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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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海上風波以後，赫爾加一行人總算回到了商會。
辛巴德的歸來無疑給了辛德利亞商會的眾人一劑強心劑。商會上下將辛巴德團團圍了起來，席納霍霍、露露姆、密斯托拉斯……尤以這次事故的關鍵推動者維特爾反應最為激烈，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進了辛的懷裏，抽抽搭搭地道著歉，這讓旁觀的赫爾加哭笑不得。
海底迷宮已經翻篇過去，關於他們倆落入水之後的事，兩人默契地選擇閉口不提。對於船上的人來說，他們只是落入了水中一霎便被海浪托回了甲板上，然後亂象消失風平浪靜，仿佛一切都未發生過。可他們心底都很清楚他們遇上了什麽。
辛很困惑為什麽穿過那道門之後他們便回到了船上，連魔神的真面目都沒見到迷宮就消失了。同時他也很納悶近在咫尺的力量不翼而飛，不過他更納悶的是另外一件事。對此知道真相的赫爾加裝作疑惑一概不知。
「我還沒看到最後一根線呢這個迷宮也太過分了！」
——何況辛真正納悶的是這個。這讓她更不想告訴他了。
關於諾倫的事，她直覺認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況她還不清楚諾倫具體想要做什麽，告訴辛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好在諾倫至少告訴了她這具身體的特殊性，這無疑會讓她在這個世界裏多幾分便利。這樣一來，她就更能堅定自己接下來的打算了。
……不過現在，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久別重逢，甚是吵鬧。赫爾加的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緊接著，她也被這番吵鬧裹了進去。
對於辛巴德，大家那是一陣噓寒問暖。可對於她，卻是劈頭蓋臉的訓斥——
席納霍霍：“唉……我沒什麽好說的，但赫爾加你這次最好還是反思一下吧。”
皮皮莉卡：“這次真的太莽撞啦小赫爾加。”
密斯托拉斯：“附議！”
維特爾：“也許赫爾加你心裏有什麽計策，可你也應該和我們商量一下啊……”
賈法爾：“哼，和辛那家夥一樣讓人不省心……”
辛巴德大力點頭：“嗯嗯嗯，沒錯沒錯！”
終極BOSS露露姆：笑而不語.jpg
再度眾叛親離的赫爾加：“……”
她悲憤得欲甩頭而去，卻被露露姆溫和的目光壓得動彈不得。
笑容從她臉上消失了，並轉移到辛巴德臉上。看著萬人寵愛的辛巴德，她心中的怨念簡直要溢出來了。
……
之後，美酒佳肴擺了滿桌，商會的成員們希望這些天吃了不少苦的辛巴德能好好補補身體。盛情難卻，辛巴德只好對著滿桌的大魚大肉勉強維持著笑容，而赫爾加早已尋了個由頭遁逃到了不知哪去。
“你們冷靜點，這麽多我吃不下去啊！”辛巴德終於還是忍不住發出了抗議。
又端上新菜的賈法爾：“不準抱怨，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都給我吃下去。”
辛巴德：“……”
赫爾加真是太不厚道了，居然讓他一個人面對這場危機！
大家對於主君的那份熱情和擁戴是對付辛巴德最強有力的殺器，知道這一點的赫爾加正悠悠走在回房的路上。
哼著雷姆街頭流行的小調，她邁著輕快的步子避開了人多的地方。
她當然知道辛正在面對著什麽，可她一點也不想摻和進去。臣民對君主的尊敬與愛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淪為奴隸又王者歸來的辛理應得到部下積攢已久的忠誠和思念，她只不過是一個不小心和主君一起共患難的小角色而已，大家的關懷不應該附帶上她……尤其是在訓了她之後。她心眼很小的。
