗絲，忍不住又念了一句：“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從那場鬥爭中努力活了下來。
謝謝你們，選擇相信我們。
……
之後，他們與露露姆共同商定了這些待在商會的孩子以後的分工。安置好這些小尾巴後，關於瑪德露的一切似乎已經結束了。
赫爾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說起來，嘟嚕呢？”那次將他打暈以後，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他走了。說是要一個人去進行什麽修行。”這次是那個萊利回覆的她。
“噢，他好像還給你帶了一句話。”萊利看著她，“他從未怪罪你。該守護之人沒有守護成，本就是他的錯。”
聽到這個回答，赫爾加的心情極為覆雜。
什麽啊，這個男人簡直溫柔得過分了。他們擊倒了瑪德露，他卻將其視為自己的罪過麽。
嘟嚕去修行了，瑪德露也失蹤了，這一切該結束了嗎？
不對……她似乎忘了誰……
“話說，馬斯魯爾呢？”辛巴德問。
“對啊！還有馬斯魯爾！”她一拍腦門。
……
“馬斯魯爾，你一個人在那上面幹什麽啊？”望著商會屋頂上的小小身影，辛巴德大聲喊問。
然後，辛巴德得到的回應是一個傲嬌地扭頭。
“馬斯魯爾他怎麽了？”赫爾加感到不解。
“不知道啊……”辛巴德撓了撓頭。
露露姆：“辛巴德大人，那孩子就是之前說的……”
辛巴德：“他就是法納利斯人，名字叫馬斯魯爾。”
席納霍霍：“啥？法納利斯？”
露露姆解釋道：“法納利斯是居住在暗黑大陸的民族。他們驚異的身體能力，甚至被譽為是地上最強的。但是因為太特別，他們被大量抓捕並淪為了奴隸，現在人口已經很少了……”
席納霍霍沈吟良久：“這樣啊，是少數民族的孤兒啊……”
辛巴德和赫爾加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赫爾加：“我們一起去勸勸他？”
辛巴德：“那我去拿金屬器。不魔裝的話那個高度可是……”
席納霍霍出聲打斷：“不用了。我去一趟。”
他看著屋頂上的男孩，神色莫名：“你們就在這等著吧。”
接著，也不知席納霍霍和馬斯魯爾說了什麽，兩人打了起來。最後以席納霍霍那一招以氣凝結在手上的改良版「一番铦」結束了，那股力量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露露姆很是憂心：“真是的，用铦的話雖然速度會加快，可力量會變得更難控制啊。對一個孩子使用這股力量真的好嗎……”
辛巴德和赫爾加兩人臉上都帶著驚訝之色。
辛巴德：席納霍霍，你連這種事都能做到了嗎……
赫爾加：大家都在不斷變強啊，我也得加油了。
最後，馬斯魯爾乖乖和席納霍霍下來了。剛一下來他便被關心夥伴的孩子們團團圍住，嘰嘰喳喳在那問東問西。
“你是怎麽把他勸下來的？”辛巴德很是驚奇。
“我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啦，只是了解他這種想要一個人藏起來的心情而已。”
兒子奇奇利克正好小跑了過來，席納霍霍接住了他，將他抱進了懷裏，滿臉溺愛之色。
席納霍霍咧著嘴，朝辛巴德解釋道：
“這大概就是，父親的直覺了吧。”
“露露姆女士。”赫爾加不由向身旁的人開口，問了一個她埋在心底許久的問題：“你為什麽會選擇席納霍霍呢？我記得伊姆查克崇尚強者，可當時的席納明明連成人禮都很難完成……”
