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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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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兩人走在拿波裏亞繁華的夜市裏。

“赫爾加,你不該留下來的。”辛巴德如此惱著,一頭秀亮的紫毛也被他撥亂了。

惱歸惱,可他的那根呆毛依然驕傲挺拔沖天而立,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

赫爾加忍不住笑出了聲。

辛巴德:“……?”你什麽態度!

她輕咳一聲:“你以為我是你哦?非要逞英雄把貨款全交上去,而你居然還想靠這幾枚硬幣撐過這一個月……”她面帶鄙視地看著他手上僅有的幾枚硬幣,然後從兜裏掏出一小袋金幣,在他眼前晃了晃,“我向那個商人敲了這麽多錢可不是來給你做慈善的。走吧,我們去找一塊能歇腳的地方。”

“什…什麽?!你居然還私藏了嗎?”

“你在想什麽啊!我是經過露露姆女士的同意才拿的!”

“露露姆小姐居然同意你私藏貨款嗎?!”

“……辛巴德,你是不是想挨揍?”

二人邊走邊聊著,但不遠處一家商鋪的騷動引起了兩人的註意。原來是一名大叔拿著商品多看了幾眼,就被店主誤會是要偷東西,因此引發了爭吵。

“怎麽?我付錢給你總可以了吧,你開個價。”大叔面色不悅,高高在上的態度激怒了店主。

“你故意在這找茬是不?”店主揪住那個大叔的衣領,舉拳正欲揮上去,但很快就被她身旁的熱心市民辛先生上前制止了。

辛巴德以幾枚硬幣為代價,憑花言巧語就化解了這一危機,讓鬧事的店主冷哼一聲,悻悻離去。

幾枚硬幣就能平息店主的怒火,不得不說辛巴德總能在最劣勢的情況下給自己帶來最大化的利益。對其他人而言這幾枚硬幣應該只是鴻毛一角,但對現在的這名辛先生而言,這是他目前擁有的所有財產。

赫爾加見狀扶額:“又自顧自地沖上去充當老好人,還把自己的全身家當都交出去了……要是沒有我,你現在就可以餓死在拿波裏亞街頭了啊。”

剛抱怨著走近,她又好巧不巧地聽見了辛的肚子裏傳來了可憐的嚎叫。

她嘴角抽了抽,啊,也許辛這時候就可以餓死在街頭了。

大叔見著一前一後走上來的兩孩子,眼中是藏不住的驚訝與興味。這是他今天第二次遇見他們。

他自然也聽到了辛巴德胃裏的抱怨,於是露出了長者的包容之笑,頗為善解人意道:“這麽說來,不向你們回禮道謝可不行啊。過來吧,我帶你去我常進的一家店。”

被幫助的人反過來請他吃飯,辛巴德先是一楞,然後趕緊擺了擺手:“這怎麽好意思……”

“客套話不用多說了,一起來吧。我想好好認識一下你們。”大叔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態度卻是不容置疑,令兩人莫名地無法拒絕他的邀請。

總覺得哪裏不太對勁。走在去酒館的路上,赫爾加心想著當時為什麽提不起拒絕的心。這個人剛剛的語氣雖然溫和,但也好強硬……太過自然的那種強硬。

他們來到一家酒館,找了一處還算僻靜的空桌坐下。原本辛巴德還略顯拘謹,但當美酒佳肴上桌時,食物的香氣讓他心裏一松。很快地,辛巴德便和這名大叔把酒言歡起來——

“老夫名為哈倫,是一名做著普通生意的小商人。”

“我叫辛巴德,是一名冒險家兼商人。”

他們聊家常,聊商業軼事,聊政治趣聞,大叔喝得醉了,便展現出了自己的博學多聞,舉手投足之間又透露著難以讓人忽略王者之氣。

“哈哈哈,其實你們今天發生的事我都看在眼裏,你們居然搞不清楚雷姆的狀況就來到拿波裏亞貿易,真是可惜了那一批好貨了。”大叔邊灌著酒邊說著,但他所說的內容卻讓兩人眉心齊齊一跳。

