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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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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艾爾緹繆拉王宮的中庭。

碧色與白瓷相互映襯,精巧的小噴泉吐露著晶瑩的水綢,有金發的美人們嬌笑如鈴,身上紗裙隨風舞起,令人心神意動。

本該是一幅如詩如畫的好景,但這天工順勢而就之畫卻被一個黑不溜秋的腦袋給破壞了。

蔥蘢碧色映著一眾金發美人,那是相得益彰。但那顆耷拉在泉水旁的黑腦袋卻像是闖入油畫中的不速之客,看著很是突兀。

赫爾加坐在噴泉旁,低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紗裙上的線頭,也不是沒有人搭理她,但被她不鹹不淡地回應了幾句後,她們便知她心情不好,沒有過多打擾。

看著裙上的線頭被她越扯越長,她的內心哀哀嘆了口氣。

自從被女王發現身份之後,她便被女王半逼迫半審訊地把一路上的旅途大概講了一遍。可沒想到女王聽了後更感興趣了,非得讓她把自己的冒險趣聞當成睡前故事分段給她講述。

只不過女王很討厭辛巴德,所以她盡量淡化了身為冒險主角的他的存在。少了辛巴德為故事著色,女王反而對她的魔法很感興趣。然後,她被強制授予宮廷魔導士的身份留在了這裏。

雖說是宮廷魔導士,但她覺得她更像一個宮廷雜技師。因為這個國家需要她魔法的地方實在太少了,他們完完全全可以自給自足,而且,魔導士在這裏似乎是極為稀有的存在,大家反而對她可以從木棒裏放出五顏六色的光感到驚奇,經常讓她表演一番。

哦,忘了提一句,因為被識破了身份,所以她現在在穿著繡著花兒的裙子。

赫爾加面無表情地拽斷了手中把玩的線。

她已經在這待了差不多一個月了,之前辛巴德信誓旦旦的那番話猶言在耳——

“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我信你個鬼!

她已經知道了辛他們被帶去了什麽地方,那裏是令當地人聞風喪膽的“死者之谷”,艾爾緹繆拉往往會把窮兇極惡之人押解到懸崖上行“放逐”之刑,歷來被推下去的人幾乎沒一個生還。

這裏的宮女告訴她,這些罪犯的死法不一定都是摔死,底下有一方湖泊可以接住他們,運氣好的摔下去之後說不定還能活著從湖中爬出來。

雖說在那樣的高度下落入水中和落入地面已沒什麽區別,不過艾爾緹繆拉的小姐們又提到死者之谷的崖壁上布滿突刺,身手好的說不定可以以突刺作為緩沖減少下落的沖力,身手差的如果砸在突刺上最好還是祈禱自己的身體能強悍一點。

——一言蔽之,要在死者之谷內活下來,需要運氣和實力並具。

她是相信辛他們能活下來的。即使這裏的小姐們紛紛討論著即使那些人活下來也無法在谷底生存下去之類的話。

……如果她連辛的運氣都不相信了,她又怎麽能心平氣和站在這呢。

她偷偷去找席納霍霍聊過。現在要見席納霍霍一面極為不易,他的處境比她還糟,每天都在經受身心上的折磨……但在那樣的處境下他居然還能安慰她說辛他們是不會有事的,他與辛對練過,知道那種高度難不住他,讓她不要擔心。

——目前,席納霍霍可以說變成了她在艾爾緹繆拉最敬佩的人。

可自那以後已經快到一個月了,為什麽一點消息都沒有?按理說正常人不可能在谷底生存那麽久,女王還提到谷底是封閉的根本沒有出路,他們又被剝奪了魔神的力量……但辛他們可不是什麽常人啊,稍微動動腦筋,觀察一下那說不算大的峽谷,應該能找到逃生方法才對!

他們難道就沒有發現谷底有眾多寶石嗎?難道就沒發現每晚都會投下去的肉以及會去谷底捕食那些肉的怪鳥嗎?!再不濟,應該能想到那條湖連通大海啊!

