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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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深夜,地下牢房。

“他們說那個「怪人」被關在地下牢房裏,真是奇怪,怎麽會被關著呢……”

赫爾加很是熟練地摸進了監獄裏,邊嘀咕著邊搜索起那個「怪人」的所在。

“進來左拐五十步,再往右前方走三十步,再往前經過一個房間再往後……馬斯魯爾給的方位可真覆雜。”

她按著紙條上的方位全神貫註地走著,生怕走錯了方向。不要指望一個沒動過筆的孩子畫出的地圖會有多美觀,但好在她之前來過這一次,按著地圖來還算能讓人找到方向。

在東拐西拐繞了許多個房間之後,她終於尋找到了目的地。

與其他牢房並無二致的鐵門,遠遠透過門上的窗格去看,裏面似乎也是和其他房間一樣的陳設,仿佛這裏只是個普普通通的牢房。

“真的是這裏嗎?”她不確定地走近了門前,往窗口裏面仔細看去,“我怎麽覺得這裏有些眼熟……咦?!”

一張兇悍的大臉從窗口下方緩緩露出來,她嚇得後退了幾步。這時她才發現被關在裏面的人她正好見過。

“嘟嚕?”

見到赫爾加,嘟嚕的神色並沒有放松,但盯著她的目光也沒那麽兇狠了。他警惕地左看右看,發現只有赫爾加一個人後,就對她說道:“姐姐,你不能來這裏,瑪德露夫人說了,在我守護她的寶貝的時候,只要有人敢過來,就不要對那個人客氣。你還是快走吧。”

原來,那個所謂的「怪人」竟然是嘟嚕嗎?她看著嘟嚕,不動聲色地繃緊了身子。

她不可能就這樣半途而廢。

與嘟嚕對峙的同時,她在心中快速盤算著怎麽樣才能兵不血刃地拿到鑰匙。

“嘟嚕,我也是瑪德露夫人的孩子,我很關心瑪德露夫人的安危。”她換上一副憂慮的表情,大著膽子向前湊近了幾步。

“你別過來!”嘟嚕神色一凝,手裏攀著的鐵欄桿盡數崩裂。

……可怕的手勁。

她呆滯了一秒,又很快反應過來,神色急切道:“不是的,我剛剛看到這附近有人,所以我才跟了過來!”

嘟嚕臉上添了幾分不確定:“真的嗎?”

赫爾加十分之懇切:“我沒騙你!我本來是過來給……給一個特殊的犯人送飯的。然後,我看到了……”

說到這,她渾身顫抖、似是恐懼般捂住了嘴:“我看到了有一個黑影,把這裏的守衛,殺了……那個黑影,那個黑影還說,要去找什麽鑰匙……太可怕了。”

為了使效果更加逼真,她還硬擠出了幾滴眼淚,不過沒能擠出來,所以她趕緊用抹眼睛的動作混淆視聽。

嗯,她下次一定要把“嗚嗚嗚”這個語氣詞給練好。

“我本來想逃走的,可聽到這裏有動靜,我就忍不住過來看了看……”

嘟嚕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赫爾加話語裏所透露出來的信息卻還是讓他明白了一件事:“有人想偷瑪德露夫人的寶貝……”他低頭喃喃著,接著猛然擡起了頭,兇狠的目光直直射入前方,令赫爾加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不可原諒!不可原諒!!”他如一頭暴怒的野獸嘶吼出聲。

赫爾加面上仍是一副害怕的樣子,但心中卻已暗暗計劃著怎麽讓嘟嚕把門打開。

或許……應該來個什麽東西刺激一下他。

她的手背在身後,輕輕動了動,一束光從她手裏飄出,輕盈地竄入身後的走廊。沒多久,那裏的過道便傳來了一聲不大不小的響動,好像是有什麽東西砸在了墻上。

他們倆都聽到了這個聲音。赫爾加很是應景地放大了自己驚恐的表情:“他、他來了!!”