“如何向你解釋呢？”露露姆就這麽望著前方的男人，他就站在那單純地笑著，卻格外引人註目，“也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會存在那麽一個人，一眼就可以讓你心動無數次。”
赫爾加楞住了。露露姆給的回答，和帕露西娜不同，卻出奇地相似。
愛是什麽呢？
為什麽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但她卻總覺得它們都是同一個樣的。
“現在和你說這些似乎太早了。”露露姆看向她，“你還小，以後會有機會領會到這種心情的。”
“另外，直呼長輩的名字是非常無禮的。”露露姆變臉變得很快，“看來對你的禮儀教導有必要繼續加強了。”
赫爾加：“……”
這種氣氛下就別提這個了吧。
她痛苦地捂住了臉。
“馬斯魯爾，上面有什麽好看的？”
“有閃閃發光的東西。”
“誒，難不成還有人把財寶藏在屋頂之類的嗎？”馬斯魯爾剛想說不是，但對方已經行動了，“我用魔裝去看看！”
“……”
“赫爾加？”
“赫爾加，你有在聽妾身說話嗎。”
露露姆露出了充滿殺機的微笑，這時被點名的某人才回過神來，冷汗涔涔表示不會再把註意力放在別的地方了請盡管發話。
但辛巴德的呼喊又暴露了她的保證毫無可信度——
“赫爾加，快上來看看！”
主君從屋頂上探頭，赫爾加立馬得令，她從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履行辛巴德的吩咐。
“露露姆女士，主君正在召喚我想必是有什麽要緊事我先走了！”
露露姆啞然失笑：“你啊……罷了，你先去玩吧。我們改天再談這件事。”
那她會盡量不讓“改天”到來，赫爾加心想著，面上乖巧應下了露露姆的話，然後轉身咻地飛上了屋頂。
“……你就想讓我看這個？”腳踩在圓頂上，通過最中央的鏤空圓環豁口，他們可以看清底下金碧輝煌的布景。
她猶豫道：“他們好像在做禱告，我們偷窺不好吧？”
沒錯，他們現在正踩在一間神廟的頂上，他們商會的小樓就立在神廟不遠處。下方有祭司正主持著什麽儀式。
但她的話卻引來了辛巴德意味不明的笑：“他們不是在做禱告。”
“不是在做禱告，那是在做什麽？”她又看了幾眼，下面好像很熱鬧，不是禱告的話，應該是在祭祀吧。她不是很清楚神廟一般都做什麽。
辛這個家夥不回答她就算了，還反用她的語氣拉長了調子：“是啊，是在做什麽呢？”
她白了他一眼：“你就為了這件事而使用了魔裝？真是暴殄天物，我先下去了……”
這個圓頂不知塗了什麽東西，走起來很滑，還是直接飛下去比較好。
卻不想，在她剛拿出魔杖時，身後的辛巴德給了她一個措手不及的偷襲——
“看招！”
“餵，很危險的！哇要掉下去了你快松手——”
於是，在她的尖叫聲以及辛巴德的高笑聲中，他們以一種非常荒唐的姿勢從圓頂上滑了下去。在將要和大地進行親密接觸的時候，一直處在魔裝狀態的辛巴德又提著驚恐的她穩穩落地，避免了可能會摔得頭破血流的慘劇。
“好玩嗎？”她扭頭瞪向身後的人。
“嗯，好玩啊。”某人理所當然地點著頭，“就像坐在板車上滑雪，我們那時不是經常一起玩這個嗎，可惜這裏沒有像伊姆查克那樣的雪山。”
“可我們又不是坐在車上，而是……算了，你那條尾巴在那樣的摩擦力之下真不疼嗎？”
“放心，不要小看了魔裝後的強度啊。”
“可它摸著也不強啊。”戳了戳柔軟的龍尾，她陷入了沈思。
居留在伊姆查克的那些天裏，辛沒少拉著她去臨近的緩坡玩這個，還大家長似的以她老悶在屋裏不出門為由，對她各種強拉硬拽。這種游戲也就只有村裏的小孩子們會央求父母帶著玩了，不過那個時候辛也才14歲，可以理解。