其實,她不止一次想過要去谷底尋他們,但女王她不允許。

“凡事都得留個懸念才行,你這樣做容易破壞我們之間的賭約。”

之前她和女王打賭,賭辛巴德他們即使被扔下懸崖也不會死,並且很快就會回來——女王則篤定他們早就葬身谷底,並以一個月為期,倘若他們到時還未歸來,那赫爾加就得留在這裏,終身任職宮廷雜技……啊不,是宮廷魔導士。

“我很欣賞你的才能,而這裏是最合適你的地方,在這裏,你不必隱藏身份也會受到大家的尊敬。”

“你在外面小心翼翼隱藏身份討好那群不知感恩的臭男人,還不如留在這裏。”

女王的話再次回蕩在她的腦海裏。

唉——當初就不應該和女王打賭。

可辛他們直至被捕都沒想過拿起武器反抗,那就是說辛當時還沒有把那時的處境當成窮途末路,因此在他們回來之前,女王的好感度還是要刷一刷的。

但一個月都要到了,為什麽還不回來……

她抱著雙膝,將自己的腦袋埋了進去。眼周頓時被一片陰影籠罩。

辛就是滿嘴謊話的騙子!

密斯托拉斯應該也是!

賈法爾也勉強算是!

……不行,不能再這麽想下去了。

擔憂會催生出無用的恐慌,如果她把恐慌付諸於行動裏,或許會對同伴們先前的布置造成破壞。

她擡起頭振作精神,泛著茜色的陽光暖暖地撲到她的眼睛裏,但她眼中的涼意並未褪去。

……難不成谷底真的很危險嗎?

“赫爾加姐姐——今天有什麽精彩的魔法嗎!”一個清脆的童聲由遠及近,聽到這個熟悉的令人頭疼的聲音後,赫爾加反射性地站起了身想要離開,但這個從遠處跑來的女孩很快就鎖定了她,一股腦地撞入了她的懷裏。

女孩一臉撒嬌狀,大眼睛裏撲閃著渴望的光,奶聲奶氣地說:“上次那個魔法泡泡可真好看,裏面裝著好多彩虹呀,戳破了還會掉下很多星星,我還想再看你放一次。”

赫爾加:……怎麽辦啊,走不掉了。

“我什麽時候才能和你學魔法啊?”女孩的雙眼閃閃發光。

“皮斯緹,這不是我說了算,得看女王……”她很是為難。

“我們可以偷偷來,不讓母上知道!”

“而且,不是我想教就教的,是魔法選擇合適的人……”

“我覺得我已經被魔法選中了!因為我太喜歡魔法啦!”

“這個……我最近新學了一個魔法,你要不要看看?”

“好啊好啊!有上次那個魔法好看嗎?”

“有的,你一定會喜歡的。”

“看完後可不可以教我魔法呢?”

“……”

然後,她和天真爛漫的皮斯緹小公主鬥智鬥勇了一下午。

在她心力交瘁之際,她似乎還聽到了腦海中有什麽聲音響起。

叮——日常任務:與艾爾緹繆拉的小公主鬥智鬥勇完成(1/1)

任務獎勵:小公主的崇拜

……啊,心累。

哄得皮斯緹離開後,赫爾加便回房稍微休息了一下,接著便拿出魔法書細細研讀起來。在練習了幾個魔法術式之後,夜幕已經完全落了下來,她醉心於魔法公式的合成與解析,並未發覺黑夜已至。直到她受到了女王的傳喚,侍女隔著房門提醒她盡快過去時,她才有些戀戀不舍地合上了書。