“不管是誰來,敢對瑪德露夫人不利的,我都會殺了他。”

嘟嚕陰著臉扯開了牢門,一個龐大魁梧的身軀就這麽從裏面走了出來,他的手裏拿著一個大而粗的鐵錘,上面還有幹涸的血跡。

看著起碼有兩米高的嘟嚕,赫爾加又默默地小退了幾步。

肉搏戰她肯定會輸,一百個她都不一定打得過眼前這個人形戰鬥機器。

“你快走吧。”他說道,“不然我會傷害到你。”

嘟嚕背對著她,拿著武器對著前方空蕩的過道。現在的他冷靜得不像是一個智力僅有孩童程度的人,他握著武器的姿態,微弓的身子,四處觀察的目光,像極了一個十足的戰士。

如果要和這樣的人硬拼……她可能會贏,但更大的可能是輸。

雖然各型魔法她都能用,但她沒有一樣魔法算得上精通——她一直以來都在依傍著魯夫的力量一股腦地釋放魔法,但究其魔法的本義,她沒有認真也沒有時間去好好探索過。

她太急於求成了。

尤納恩給的魔法書她學得很快,但她只學到了表面那層東西而已,她一直以為學到的魔法越多對辛的助力越大,可沒想到……她遇上了馬斯魯爾,遇上了嘟嚕這樣的戰士。

就像商會裏的大家所認為的一樣,她從來就不是什麽戰士,準確地說,不是一個合格的戰士。如果真要讓她與誰去戰鬥,任何一名同伴都能輕松打敗她。

認識到這一令人挫敗的事實,她自嘲地笑出了聲。

嘟嚕註意到了她的不對:“你怎麽了?”

“沒什麽……”她低著頭,讓人看不清她的表情,“雖然這個事實很殘酷,但我並不後悔選擇了這一方式來學習,因為……”

嘟嚕不知道她在喃喃說著什麽,但心中卻有一股強烈的危機感湧了上來。

有什麽東西正轟隆隆地朝過道湧來,他握起武器,呈防衛姿態立在了那裏。他以為這股危機感來源於走廊那股未知的聲勢,於是頭也不回地朝赫爾加喊道:“你快……”

話還沒說完,他猛然僵在了那裏。

一陣眩暈感從他腦中擴散到全身,他以為自己遭到了那股神秘力量的襲擊。他不甘心地盯著前方,希望能在倒下前看到,是什麽東西能不著痕跡地暗算了他。

那個轟隆隆的聲音越來越近了——他瞪圓了眼。

他看到了有什麽東西鋪天蓋地的快要砸向他。

——居然是洶湧的海水。

還未來得及感受那冰冷的窒息感,他眼神一黑,失去了意識。

他沒有註意到的是,那些看起來氣勢洶洶的海水,在接觸他的一剎那,驟然消失了。

他也沒有註意到,從始至終,那股危機感,一直來自於他的身後。

“好在我的魔法學得夠多夠雜,用一個普通的睡眠魔法對付毫無防備的你,我還是會的。”

看著倒地的敵人,她沈默了半晌,還是破功了。

“嘖,果然還是需要歷練啊……”

-

嘟嚕睜開了眼,霍然從床上彈起,喘著粗氣環顧著四周。

燭火搖曳,房內的一切井然有條,鐵制的牢門也沒有被破壞,仿佛他只是耐不住疲勞睡了一覺。

他跌下床緊張地往床下探去,床底下那個銀制的保險箱依然靜靜安放著,用於保管的鑰匙仍在他的口袋裏躺著。他顫抖著打開了保險箱,還好,東西沒有丟。他的珍寶還在,瑪德露夫人的東西還在。

他踉蹌地朝門邊走去,小心翼翼地探向窗口,沒有可怕的海水,也沒有夢裏那個女孩。

他終於徹底放松下來,以為剛剛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可怕的夢魘。於是,他癱坐在門邊,像是被噩夢嚇到的孩子般,抽抽搭搭地哭了起來。

-

利亞·威尼斯島的深夜裏,一個黑影竄入了燈火通明的鐵匠鋪。火紅的光照亮了整間屋子,也照亮了這個蒙著面的瘦弱身影,她安靜地立在店主的身後,店主沒有覺察到來人的存在,仍在大汗淋漓地冶煉鑄造著,秉持著那點匠人精神,發誓要將今日的作品完成。

