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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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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第二日,赫爾加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房內。

排列整齊的床鋪上空無一人,因為現在是早晨,大夥都在大堂內用餐。她舒了一口氣,又愁著一會該怎麽和那些孩子解釋自己一夜未歸。

她將目光落到自己的床鋪上,發現床被鼓鼓囊囊的,裏面似乎……躺著一個人?

她躡手躡腳地走近,一把掀開了被子,失望地發現裏面只是一堆枕頭湊出的人形。

“別看了,是我替你做的掩護。”門邊突然傳來了人聲,她警惕地轉頭看去,沒想到是馬斯魯爾,“你居然一個晚上都沒有回來。”

馬斯魯爾這次難得地話多:“你也太大意了。還好我和大家說了你身體不舒服,讓他們不要打擾你。”

而且還守著這堆枕頭守了一夜,那些孩子不親近他,所以沒人發現這裏的異常。

“要不是我阻止了他們去向瑪德露報告,你現在或許就可以再去刑訊房裏見那個辛巴德了。”

雖然說了一堆話,但馬斯魯爾一貫無表情的神色並沒有太大變化,這讓赫爾加很難揣摩他說這些話的心思。

“馬斯魯爾……”她產生了一個不確定的猜測,“你這是在擔心我嗎?”

然而,馬斯魯爾沒有回答她這個疑問。

……但是撇開了頭,回避了她的註視。

“呃……”赫爾加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她昨晚留宿在那,的確沒有考慮過後果。她斟酌了一下,開口道:“謝謝你了,馬斯魯爾。”

聽到她這句話,馬斯魯爾緊繃的表情裏多了幾分松動,他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沒有下次了。”

原來馬斯魯爾真的在擔心她啊。

赫爾加的心裏湧上一陣暖意。

即使終日於刀劍上舐血,可血性並沒有消磨這個法納利斯孩子柔軟的心意。

“嗯!沒有下次了!”鬥技場上對她手下留情,還在她失落時告訴她辛的蹤跡,她一夜不歸還給她打掩護——她眉眼舒緩,蹲下平視他,很篤定地下了結論:“馬斯魯爾,你真是一個溫柔的人。”

“溫…柔?”他楞住了。

“是啊,你很溫柔。”

“沒想到這種詞居然也能用到我身上。”他在心裏默默咀嚼著這個被冠在他身上的詞。

……簡直美好得過分。

“這種詞為什麽不能用在你身上?”她故作不解,眨了眨眼,“馬斯魯爾你,身上其實有很多美麗的地方啊!”

“……我不覺得我美。而且,什麽是‘美’我都不是很明白。這是只有那些貴族富人才能明白的東西吧。”

“不對哦,你的這雙眼睛就很好看啊,就像驕陽一樣。”

“驕陽……是什麽?”

“是燒得最旺的太陽哦,應該可以說是人們最能直面感受它光芒的時候。是非常熱烈的溫暖。”

“……哦,是嗎。”

他的臉上依舊沒有多餘的神色,可語氣裏有一種極其克制的平淡,古銅膚的臉龐仿佛過渡到和火紅頭發一般的色調。

連害羞都不著痕跡啊,她適時轉了話題:“對了,一般是什麽樣的孩子才有自由出入商會的資格呢?”

她原本就想問馬斯魯爾這個問題了。

她得盡快去碼頭一趟,這麽多天過去,指引信標的魔力應該快消耗殆盡了。

若是不快些,那艘船就會暴露在人群的視野中,「通訊之環」就會被發現。

“當瑪德露肯讓你著手商會的事務時,你就有機會出去了。”他皺起了眉,“不過,一般像我們這樣十歲以下的小孩,她是不會隨意把事務交給我們的……更何況我只是一個劍鬥奴隸。”

他擡起頭打量著赫爾加:“你……應該有十歲以上了吧?或許可以去向瑪德露爭取一下工作的機會。”

工作機會?她能說瑪德露早就把她安排好了讓她去做一名“特殊”的街頭雜耍藝人嗎……也許以後,瑪德露還會挖掘出更多關於魔法的效用,當然也可能會有一天厭倦她的魔法,不過現在,怎麽可能會讓她著手商會事務呢。

哼,她也才不會給瑪德露“以後”的機會。

“算了,這太麻煩了。”她站了起來,滿臉思慮,“我會找機會出去的。”