對辛對她，兩張面孔，讓她的心堪比在雷姆街頭殺了十年的魚一樣冷，索性逃避了那些後至的關懷。
不過她其實也不是很生氣，因為她知道大家的關懷會有多猛烈咳，她承認她有怕的成分。
只要辛能一直被大家所愛就行了。她是真的見不得這家夥再次雙目無神毫無生機了。
所以，只要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赫爾加正欲進多日不見的房間、她的魔法研究小天地，一個女音從身後叫住了她：
“餵。”
赫爾加疑惑回頭，發現來者居然是塞蓮緹娜。
自那一夜交流以後，這姑娘可是一直在避著她呀？這回怎麽突然找上門了？
塞蓮緹娜抱著胸，傲聲開口道：“大、大家都在給辛巴德那家夥接風洗塵，把你給忽略了，嘖，我看你可憐才過來看你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怕自己傷心，所以過來安慰自己。
這個公主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別扭啊，不過赫爾加還是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發生了某種變化。那日初見時她的身上有著掩都掩不住的銳利，現在這份銳利好像已經消失了，那個將所有罪責推在一個人身上的逃亡公主，如今居然穿上了那身代表辛德利亞商會的會員服。
她笑著道了聲謝：“謝謝你呀，塞蓮。不過是我在躲著他們哦，商會裏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塞蓮緹娜被那一聲“塞蓮”叫得頓時漲紅了臉，她不由擡高了聲音，帶著些微緊張：“哼，我可不是在關心你。”
“是是是，那麽我親愛的公主殿下，待會要不要一起喝下午茶呢？”赫爾加朝對方眨了眨眼。
真誠是對付傲嬌的最好方式。她並不討厭塞蓮緹娜，相反，她理解塞蓮會變成那個樣子的緣由，既然辛從未怪罪過這位公主，那她更沒理由去苛責。拋去這點，塞蓮緹娜其實是一個性格很可愛的女孩子。
何況，有些答案她已在海底迷宮中找到，她不應該再介意那件事……那件事裏，可惡的是辛才對！
讓你不守男德，讓你拈花惹草，讓你甜言蜜語！讓你沒有腦袋，不分場合，在該敏銳的時候不敏銳！
赫爾加在心中列數了辛巴德所犯的十大不可饒恕之罪，恨得咬牙切齒，為避免嚇到塞蓮，她只能轉過臉去，管理好失控的表情。
塞蓮緹娜眼神一亮。這些天商會裏的大家都是以客氣的態度待她，侍女莎赫爾她們又一直都是畢恭畢敬的模樣，唯一可以說上話的德拉公又因為忙著守衛海上商路而沒有時間與她談心……不可否認她已經把辛德利亞當成一個溫暖的家，她在這裏過得也很好，但她還是缺少一個可以說的上話的朋友。
即使受到邀請，她還是按捺著雀躍的心，保持該有的矜持，勉勉強強回道：“那，我就陪你一下吧。”
赫爾加自然聽出了塞蓮緹娜忍不住上揚的尾音。不過她還是配合了公主拙劣的表演，裝作受寵若驚，高興地回覆道：“榮幸之至，我的公主。”
……
一番下午茶過後，兩人的友誼迅速上升了一級。塞蓮緹娜用一種千回百轉的方式向她傾訴了這些天的苦惱，而她則用佯作無知的真誠寬慰了她。然後，話題慢慢從帕魯提比亞的人文軼事轉變成皇室秘聞，毒藥的一百種制法變成了各國的風土人情，再慢慢地變成了辛巴德的diss大會以及關於他的某些特殊癖好。
當然，大會的內容保密，這是姐妹之間的秘密。
“……所以這個男人真的很討厭！！那次、離開那次就是，居然說我對他……！啊啊啊！煩人！”
“不過……”塞蓮緹娜沈默良久，艱難地吐出了後面的話，“之前的事，的確是我對不起他。”
離開那次嗎？想到那日辛的舉動，赫爾加掩住眼底陰翳，垂眸輕笑道：“看來拋去這幾點，你還是很喜歡辛的啊。”
不行，她得忍住這份殺意，現在還不是時候，到了晚上……那個紫毛惹禍精最好別走夜路。
呵，喜歡去花街是吧，喜歡動手動腳是吧，常走的小道我都熟了，套個麻袋敲你悶棍。
