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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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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你們來得太晚了,我都已經等很久了。”

女王單手支著臉,漫不經心地瞟向來人。

此時的女王正不著寸縷地臥於榻上,身旁有兩名侍女在她裸露的肌膚上塗抹香油。紗簾舞動,香風襲襲,來到殿前的三人見到此等香艷之景不由一楞,除了辛巴德和賈法爾還算淡定之外,密斯托拉斯已看得瞪直了眼睛。

女王的語氣頗為抱怨:“昨天晚上的戰鬥讓我的皮膚都開裂了,簡直浪費了我這美麗的身體。”

昨夜的空中對戰,她在盛怒之下放出的極大魔法差點殃及底下的艾爾緹繆拉,雖然很不想承認,不過她在戰後確實是有點感謝辛巴德用那只馭冰的大狐貍魔裝遏制了她差點釀成的災禍。被情緒支配了理智,僅是一念之差就將給統禦的王國招致滅頂之災,這是她的失職。

可她的魔裝「刻耳柏洛斯」明明掌握火雷冰三種屬性,卻還是被辛巴德單一的冰屬性魔法戲耍了……不,辛巴德「華利弗」的魔法,雖然表面上看是冰雪系,但卻有讓行動和思考都變得遲緩的能力。

假如說她的三種屬性魔法都是全然的攻擊型,那麽辛巴德的冰魔法則是有種究極原理的詭妙:比如“憑空造冰”這種看似常規的魔法,在「華利弗」的加持下變成了一種能直接對空氣中的水分子施加限制的魔法。借由冰塊停止空氣中的水分子,再加以固化,進而限制物質的運動,真是無賴的能力。

難怪他會在對戰開始就放出無數的冰塊,她因為自大而不閃不避,碎掉的冰反倒結成一種氣凝結在她身上,形成了一種「停滯」結界,也怪她太過輕敵才會中招。

該說是擁有兩件金屬器的優勢嗎,辛巴德對於魔裝的運用確實爐火純青。同時,這也讓她反思,不能輕視只有單一屬性的金屬器,說不定此類金屬器都有進一步演化的能力,由「冰」而衍化出「停滯」的例子就擺在眼前。

她的刻耳柏洛斯,雖然看著屬性多,但還是太浮於表面了,或許也可能是她還沒深挖出她的金屬器潛藏的能力,嗯……她接下來得好好精進武藝了。

至於昨夜的對戰結果?無非是她被凍成了冰塊,動彈不得,辛巴德雖然沒有乘勝追擊,並把她放了出來,但,從受到控制的那一刻起,她就得承認一個事實:受控就意味著失敗,從個人放大到更廣的視角……這都意味著失敗。

她一向無往不利的人生,第一次體驗到失敗,居然是從她一向看輕的男人身上。

這個無人問津的秘境國家太狹小了,她自得於小國之主的身份,以為自身的金屬器之力無人能敵,卻忘了世界大勢在隨時變化,封閉本國坐井觀天,實在遺患無窮。

歸根結底,還是她太傲慢了。因為不屑於男人,所以她從未向赫爾加打探辛巴德的魔神能力,並在對戰中深深輕視著作為“男人”的覆數金屬器持有者。但能從九死一生的迷宮中兩度走出來的,怎可能是普通人呢,她就不該用性別來衡量任何王之器。

「王之器」以及相應的重任,她在攻略迷宮時,魔神刻耳柏洛斯就告訴過她的。一切王之器,無關女男,都該放在與她同等的對手席。

所以……該做出改變了。

米拉·艾爾緹米娜毫不遮掩地從榻上坐起,披上了衣裙之後,緩步走向了象征著一國之君的王座。

已經恢覆男裝打扮的赫爾加則站在王座一側,看似漠然地俯視著臺下的夥伴們。辛、賈法爾和密斯托拉斯,這三人她已有一個月未見,但怎麽瞧著精神更加飽滿了,在谷底過得很好是吧?