-

是夜。

夜風裹挾著海潮的濕氣登陸港口,桅桿上立著的火光被遠道而來的海風吹得明明滅滅。長長的燈影下,稀稀拉拉的人走過碼頭的廊橋,其中就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赫爾加依舊是那副簡陋的奴隸打扮,但過往的行人並沒有特別註意這個孩子。在利亞·威尼斯島,像她這樣的孩子隨處可見。

她站在碼頭邊上專門屯貨的一處,與她齊高的貨物淩亂堆著,散發著濃重的鹹腥味。這是長期顛簸於海浪裏的氣味。

氣味再怎麽刺鼻,她還是面不改色,放眼整片海面,一心搜索著她想要的東西。

岸邊緊挨著一艘又一艘小漁船,船上無人,漁夫早已在夜幕降臨之時回到了小屋,留下他們的謀生工具駐地守候著。它們整齊排列,頭靠墻苔,如同正在休憩的魚群。

她就在沈睡的魚群裏尋找著那一抹她用魔力所點就的、幽幽不滅的燈火。即使光芒經過多日燃燒,微弱得快被此夜掩蓋,可她還是眼尖地找到了這盞長明微燈。

她很幸運,這些天裏沒人使用過那艘設置了信標的漁船。它的原主人似乎將它遺忘在了這裏,其他漁民貌似也對探索那艘破船不感興趣——也可能是被摸過很多次了,大家都曉得上面沒有什麽,才會有無人問津的今天。不然真要有人用了它,那還真不好找。

當初她正是看中了它的存在感極低,魯夫的氣息幾近於無,於是就有了這個小小的計劃。

「指引信標」,尤納恩的魔法書上有很多這樣實用的小魔法。相當於放餌入海,尋著無形的魚線就能找到餌料的所在。很適合不能把東西帶在身上的時候。

她左看右看,趁著無人註意之時,靈巧地竄入那片墨色濃重的海圖中。巡邏的瑪利亞德爾私衛隊走過,沒有人發現這裏的異常。

赫爾加想,雖然她還是很弱,只會幾個魔法,但她好歹受到過同伴們的訓練,那可是來自天南海北的頂尖戰士們的教導!更何況她後來還從馬斯魯爾身上知道了失敗的滋味和戰士的真正含義……

過去習得的經驗就和魔法構式一樣,會在她後續的解析中徹底為她所用。她不會重蹈覆轍了。

“終於找到你了。”少女穿過茫茫船群,攀上了這艘破舊的船,一把抓住了快要燃盡的煤油燈,幽藍的魔力之火仍在勉力支撐著,“不知道賈法爾有沒有把「通訊之環」放在這……”

借著微弱的火光摸索,她最後在船尾卷成一團的粗麻繩底下找到了心念已久的物品,它靜靜在那安放著,似是在等候主人的取回。煤油燈仿佛得知它的使命已盡,燈芯上那點茍延殘喘的藍焰緩緩褪去,回歸於那片靜寂的虛無。

將手環重新戴回腕上,她不禁露出了笑容,木色上的那點珠紅仿佛也為此重新變得鮮亮起來。

紅瑪瑙被睽違已久的魔力催動,重新綻放出了火紅的光芒,她讓這股力量流竄到更深處,傳遞給遠方另一只共生的手環。

“滋——”

遠方,被喚醒的另一枚手環,發出了亢奮的長音。

“……赫爾加?”環內傳來了賈法爾的聲音。

“賈法爾,”她難掩輕快的心情,“多日不見,你們還好嗎?”

“……嗯、嗯!”賈法爾回過神來,聲音裏藏著抑制不住的激動和喜悅,這些天他一直將手環放在身上,等著它被啟動。

終於等到回音,他也當即詢問起他目前最擔憂的:“你們呢?你和辛怎麽樣了?沒事吧?”

“我沒事,辛他現在……也沒事,不用擔心。”她盤腿坐在了小船上,船身輕輕晃動了幾下,水面泛起點點波紋,她靠在船舷邊,長呼了一口氣,“商會現在怎麽樣了?還能正常運轉吧?”