赫爾加的感嘆就像開啟了某個咒語，兩抹紅暈直直攀上塞蓮緹娜的臉頰，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那種男人，那種男人……”塞蓮緹娜越說到後面聲音越低，“怎麽可能會讓我喜歡呢……”
“但是，看過亂世以後，我更加相信了，只有這個人，只有這個能從困境當中走出來的平民、能夠成王，這個世界需要變革者，我相信這個人就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塞蓮緹娜低聲喃喃著，她的話在這空蕩的房中回響，清晰傳入另一人的耳中。
“辛一直是一個耀眼的存在，總能讓許多人不自覺地就被他的光芒吸引了啊。”赫爾加開口道，“這個男人風流又花心，喜歡招蜂引蝶，在女性問題上總能惹出一堆麻煩……這一點上，和巴德爾先生一點也不像。不過，我也並不了解巴德爾先生就是了。”
如果這是一脈相承的陋習，那她只能說艾思拉夫人真是太仁慈了。
如果不是，好吧，那她有一個猜測。也許是因為，他從小就在照顧老弱婦孺，村子沒了青年勞動力後，潰散的人心是他一手在聚攏。他的光芒會讓每個落難的人率先想到他，向他尋求幫助，他扶住的人實在太多了，所以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懂得親密的界限在哪吧。
這樣的人，也很難想象會特定去鐘情誰。
塞蓮緹娜看著對面的人長嘆一聲，眼底流露出了一種近乎妥協的無奈，但語氣又很溫柔：
“如果某一天他的身邊不再有這些事情發生，我反而會覺得不習慣啊。”
“我很抱歉突然和你說這麽多莫名其妙的話……”塞蓮緹娜看她歪著頭，露出了一個應該是在笑的表情，“我想我應該是在，緊張？”
塞蓮緹娜心底隱隱覺得她這時候應該安慰眼前這個人，可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她並不清楚赫爾加會說這一大段話的緣由。
哎，赫爾加是在不開心嗎？該怎麽安慰朋友啊！這個技巧王宮裏的老師可沒教過她啊！塞蓮緹娜氣鼓鼓地揉了揉臉。
“哎呀，看起來你們是聊完了啊。”
正在兩人沈默之際，門邊傳來一個清脆的女音。
兩人回身一看，是艾爾緹繆拉的外交官帕露西娜女士，一名看起來非常優雅的金發美人。這位來客讓人意外。
向塞蓮緹娜點頭致意以後，帕露西娜將玫紅色的眼眸轉投向了赫爾加：“露露姆在找你哦。”
糟糕，發呆太久了，赫爾加趕緊道：“我現在過去。”
帕露西娜笑瞇瞇道：“我帶你過去吧。”
“……好的，麻煩您了。”
向塞蓮緹娜告別之後，赫爾加便隨同帕露西娜一起出了房門。
去往大廳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帕露西娜突然出聲：“赫爾加小姐。”
赫爾加下意識反駁：“不要叫我小姐。”
帕露西娜略顯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在艾爾緹繆拉，女性是地位尊崇的代名詞。”帕露西娜頗為恨鐵不成鋼，“陛下還有我可都在等著你向辛巴德表明身份啊，你怕什麽，他要是有偏見，我和陛下都不會輕饒他的。”
你們為什麽對這種事那麽關心啊！她的眼神太過火辣，令赫爾加不知該怎麽回覆。
“既然那麽喜歡他，為什麽不告訴他呢？”帕露西娜指的是赫爾加方才對塞蓮緹娜說的那一番話。
“……還不是時候。”赫爾加沈默許久，只能給出這麽一句。
這不是她懦弱，而是現在的確不是說出來的好時機。在她接下來的行程計劃裏，坦白從寬是順帶的一件事，隨時能開口。只不過，成為奴隸後，她意識到了，過早地袒露，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過度保護……即使她和辛一起從瑪德露那全身而退，大家也都沒把她和辛相提並論，而是在指責她的弱小莽撞。
好吧雖然有一定的道理，但這也讓她更加堅定了：強大可破一切。只要強大，你的存在，自然有人替你合理化。