不用猜也知道,女王一定是又想聽睡前故事了。

來到了女王的寢殿,赫爾加絲毫不意外能看到女王在批改文書。有兩名侍女捧著文書恭敬地站在床的一側,女王則姿態慵懶地趴在柔軟的大床上支著頭審閱著報告。

月華清輝透過窗口傾瀉而入,將女王的長發鍍上一層月光金,即便是身為女性的赫爾加,看到女王這副尊容時仍忍不住心神晃蕩了一下。

女王懶懶擡眼看了一眼赫爾加,然後擺手示意讓兩名侍女退下,沒多久這間房裏便只剩下她們兩人了。

赫爾加在心中醞釀許久,終於編好了一個故事,她正欲開口,便被女王打斷了。

“我今天不想聽故事,我想談談我們之間的賭約。”女王翻身坐了起來,伸展了一下柔軟的腰肢,“一個月快過去了,我想他們是不會回來了,你和我的賭約不如提早踐行了吧。”

赫爾加站直了身,恭恭敬敬地拒絕了女王的提議:“不,一月期限未至,我相信他們終會回來。”

女王難以理解她對那幾人的堅持:“在我的國家裏待著有什麽不好呢?在這裏你甚至不用壓抑自己,可以正大光明的縱情享樂,也不必顧忌那群男人的眼光。”

見她依然不為所動,女王語氣略顯無奈:“罷了,你若堅持己見我也不攔著,只不過我可不覺得他們可以在谷底撐這麽久。”

赫爾加自然是明白失去了金屬器的辛巴德一行人生還幾率不高,但她依然堅信那個面對危險時屢次強調“我是不會死的”的少年可以在無魔神之力依傍下沖出山谷。

何況,真到了她無法壓抑內心擔憂的那一刻,無論是何人阻攔,她拼盡全力也要飛下山谷去尋找他們。

說起來,她實在不明白為何女王會對她如此青眼有加……她絕不相信僅僅是因為她雜技耍的好和故事講的好。這是她身為一名魔導士最後的尊嚴和倔強。

女王似乎是看穿了赫爾加的疑惑,她漫不經心說:

“不少男人聽到統治這個國家的人是女性以後就會心生輕視,我一直都挺反感外面的世界居然存在類似的風氣。不過,這也讓我很佩服那些能在備受歧視的世界裏開辟一方天地的女中豪傑,她們都是了不起的人。你們商會的那位露露姆是,我在你身上也能隱約看到這一點。”

“可惜的是你現在還太稚嫩了,完全放不開自己,還容易受到男人們的影響。我無法忍受一塊珠玉身上居然有那麽醜陋的瑕疵,所以想要親手挖去它。”

赫爾加:……她是被誇了呢還是被損了呢。

“況且,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第一次見面時就認出我的身份,以往那些男人就跟瞎了一樣,對哪個女人都敢頤指氣使,呵,連最基本的入鄉隨俗都不明白。唯一一個能讓我高興的外邦人也還是女性,該說只有女人才最懂女人麽?”

她扶著床沿站了起來,赤著足悠悠走到赫爾加面前,鳳眼微瞇,眼裏透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勢。

“臣服於我吧。我從你身上看見了無盡的潛能。”

赫爾加:糟糕,她有點心動是怎麽回事。

話說女王的眼睛真美啊……等等現在不是在想這個的時候!她要意志堅定立場不動搖!

赫爾加正在腦內天人交戰呢,女王不知為何看著她噗地一笑:“當然,剛剛那都是些客套話。”

她的目光漸漸柔和,像一位慈祥的長輩撫摸著赫爾加的額發:“我很中意你。出於私心,我覺得像你這樣可愛的女孩,就應該穿好看的裙子,漂漂亮亮的打扮才是。”

見赫爾加似有動容,女王本想繼續攻心,可窗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令她不得不先熄了聲。

身為一國之主她對任何風吹草動都懷有警惕,女王凝神聽去,似乎是有人貼著墻在攀爬上來。她不是沒有遇見過刺殺,但挑這種時候過來未免有些不識好歹。將赫爾加護在身後,她提著武器往窗邊探去。

剛走到窗前,一片巨大的黑影陡然蓋住整扇窗,遮擋了傾瀉而入的滿地碎銀。女王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黑影便先動了。他兩三步欺身上前,如行本能之舉般拉住了女王的手,熟悉的嗓音隨著月光起伏,顯得性感又暧昧:

“許久未見,您還是一如既往的美麗,每當目睹您的容顏,在下都不由感嘆在您的美貌面前世間萬物皆相形見絀。”

“辛……巴德?!你怎麽會在這裏?!”