赫爾加想,昨夜眼見辛悄悄用了華利弗那個陰險的魔法,而女王毫無所覺時,她就知道輸的人可能是女王一方。

畢竟辛之前在商會進行過多次的魔裝練習,她與同伴們一起研究過他兩個魔裝的能力,也算對辛的實力有所了解。

巴爾作為第一魔神,是非常強力的雷系,論殺傷力當世無出其右,釋放的魔法威力可將一個小國夷為平地,大家一致斷定這是個需要謹慎使用的魔裝。所以昨夜的對戰,巴爾就只是淺淺被辛用了用。

辛當年在商會練習巴爾的全身魔裝時,發生過一個小插曲:因為不習慣身後突然長出的比他個子還高的龍尾,而且也不知怎麽收回魔裝,他經常會走著走著就會失衡倒趴在地上,這讓她見一次偷笑一次。

至於華利弗則是覆合型的魔神。控冰是常規的能力,雖然魔裝本體很脆弱,但有非常適合偷襲的「停滯」魔法,以冰霧遮掩,釋放出來無形無色,能夠混淆視聽。辛對女王並無殺意,所以使用了這樣一個相對於巴爾來說還是蠻溫和的魔裝。

魔裝後生出的七條尾巴經常被辛當成豪華沙發坐在半空——這個魔裝他基本用飛的,昨夜果不其然那些個尾巴又被他這麽坐了。

至於辛為什麽堅持用飛的,咳,她想應該是因為現在的他和華利弗的磨合仍待提高。雖然用動物來形容辛有點過分,但以常人角度去想啊:貓貓都能和自己的尾巴打起來,何況是像辛一下子生了七條蓬松胖尾巴的貓!所以,和七條尾巴磨合度不好的辛巴德,走起路來會扭動……她看到就忍不住想笑。

有一回實在沒控制好表情被辛發現了,於是這份寶貴的圍觀權慘被事主永久剝奪。她求了好久都沒能讓辛松口。唉,明明賈法爾他們都可以,為什麽到她就不行,她承認她有錯的地方,但至少給她一個機會改進吧!下次她絕對能做好表情管理啊!

雖然不知辛後來魔裝練習的進度如何,但看他昨夜戰鬥時堅持用臀部壓住尾巴們的坐姿,就知道還是那樣啦。

不行,不能再想這些讓人發笑的記憶了。要是心情好了,她就要忍不住原諒他了。

於是,赫爾加盯著底下的罪魁禍首,努力想著從踏入艾爾緹繆拉起,辛巴德做的一系列糟心事……她的註視太過強烈,感情騙子辛巴德接收到了她的眼神,朝她露出了一個愚蠢的笑容,嘴唇一張一翕無聲說“我回來了”。

她怨念地盯著辛巴德許久,最終才不情願地朝他們點了點頭。

還是好不甘心啊!這人怎麽就不能被揍一頓!

女王自然是將兩人的互動看在眼裏,她輕笑一聲,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扶手:“那麽,我們來談談正事吧。”

之後,女王便對與辛德利亞商會建立貿易關系後的一切事宜進行了洽談:

“從今天開始,我等艾爾緹繆拉王國將和辛德利亞商會開始正式合作,對於先前不愉快的會面我感到很抱歉。”

“雖說之前艾爾緹繆拉也有商人拜訪過,但能與王室進行直接談判的你們是第一家。之前你們來信的交易提案也非常不錯呢,考慮得非常周到,艾爾緹繆拉雖是秘境國家,但合作若是能讓我國獲利,使民眾生活水平得到提高,那麽我們也會盡力配合此事。”

“這邊會派遣一名外交官到你們商會,屆時詳細事項就由她來和你們對接吧。”

一場失敗,讓女王開始重新審視辛德利亞商會之前向她遞交的各種材料,以及擺在談判桌上的利益。

“……這是官方回應。從我個人的想法來說,我不想與你為敵,辛巴德。”女王一嘆,“你得到金屬器時,應當明白這股力量的沈重以及應擔之責吧,這是魔神將我們選為「王之器」後,我們必須承擔的代價。可你擁有覆數的金屬器,卻僅是化裝成一名商人來拜訪我這樣的小國,你真正的目的是什麽?”

每當有一名王者這麽向辛巴德發問,辛巴德便會開口談他那從踏上旅途開始就不曾改變的理想美夢,進而要求王者們加入他那一無所有的「同盟」。

而諸位王者,聽完後也會發出如出一轍的質疑:

“你所謂的結盟居然是要讓持有力量的人共享和平共處的理念?那個嚴守清規戒律的騎士王國居然真的答應了與你結盟?薩桑絕不是什麽富饒的國家,有了金屬器的力量,之後肯定會侵略別國擴大領土,他怎麽可能會答應加入你那充滿約束的同盟!就算是小國之君,可會被你的夢話蠱惑還真是……你覺得艾爾緹繆拉,也會加入你那荒唐的同盟嗎?”