“在艾爾緹繆拉，一般都是喜歡就上了。怎麽現在搞得那麽麻煩。”帕露西娜搖頭嘆道，“一個比一個死腦筋……”
大廳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她們很快就要到了。遠遠看去，敞開的大門內有不少人影。
帕露西娜有意放慢了腳步，赫爾加也隨同她慢了下來。
“赫爾加。”
“嗯？”
“你為什麽會喜歡他呢？”
“喜歡就喜歡了唄……”此刻，她正在腦中想著其他事情，故而漫不經心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還真是隨便啊。”她聽見帕露西娜這麽說，“可想想也對，這東西本就很隨便，來得隨便，去時也隨便。鄭重的也就來去之間，那份自以為是的心而已。”
赫爾加微微回過神，帕露西娜這個問題似乎也有誰問過她，咦，好像是女王？這回又要給她傳授什麽戀愛經驗嗎？
赫爾加正想著當時她是怎麽回答的，帕露西娜的聲音如風般輕輕柔柔的，拂過她的耳畔：
“人啊，要是喜歡一個人，便會變得更加努力，努力做事，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心底總想著成為對方的倚靠，不願讓對方吃哪怕一點兒苦，哪怕不是自己的責任也會奪過來扛上，又不想讓對方知道，只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能永遠開開心心的。”
“這份想要訴說的強烈心意，在‘喜歡’這沈重二字上也變得無關緊要起來。”
“即使有時候心底覺得苦，可要是那人對自己說一句話、或是予自己一個笑，心啊……又自己動起來了。”
有些話僅用平緩的語調敘述也難掩其芒，這是只有歷盡人間哀愁歡喜，才能被打磨得如珠玉溫潤的從容。赫爾加被她繾綣的音調勾得心中一動。
她擡眼看著帕露西娜，帕露西娜也在看著她。
玫紅色的眼瞳裏帶著戲謔與調笑，可她覺得那雙眼眸深處一定藏了很多故事。
她不由問：“你喜歡的人應該很好吧？”不然也不至於讓你細細體味，並能將這份心情系統化地構築成語言。
“也許吧，誰年輕時沒有點故事呢。”帕露西娜淡笑著停下了腳步，她們已經到了，“現在，我只是女王的外交官而已。”
門近在咫尺，赫爾加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她突然覺得緊張。
“珍惜眼前人。”這是帕露西娜最後一句對她說的話，“進去吧，大家都在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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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風波以後，赫爾加一行人總算回到了商會。
辛巴德的歸來無疑給了辛德利亞商會的眾人一劑強心劑。商會上下將辛巴德團團圍了起來，席納霍霍、露露姆、密斯托拉斯……尤以這次事故的關鍵推動者維特爾反應最為激烈，他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撲進了辛的懷裏，抽抽搭搭地道著歉，這讓旁觀的赫爾加哭笑不得。
海底迷宮已經翻篇過去，關於他們倆落入水之後的事，兩人默契地選擇閉口不提。對於船上的人來說，他們只是落入了水中一霎便被海浪托回了甲板上，然後亂象消失風平浪靜，仿佛一切都未發生過。可他們心底都很清楚他們遇上了什麽。
辛很困惑為什麽穿過那道門之後他們便回到了船上，連魔神的真面目都沒見到迷宮就消失了。同時他也很納悶近在咫尺的力量不翼而飛，不過他更納悶的是另外一件事。對此知道真相的赫爾加裝作疑惑一概不知。
「我還沒看到最後一根線呢這個迷宮也太過分了！」
——何況辛真正納悶的是這個。這讓她更不想告訴他了。