辛巴德:“原來你白天就已經註意到我們了……”

赫爾加心想:難怪請他們吃飯,但白天的事也不至於會讓這個身份明顯不凡的人請他們吃飯吧……

“你的小兄弟很有經商的天分,居然能從投機商人手上再多敲一筆,這讓老夫也大吃一驚呢……”大叔雖然醉意醺醺,但目光卻是清明通透,聊得久了,他的探究之意也稍稍冒出了頭:“不過,居然能和那位傳說中的豪傑拉梅托托締結貿易關系……辛巴德,你們究竟是什麽人呢?”

終於問到關鍵了呢,這才是此行的目的吧。不過伊姆查克原來這麽有名嗎?他為什麽想要拉梅托托的情報?

越想越覺得此人不簡單,但這人身上的魯夫又實實在在沒什麽惡意。要想知道“哈倫”的目的是什麽,果然還是讓辛來吧……瞥見一旁辛喝得熏紅的面色,赫爾加一時無言。

哎,辛真是……會天然親近比他年長的人啊,是因為他們的經歷會讓他從中有所收獲嗎?而且他喝的不是蜂蜜青汁嗎,為什麽還能醉了?

年長者的閱歷,也算一種從未見識過的“冒險故事”之一吧。辛就是愛聽這些。而辛這番求知的乖巧態度百分百也會很討這類長者喜歡。

“哎呀,你們講的東西真是聽得我暈乎乎的。”赫爾加放下了手中的餐具,不輕不重的聲音引來了二人的目光,她眨了眨眼,語氣略有無辜:“我困了,先去訂間房休息了。就不打擾你們啦。”

她大大咧咧地推開凳子,喧鬧的大堂多的是類似的雜音。在起身前擦過辛巴德耳畔時,她輕飄飄丟了一句:“好好把握機會。”

一個人的氣質是不會騙人的。即使披著商人的外衣,可這名大叔舉杯的姿態、以及不遠處那位緊握著劍鞘的護衛都昭示了他絕不是什麽普通人。更何況,一個普通商人怎麽會提到“宮廷裏的吟游詩人”這類字眼呢。

接下來,應該就是辛和那名“哈倫”先生深入的交談時間了。談得好的話,這對他們初具雛形的商會會很有幫助,畢竟這個“哈倫”看起來在雷姆很有人脈的樣子。嗯,作為商人,這點還是要爭取一下的。

她才不去瞎湊合呢,還是讓辛這枚交際花去吧。

向店家訂了兩間客房以後,她學著上一批訂房的人吩咐道:“如果我的同伴想要休息了,就把另一間房給他。”

……

第二天很快就到了。醒來後赫爾加沒在隔壁的房間找到辛巴德,問過店家之後,她才知道原來辛一大早就出去了,而且看起來風風火火,似乎在忙著什麽。

不知辛在做什麽,她只能回到房去,邊研習魔法邊等待著他回來。

她攤開魔法書,翻到了道具煉成那一頁。

關於魔法道具煉成,她現在已經有了頭緒,但仍需繼續往下研究。目前她已經可以煉出一些簡單的物品,再給她一段時間,應該就可以制作出真正的魔法道具了。

她思索著,時間不知過了幾時。直到辛巴德回來並敲著她的房門,她才收回思緒。

打開房門,她發現來人手上抱著滿卷的紙。

“喲,赫爾加,來幫個忙,一起繪制「辛巴德的冒險故事」吧!”

“辛,你為什麽會……”

辛巴德咧嘴一笑:“我想了很久,最快賺錢的方法果然還是去街頭講冒險故事,今早去試了試果然很多人都喜歡。所以更得好好準備一下才行啊。既可以賺到錢又可以提高名氣,不錯吧?”