女王將長矛尖端指向某人,眼神冷酷地與躬身行禮但毫無膽怯的他對視著。

“但是……現在的話,我能明白騎士王的想法了。騎士王也輸了吧?和我一樣,和你對決了吧。”

再而發出疲憊的輕嘆,女王若無其事地將長矛收回,拄著手中武器坐了回王座,長矛在地上敲出不輕不重的音色。

“我們居然敗在了區區一個商人手下,這要是兩國實戰的話,我們就已經是亡國之君了。你的存在讓我們意識到了,我們掌握的力量不是萬能的。既然如此,配合你一下也無妨。反正你現在還只是個小商人,看著就沒什麽讓我們為你折騰的體量。就先從這一刻開始以小窺大,讓我來看看作為小商人的你,從我們合作開始,會給我國帶來什麽利益吧。”

“結盟一事,我暫且認了。”

“……”

雖說在結成「同盟」這一事上發生了些小插曲,但女王最終還是點頭允諾了。

簽署同盟合約時,女王邊讀著條文,邊忍不住抱怨了辛巴德一開始說的那些夢話。

“辛巴德,我知道結成「同盟」以後,金屬器這股可引燃戰爭的力量火種便會受到限制,但這並不代表我認同你想要建立的「互相理解的世界」。”

女王緊皺著眉,輕嘆道:“‘只要可以實現理想,王座是可以隨時拋棄的存在’?真是讓人無法想象,想要建立國家的你為了理想居然還心存著這份決意……”

說到這,她擺正了臉色,“即使你是我唯一認同的男人,可你的願望實在過於理想,恕我無法認同。目前所記載的歷史裏,尚且還沒有一位王如你一般,有一顆囊括世界的‘近神’之心,也不知你這樣可怕的野心是會得償所願呢,還是會招致災禍呢……”

辛巴德早已聽慣這樣的話語。他一路走來,有很多人都曾質疑過他的想法,但——現在這些人不都成為了他可靠的夥伴、成為他的助力了麽?

經過這麽多次的冒險,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啊,命運的流向——早已在朝他匯聚而來。

所以,他堅信自己一定會實現的。

一定會有那一天的——

不過,短短時間就被同一個王兩度質疑,這可不行,他也得回應一下、展現他的決心才行。

於是,他揚起臉,眼底折射出自信的華彩:

“從未有過之事不代表沒有,未曾譜寫的史詩由我來開辟,如果歷史的節點從未現身過這樣的王,那就由我……”

“——成為這空前絕後的王。”

野心蓬勃的少年總是耀眼的,那不肯敗於庸碌的壯志豪言,現在雖未成讖,但卻足以砸在每一名本就意動的聽者心上。

女王先是驚訝,接著露出濃濃的興味,然後放聲大笑,眼底是發自內心的欣賞:“嗯,有這種張揚的氣勢是好的,不愧是被我認可的男人。你會在這個世界掀起怎樣的風浪,便讓我拭目以待吧。”

辛巴德微笑抱拳回敬道:“當然,既然得到了薩桑王國和您的認可,那麽在下對往後征途必定會更加志在必得。”

“剛剛還在志得意滿地自稱‘我’,現在卻改口成‘在下’了嗎……真不知道該說你狂妄,還是該說你謙卑。”

女王搖頭輕嘆,哭笑不得。

“不過,薩桑那位騎士王之所以和你結盟,也許和雷姆那位「傳說的巫女」有關呢,畢竟雷姆和薩桑關系匪淺,要是讓那位巫女知道金屬器的存在,想必事情會變得很麻煩……”

“「傳說的巫女」?”好奇寶寶賈法爾疑惑發問。

“怎麽?你們不知道?虧你們還是雷姆來的商人……”女王清了清嗓子,然後解釋道:“將自己的一生奉獻給雷姆帝國,支撐雷姆的繁榮長達兩百年的傳說中的魔法使——「Magi」啊。”

賈法爾:“兩百年?!”

密斯托拉斯:“傳說中的……Magi?”