辛巴德含笑凝眸望著眼前人,如同見到此生摯愛般,他的目光深情如許:

“當然是為了與您相見,從死者之谷回來了啊。”

說罷,他俯身緩緩逼近了女王的臉畔,似是要行什麽不軌之舉。女王被辛巴德這個舉動擾得心亂,此人究竟是不是亡靈——

她趕緊出聲制止:“等……等下……”

話音未盡,她突然覺得胸前一空,原本環繞在她身邊的氣息也陡然消失,她目光僵硬地低頭一看,發現原本被她拿去的、寄宿魔神華利弗的紅寶石項鏈被辛巴德奪走了。

再擡眼,辛巴德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床邊拿走了放置在枕頭旁的魔神之劍。

金屬器等同於國之重寶,雖然她無法使用其他王之器的金屬器,但為了防止有心人覬覦,這些物件一直放在離她最近的地方。

但沒想到辛巴德會找上門來,還一眼就看中了擺在她身上的魔神之器。

他一臉得意地揮了揮手中的劍和項鏈:“沒錯,在下可是非常想念拿著我的金屬器的陛下您呢,難不成陛下您會以為在下會對您這樣尊貴的女性做出輕率的行為嗎?拿回了金屬器在下對陛下的思念也就此消散了呢。”

他沒有註意到女王漸漸沈下的臉,繼續在那美滋滋地作死:“如我所料,您是一個警戒心很強的人啊,所以我覺得金屬器應該也會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咦等等,這裏原來還有一個可愛的小姐嗎?!”

他驚訝地看著隱匿在陰影中的一動不動的人,那個人讓他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但散發出來的黑暗氣息又令他感到……不寒而栗。

他壯著膽子湊近一看,發現這位小姐的發色和這裏的明黃色不同,而是如點墨般的漆黑,五官雖然因為黑暗而看不真切,但隱約露出的輪廓卻讓他的熟悉感更加強烈了。

他疑惑問道:“可愛的小姐,我好像在哪裏見過你?”

赫爾加:“……呵。”

辛巴德:“??”

“不可饒恕……不可饒恕!辛巴德!”

女王咬牙切齒的聲音從辛巴德的身後傳來,他回頭一看,發現她不知何時已取出了金屬權杖,淩厲指向了他。

“為侮辱本女王……米拉·蒂亞諾斯·艾爾緹米娜而後悔吧!”

權杖上的寶石亮起了光,大量的魯夫因魔力攪動紛紛湧動起來。

“苛烈與妖艷的精靈啊,附於吾體化為吾身!”

“——刻耳柏洛斯!”

胸甲圍身,獅皮作裙,四肢布滿鱗片,下身有一條鮫尾,女王瞬間完成了魔裝。

雙肩處各有兩只石雕狀人頭冒出,她們一人持弓,一人持著棱刺,看起來妖冶而危險。

變化成戰士的女王斜睨著眼,冷冷開口道:“就讓你見識一下我的力量吧,辛巴德。”

辛巴德饒有興味地勾唇回敬道:“求之不得。”

然後,寶劍出鞘,辛巴德也完成了魔裝。

兩人不約而同地飛向窗外的天空對峙著,寒風獵獵,氣氛凝肅,戰鬥一觸即發。

而赫爾加恍若未覺,她黑著臉跑到窗前高聲喊道:

“預祝女王武運昌隆!!”

“請務必把這個家夥往死裏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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