這令她瞠目結舌:“等等,街頭表演?你和那個大叔談了什麽呀!居然要做這種事……”

他撓了撓頭,顯得不太好意思,藏不住的雀躍在他眸子裏閃動著:“那個大叔是個好人呢,他的身份說起來你可能不信,他啊,就是那個大海洋國家巴爾巴德的——拉希德王喔!他說了只要我這段時間賺夠一定量的金幣,就會替我解決商會的事。”

“這樣……”說實話她沒有感到太吃驚,望著幹勁十足的辛巴德,她移開目光,“那你去忙吧,別想著我會為你寫自傳。英明神武這類溢美之詞我無法用在你身上啊。”

“那真是太謝……誒?!等等,別這麽絕情啊……”

“加油。”

赫爾加擺了擺手,給了他一個帶有敷衍意味的鼓勵眼神後,不理辛巴德的叫喊,闔上門又繼續研究魔法去了。

她也要忙著想該做什麽樣的魔法道具才會對商會有益啊。

這一個月裏,辛巴德借著巡演的名頭為辛德利亞商會賺取了足夠的金錢與名望,同樣也得到了拉希德王的認可。而這位王的認可帶給辛的回饋是巨大的:在接下來的時間裏,拉希德王不僅教授了辛巴德從商之道,還為辛德利亞商會的發展鋪平了道路。

赫爾加在這些天也沒少忙活,設計商會徽記、整理雷姆商人關系網、規劃貿易規模……她學過的商學知識被她傾囊倒出。然而,商學知識她也只是粗通理論,等到真正付諸實踐之時她才發覺其中的不易。即使有拉希德王的從旁指導,她依然感到焦頭爛額。

平心而論,拉希德確實是一位平易近人的王。他不以地位高低去評判一個人,有著商人的敏銳嗅覺,可以同下屬聊家常,也可以同平民辛巴德交好,面對貧民亦可以低下頭顱與他們平等交流,來往的人什麽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人是否存在著能讓他投資的興趣。雖然無意中透露出的威懾還是顯示出了距離感,但這無損他的平和。

聽說他有子嗣,但年紀尚小,不知這位王以後會教出什麽樣的人物。

在她看來,拉希德之於辛巴德,像是一種亦師亦友的關系。身為君王,他同樣主張和平共處而反對侵略擴張,這與辛的志向不謀而合。這讓辛更加喜歡他了。她能從辛巴德眼中看到不加掩飾的尊仰之意。

至於她心中的這份尊敬,更多是出於感激……她很感激他這樣的高位者願意向他們伸出援手,並教導他們如何成為商人。在商學一道上,拉希德王讓她學到了很多。她和辛都不能辜負這樣的投資。

只是,她還是很難像辛一樣對他無所不言。

也許是因為,拉希德王至今為止對他們的幫助,都顯得太過無私了。

雖然她不了解這個世界是什麽樣的,也才走過帕魯提比亞和伊姆查克兩個地方,但這兩個國家的統治者給她的感覺都挺講究利益的。帕魯提比亞可以為了征戰而壓榨平民,拉梅托托雖然有欣賞辛巴德的意思在裏面,但最終讓他松口答應締結貿易關系的是大量的迷宮財寶……至於拉希德王,她還沒發現他想要從辛這裏拿到的是什麽。

某一天,在辛巴德屢次三番的邀請下,赫爾加勉強答應了去露天大劇院看看他的表演。那一天整個劇場座無虛席,各種歡呼砸向了舞臺中央的少年。

赫爾加並不知道辛巴德的人氣已經大到了足夠每天都讓全城鼎沸,同時,她也在疑惑著寶劍上那點微光怎麽就讓這幫人如此動容。

“一直皺著眉頭的話,是難以體驗到觀看的樂趣的。”拉希德坐在她的旁邊,忽發感嘆,“對抗來襲的巨龍,古代遺跡的寶物庫,展開冒險,憑自己的雙腳去走遍世界……對我來說,這個故事簡直就像做夢般令人神往。”