辛巴德:“失禮了,請問Magi是……”

“「Magi」是在全世界的傳說中都有記載的人物,他們在歷史的節點中現身,引導數以億計的生命以及世界的流動,是除了被稱為偉大的「創世的魔法使」之外,還有「王之選定者」這樣稱呼的特別存在。”

“傳說裏也提到過「Magi」擁有超越人類智慧的力量,他們一揮魔杖,就會出現蘊藏著「王之力」的塔。”

“當今,在全世界出現的「迷宮」可能就是這種建築,我們是這樣推測的。不過,很難斷定我攻略的迷宮是雷姆的「Magi」召喚的,畢竟我們也還沒有雷姆的巫女就是「Magi」的證據。但在我的推斷裏,那位巫女是Magi的可能性十有八九。”

女王長篇大論地解釋完後,臺下的三人聽得有些怔楞,而一旁的赫爾加並無過多驚訝,除了「傳說的巫女」那一段,其他的她早就聽尤納恩說過了。

不過,那位巫女居然把一生奉獻給了雷姆,足足兩百年……好努力的數字啊,她一定很愛自己的國家。

辛巴德陷入了沈思,女王的話讓他聯想到了某個人,那個指引他去攻略第一迷宮的人。思忖良久,他緩緩問道:“女王陛下,「Magi」究竟是何妨神聖呢?”

“詳細的情況我們也不清楚,不過,硬要說的話,「Magi」是被「魯夫」所愛之人。至於「魯夫」,則是推動這個世界的偉大命運的源流。存在於自然生命當中、世界萬物當中,是純粹的存在。”女王感嘆道,“被那種存在加護的「Magi」,可能就是世界意志的體現者也說不定呢。”

她邊說著邊一步一步走下了臺階,收束了俯視的目光,以平等的姿態註視著辛巴德。

“「迷宮」在這個世界上突然出現,我們偶然間成為攻略者這種種經歷,或許就是被某種意志所引導著吧。”她朝辛巴德伸出了手,“前奏有些太長了,總之先來結下盟約吧,辛巴德。”

辛巴德回握住了那只手,頷首道:“不勝感激,陛下。”

赫爾加站在臺上,眼望著女王和辛都在下面,她眨了眨眼,也小跑了下去,自覺地站進了三人的隊伍裏。

見到赫爾加這個舉動,女王心下既覺得惱又覺得好笑。

“看來夥伴一出現,你就忘記了我對你的好呢……”女王壓低聲音,故意將這一番話說的極其暧昧,使得眾人瞪直了眼睛,一旁的密斯托拉斯露出了類似於嫉妒的表情。

辛巴德警覺擡頭:“失禮了,請問赫爾加在這些天裏是……”

他的話音還未盡,赫爾加就同時受到了三人譴責的目光,他們眼裏赤果果地寫著“你一定是去做男寵了吧一定是吧”,令她極其無語。

“她是在做……”女王故意拉長了音調,眾人心中隨之起伏,“是做宮廷魔導士哦。宮裏的人都很喜歡她的魔法。”

三人如同老母親得知了自家兒子沒犯罪,長籲了一口氣。

密斯托拉斯:“太好了,比我還小的赫爾加還沒有享受過我一直想要的東西……”

賈法爾:“我還以為連赫爾加也墮落了。”

辛巴德:“不知道我這是什麽心情,總之赫爾加沒被拱就好。”

赫爾加:“……”

“說起來,那日在您宮中看到的那位黑發小姐是……”辛巴德突然想起昨晚看到的那個莫名眼熟的女孩,以及她那一句滿含怨氣的“請務必打死他”。

那個女孩應該認識他,而且好像還和他有仇。

難不成是他以前認識的某位小姐?!不對啊,那個女孩看起來年紀很小的樣子……他應該沒有招惹過這麽小的姑娘吧?

辛巴德更加好奇那個認識他的女孩是誰了。

某人聞言繃緊了身體。

女王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她啊……只是偶然來我國做客的旅人而已。那天她受到了一個男人的情感欺騙,所以情緒不太穩定。”

“原來如此,真是可憐啊,是誰如此不憐香惜玉……”辛巴德摸了摸下巴,“雖然那位小姐兇巴巴的,但我還真想認識認識她。”

“會有那個機會的,我想她一定會很喜歡你這樣的男人。”女王笑意愈深。

“那是當然。”辛巴德昂首挺胸。

赫爾加:“……”