雖然她一直不理解從坡上滑下來的樂趣何在。要將板車拉上頂坡要花上一段時間，但從山坡上滑下來只是一瞬間的事，無論從成本或程度上去考量這都是一件無意義的事，為什麽辛還總是樂此不疲。
“摸夠了嗎？”辛巴德的出聲讓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在揪著別人的尾巴不放。
她咳了一聲：“嗯。”
“那我解除魔裝了？哎，這時候你就不說我暴殄天物了啊。”辛巴德嘴上抱怨著，面上的笑意卻越來越大。
她別過臉：“真是不懂你，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居然還能笑成這樣。”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一玩類似的游戲，這個人總是會笑得這麽開心。有什麽好開心的呢。
辛巴德眨巴著眼，無辜道：“不是有你陪著我嘛。”
她沒好氣道：“得了，沒有我你照樣會玩得很開心吧。”
辛巴德搖了搖頭：“那就是兩份感覺了。”
“有什麽區別？”
“僅此一份和不是僅此一份的區別。”他笑意吟吟指道，“也是開心得想要珍藏和普普通通的區別。”
這人又來了……
赫爾加很想勸自己的心跳得慢一點，可它還是那麽不聽話、那麽不受控制、那麽叛逆，就好像它不是長在她身體上，構成心臟的每一部分都不屬於她似的。
不過，每當辛拉著她去做那些幼稚且有風險的事時，一旦身後傳來他的笑聲，她心中的緊張感好像也消散了……好像，是該有那麽一點開心。
“雖然我不理解，但既然你喜歡，那沒辦法了，我也試著喜歡一下好了。”她對她的心屈服了，“你覺得開心，其實，我也覺得挺開心的。”
“嗯，這我知道！我們再玩一遍？”
“……在雷姆的街上玩這個不嫌丟人嗎？等等，別拉著我，我改變主意了，我收回我上一句話，你有沒有在聽……別擅作主張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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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沒有大礙就好，當家大人。”
“咳，是……啊。”
“妾身露露姆正在履行代理當家的職責，請問您知道嗎？”
“……知道。”
“那，想必您也清楚妾身要說什麽了吧？”
——聽到這段對話，赫爾加剛邁進廳內的腳又生生縮了回來。
她是不是應該來得再晚一些？這樣就可以錯過露露姆的教育時間了……
赫爾加剛想偷偷在門外等一會，就被後腦勺仿佛安了個探測器的皮皮莉卡發現了。她左右手各抱著一個嬰兒，高興得叫住了赫爾加：
“喲，赫爾加你來了啊～給你看！老哥家最近新添了一對雙胞胎噢！”
皮皮莉卡這麽一喊，房間內的目光頓時齊齊射了過來，赫爾加避無可避，只得硬著頭皮走上前。
“人都來齊了。那我繼續說了。”露露姆看了一眼赫爾加，又繼續註視著座上的辛巴德，道：“我從賈法爾那裏聽說了，利亞·威尼斯島發生了什麽事、以及你們做了什麽事。這些天發生的，我全都聽說了。”
兩人不約而同低下了頭，乖乖等著接下來的訓斥。
露露姆女士肯定很生氣，她都不給自己帶謙語而是直稱“我”了。
“赫爾加，你能在關鍵時刻留下通訊之環，這樣很好，至少在兩邊的行動溝通中發揮了很大的作用。”頭頂傳來了露露姆的聲音，她率先點了自己的名字，“但你既然能發覺當家大人的不理智行為會產生不好的後果，為什麽不去制止，而是和他一起去做了奴隸呢？你知道這會讓我們的營救計劃變得更加困難嗎？”