關於諾倫的事，她直覺認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何況她還不清楚諾倫具體想要做什麽，告訴辛反而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好在諾倫至少告訴了她這具身體的特殊性，這無疑會讓她在這個世界裏多幾分便利。這樣一來，她就更能堅定自己接下來的打算了。
……不過現在，還是先休息一下吧。
久別重逢，甚是吵鬧。赫爾加的微笑著看著這一切。
緊接著，她也被這番吵鬧裹了進去。
對於辛巴德，大家那是一陣噓寒問暖。可對於她，卻是劈頭蓋臉的訓斥——
席納霍霍：“唉……我沒什麽好說的，但赫爾加你這次最好還是反思一下吧。”
皮皮莉卡：“這次真的太莽撞啦小赫爾加。”
密斯托拉斯：“附議！”
維特爾：“也許赫爾加你心裏有什麽計策，可你也應該和我們商量一下啊……”
賈法爾：“哼，和辛那家夥一樣讓人不省心……”
辛巴德大力點頭：“嗯嗯嗯，沒錯沒錯！”
終極BOSS露露姆：笑而不語.jpg
再度眾叛親離的赫爾加：“……”
她悲憤得欲甩頭而去，卻被露露姆溫和的目光壓得動彈不得。
笑容從她臉上消失了，並轉移到辛巴德臉上。看著萬人寵愛的辛巴德，她心中的怨念簡直要溢出來了。
……
之後，美酒佳肴擺了滿桌，商會的成員們希望這些天吃了不少苦的辛巴德能好好補補身體。盛情難卻，辛巴德只好對著滿桌的大魚大肉勉強維持著笑容，而赫爾加早已尋了個由頭遁逃到了不知哪去。
“你們冷靜點，這麽多我吃不下去啊！”辛巴德終於還是忍不住發出了抗議。
又端上新菜的賈法爾：“不準抱怨，這是大家的一片心意，都給我吃下去。”
辛巴德：“……”
赫爾加真是太不厚道了，居然讓他一個人面對這場危機！
大家對於主君的那份熱情和擁戴是對付辛巴德最強有力的殺器，知道這一點的赫爾加正悠悠走在回房的路上。
哼著雷姆街頭流行的小調，她邁著輕快的步子避開了人多的地方。
她當然知道辛正在面對著什麽，可她一點也不想摻和進去。臣民對君主的尊敬與愛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淪為奴隸又王者歸來的辛理應得到部下積攢已久的忠誠和思念，她只不過是一個不小心和主君一起共患難的小角色而已，大家的關懷不應該附帶上她……尤其是在訓了她之後。她心眼很小的。
對辛對她，兩張面孔，讓她的心堪比在雷姆街頭殺了十年的魚一樣冷，索性逃避了那些後至的關懷。
不過她其實也不是很生氣，因為她知道大家的關懷會有多猛烈咳，她承認她有怕的成分。
只要辛能一直被大家所愛就行了。她是真的見不得這家夥再次雙目無神毫無生機了。
所以，只要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赫爾加正欲進多日不見的房間、她的魔法研究小天地，一個女音從身後叫住了她：
“餵。”
赫爾加疑惑回頭，發現來者居然是塞蓮緹娜。
自那一夜交流以後，這姑娘可是一直在避著她呀？這回怎麽突然找上門了？
塞蓮緹娜抱著胸，傲聲開口道：“大、大家都在給辛巴德那家夥接風洗塵，把你給忽略了，嘖，我看你可憐才過來看你的。”
言外之意就是她怕自己傷心，所以過來安慰自己。
這個公主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別扭啊，不過赫爾加還是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發生了某種變化。那日初見時她的身上有著掩都掩不住的銳利，現在這份銳利好像已經消失了，那個將所有罪責推在一個人身上的逃亡公主，如今居然穿上了那身代表辛德利亞商會的會員服。
她笑著道了聲謝：“謝謝你呀，塞蓮。不過是我在躲著他們哦，商會裏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塞蓮緹娜被那一聲“塞蓮”叫得頓時漲紅了臉，她不由擡高了聲音，帶著些微緊張：“哼，我可不是在關心你。”
“是是是，那麽我親愛的公主殿下，待會要不要一起喝下午茶呢？”赫爾加朝對方眨了眨眼。