諸多事項已一錘定音,多說無益,再談下去事情只會變得更加繁瑣。接下來女王無暇繼續同辛巴德閑聊下去,因此便讓他們自行在本國內逛逛,而辛巴德他們也確實想去好好探索艾爾緹繆拉的“寶地”,於是也向女王告辭了。

辛巴德恭恭敬敬行禮,道:“很感謝您於百忙之中的接見,不僅同意了與在下簽訂盟約,還為我等解決了諸多疑惑,在下不勝感激。”

女王擺了擺手:“行了,客套話就不多說了,等會你們可以直接離開了。艾爾緹繆拉的風景想必你們還沒好好看過吧。餘下的時光裏就好好看看吧,明早我會派我的外交官和你們一起回到商會中去。”

“話雖這麽說,可在下對陛下您的感謝從不作假。”辛巴德笑道,“Magi的情報對在下來說確實重要,感謝陛下您的解惑。”

在兩人差不多完成外交收尾時,一旁的赫爾加小聲嘟囔著:“我還以為尤納恩會告訴你呢,原來你什麽都不知道啊……”

“嗯,現在知道了。”沒想到辛巴德竟是聽見了。

“那你現在應該猜出尤納恩的身份了吧。”

“應該是知道了。可聽你的語氣,你好像比我還早明白,那為什麽一直瞞著我?”辛巴德指責道。

赫爾加理直氣壯:“你又沒問。”

耳尖的女王不適時地插入問道:“尤納恩是……”

赫爾加想了想,尤納恩好像沒有很避諱隱藏自己的身份——從他一路以來明目張膽的行為便知。那麽應該是可以說的吧?

“一個應該是「Magi」的魔法使,他應該算是我的,呃,老師。是他給予了我魔法書與魔杖,還告訴了我很多關於這個世界的事情。”

“你的魔杖原來是他給的嗎?我還以為是你自己做的……等等你什麽時候和他見的面?我怎麽不知道??”辛巴德很驚訝。

“就在你攻略伊姆查克迷宮那次啊。就是他帶我進去的,我那個時候真的沒有偷偷進去……”

“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這件事?”辛巴德再次指責道。

赫爾加再次理直氣壯:“你又沒問。”

“我沒問你就不能主動說嗎?我們難道不是家人嗎?為什麽你要隱瞞你和尤納恩的事,你心中肯定有鬼!”辛巴德像指犯人似的指著她。

赫爾加青筋暴跳:“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女王搖搖頭,領著侍女離開了,任由這一對繼續以吵架的名號打情罵俏去了。

尤納恩麽?女王心想。

看來,艾爾緹繆拉文史研究部,又要添上一個新名字了。

幾人剛出了宮,女王的侍女便趕來讓他們暫且先等等,說是有東西要還給他們。於是眾人站在花圃旁,邊等候邊閑聊起來。

“說起來,大家在谷底待·了·這·麽·久,是做什麽去了呢?”赫爾加問出了這些天以來一直想知道的問題。

賈/密/辛:“呃……”

“聽說你們是乘著鳥上來的?一個月了才發現谷底有怪鳥的行跡……你們之前,到底,在幹什麽啊?”赫爾加微笑著,如果忽視她越來越黑的臉色,那她的笑容還算是和諧友善充滿愛的。

賈法爾率先道歉了:“對不起,是我們……”

辛巴德趕緊打斷賈法爾接了話茬:“我們是替你去找成色最好的打造材料了!”

“……打造材料?”

“對!谷底有很多五顏六色的寶石,我想你的飾品打造應該還差一個鑲嵌材料吧?只用那塊石頭不會顯得飾品過於單調嘛……所以,我在谷底找了好久最適合你的寶石呢!”

“哦?那你找到了嗎?”她一點也不相信他的鬼話,但還是順著他的話頭問了下去,打算看他等會怎麽作妖。

“找到了哦。”他左掏右掏,從右側口袋裏拿出了用葉片包裹住的塊狀物,他攤開葉子,一顆晶瑩剔透的海藍色寶石靜靜躺在那片綠意之中。

謔,居然是真的……她覺得驚訝,暫且不去想為什麽要用葉子裹著寶石。

辛巴德直覺認為赫爾加會喜歡這個禮物,因此繼續搶過話語權開口道:“怎麽樣?這顆寶石可是我挑了很久,跟你的眼睛一個顏色哦。”

這也是他能註意到這顆寶石的原因。這顆寶石原本嵌在谷底湖邊的崖壁上,起初他並未發覺它的存在,只是紅日高升,陽光順著石壁傾瀉而下,那動人心魄的藍便經日輝流轉落入了他的眼睛。

——真是像極了赫爾加那雙眼。

因為石壁上附有滑濕的苔痕青跡,難以攀爬,他費了好一番功夫才成功摘取了這株“高嶺之花”。

見她不作聲,辛巴德不禁彎腰湊近問道:“你喜歡嗎?”