“辛不在的日子裏,大家都很害怕。他們覺得,一直賴以信任的存在突然消失,會……”賈法爾的聲音低了下去,“沒了當家的商會會變得怎麽樣,這是不可預知的。”

“主君有難,大家居然是這種反應嗎。”赫爾加眉頭一皺,好不容易取得聯系的好心情開始消散了,“難道不應該齊心協力去解決問題嗎?辛他又不是再也回不來了,別抱有懦弱的念頭啊!”

“不是的,大家也都想幫助辛,只不過一時不太適應而已。”聽到赫爾加的語氣裏有著毫不掩飾的怒意,賈法爾驚訝了一瞬,趕忙解釋道:“而且露露姆女士正好也回到了商會主持大局,現在商會依然在有條不紊地運行著呢,就是比往常忙了許多。”

“是嗎?露露姆女士也回來了啊,那可真是太好了……”她的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一雙黯淡失光的眼眸,“你們就照著自己的方式來吧,但,也請給辛他,少點包袱吧……”

他不知她語氣中的失落為何,只能輕聲安慰道:“放心吧,大家都在為辛努力著,就連那位帕魯提比亞王女也拋下面子一起來幫忙了呢。”

“這樣挺好的。”賈法爾聽到她的語氣驟然冷淡了許多,他以為自己又說錯了什麽,於是幹脆閉上了嘴。

也不知是不是僅用聲音交流的緣故,他覺得赫爾加現在、非常地——喜怒無常。

……可他為什麽要用這種小心翼翼的態度被赫爾加帶著走?賈法爾一拍腦門,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但仔細想想好像又沒什麽問題。

“不止是辛,還有你,赫爾加,你們都不在,我們很不習慣。”賈法爾垂下眼眸,盯著通訊之環,“雖然我們都是被辛的光芒聚攏在一起的,他的消失會讓我們陷入短暫的仿徨,但我們還沒有盲目到那種地步啊。”

目前,若論誰待在商會裏最久,大概是從建立之初就在努力將它搭得像模像樣的赫爾加。當初堅持留在拿波裏亞和辛尋找機遇、然後在他們不知道時建了第一間商會小樓;在辛巡演時、在他們都不在時又手忙腳亂地給空蕩蕩的商會納新;在他們外出冒險時、她也因為各種原因繼續被留在那一段時間。雖然她表現得好像一心撲在某些事物上,可商會處處都有她留下的痕跡。

這座商會還是太過年幼且狹小,所以每一個人在這裏生活的點點滴滴居然都烙在了他的腦中。過去當殺手時過目不忘的天賦好像也被命運之神用在了這裏。

不知何時,他就記住了身邊人的瑣碎小事,由此匯聚了難以言喻的情感。

就比如,他知道赫爾加身上同樣擁有著不可替代的光芒,可他又實在不太想說出這份認可。畢竟——說他矮的事、和辛吵架就給他們泡燙水澡的事、逼他保管東西又威脅他、他好心來幫忙又晾著他的仇他可還記著。

賈法爾不是擅長當著當事人的面說煽情話的人,只能生硬地說:“正如你開口就在記掛著商會一樣,我們也在記掛著你。這話我只和你說一次。”

赫爾加楞住了:“突然提到我,還說這種話,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是你們讓我意識到了辛就是愛逞強的家夥,明明你們都在啊。”她輕聲說,“對不起,我剛才把話說得太重了……”

辛德利亞商會再怎麽說也是因為辛巴德而誕生的,熱愛著辛巴德一切的赫爾加,自然也愛著這裏。如果一開始是出於愛屋及烏,那後來與同伴們的相處,讓她飄飄然到她想替這裏的所有人去實現他們的夢想。她想對誰好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淺薄。

但是吧……

回想自己方才說了哪些過分的話的時候,她自然也想到了賈法爾剛才提到的塞蓮緹娜,一說到塞蓮緹娜,她就忍不住想到了出行的那一天。

那一天,因為發現自己的感情原來是這麽回事,她也意識到了大多時候她都和辛有著無意識的親密行為,而這些行為辛看起來好像還無意識地廣撒網給除她以外的更多人了——他可真可惡啊!

“真可惡啊!”這句抱怨從內心跳到了嘴上。

賈法爾有點懵,道完歉又說真可惡啊是什麽意思?她的話和她的脾氣一樣讓人捉摸不透。

或許……赫爾加變成奴隸的這段時間裏,身上有一些東西改變了。

環的另一邊,那個聲音好像自我平覆了很久,才繼續說道:“你們有什麽計劃嗎?”