赫爾加的頭埋得更低了。
……她當然知道，可她下次還敢，她就是不想什麽都讓辛扛著。
“這並不怪赫爾加。”辛巴德趕緊為赫爾加辯解道，“是我太沖動了，所以才會影響到了赫爾加的判斷……”
“請不要誤解，妾身並沒有責怪你們的意思。我知道赫爾加的本意是好的，何況，像那樣的莽撞之舉也不是第一次發生了。”露露姆微微嘆道，“我只是想讓你們多相信我們一些。即使你們彼此把對方看成相互扶持的對象，可也請試著相信一下鎮守在商會後方的我們啊……”
最後那句話有效地刺激了辛巴德的內心，他神情怏怏地低下了頭，誠懇道歉了：“對不起了，各位。”
其實他這一聲道歉連赫爾加也包括進去了，可赫爾加沒有覺察，而是也學著他向眾人道了一聲歉。
兩個小腦袋耷拉著，露露姆不由伸手撫向了離她最近的赫爾加，熟悉的溫暖觸感讓赫爾加產生了一瞬的怔楞。到辛巴德之時，露露姆還是保持著臣下應有的恭敬姿態，但卻彎下腰微微靠近了辛巴德，眼神緩和：
“那麽，說教就到此結束了。”
“要是連當家都是那種表情的話，可不能成為孩子們的榜樣哦。”
兩人齊齊楞住：“誒？孩子？”
露露姆笑了一下，轉過身朝著大門口高聲喊道：“各位，請進來吧。”
然後，門外走進了一二三四五六個小豆丁，那是他們從瑪利亞德爾商會中解救出來的孩子。赫爾加看到了不少熟面孔。
皮皮莉卡瞪大了眼：“哇，好多小孩子呢。奇奇利克又要有一堆新朋友了啊！”
席納霍霍扯了扯粗神經妹妹的袖子：“老妹兒，現在不是我們倆講話的時候……奇奇利克，來，來爸爸這裏。”
奇奇利克：“……”
露露姆：微笑。
北地一族選擇作壁上觀。
“麗絲？你怎麽會在這裏？”看著撲過來的女孩，赫爾加下意識地攬住了她。
話剛說出口，赫爾加才想起麗絲就是被家裏人賣出去的，無家可回，自然會在這裏。
於是，赫爾加咳了一聲：“好，那以後跟著我混吧。”
“你不僅喜歡揭人傷疤，而且忘性很大。”麗絲用力地抱住她的脖子，很是生氣，“為什麽把我忘了啊！同船這麽久，你就沒想過來看看我嗎！”
“呃，對不起。”經歷了信息量極大的海底迷宮後，她一時半會無法註意到其他的事。體感上淪為奴隸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她如此想著，麗絲仿佛覺察到什麽，瞪得更猛了。
麗絲仿若被人拋棄的忿忿，以及身後的萊利看向她的不滿，還有豆丁群裏部分她接觸過的孩子也帶著直勾勾的委屈，這些不加掩飾的目光讓赫爾加哭笑不得，她到底哪裏招這群孩子喜歡了？
“那個，謝謝你們把我們解救出來。”旁邊一個小男孩神色不安地開口了，“大夥們有的回了老家，有的去找真正的家人了。我們大家都很感激你們。”
“我們幾個因為沒有可去的地方就留了下來，畢竟是失去了家人的孤兒……明明是你們給了我們自由，但我們卻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直至現在，我們還是不知道該怎麽做。”出聲的這個小男孩和其他人一樣，眼底都透露著對前路的迷茫。
身旁的露露姆滿臉憂慮：“商會能為這些孩子做的都已經做了，接下來他們要怎麽做……就看解放了他們的二位了。”
當初明明是他們向這些孩子許諾了自由，現在他們卻不知道該怎麽……“自由”麽？
赫爾加不由蹙眉。
她說：“這個答案恐怕我不能替你們給出。”
她的話讓在場的所有孩子一楞。
“但我的意思也不是讓你們就這樣下去。”
赫爾加目露狡黠，將話題丟給了擅於此領域的某人。
“我想，辛應該有很多話想對你們說，不妨聽聽他的意見吧！”
聽到這個回答，辛巴德略顯無奈地望了她一眼。