赫爾加小退了幾步,故作淡定道:“勉強喜歡吧,但這可不是你們在谷底待了一個月的理由。”

“算了,我就先收下了。”她直接從辛巴德手中抓過寶石。

“誒你……”

還未等辛巴德說話,女王的侍女便折返回來,將多日未見的席納霍霍帶了過來。

原來侍女說要歸還的“東西”竟是席納霍霍。

故人重逢,可眾人這時才想起席納霍霍的存在,雖然內心覺得羞愧,但當看到他身邊環繞著一片鶯鶯燕燕時,那點羞愧感頓時也就煙消雲散了。

辛巴德伸出手,欲言又止:“席納霍霍……你……露露姆她……”

“啊啊啊不要說了!最後的一線我沒有越過!”提到自家老婆,一臉被榨幹狀的席納霍霍當即暴起,看來他對這些天的“人體實驗”感到耿耿於懷。

見席納霍霍飽經摧殘而初衷不改,赫爾加肅然起敬。

她一直都知道席納霍霍受著什麽樣的折磨……咳,可她也愛莫能助啊。

最大受打擊的反倒是密斯托拉斯,嫉妒使他變酸,他悲憤地大喊“我們在谷底受罪時你居然在做這種好事嗎”,邊說著他邊流下了屬於稚子的淚水。

但我們英武偉岸的主君大人怎麽可能坐視家臣因為沒有女性青睞而傷心不已呢?於是,辛巴德湊上去,一臉正經地攬著他的肩說了幾句什麽,密斯托拉斯頓時轉悲為喜,臉上洋溢著春天的氣息。

密斯托拉斯眼裏閃閃發光:“花街有漂亮大姐姐嗎?!”

辛巴德堅定回答:“沒錯!”

“在花街能和漂亮大姐姐做好事情嗎?!”

“嗯!”

密斯托拉斯激動跳起,“辛巴德先生!”

辛巴德回以一跳,“咋了!”

“我要一輩子跟隨你!”

“嗯!跟隨我吧!”

二人邊說著邊噠噠跑遠,用盡全力地、努力地跑向了前方的天堂。

赫爾加/賈法爾/席納霍霍:“???”

果然,有什麽樣的主君就吸引什麽樣的下屬。

“呵,既然都知道了這個國家的男女社會角色完全顛倒,怎麽就不知道花街是面向什麽人群呢……”她真誠地以白眼致遠方的二位烈士。

白眼二號賈法爾經她這麽一說頓悟過來:“那這麽說……”

赫爾加笑了笑,沒有繼續往下答,而是轉移了話題:“我帶你們去看看艾爾緹繆拉吧,這裏的風景和美食都頗具特色。”

賈法爾:“可以吧,正好可以考察一下這裏的風土人情。”

席納霍霍:“我可以不去嗎?讓我找個地方待著吧……我不想再看到那些金頭發的女人了……”

賈法爾吐槽:“你也太脆弱了吧……”

席納霍霍回擊:“沒有這種煩惱的人還真是無憂無慮呢。”

賈法爾頓時轉回刺客形態:“你這話什麽意思?!”

“……”

站在硝煙之外的赫爾加,默默低下了頭,手掌微松,拇指尖輕輕摩挲著手心的藍寶石,被捂暖的寶石當即向她傳達了它的溫度。

……真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心情。

收好了新的石頭,她面無表情地低聲說:“那麽,預祝我們的主君,能度過一個美妙的夜晚吧。”

-

翌日上午,艾爾緹繆拉飛行落腳點。

今天是離開天空之城艾爾緹繆拉的日子。

“各位早安,我是從今天開始和各位同行的外交官帕露西娜。我將作為艾爾緹繆拉一方的代表來與各位行動,並負責我方在同盟內的交易整合。”有一名金發美人在此等候許久,她雙手交疊於胸前行了艾爾緹繆拉的節禮,熱情洋溢地做了自我介紹。