“我們打算去找辛德利亞最強有力的後盾——拉希德王尋求幫助。或許他會有什麽辦法。”

“也就是說,你們還沒有計劃嗎?”她沈吟良久,“或許,你會願意聽聽我小小的建議?”

“什麽建議?”

“我認為,我們可以來一個內外擊破。”她冷聲說,“既要摧毀瑪利亞德爾的根基,也要破壞她的外殼。”

“你是指……”賈法爾靈光一閃。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

之後,赫爾加在扳倒瑪德露這件事上更努力了。

她一直在設法拿到瑪德露書房的鑰匙,可這個女人太警惕了,就連入睡時鑰匙也緊緊收在身上。

進入書房,這是短期內身為無業奴隸+被圈養在瑪利亞德爾的她找到瑪德露罪證最快方法。可平日裏瑪德露都將鑰匙隨身攜帶,不用時必鎖門,她之前在魔法書上學的開鎖魔法不適用於瑪德露的書房門,甚至不適用於市面上所有稍微新型一點的鎖芯——這本魔法書的年齡想必十分古老。

而且,由於她之前忙著發展商會,覺得開鎖魔法相對來說作用不大,因此她只學了個皮毛就一心撲在了「通訊之環」的制作上,想著以後再慢慢學,但沒想到這個魔法這麽快就有用武之地……更可惡的是魔法書現在不在身上啊!

雖然她能解析該開鎖魔法的原理,但需要時間,她現在沒有時間。

……說到底還是辛太讓人操心了。

她的心中期望著找到搜尋書房的機會,也在期望著找到進入書房搜羅罪證以外的方案,可她在這待的時間太短,實在找不到瑪德露身上還有哪些禁區。

嗯……好像還可以嘗試和地下監獄裏頭那些“活死人”們溝通,上次她去牢房一間間找辛時,就看到不少幾乎沒了生機的囚犯們。只是不知在瑪德露的操弄下,還有誰仍有求生的意志。上次她一間間走過去時,就沒人搭理她……

算了,這個還是往後再說,還是得先去書房探探瑪德露的底。她總不能在不了解敵人的情況下,就貿然給那些同病相憐的人希望的承諾,過早地打開牢門可能會害了他們,畢竟在這座島上瑪德露可是有自己的武裝力量的。

她現在還是太弱小了,很多事情都不能以簡單粗暴的方式解決。只能盡快搜集情報,想辦法解決問題的源頭——瑪德露本人了。

為了搜集更多關於瑪德露的日常情報,赫爾加開始主動接近一向能避則避的孩子團。

她不厭其煩地和他們玩起了兒童游戲,努力以無害的面孔去迷惑每一個受到瑪德露寵愛的少男少女,以期獲得更多信息。

她發現,挑撥離間是能最快融入他們團體的一大方法。挑撥他們的關系,再以第三方的角色去調解,能讓兩方對她產生依賴與信任,從而能獲取更多有利的信息。

利用他們的信任與純真,二者之間不平等的感情投入,她知道她的行為對這些孩子極不公平,甚至略顯殘忍。

可她還是不後悔這麽做。

因為,這是她選擇的路——盡管這條路上,她已經預知到了,自己會不可避免地染上骯臟,也許還會沾上鮮血,或許在未來某一天,她還會成為她今日想要打倒的敵人,成為面目全非的怪物。

但她還是要這麽做。

「所以說,你們來和我一起改變世界吧!」

閉上眼,好像又能聽見這個傲慢自大的聲音,蠱惑她加入一個看不見盡頭的夢想。

……到底是會永遠在實現的路途當中,還是會成為經年後少年時的妄夢呢?

既然想代替這家夥去實現這個夢想,那就更該有身先士卒的覺悟了。她會在他又把莫須有的責任扛在肩上之前,就先替他解決這些問題的發生。

所謂的善惡只是意圖禁錮她的標尺。她,赫爾加——她會在往後每個今天,恪守本心,做出取舍,去做她認為必須要做的事。

做了之後,不論對錯,只從本心。

到那時,到了故事的盡頭,即使她化身為一頭惡獸,那也無悔了。

-

魔法表演之日臨近,瑪德露特意挑了某一日約見主演,她需要赫爾加拿著魔杖好好“排練”一番。

“赫爾加,你願意幫助我嗎?”