麗絲小聲嘀咕了一句“你就是覺得辛巴德說話好聽嘛”，但被赫爾加微笑著捂住了嘴。
孩子們期盼的目光一齊壓在他的身上，辛巴德不由挺直了背，清了清嗓子，慢條斯理說道：
“各位，我很感激你們能相信我，並跟我來到了這裏。還有，我欠你們一句道歉，你們明明是被我的命運卷進來的，卻不得不自己去選擇未來要走的路，真是對不起。”
赫爾加聽著，聽著，辛巴德的話忽遠忽近，他在道歉，他在把他人的命運歸於自己的命運，有什麽奇異的不滿正湧上她的喉頭。這不可能是她的情緒。應該是一向主張“命運由己定”的諾倫想要跳出來反駁辛吧，然後又不小心影響了她的意志。
諾倫對辛好像意見挺大的樣子。
“想要獲得自由，這或許對你們來說是一個困難的選擇。那麽，既然如此，要不要試著成為我的國家的「國民」呢？”
聞言，赫爾加立馬擡頭看向了辛巴德。他正抱著拳，揚起了一如既往的陽光笑容：
“我們辛德利亞商會與各種各樣的國家結盟，擴大了貿易的範圍，正在發展出龐大的體量。總有一天，我們也定會建立起我們自己的「國家」。”
“我想要消除世界上的一切紛爭，想要拯救那些被無禮對待的人們，要想讓幸福長久安穩地延續下去，就必須要有我能庇護的領土，這就是我建立國家的理由。”
“我想要拯救像你們一樣的人……所以！就到我的國家來吧！讓我們一起來建設吧，建設我們大家的歸宿！”
她在目不轉睛看著辛巴德時，辛巴德也在演說之中將游蕩的視線落在了她的身上，在瞬間當中定定看著她——應該是瞬間吧，因為那個眼神落在她身上時，時間看似很綿長，可當辛收回目光時，她又覺得這份對視其實很短暫。
他溫柔地提出了一個關於夢幻之都，關於國與家的理念：
“建設我們的，容身之處。”
辛這一番話效果立竿見影。這就是這個男人的魅力，他的誠摯總能透過語言去鼓動人心，朝陽般的光輝總能自外而內地感染每一個人。
仁慈而悲憫，寬厚而愛人——這是屬於君王的神性。赫爾加從他的身上看到了類似的光芒，一種非常天真、非常易碎的光芒。
不過嘛，她還是相信這個笨蛋少年，寧可受盡苦難都要保持這種易碎的特質。
辛巴德真摯的邀請打動了這一眾孩子。不少孩子的眼底有水光湧動著：“嗯，謝謝你。”
謝謝你讓我們不再迷茫。
——也不再孤獨。
“之後就多多指教啦！”辛巴德笑著回道。
一旁觀望的赫爾加也抑制不住唇邊的笑意。
“餵，口水流下來了，快擦擦。”懷中的女孩很不應景地發聲了，那話裏帶著滿滿的刺兒。
原本熱切的心情被澆了一盆冷水，赫爾加剛放松的手掌又給麗絲捂回去了。
“赫爾加，這個給你，這個是我們在船上做的。”有孩子給她送來一個東西。赫爾加一看，是草紮的小人偶，毛刺刺的，看起來是新手作品。她將疑惑的目光放在這名孩子身上時，卻不想他害羞得跑開了。
陸陸續續的，她收到了很多奇怪的禮物，有繪著笑臉的酒瓶，紐扣和羽毛編的項鏈，魚骨標本……原材料應該都是從船上搜羅的，這幫孩子們是怎麽精準找出它們的優點，並將它們制成能夠送人的得意作的？
她看到也有部分孩子給辛巴德送上了手作的禮物，孩子們輾轉在他們二人之間，看起來不亦忙乎。
“我居然能收到禮物。”她感到不可思議。
“你做了什麽，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麗絲橫了她一眼，“別看我，我可沒有東西給你。”
赫爾加搖了搖頭，“我自認我沒能為你們做什麽。你們能改變命運，是你們主動反抗的結果。”
“哼，裝吧你，你就說，之前是不是有一段時間經常和他們玩？”
“這個……”赫爾加欲言又止，當時是為了搜集情報，而且她還用了大人常用的離間計，小團體們的友好氛圍一度被她攪得都是猜忌和哭泣……