真誠是對付傲嬌的最好方式。她並不討厭塞蓮緹娜，相反，她理解塞蓮會變成那個樣子的緣由，既然辛從未怪罪過這位公主，那她更沒理由去苛責。拋去這點，塞蓮緹娜其實是一個性格很可愛的女孩子。
何況，有些答案她已在海底迷宮中找到，她不應該再介意那件事……那件事裏，可惡的是辛才對！
讓你不守男德，讓你拈花惹草，讓你甜言蜜語！讓你沒有腦袋，不分場合，在該敏銳的時候不敏銳！
赫爾加在心中列數了辛巴德所犯的十大不可饒恕之罪，恨得咬牙切齒，為避免嚇到塞蓮，她只能轉過臉去，管理好失控的表情。
塞蓮緹娜眼神一亮。這些天商會裏的大家都是以客氣的態度待她，侍女莎赫爾她們又一直都是畢恭畢敬的模樣，唯一可以說上話的德拉公又因為忙著守衛海上商路而沒有時間與她談心……不可否認她已經把辛德利亞當成一個溫暖的家，她在這裏過得也很好，但她還是缺少一個可以說的上話的朋友。
即使受到邀請，她還是按捺著雀躍的心，保持該有的矜持，勉勉強強回道：“那，我就陪你一下吧。”
赫爾加自然聽出了塞蓮緹娜忍不住上揚的尾音。不過她還是配合了公主拙劣的表演，裝作受寵若驚，高興地回覆道：“榮幸之至，我的公主。”
……
一番下午茶過後，兩人的友誼迅速上升了一級。塞蓮緹娜用一種千回百轉的方式向她傾訴了這些天的苦惱，而她則用佯作無知的真誠寬慰了她。然後，話題慢慢從帕魯提比亞的人文軼事轉變成皇室秘聞，毒藥的一百種制法變成了各國的風土人情，再慢慢地變成了辛巴德的diss大會以及關於他的某些特殊癖好。
當然，大會的內容保密，這是姐妹之間的秘密。
“……所以這個男人真的很討厭！！那次、離開那次就是，居然說我對他……！啊啊啊！煩人！”
“不過……”塞蓮緹娜沈默良久，艱難地吐出了後面的話，“之前的事，的確是我對不起他。”
離開那次嗎？想到那日辛的舉動，赫爾加掩住眼底陰翳，垂眸輕笑道：“看來拋去這幾點，你還是很喜歡辛的啊。”
不行，她得忍住這份殺意，現在還不是時候，到了晚上……那個紫毛惹禍精最好別走夜路。
呵，喜歡去花街是吧，喜歡動手動腳是吧，常走的小道我都熟了，套個麻袋敲你悶棍。
赫爾加的感嘆就像開啟了某個咒語，兩抹紅暈直直攀上塞蓮緹娜的臉頰，也不知是羞的還是氣的。
“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他！那種男人，那種男人……”塞蓮緹娜越說到後面聲音越低，“怎麽可能會讓我喜歡呢……”
“但是，看過亂世以後，我更加相信了，只有這個人，只有這個能從困境當中走出來的平民、能夠成王，這個世界需要變革者，我相信這個人就有改變世界的力量。”
塞蓮緹娜低聲喃喃著，她的話在這空蕩的房中回響，清晰傳入另一人的耳中。
“辛一直是一個耀眼的存在，總能讓許多人不自覺地就被他的光芒吸引了啊。”赫爾加開口道，“這個男人風流又花心，喜歡招蜂引蝶，在女性問題上總能惹出一堆麻煩……這一點上，和巴德爾先生一點也不像。不過，我也並不了解巴德爾先生就是了。”
如果這是一脈相承的陋習，那她只能說艾思拉夫人真是太仁慈了。
如果不是，好吧，那她有一個猜測。也許是因為，他從小就在照顧老弱婦孺，村子沒了青年勞動力後，潰散的人心是他一手在聚攏。他的光芒會讓每個落難的人率先想到他，向他尋求幫助，他扶住的人實在太多了，所以其實就連他自己也不太懂得親密的界限在哪吧。
這樣的人，也很難想象會特定去鐘情誰。
塞蓮緹娜看著對面的人長嘆一聲，眼底流露出了一種近乎妥協的無奈，但語氣又很溫柔：
“如果某一天他的身邊不再有這些事情發生，我反而會覺得不習慣啊。”
“我很抱歉突然和你說這麽多莫名其妙的話……”塞蓮緹娜看她歪著頭，露出了一個應該是在笑的表情，“我想我應該是在，緊張？”
塞蓮緹娜心底隱隱覺得她這時候應該安慰眼前這個人，可卻不知道怎麽開口。她並不清楚赫爾加會說這一大段話的緣由。
哎，赫爾加是在不開心嗎？該怎麽安慰朋友啊！這個技巧王宮裏的老師可沒教過她啊！塞蓮緹娜氣鼓鼓地揉了揉臉。
“哎呀，看起來你們是聊完了啊。”
正在兩人沈默之際，門邊傳來一個清脆的女音。
兩人回身一看，是艾爾緹繆拉的外交官帕露西娜女士，一名看起來非常優雅的金發美人。這位來客讓人意外。