“當然!這、這是我的榮幸!瑪德露夫人!”

“那麽,明天上午可以來我這一趟嗎?”

“嗯!我會早早起來的!”

站在自己心心念念已久的書房,兩側的架子上放滿了各種文件,或許還有一些隱藏的暗格放著更加隱秘的物件。赫爾加雙眼滿是渴慕,看似狂熱註視著坐在她面前的瑪德露,實則不動聲色地用餘光觀察著周圍。

真想好好搜尋一下這裏啊。

“乖孩子……”瑪德露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你想要什麽獎勵呢?不管什麽要求都可以滿足你哦。”

瑪德露對她的“恩慈”頓時讓陪同在她身側的助手基爾露出了嫉妒的神情。

基爾和她年紀相仿,可對方卻已憑著一顆上進的心與對瑪德露熱烈的敬愛,得到了瑪德露的重用。如今,基爾已經是瑪德露最得力的一只“手”。

赫爾加的內心毫無波動,但還是裝出一副欣喜又羞赧的模樣,怯生生地說:

“我……我希望瑪德露夫人您……能不能多陪陪我……”

“瑪德露夫人公務繁忙,怎麽可能會有多餘的時間陪你玩無聊的游戲!”也不知是嫉妒心作祟還是關心瑪德露,一旁的基爾忍不住怒斥道。

“對、對不起……”被基爾的話語嚇得一縮,赫爾加委委屈屈道:“可是……人家真的很喜歡瑪德露夫人……”

“好了好了,大家都是我可愛的孩子,不要吵架哦。”瑪德露出來打了圓場,但她好像在為兩個孩子為她“爭風吃醋”而高興,輕笑道:“赫爾加,你今天就先下去吧,基爾和我還有一些事要處理……當然,我不會忘記實現你的願望的。”

“那我就先離開了。”赫爾加面上作出戀戀不舍之態,“明天見,瑪德露夫人。”

看著赫爾加走出了房門,瑪德露的笑意依然未減,待基爾關上門,她微微一側,張開半臂,基爾順從地走上前,半跪倚在了她的懷中。

輕輕的吸氣聲和呼喚什麽的低喃聲,化成熱意撲入她的懷中。看著基爾面上迷離的依戀,瑪德露的笑意更深了,眼中閃著毫不掩飾的雀躍之光。

占有欲——也是她必須調教出來“品格”之一呢。

啊,真是兩個優秀的孩子呢。

……

赫爾加並沒有走遠,在基爾關上房門後,她又折了回來,想聽聽他們倆會說些什麽悄悄話。

聽到那一聲聲“媽媽”,她忍著雞皮疙瘩,看她們什麽時候結束虛假的溫存。以瑪德露的耐心,大概不會有多久。

果不其然,沒等半會,瑪德露就開始談正事了。她先以作為一個母親的困擾為開頭,誘使基爾把註意轉到工作上:

“牢房裏那個孩子最近是怎麽回事,感覺比以前更倔了,不管用什麽刑罰都不能撬動他的心……真是讓人困擾呢……”

“需要我叫那人加大管教力度嗎,瑪德露夫人。”

“不了。再管教下去,他會封閉自己的心,這樣會很難辦。”瑪德露頓了頓,“先把他關到普通的牢房吧。讓我再想想……”

附耳貼在門上,赫爾加聽到了這段對話。

……她們在談論的是辛嗎?

憂慮頓時爬上了她的眉。

或許,她又要找機會去見一下辛了。

於是,還不等傍晚,她便再次來到地下監獄,搜尋起了普通牢房。

普通的牢房都是一樣的形制,搜尋起來頗為費勁。她左繞右繞,快速略過一間又一間牢房,連自己都有些繞暈了,同時也得出了一個沈重的推斷。

果然,監獄裏頭沒有人能夠溝通的,她朝牢房內喊了幾聲都沒人搭理她。

但她還是不太想放棄,所以基本上對每一個囚犯們都說了“我是來救你們的”之類的話,然而沒有引來任何回應。要不是他們有魯夫的氣息,她會以為這些人只是雕塑。

他們已經在長期的禁閉和刑罰下封閉了內心,光是保持活著的狀態就很盡力了。

說得口幹舌燥,她在一個牢房門口前停了下來,打算歇一會。她單手倚在門上,輕輕喘著氣,隱身魔法也解除了,這是她持續得最久的一次。

哎,要是能長到潛入瑪德露的書房也不被覺察就好了,但不行。瑪德露有鎖門的好習慣,她出不去、消失得太久會引發懷疑,晚上偷摸行動也不行,需要鑰匙,她目前沒有。

這時,門內突然傳來了響動。

有一個拖著鎖鏈的聲音快速撞向門前,嚇得她松開了手,門內的聲音興奮得大喊道:“瑪德露夫人,你來看我了嗎!嘟嚕好想你啊!”