“這就對了，小孩子的世界很簡單的，誰和他們玩誰就是朋友。”麗絲說，“而且你是不是還經常誇他們？”
“有嗎？”
“你等等啊，讓我想想我聽來的。”麗絲一一掰扯著，“哈吉姆手長耳朵大，被人笑，你說這樣的人生來就能耳聽八方，做事也會比別人麻利，並且你在哈吉姆幹活幹得好的時候又會把這些話重覆一遍，所以大家都相信了。還有霍利塔鼻涕止不住，你說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並弄來了一個叫什麽海鹽水的神奇東西教他清洗鼻腔，並誇他很聰明一教就會，他到現在都很寶貝那個裝鹹水的瓶子。還有……”
赫爾加越聽越迷茫了，“這不是很正常的往來嗎？”而且她當時就是很正常地肯定了他們的行為啊？他們的確沒做錯啊？
麗絲再次白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別再這麽可惡地炫耀了！只有被愛著的人，才能大膽表達讚美而不知這是讚美啊！”
“是這樣嗎，那以後你們也多多讚美別人吧。在辛德利亞這裏，你們也會是被愛著的人的。你們會擁有很多很多愛，這裏有很多很多幸福的人，我們大家，會讓你們過得幸福快樂的。”也不知道赫爾加是不是壞心眼，她如詠嘆般拉長調子，直白地將一串熱烈的話說完。麗絲憋紅了臉，你你你了個半天，最後扭過頭不理她了。
見小姑娘終於不白著眼了，赫爾加輕輕笑了一聲，抱住了她，在她耳邊說了個隱忍了很久的秘密：“麗絲，謝謝你們。”
那場起義裏的犧牲人數，她記得，也是親眼看著那些屍體被堆放在了那架破落的板車上，而後被運往她再也看不見的遠方。
但她也記得，身後有比板車上更多的孩子，將手搭在了她的後背，拉著她，拉著辛，雖然顯得不安，但卻擁有活人的溫度。
那一天，他們收拾了很久的殘局，才登上了辛德利亞的船。靈魂雖為不忍目視的犧牲而痛苦，但也被新的稚嫩的希望充盈。
如果沒有那座海底迷宮過渡，如果沒有這幫孩子，恐怕她要很久以後才能走出來。
想到這，她抱緊了麗絲，忍不住又念了一句：“謝謝你們……”
謝謝你們，從那場鬥爭中努力活了下來。
謝謝你們，選擇相信我們。
……
之後，他們與露露姆共同商定了這些待在商會的孩子以後的分工。安置好這些小尾巴後，關於瑪德露的一切似乎已經結束了。
赫爾加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說起來，嘟嚕呢？”那次將他打暈以後，也不知道他怎麽樣了。
“他走了。說是要一個人去進行什麽修行。”這次是那個萊利回覆的她。
“噢，他好像還給你帶了一句話。”萊利看著她，“他從未怪罪你。該守護之人沒有守護成，本就是他的錯。”
聽到這個回答，赫爾加的心情極為覆雜。
什麽啊，這個男人簡直溫柔得過分了。他們擊倒了瑪德露，他卻將其視為自己的罪過麽。
嘟嚕去修行了，瑪德露也失蹤了，這一切該結束了嗎？
不對……她似乎忘了誰……
“話說，馬斯魯爾呢？”辛巴德問。
“對啊！還有馬斯魯爾！”她一拍腦門。
……
“馬斯魯爾，你一個人在那上面幹什麽啊？”望著商會屋頂上的小小身影，辛巴德大聲喊問。
然後，辛巴德得到的回應是一個傲嬌地扭頭。
“馬斯魯爾他怎麽了？”赫爾加感到不解。
“不知道啊……”辛巴德撓了撓頭。
露露姆：“辛巴德大人，那孩子就是之前說的……”
辛巴德：“他就是法納利斯人，名字叫馬斯魯爾。”
席納霍霍：“啥？法納利斯？”
露露姆解釋道：“法納利斯是居住在暗黑大陸的民族。他們驚異的身體能力，甚至被譽為是地上最強的。但是因為太特別，他們被大量抓捕並淪為了奴隸，現在人口已經很少了……”