怎麽是她。赫爾加有點驚訝來的外交代表是帕露西娜。在她為數不多的印象裏,帕露西娜擔任王宮女官一職,似乎很受女王器重,她的姓氏“普拉提米亞”貌似還代表了國內名門……她與帕露西娜雖然沒有直接接觸,但她從其他人口中聽到過對帕露西娜的抱怨,此人公事公辦的笑靨裏潛藏著愛逗弄人的惡趣味。

一時間,沒人回應帕露西娜。賈法爾左看看發呆的赫爾加,右看看已經對金發女避之不及的席納霍霍,還有不遠處正慢慢走來的那兩根不成人樣的人形……哎,還是得他來撐著。賈法爾露出了笑容應道:“噢,歡迎你的加入。”

也在此刻,辛巴德和密斯托拉斯姍姍來遲。

二人顫顫巍巍走來。昨日容光煥發的他們,經一夜劇變後,衣衫變得破碎不整。

難兄難弟相互攙扶著,弓著背,面上慘白泛灰,有拳頭大的唇印疏而不漏地覆蓋了他們全身。更襯得他們形銷骨立,如同風燭殘年的老人。

如預想地瞅見他們的慘狀,赫爾加不厚道地笑出了聲,賈法爾和席納霍霍則驚訝得瞪大了眼。

赫爾加:“活該。”

賈法爾:“真是可怕啊……”

席納霍霍:“你們懂我的感受了吧……”

“肌肉男祭典……”密斯托拉斯眼神空洞,陷入了某段可怕的回憶裏。

“不要說了密斯托拉斯,害我回想起來了……”辛巴德有氣無力打斷道。

“如果兩位不舒服的話,可以明天出發。”一旁的帕露西娜顯得非常溫柔體貼,這讓赫爾加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帕露西娜絕對是故意這麽說的。

辛巴德和密斯托拉斯兩人異口同聲:“不!請務必今天出發!”

沒想到第一次逛花街竟是交付在這裏……密斯托拉斯努力忍住眼淚,卻還是忍不住抽泣出聲,戰友辛巴德很是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以表安慰。

他們可能一輩子都不想再回到這個充滿痛苦回憶的地方了。

“你們終於也要離開了呢……”女王也來為他們送行了,她的身邊跟著一群浩浩蕩蕩的守衛。

見到尊客來臨,賈法爾很是緊張,“陛下竟然親自為我等送行……”

“別在意。比起至今為止建交的其他國家,我更中意你們,僅此而已。”女王打斷了賈法爾,“再說了,說不定我的女兒們有一天也會受你們照顧吧,也算是打個招呼。”

“從今以後,世界將會成為一個不通曉大勢就不能守護本國的世界吧。我也想讓她們跟著你們學習來拓寬眼界。”

說完,她身後便像冒竹筍似的冒出了大大小小的孩子。

眾人:“……陛下還真是多子多福。”

一,二,三……六……咦,皮斯緹呢?

赫爾加在人群中尋找著皮斯緹,沒曾想這位小公主不知何時竟跑到了辛巴德身後。小小的身子拉住辛巴德的下衣擺,以純真可愛的臉蛋看著對方,手中還拿著一根紅色尾羽。

“這孩子叫皮斯緹,是我的小女兒。雖然還小,但已經能操縱巨大的怪鳥了。”女王向辛巴德介紹道。

小公主舉著羽毛,朝辛巴德招著手,辛巴德心領神會,蹲了下來,讓小公主將尾羽別在了他發間。女王見狀,輕輕笑道:“這根羽毛,是以我們國家傳說中的魯夫鳥為原型制成的幸運之羽。辛巴德,願你們的旅程能得到魯夫的指引。”

得到了如此的祝福,辛巴德當即紅光滿面應道:“嗯!”

接著,他伸手正欲抱起這個小小軟軟的孩子,但卻被她閃身躲開了,她轉身撲進了赫爾加懷裏,臉上帶著甜甜笑意。

動作落空的辛巴德不由摸了摸下巴。

他的魅力真的出了問題嗎?

還是說異邦人的審美更傾向於赫爾加這一類的?