他哐哐打著鐵,一個陰影悄然覆上了他的身前。還未來得及驚訝,那個聲音便拿著刀抵著他的脖子冷淡出聲了:“聽說你是這裏最好的鐵匠。”

他沒敢回身過去看是誰,剛剛打鐵的那股熱乎勁被這麽一刺激冷卻下來了。

這個人似乎是個少年,聲音聽起來很稚嫩,但抵在他脖子上的玩意兒可不是在開玩笑。何況,也不知是他在顫抖還是刀在顫抖……他不敢怠慢身後這位危險的客人。

“您需要我做什麽?”

“請幫我打造出這種樣式的鑰匙。”她掏出一個黏土模具拋向他眼前,上面印著一枚鑰匙的凹痕。

他咽了咽口水,道:“好的,請您明天過來取。”

“不,我讓你現在做。”她語氣平淡,態度卻很強硬,“我看得出來,你是一個精力充沛的鐵匠,想必是不會介意耗費一點兒睡眠的時間來幫我鑄造出這枚小小的鑰匙的。”

她掏出了一袋金幣丟在了桌面上,那聲音聽起來頗有重量。

“我不會虧待你,認真工作的人都會有他應得的獎勵。”說到這,她帶有威脅意味地將刀往脖頸內側頂了頂,“但,也請你不要辜負我的期望。”

刀刃緊貼他的血管,他窒息地感到死亡離他只有一線,在他以為自己將命喪刀下時,那股禁錮他的力量突然松開了。他的心隨之大起大落。

當然,某位兇徒同樣驚魂未定:差點收不住刀,嚇死了。

這次那個聲音快速得顯得有些倉促地說道:“那麽開始你的工作吧。我會在身後看著你。”

鐵匠這時才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忙不疊地拿起了工具,慌慌張張地開始了這份差事。

也許是因為身後有一位死神拉長了時間,鑄造的過程尤為漫長。在他將鑰匙的基本輪廓打磨成型後,背後依然沒有一點兒動靜,仿佛並沒有人存在……他忍不住想把視線瞥向身後,或許那個人早已離開,也或許他會有機會看到那個威脅他的惡徒的面孔。但,一個聲音從他身後涼涼傳來,澆滅了他所有的念頭。

“先生,為了你的生命安全著想,我建議你最好不要把好奇心浪費在不該看的地方。”

她不想這座城從此多了一個背負人命的傷心的人……啊呸,是通緝犯。

鐵匠:“……”

他手裏的鐵錘敲得更勤快了。

……

在鑰匙完工之後,赫爾加毫不猶豫地用睡眠魔法弄暈了這個被嚇得快要停止心跳的老鐵匠,趁著天邊露出魚肚白那一刻趕緊回到了瑪利亞德爾商會。

瑪德露回到商會起碼也需要兩三天,但她擔心的不是瑪德露,而是留守在商會裏的她忠實的擁躉們——一群比較難纏的守衛。

她並不擔心徹夜未歸的後果,反正那群孩子已經倒戈向他們一方了。但瑪德露走後還不忘訂下一些規矩,譬如會讓守衛在孩子們用餐之時清點人數,以免會有想要出逃的孩子。她得快點回去才行。

她輕車熟路地卸下行裝,換成奴隸服,然後翻過圍墻,穿過中庭,來到了大堂。這時已黎明初至,按理說應該會有幾個習慣早起的孩子坐在這了才對,她掃視了一下周圍,依然空蕩蕩的,不見一點人影。

這詭異的場景讓她生出了警惕,下意識地就想離開,然而,剛走向門口,一群守衛突然湧了出來,將她攔住了。

“你昨晚去哪了?我親愛的赫爾加。”

多日……不,一日未見的瑪德露從後廳悠悠走了出來,噙著意味不明的笑。基爾跟在瑪德露身後,用一種涼涼的目光看著她。

赫爾加:“……”

這個女人怎麽回來了,雷瑪諾的商人聯盟會議不應該會持續幾天嗎?!