赫爾加:嚇,這年頭居然還有瑪德露的狂熱粉絲被關在這的?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一張大臉便擠著狹小的窗口探了出來。她沒想到被關在這的居然會是一個彪碩的成年面孔。

見到不是瑪德露,他瞬間皺起了臉,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你不是瑪德露夫人!嘟嚕不想看你,嘟嚕要瑪德露夫人!”

赫爾加:“呃,嘟嚕?”

他止住了哭鬧:“幹嘛?”

這種孩童般的反應……好吧,她現在還蠻擅長應付小孩子的,即使眼前這人是成年人,可精神上是小孩也是小孩嘛。她清了清嗓子,故作正色道:“是瑪德露夫人讓我來探望你的,她最近沒有時間過來,所以讓我來代替她關心關心你。”

“真的嗎?”嘟嚕既欣喜又覺得有些靦腆,“原來你是瑪德露夫人派來的啊!剛剛嚇到你了,真是對不起……”

“沒關系沒關系。”她擺擺手,好似真的代入進了剛剛胡謅的角色裏。

“瑪德露夫人最近還好嗎?”嘟嚕情難自禁地詢問起瑪德露的近況。

“她很好,就是有些忙。”她並不想在瑪德露身上談論太多,於是便問他:“你為什麽會被關在這啊?”

嘟嚕迷茫地眨了眨眼:“這裏不好嗎?”

赫爾加:“你覺得好嗎?”

嘟嚕重重點頭,臉上帶著感激之情:“這是媽媽給我的房間,是媽媽給我的家。”

瑪德露居然會收養這樣的奴隸,而且不讓他去創造勞動價值,她會這麽好心嗎……將這份疑惑壓在了心底,赫爾加現在無暇去探求這個答案。

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既然你過得不錯,那我就先走了。”

“誒……等等!”嘟嚕趕忙叫住了她。見赫爾加目光轉了回來,他的神色略顯忸怩。

“怎麽了?”她問。

“再、再見了,好看的姐姐。”他羞澀地開口道別。

姐姐?她古怪地瞥了他一眼,與他兇悍的外表不同,他的目光純澈明凈,讓人生不出別的什麽不滿的情緒。

只有小孩子才能無視界限,有著毒辣的直白啊。

赫爾加抿了抿唇。

更何況,被這麽叫,本來就不應該有任何不滿。

“怎、怎麽了?嘟嚕說錯什麽了嗎?”他被赫爾加的目光盯得不安。

“沒什麽。”她輕聲開口,“再見,嘟嚕。”

……

一間間搜尋過去,她終於在其中一間房內看到了辛巴德的身影。他沒有再像上次那般被禁錮起來,而是靜坐在幹草堆上,不知陷入了什麽思緒。

赫爾加環顧四周,發現周圍並無守衛之後,才壯起膽子,小聲叫喚道:“辛!”

她的聲音迅速讓辛巴德回過了神,他四處尋找聲音的來源,直到看到了門外解除了隱身魔法的赫爾加。她正笑著看著他。

“赫爾加?”見到她,他走近門邊,雖然心裏覺得高興,但他仍不讚成地皺起了眉,“你怎麽來了?要是被發現了怎麽辦?”

“我很擔心你。”看著那雙眼依然明亮,赫爾加突然安心了不少,“我聽瑪德露說,她最近對你不太滿意,我很擔心她又會對你做出什麽事來。”

“我是那種脆弱的人嗎?”他不禁失笑,可赫爾加居然認真地點了點頭,這讓他剛顯露出的笑意又生生憋了回去,“咳……好吧。其實這幾天的‘管教’相比上次輕松了很多,不會再次影響到我的啦,放心吧。”

瑪德露的確放寬了對他的管制,她似乎不想把他逼得太緊,但又看他一直不肯屈服,所以只好先把他關在這。

他不明白為何瑪德露屢次三番的對他覺得不滿意,他自認自己的動作、神態應該可以取悅任何一名女性才是……但瑪德露不僅不吃他這一套,而且對他的管教還變本加厲了。

這是為什麽呢?