席納霍霍沈吟良久：“這樣啊，是少數民族的孤兒啊……”
辛巴德和赫爾加兩人面面相覷，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赫爾加：“我們一起去勸勸他？”
辛巴德：“那我去拿金屬器。不魔裝的話那個高度可是……”
席納霍霍出聲打斷：“不用了。我去一趟。”
他看著屋頂上的男孩，神色莫名：“你們就在這等著吧。”
接著，也不知席納霍霍和馬斯魯爾說了什麽，兩人打了起來。最後以席納霍霍那一招以氣凝結在手上的改良版「一番铦」結束了，那股力量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露露姆很是憂心：“真是的，用铦的話雖然速度會加快，可力量會變得更難控制啊。對一個孩子使用這股力量真的好嗎……”
辛巴德和赫爾加兩人臉上都帶著驚訝之色。
辛巴德：席納霍霍，你連這種事都能做到了嗎……
赫爾加：大家都在不斷變強啊，我也得加油了。
最後，馬斯魯爾乖乖和席納霍霍下來了。剛一下來他便被關心夥伴的孩子們團團圍住，嘰嘰喳喳在那問東問西。
“你是怎麽把他勸下來的？”辛巴德很是驚奇。
“我也沒做什麽特別的事啦，只是了解他這種想要一個人藏起來的心情而已。”
兒子奇奇利克正好小跑了過來，席納霍霍接住了他，將他抱進了懷裏，滿臉溺愛之色。
席納霍霍咧著嘴，朝辛巴德解釋道：
“這大概就是，父親的直覺了吧。”
“露露姆女士。”赫爾加不由向身旁的人開口，問了一個她埋在心底許久的問題：“你為什麽會選擇席納霍霍呢？我記得伊姆查克崇尚強者，可當時的席納明明連成人禮都很難完成……”
“如何向你解釋呢？”露露姆就這麽望著前方的男人，他就站在那單純地笑著，卻格外引人註目，“也許是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會存在那麽一個人，一眼就可以讓你心動無數次。”
赫爾加楞住了。露露姆給的回答，和帕露西娜不同，卻出奇地相似。
愛是什麽呢？
為什麽每個人說的都不一樣，但她卻總覺得它們都是同一個樣的。
“現在和你說這些似乎太早了。”露露姆看向她，“你還小，以後會有機會領會到這種心情的。”
“另外，直呼長輩的名字是非常無禮的。”露露姆變臉變得很快，“看來對你的禮儀教導有必要繼續加強了。”
赫爾加：“……”
這種氣氛下就別提這個了吧。
她痛苦地捂住了臉。
“馬斯魯爾，上面有什麽好看的？”
“有閃閃發光的東西。”
“誒，難不成還有人把財寶藏在屋頂之類的嗎？”馬斯魯爾剛想說不是，但對方已經行動了，“我用魔裝去看看！”
“……”
“赫爾加？”
“赫爾加，你有在聽妾身說話嗎。”
露露姆露出了充滿殺機的微笑，這時被點名的某人才回過神來，冷汗涔涔表示不會再把註意力放在別的地方了請盡管發話。
但辛巴德的呼喊又暴露了她的保證毫無可信度——
“赫爾加，快上來看看！”
主君從屋頂上探頭，赫爾加立馬得令，她從未如此迫切地想要履行辛巴德的吩咐。
“露露姆女士，主君正在召喚我想必是有什麽要緊事我先走了！”
露露姆啞然失笑：“你啊……罷了，你先去玩吧。我們改天再談這件事。”
那她會盡量不讓“改天”到來，赫爾加心想著，面上乖巧應下了露露姆的話，然後轉身咻地飛上了屋頂。
“……你就想讓我看這個？”腳踩在圓頂上，通過最中央的鏤空圓環豁口，他們可以看清底下金碧輝煌的布景。
她猶豫道：“他們好像在做禱告，我們偷窺不好吧？”
沒錯，他們現在正踩在一間神廟的頂上，他們商會的小樓就立在神廟不遠處。下方有祭司正主持著什麽儀式。