向塞蓮緹娜點頭致意以後，帕露西娜將玫紅色的眼眸轉投向了赫爾加：“露露姆在找你哦。”
糟糕，發呆太久了，赫爾加趕緊道：“我現在過去。”
帕露西娜笑瞇瞇道：“我帶你過去吧。”
“……好的，麻煩您了。”
向塞蓮緹娜告別之後，赫爾加便隨同帕露西娜一起出了房門。
去往大廳的路上，兩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帕露西娜突然出聲：“赫爾加小姐。”
赫爾加下意識反駁：“不要叫我小姐。”
帕露西娜略顯無奈地看了她一眼。
“在艾爾緹繆拉，女性是地位尊崇的代名詞。”帕露西娜頗為恨鐵不成鋼，“陛下還有我可都在等著你向辛巴德表明身份啊，你怕什麽，他要是有偏見，我和陛下都不會輕饒他的。”
你們為什麽對這種事那麽關心啊！她的眼神太過火辣，令赫爾加不知該怎麽回覆。
“既然那麽喜歡他，為什麽不告訴他呢？”帕露西娜指的是赫爾加方才對塞蓮緹娜說的那一番話。
“……還不是時候。”赫爾加沈默許久，只能給出這麽一句。
這不是她懦弱，而是現在的確不是說出來的好時機。在她接下來的行程計劃裏，坦白從寬是順帶的一件事，隨時能開口。只不過，成為奴隸後，她意識到了，過早地袒露，可能會造成不必要的過度保護……即使她和辛一起從瑪德露那全身而退，大家也都沒把她和辛相提並論，而是在指責她的弱小莽撞。
好吧雖然有一定的道理，但這也讓她更加堅定了：強大可破一切。只要強大，你的存在，自然有人替你合理化。
“在艾爾緹繆拉，一般都是喜歡就上了。怎麽現在搞得那麽麻煩。”帕露西娜搖頭嘆道，“一個比一個死腦筋……”
大廳的路程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她們很快就要到了。遠遠看去，敞開的大門內有不少人影。
帕露西娜有意放慢了腳步，赫爾加也隨同她慢了下來。
“赫爾加。”
“嗯？”
“你為什麽會喜歡他呢？”
“喜歡就喜歡了唄……”此刻，她正在腦中想著其他事情，故而漫不經心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還真是隨便啊。”她聽見帕露西娜這麽說，“可想想也對，這東西本就很隨便，來得隨便，去時也隨便。鄭重的也就來去之間，那份自以為是的心而已。”
赫爾加微微回過神，帕露西娜這個問題似乎也有誰問過她，咦，好像是女王？這回又要給她傳授什麽戀愛經驗嗎？
赫爾加正想著當時她是怎麽回答的，帕露西娜的聲音如風般輕輕柔柔的，拂過她的耳畔：
“人啊，要是喜歡一個人，便會變得更加努力，努力做事，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心底總想著成為對方的倚靠，不願讓對方吃哪怕一點兒苦，哪怕不是自己的責任也會奪過來扛上，又不想讓對方知道，只希望自己喜歡的人能永遠開開心心的。”
“這份想要訴說的強烈心意，在‘喜歡’這沈重二字上也變得無關緊要起來。”
“即使有時候心底覺得苦，可要是那人對自己說一句話、或是予自己一個笑，心啊……又自己動起來了。”
有些話僅用平緩的語調敘述也難掩其芒，這是只有歷盡人間哀愁歡喜，才能被打磨得如珠玉溫潤的從容。赫爾加被她繾綣的音調勾得心中一動。
她擡眼看著帕露西娜，帕露西娜也在看著她。
玫紅色的眼瞳裏帶著戲謔與調笑，可她覺得那雙眼眸深處一定藏了很多故事。
她不由問：“你喜歡的人應該很好吧？”不然也不至於讓你細細體味，並能將這份心情系統化地構築成語言。
“也許吧，誰年輕時沒有點故事呢。”帕露西娜淡笑著停下了腳步，她們已經到了，“現在，我只是女王的外交官而已。”
門近在咫尺，赫爾加看到了許多熟悉的面孔，她突然覺得緊張。
“珍惜眼前人。”這是帕露西娜最後一句對她說的話，“進去吧，大家都在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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