赫爾加心中驀然一動,不由點頭認同:“走向世界,尤其是和他一起……確實是一件熱血沸騰的事。”如果辛沒有帶來尤納恩,那她也許還學不會魔法。

“呵呵……當初辛巴德和我提到他想成為改變世界的王時,我憤怒於他把王的重擔想得太輕。可後來看到他揮著魔神之劍在街頭講述自己的故事,並得到男女老少無一例外的憧憬吶喊時,我在那一刻意識到了,認定不可能而輕言放棄的人是我。”

原來還有過這樣的事嗎?赫爾加不知該說什麽。在這場劇演裏,拉希德王看起來很開心,開心到好像隨便來個人就能讓他袒露心扉了。

“我不該把我得出的人生經驗強加給年輕人,況且他正經歷著我從未有過的人生,他的夢或許也真會產生從未有過的可能。”拉希德平靜而溫和地說,“作為朋友來聲援這個夢想,這就是我聽完這段故事的打賞。我也由衷地希望,這份夢能在像我一樣的人的幫助下,不會被現實壓垮。”

看來拉希德和拉梅托托一樣,都相信著一點“理想”的東西。所以他們都被辛巴德這個少年給吸引了。

赫爾加想起了那天,辛巴德是如何說服伊姆查克聯合國的首長拉梅托托……

首先,以露露姆的婚事為引,惹得拉梅托托質問:

“三百二十,你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麽嗎?這是來求娶我女兒的戰士人數,包括你在內共有三百二十人。雖然你是第一個來申請讓我女兒和你一起去外面的,但這種事暫且不論,你先回答我的問題,戰士席納霍霍——對於我的女兒,你能給她什麽?錢財、力量、地位?我可是讓我的愛女接受了各種教育,並把她鍛煉成了強悍的戰士,以首長的女兒而言,她可是十全十美!她可是應有盡有的孩子,你要是成為她的夫婿,你能給她帶來什麽?”

“你能給她帶來你主的夢想?可笑至極!讓全世界相互理解認同是不可能的!先祖會將各個部落聯合,是因為預見到了終有一天我們會因相互爭鬥而滅亡,之所以能夠建立聯合國家還是因為我們民族的人數不算太多,但你現在卻妄想將「聯合」這個理念推向全世界?愚蠢!”

拉梅托托一開始確實非常反對這個所謂的夢想,放到現實去考量,它分明有太多漏洞,可辛巴德之後的話語,又讓拉梅托托的反對軟化了些許:

“我當然知道想要徹底的相互理解是不可能的,人會因地位或財富的不對等而不平,不平就會產生爭鬥,這種事根本就沒有根治的辦法,要是追求完美,反而自己就會放棄出局。但以這種非黑即白的方式去斷言相互理解全無可能,難道不會太狹隘了嗎?”

“正如此刻,我們雖然在談論人們無法絕對的互相理解,但我們不也在思考它的可行性嗎?人們難道無法從思考與學習中,求同存異,了解到自己的力量並覺察到這一點嗎?有了反思,就會有改變,這份變化再小,但好歹也是個改變。所以,這個世界不應只有黑或者白,還應有灰色地帶的中間人去調和任何可能不可能之事。”

“我所期望的只是這樣一個世界,如果這也是夢的話……能實現這個「夢」的,除了我還有誰?”

這番話當時引得拉梅托托在大堂上久久長笑,洪亮的笑聲震耳欲聾。但笑過之後,他肅聲向席納霍霍發問你能給的就是這小子的夢想嗎?

而後,他也鄭重地向露露姆詢問,你要追隨這樣的人嗎?