似是知道赫爾加在想什麽,瑪德露幽深的眼眸動了動:“哎,最近商會裏的事務實在繁忙,而作為關心商會前程的當家的我,還是決定放棄參與這個月的會議,回來繼續處理內務。可沒想到啊——你居然會背叛我。”

她這個表情一點都不像是沒想到的樣子。

“多虧了辛巴德呢……不然我也不會知道,你居然會偷偷跑出去,真是不乖的孩子。”赫爾加這才註意到她身後跟著一臉沈默的辛巴德。

……辛?!他怎麽會?!

她愕然看著辛巴德。他的眼裏帶著絲絲愧疚與歉意,以及一種……無可奈何。

“怎麽不說話了?是太害怕了嗎?沒關系喲,就老老實實地告訴媽媽你去幹了什麽吧。”瑪德露無害地笑著,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赫爾加並不做聲,她看了看瑪德露,然後又瞇著眼睛盯著辛巴德好一會兒,不知在想什麽。

瑪德露看似溫柔地提醒道:“我一向寬容知錯能改的孩子,乖乖認罪吧。”

赫爾加沒有搭理瑪德露。而是深吸了一口氣,後退幾步,接著猛然發力沖上去朝她身後的辛巴德臉上揍了一拳。

“混蛋!你為什麽背叛我?!”她故意這麽說道。

旁人始料不及,巨大的沖力使得辛巴德直接倒在了地上,有什麽東西也隨著這股力量掉了下來,又被赫爾加“不小心”丟進了辛巴德的口袋裏。這一切的動作來得太快,其他人又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副兇悍的樣子,因此楞了好一會兒才堪堪回過了神,沒有發現剛剛那個細節。

見目的達成,她就任由著守衛把她拉了起來,押在了瑪德露面前。

腦袋被守衛強行拽起,她本想破罐子破摔跟瑪德露對著剛,但一看到瑪德露身旁那個正揉著臉還不忘擔憂望她的紫毛,原本堵在嘴裏的粗鄙之語生生轉了個調,變成了聲淚俱下的哭訴。

“瑪德露夫人,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

“我的心一直都是屬於你的啊瑪德露夫人!我從沒想過要做出背叛你的事!”

“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啊瑪德露夫人!請你相信我啊!”

——看似淒厲實則毫無內容的哭喊三連並沒有牽動瑪德露的心,她的嘴角邊一直噙著近乎冷漠的笑容。

終於,像是看夠了赫爾加的表演,她俯身貼向赫爾加耳邊,用如蛇般黏膩卻陰冷的語調輕聲說了一句話:

“別裝了,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機會扳倒我。”

赫爾加的表情僵住了。

“一開始我的確被你出色的演技騙到了。不過……你以為我是誰?”瑪德露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你以為跑到商會外邊去就有機會找到打敗我的方法了嗎?可別太天真了啊。”

赫爾加:“……”

有趣的猜測。

她配合地用上了被戳穿的驚恐眼神。

“呵呵,我可是這個商會裏所有孩子的母親。”瑪德露很滿意赫爾加的反應,為了更進一步地刺激她,瑪德露攬住了辛巴德的手臂,故意將身體貼向了他,“我也是辛巴德的母親啊。你覺得會有孩子做出背叛母親的事嗎?”

這簡直是挑釁。

看到瑪德露這番動作,赫爾加瞳孔微縮,訝異與憤怒不自覺地表露在臉上。這回並不是演戲了,而是她身體真切的自然反應。

辛巴德僵著身子,夾在兩個人的目光炮火中間。

他不能有別的反應,也無法作出。因為他現在扮演的角色是瑪德露的“人偶”辛巴德。

他希望赫爾加千萬不要再有什麽惹怒瑪德露的舉動。他看著赫爾加的目光裏除了濃重的擔憂外還多了幾分懇求,但赫爾加沒有接收到他的擔憂。

她正瞪著瑪德露。

“看來,你還需要調教一段時間才能成為我的孩子。”瑪德露冷聲命令道,“把她帶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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