但她的話卻引來了辛巴德意味不明的笑：“他們不是在做禱告。”
“不是在做禱告，那是在做什麽？”她又看了幾眼，下面好像很熱鬧，不是禱告的話，應該是在祭祀吧。她不是很清楚神廟一般都做什麽。
辛這個家夥不回答她就算了，還反用她的語氣拉長了調子：“是啊，是在做什麽呢？”
她白了他一眼：“你就為了這件事而使用了魔裝？真是暴殄天物，我先下去了……”
這個圓頂不知塗了什麽東西，走起來很滑，還是直接飛下去比較好。
卻不想，在她剛拿出魔杖時，身後的辛巴德給了她一個措手不及的偷襲——
“看招！”
“餵，很危險的！哇要掉下去了你快松手——”
於是，在她的尖叫聲以及辛巴德的高笑聲中，他們以一種非常荒唐的姿勢從圓頂上滑了下去。在將要和大地進行親密接觸的時候，一直處在魔裝狀態的辛巴德又提著驚恐的她穩穩落地，避免了可能會摔得頭破血流的慘劇。
“好玩嗎？”她扭頭瞪向身後的人。
“嗯，好玩啊。”某人理所當然地點著頭，“就像坐在板車上滑雪，我們那時不是經常一起玩這個嗎，可惜這裏沒有像伊姆查克那樣的雪山。”
“可我們又不是坐在車上，而是……算了，你那條尾巴在那樣的摩擦力之下真不疼嗎？”
“放心，不要小看了魔裝後的強度啊。”
“可它摸著也不強啊。”戳了戳柔軟的龍尾，她陷入了沈思。
居留在伊姆查克的那些天裏，辛沒少拉著她去臨近的緩坡玩這個，還大家長似的以她老悶在屋裏不出門為由，對她各種強拉硬拽。這種游戲也就只有村裏的小孩子們會央求父母帶著玩了，不過那個時候辛也才14歲，可以理解。
雖然她一直不理解從坡上滑下來的樂趣何在。要將板車拉上頂坡要花上一段時間，但從山坡上滑下來只是一瞬間的事，無論從成本或程度上去考量這都是一件無意義的事，為什麽辛還總是樂此不疲。
“摸夠了嗎？”辛巴德的出聲讓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還在揪著別人的尾巴不放。
她咳了一聲：“嗯。”
“那我解除魔裝了？哎，這時候你就不說我暴殄天物了啊。”辛巴德嘴上抱怨著，面上的笑意卻越來越大。
她別過臉：“真是不懂你，從那麽高的地方掉下來居然還能笑成這樣。”
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一玩類似的游戲，這個人總是會笑得這麽開心。有什麽好開心的呢。
辛巴德眨巴著眼，無辜道：“不是有你陪著我嘛。”
她沒好氣道：“得了，沒有我你照樣會玩得很開心吧。”
辛巴德搖了搖頭：“那就是兩份感覺了。”
“有什麽區別？”
“僅此一份和不是僅此一份的區別。”他笑意吟吟指道，“也是開心得想要珍藏和普普通通的區別。”
這人又來了……
赫爾加很想勸自己的心跳得慢一點，可它還是那麽不聽話、那麽不受控制、那麽叛逆，就好像它不是長在她身體上，構成心臟的每一部分都不屬於她似的。
不過，每當辛拉著她去做那些幼稚且有風險的事時，一旦身後傳來他的笑聲，她心中的緊張感好像也消散了……好像，是該有那麽一點開心。
“雖然我不理解，但既然你喜歡，那沒辦法了，我也試著喜歡一下好了。”她對她的心屈服了，“你覺得開心，其實，我也覺得挺開心的。”
“嗯，這我知道！我們再玩一遍？”
“……在雷姆的街上玩這個不嫌丟人嗎？等等，別拉著我，我改變主意了，我收回我上一句話，你有沒有在聽……別擅作主張啊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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