得到兩重肯定的回答,拉梅托托驟然一松,往後一靠,似嘆非嘆,對辛巴德道:“那我就在此,相信你那個有勇無謀的夢想吧。”

也不知拉梅托托在看辛巴德時,是否和他們在迷宮中看到的一樣,看到了流動在他身上的王者之氣。這種勢著實讓人難以拒絕。

雖不至於一股腦深信,但還是會忍不住把手中富餘的籌碼,輕輕擲在這人投來的天秤上。

拉梅托托沒想到,他們也沒想到,這樣好不容易的軟化引來的是辛巴德更加猖狂的得寸進尺,他以一無所有的白身談起了一國的外交:“感激不盡,我還有一件事想與你商量。能否將這個國家的貿易專屬權,賣給我呢?”

“我想要改變世界,但卻沒有能夠改變世界的國家,我也知道,國與國之間的交涉需有對等的力量才有可能進行,那麽,我就更有必要建立一個能夠作為交涉籌碼的強大國家了。為了這個目標,我已經準備好了迷宮財寶,但建立國家所需要的龐大資金,光有這些是不夠的。所以,我想以這些財寶為資本成立一個貿易船隊,慢慢積累建國基金。我希望伊姆查克成為我第一個交易國。”

接著,辛巴德又洋洋灑灑說了堆締結貿易後新生的「辛德利亞商會」將會怎麽做:伊姆查克的海運就交給我們商會負責,我們選定商品輸往外界,商船貿易和像雷姆一樣的大國做最好,而且和大國交易能換取的資源更多,能提高伊姆查克的營收,假如你們還有別的要求我們也會盡量處理……

“就這樣嗎?”拉梅托托問。

“……當然不是。”辛巴德楞了一楞,而後輕笑一聲,昂首望向座上之人,“更重要的是,這麽做能夠讓我們去思考我們目前的利害關系,從而能讓我們去理解對方擁有什麽。”

“起頭的契機無論是什麽都好,不管是相互理解還是相互認同,只要這個契約能夠成立,我,我們,不就朝著這個有勇無謀的夢想,邁進了一步嗎?”

語罷,辛巴德向臺上的魁梧首長伸出了手,他在發出關乎一國利益的貿易請求以後,甚至沒給國主思考的時間,便立即在當場索求對方的回答。

而讓人瞠目結舌的是,拉梅托托真的走下了臺。他頂著高大如屋的身軀,站定在渺小的豆丁前。

“還挺會說話的嘛,小鬼。”大手握住了纖細得僅僅交握就覆蓋了半臂的孱弱外族小子,契約正式成立。

拉梅托托威嚴地說:

“我的女兒既然決定跟著你們,那我不會去阻攔什麽,但你們也別想利用我的女兒圖謀我的幫助。她是我認可的戰士,今後,她的人生,就交給她自己來負責了。”

“辛巴德,你既然視自己為王,那就以國主的身份和我對話吧。光是迷宮財寶可不能換取伊姆查克長久的貿易專屬權,你接下來還得用可觀的利益來換。”

“謝謝你。”辛巴德真心說,“我很慶幸,這裏的首長是你。”

最後,拉梅托托暫且接受了以迷宮財寶換取伊姆查克的貿易壟斷權一事,並供給了伊姆查克特制的商船,提供了大量幫助辛巴德建立貿易船隊的物資。

拉梅托托會松口答應,想必也是希望著辛巴德這個野望世界的年輕人有朝一日能建立更大的聯合吧。

辛巴德是幸運的,他遇見的國主們,都有願意交付信任的魄力,同時心底或多或少抱持著和辛巴德的夢相似的幻想。

不過,不止是拉梅托托和拉希德兩位一國領袖,追隨辛的,哪一個不抱著點理想的東西呢。即使不相信“理想”的,在看到辛巴德的那一刻,還是會稍微想要去擁有一下。辛就是這樣能給人帶來希望的人。