身邊的小姐們紛紛聚上去和赫爾加道別,這讓辛巴德的挫敗感更嚴重了。

“這裏的人都很喜歡赫爾加和她的魔法。”女王說。

“……看得出來。”辛巴德酸溜溜道。

女王眼眸微瞇,半晌之後才開口道:“好好把握眼前人吧。”

他以為女王指的是讓他把握現在來之不易的一切,於是點頭:“當然,我的夥伴可是經過我一路的不懈努力才得到的。”

聽到他的回答,一旁的女王自然是笑而不語。

這人明明身懷對事物洞若觀火的天賦,但某些時候又還真是顯得愚鈍不堪啊。

她不禁想起了昨晚赫爾加來找她請求保密的那個場景——

“希望您能不要告訴辛他們我的真實性別。”

“哦?為什麽,你在厭惡身為女人的自己嗎?”

“並不是!”赫爾加趕緊辯駁,但說到後面明顯底氣不足,“我只是想找個合適的時間……”

“原來如此。你現在依然沒有這個勇氣嗎?”

“……是的。”她看她失落地低下了頭,“我現在還是太弱小了,所以我會為他們那些話擔驚受怕。但是……但是,這樣的委屈求全不會太久的,我也無法忍受無能為力的自己,我保證!”說到最後,她又自個鼓起了幹勁,目光炯炯擡起了臉。

她有自己的想法,且有能夠獨自解決的意志,那就不需外人多說什麽了。不過,女王還是決定授予赫爾加一點人生經驗。

“別把這件事看得太重要,甚至為它來求一國的王。”女王溫和地說,“多多充實你自己吧,赫爾加。等你擁有的多了,你就會發現,你現在顧慮的,實在是再小不過一件事了。”

“嗯……我知道的,對不起……”

“不必說這些,這是你的人生,不是我的。”女王有心緩和赫爾加的心情,於是挑了個對方可能會感興趣的話題來說:“我能問一句,為什麽你會想要追隨辛巴德呢?雖然他的能力的確出眾,但能讓你死心塌地的追隨、讓你為此不惜和我頂嘴那麽多次,想必是有什麽特殊的理由吧。”

她還是有點遺憾,赫爾加沒有成為她的人。

“我相信辛必定會變成一個卓越的王……”

“停,一聽就知道你又想吹噓他的個人魅力了。”女王無奈打斷,“這些天我聽你誇他都聽得頭疼了,你能不能換個方向思考,比如,除去他的影響,屬於你自己的一部分是怎麽想的?”

“我就是這麽想的啊,這些話我也只會和您說說,要是被他聽到肯定會臭屁到不知哪去。更何況,今日我能站在這裏和您對話,正是因為他的影響,根本就沒有除不除去的說法呀。”

女孩靦腆一笑,眼中閃閃發亮,透露著憧憬的光芒。

“向光而趨是人的本能,有誰不喜歡耀眼的太陽呢?”

追憶結束。

“……也就只有你才會覺得他光明又純凈了,明明作為王的劣根性他是一個都沒落下。”目光掃向在兩方人群中告別的歡喜冤家,女王搖了搖頭:“情人眼中是盲目的愛啊。”

赫爾加,這個小姑娘也算半個艾爾緹繆拉的人了,艾爾緹繆拉的女子示愛,向來是由女方先挑選的。雖然辛巴德是她難得認可的男人,但在艾爾緹繆拉還是得遵守艾爾緹繆拉的規矩。希望赫爾加真能在哪一天活出艾爾緹繆拉女子的風采,有那樣的力量還謹小慎微的真是讓人看不慣。

“這個給你,這是我從我搭檔那裏求來的哦,我藏了很久,今天特意給你,以後要是還有好的也留給你。”

她的愛女皮斯緹羞怯地將珍藏的最大的尾羽別在赫爾加發間,那張與她肖似的純稚面容在閃動著探索新事物的喜悅,目睹此景,女王不由憶起流逝的時間。她在這個年紀、在想著什麽呢,占領這片天空,打敗其他姐妹成為王?野心勃勃,從來就不是壞事。

也希望,赫爾加有朝一日能乘上真正的魯夫之鳥,直上雲霄,展翅高飛。

另一處,赫爾加與皮斯緹在聊著天——

皮斯緹抱著赫爾加的脖子,眼底滿滿的不舍:“我會有機會和你一起冒險嗎?”

紅日脫離雲絮,初露光芒,一片暖色光輝抖落在赫爾加肩上。

她在女孩粉白的臉頰上致以一吻,溫聲說道:“會的,當然會的。”

只要太陽的光輝仍在,她就會永無止境地冒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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