疑惑與思慮漸漸不禁流露於面上,他無意瞥向赫爾加時,發現她不僅面色紅潤,而且身上沒有一絲被虐待過的痕跡。

“赫爾加。”他居然忘了問她的近況,“你……最近過得還好吧?”

“如果你是指生活方面的話,那我過得還算不錯。”她歪頭想了想,然後答道:“我和一群孩子住在一起,雖然有點兒吵就是了……瑪德露看中了我的魔法能力,對我還算可以,她打算近期像你那樣辦一個巡演,借用我的魔法來為她賺取金幣。”

“真是商人本色啊……”他搖頭輕笑,放下了心來,“她沒怎麽虐待你,我就放心了。”

“你都不知道我做出了什麽樣的犧牲。”她小聲嘀咕道。

“你剛剛說了什麽?”辛巴德沒有聽清。

“沒說什麽,我只是說了一句我沒有被瑪德露虐待過而已。”一陣心煩意亂,她快速地說:“瑪德露這個人的心思很明顯,她想讓我們都變成她的孩子,所以我就順水推舟把她看作了我的‘媽媽’。”

“……媽媽?”

“嗯,是啊。你知道演戲有多累嘛,尤其是這個女人敏感又多疑,我雖然生活上過得還好,可每天都過得膽顫心驚的,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出來啊……”

“原來如此。”辛巴德這句前不著調的話讓赫爾加喋喋不休的念叨止住了,她疑惑地看著他,他說:“原來你能脫身,竟是做到了連我也完成不了的事嗎……”

他露出了一個很奇怪的笑容:“我無法把瑪德露當成真正的‘母親’來看待,所以一直得不到她的認可麽……哎呀,我居然為這種事吃了不少苦頭啊。”

“你只是沒找對方法而已。”盯著辛巴德,她斷然否定了他的自我否定,“既然現在知道了自己的敗因,那就再試試吧——試試用你在討好女性上的‘技巧’去打敗她。你是一個比我還要出色的人,我可以做到,你一定也可以的。”

她倔強地盯著他,又強調了一遍:“你一定可以的。”

辛巴德難得的沮喪,在那雙湛藍的陽光照射下消失得無影無蹤。當初和瑪德露約戰時,赫爾加嘴上不說,但他知道赫爾加分明就不相信他、堂堂世界第一名金屬器持有者會贏。可如今,她卻在相信他能以奴隸之身贏下這次與瑪德露的第二場戰鬥嗎。

這份感覺……並不賴。

在他的好心情下,眼前之人倔強的盯視被他解讀成了另一種深以為然的崇拜,那視線灼熱得仿佛要燒穿他的腦袋在裏面烙下什麽。他喜歡這樣的註視,很熱烈,讓人充滿幹勁。希望赫爾加能一直這樣看著他,他會為她送來所有勝利。

“嘖,自從來到這後,你總是露出這種令人不快的表情。”赫爾加還在擔憂他,絮絮說著:“當然,我的意思也不是非要讓你什麽事都藏心裏……我,我會聽著。”越說到後面她的聲音越低。

“嗯,我知道你想告訴我什麽了。”他突然綻放的笑容讓赫爾加覺得捉摸不透,“對不起,讓你擔心了。以及,謝謝你剛才難得的誇獎。可以的話,以後再多誇誇我吧,當然,你那麽看著我,我就知道你的意思了。”

對方身後那條看不見的尾巴都快竄出牢門掃她臉上了,她能感覺到辛這時候很開心。

可是……剛剛那一句話是誇獎嗎?她說的“你是比我出色的人”前綴難道不是“討好女性”嗎?

沈默了一瞬,她猶豫地說出了實話:“其實,我剛剛那番話指的是你在撩撥女性這方面無人能敵。”

辛巴德的笑容頓住了:“……”

“你會從這裏出來的吧。”望著僅有一門之隔的辛巴德,赫爾加熾熱的目光又讓對方臉上的笑容回歸了。

“嗯!”少年信誓旦旦地承諾道,“我很快就會出來,贏給你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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