他這樣的人,要與之並肩,該要怎麽做才好呢……

目睹著舞臺上耀眼奪目的奇跡,赫爾加摸著袖袋裏的魔杖,心中那點渴望更是壓不住了。

我也想聲援他的夢想。不,我想替他實現這個夢想。建立影響世界的國家,讓全世界都加入名為“辛德利亞”的聯合。

即使目前世界版圖上依然沒有冒出“辛德利亞”這個小小名字,但她依然堅信,未來的某一天,他們的王會帶他們開辟出新的文明,作為先驅留下火種,撼動世界,留名青史。

不過呢,她不能被他一直帶著,並肩同行不是帶領與被帶領的關系。他們擁有同一個夢想,雖說這份夢想也是她受其影響才有的,但既然也屬於她了,那說明這也是憑她意志而選出來的路。從答應辛的邀請踏上出海這艘船開始,她就已經選好了,她也要帶著辛去看點不一樣的風景。

即使……即使她要為商會忙得禿頭的同時,還得含恨看著辛巴德悠閑地、拿著魔神特產的仙女棒,四處巡演,沾花惹草。

回到商會後,沈重的現實將赫爾加打回了原形,別提聲援夢想了,她的路還長著呢。

在她忙得不可開交之時,來自伊姆查克的商船終於登陸了拿波裏亞。久久未見親切的老朋友們,赫爾加幾乎要痛哭流涕。

太好了,終於能有人和她一同分擔繁重如山的事務,以及辛巴德的精神攻擊了。

她撲進了露露姆久違的充滿母性的懷抱裏。含著淚傾訴了這些天的慘痛遭遇,順便“小小”地控訴了一下辛巴德。

至於辛會怎樣被露露姆致以愛的教育,她才不管呢。

-

在夥伴回來後的第一個深夜裏。

赫爾加還在理事廳裏處理著讓人頭疼的文件。

畢竟之前商會人手緊缺,大家今天也才剛到,事權對接起碼也需要一段時間。再者商會的事務又不能總麻煩拉希德王的人去處理,所以,處理這些繁重業務的擔子又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面色麻木地給一堆堆文件簽字,這已經不知是第幾個不眠之夜了。

為什麽,要讓如此幼小的我,承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沈重。

吱呀一聲,房門突然被人推開了。

這種時候進門還不提前敲門的……

辛巴德走了進來,拿出了商會當家的威嚴,正色道:“赫爾加,這些天辛苦你了。大家正好也都回到了雷姆,我也差不多完成了巡演,所以你看,我一閑下來就來幫你了。”

但她可不吃他這一套。

她從文件堆裏意思意思地提了提眼皮,“呵呵,你這是被露露姆女士‘關懷’了一下吧?”

辛巴德臉色微妙地僵了一下:“咳,這不重要!我、我還是很體恤部下的,你看我這麽晚了還過來看望你……”

這回赫爾加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哦,今天又是花街的哪位小姐拖住了你的步伐讓你深夜才回來?”

她毫不留情地將這位未來之君的顏面戳碎並狠狠踩落在地。

有這麽個主君,她遲早會死於過度勞累或者被他氣死。

瞟了一眼即使被戳穿臉皮依舊厚如城墻的辛巴德,她頗感心累地擺了擺手:“愛咋咋地,別來打擾我。”

接著,她又埋頭苦幹了。

嘴上雖說著不在意,可她內心的怨念,還是隨著辛巴德虛偽的慰問而更加深了一些。

要是有機會,要是有機會,她一定要勸阻當初的自己……

可惡啊,這王佐之臣誰愛當誰當!

她要做天下第一魔導士!把辛巴德也踩在腳下的那種!

——在這個夜裏,赫爾加本人,做出了一個影響她終生的決定。

這也是赫爾加找到的,笨拙的,不用太依賴他的,能夠與他同行的途徑。但這個秘密她不會告訴任何人。

……

辛巴德沒有因為赫爾加的驅趕而離開。

他就近找了椅子坐到了赫爾加面前。因桌上高高聳起的文件阻擋,埋頭於桌面的赫爾加並未註意到辛巴德的動作。辛巴德也不說話,就這麽看著對方。

隔著文件堆當中的間隙,赫爾加認真工作的神情落入了他的眼中。

燭火掩映之下,照得她睫毛細密,還能清晰看見她額上的薄汗,有幾綹碎發正貼著她的臉頰,讓人突然很想替她撥開。

辛巴德不禁慢慢湊近。

……

處理完幾個重要文件以後,赫爾加長籲一口氣。

稍稍放松了一下僵硬的四肢,伸展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在工作當中想清了自己往後的人生定位以後,她也神清氣爽了不少。

剛擡起眼,就被辛巴德放大的臉嚇到了。

“……你怎麽還沒離開?!”

仿佛沒註意到赫爾加的驚嚇,他在她光潔的脖頸與手腕間掃視著:“說起來,商會也發達了,你為什麽不選幾件金屬飾品佩戴呢?”

連個像樣的金屬制武器也沒有……要是能像賈法爾一樣有個雙蛇鏢該多好,他相信赫爾加一定也能夠成為他的眷屬的。今天賈法爾就激發出了眷屬器的力量,那股力量真是太讓他驕傲了。

——那是對他付以至死不渝之忠誠的證明。

“我是絕對不會穿成一副暴發戶的打扮的。”赫爾加自然不知道辛巴德的心思,她想也不想地就拒絕了,“你在這裏待了這麽久就是想問這個嗎?”

“……暴發戶是什麽?你不覺得很貴氣嗎?”辛巴搖了搖手腕上大大小小的金環,發出清脆的響聲,語氣中不無得意:“我的夢想可是要讓每一個金飾都標上魔神的印記啊。”

赫爾加一時無語,她真想趕緊打發走這人好完成她的工作。

其實,現在的她已可以駕輕就熟地使用普通道具煉成了,煉成一件普通飾品佩戴什麽的對她來說並不在話下,只不過她不是很在意自身的外表。

好看是一時的,強才是一輩子的!

她已經是決定要做最強魔導士的大人了!

因此,比起金屬飾品,她更想制造出有助於商會的魔法道具。但現在為了打發辛巴德,還是隨口胡謅幾句吧。

她想了想,然後故作高深說:“普通的飾品當然配不上我。我會選取上好的材質,用魔法打造出獨一無二的飾品。它品質絕佳,精美絕倫,可抵烈火淬燒,寒冰凍蝕。它將永隨我此生,在世間長存。”

赫爾加如唱詩般的腔調唬得辛巴德一楞一楞的:“好吧好吧,既然這樣,那我也想……”

她打斷道:“別想了,不可能,我不會為暴發戶定制飾品的。”

辛巴德:“???”他還什麽都沒說呢!

“算了,既然你不肯走,那就別走了。這些文件交給你了。”赫爾加咧嘴一笑,眼下青黑的痕跡襯得她的笑容愈發陰森,“你放心,我都整理好了,你只需要簽字就可以了,速度快點的話應該可以在天亮前簽完。”

辛巴德剛想逃走,就被赫爾加的魔爪給禁錮住了。

赫爾加溫聲說道:“大半夜的我神經緊張,你別做什麽讓我不開心的事,我怕我一不小心就會放出什麽高殺傷力的魔法,到時候露露姆女士生氣了怎麽辦。”

她微笑著將筆遞給了辛巴德:“接下來就交給你了。誰讓我只是一個急需睡眠的可憐小孩呢。”

她身上陡然爆發的暗黑氣息壓得辛巴德一時不敢動彈。

他看著她往門邊走去,嘴中喃喃自語,說著一些他聽不懂的話:“必須推進這個世界的兒童權益立法,使用童工就算了還沒有工資,更可惡的是居然還把兒童當公務員使……還有沒有人權了……對,建立國家後一定要推進各種弱勢群體的合法權益……”

待赫爾加走後,辛巴德才反應過來,對著一堆文件幹瞪眼。

“餵餵,這麽對待主君,還有沒有人權了……”

誰都沒有聽到這位少年主君深夜的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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